佛陀臨終前，為什麼要弟子別再依靠他？

佛陀就要離開人間了 弟子阿難跟了佛陀25年，被稱爲多聞第一 平常佛陀看他一眼，他就知道老師需要什麼 可現在老師要走了，接下來他該靠誰？ 那年雨季，80歲的佛陀在毗舍離附近病倒了 阿難一直守在他身邊 等病勢稍微緩下來，佛陀走到屋外坐下 阿難這纔有機會說出這些日子他最害怕的事 世尊，看到您病得那麼重，我整個人都慌了 連您教過的法也想不清楚 我心裏還安慰自己，您總會先對大家留些囑咐，纔會離開 佛陀問他，阿難，僧團還在等我說什麼呢？ 我已經把法都教給你們了，也沒有留一手 接着，他說起自己的身體，我已經八十歲了 這個身體就像一輛老車，要修補、支撐，才能再往前走 所以，阿難，我離開之後，你們應該靠自己行真實的法 而不是依賴其他外在的他人或事物 自依止，法依止，莫依止 後來雨季安居結束後，佛陀告訴阿難 再過三個月，他就要入滅了 阿難聽了，請佛陀留下來，再陪大家一段時間 佛陀提醒他：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嗎？ 所有我們珍愛的、珍惜的、喜悅的事物都是無常的 最終都會變異，會分離，會消逝 阿難和其他弟子聽了都非常崩潰，痛哭流涕 你我每個人在面臨困境時，是不是也跟阿難一樣？ 平常有人可以問、可以依賴，現在沒有人可以依靠了 我怎麼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以後該怎麼辦？ 但佛陀第一步要打破的，就是這種對外在的依賴和投射 之後，佛陀還是帶着弟子到各地說法 阿難也像往常一樣陪在他身邊 旅途中，他們來到波婆城，住進一處芒果園 園子的主人叫淳陀，是位工匠 淳陀聽說佛陀來了，非常歡喜，前來拜見 也邀請佛陀和僧衆隔天接受他的供養 佛陀答應後，淳陀趕緊回家準備飲食 到了用餐的時間，再派人前來邀請 這頓飯成了佛陀最後一次接受的供餐 用餐之後，佛陀病痛加劇，腹部劇痛，還有出血 但佛陀帶着弟子繼續朝拘屍那羅城前進 途中，他實在太疲倦了，便請阿難把外衣摺好，鋪在地上 阿難，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阿難替他鋪好，佛陀坐下，覺得有點渴，又請阿難取水 然而，附近的溪流因爲剛纔有許多車輛經過， 水被攪亂的有點渾濁了 阿難沒有取水就回來，向佛陀提議說：前面還有一條河， 水比較乾淨，到那裏就能喝水，也能洗浴 但佛陀仍請他去取水，阿難再次拿起鉢，走到溪邊 當他到達的時候，溪水已經恢復了澄清 於是阿難舀了一鉢水，端回去給佛陀飲用 當外面的環境變得混亂，你是否也跟阿難一樣 急着動來動去，到處找解決方法 其實只要稍微停一下，給泥沙一點時間沉下去 讓心安靜下來，水自然會恢復清澈 佛陀喝了水，又到了河邊沐浴，然後到林子裏休息 佛陀想起純陀，於是對阿難說 以後也許有人會跟純陀說，佛陀吃了你準備的飯就入滅了 純陀可能會因此而自責，你要替我安慰他 佛陀請阿難轉告純陀，有兩頓飯對如來同樣珍貴 一頓是在成道之前，另一頓是在入滅之前 請告訴他，能供養這最後一餐是值得歡喜的事 佛陀希望純陀記得的是自己當初想好好招待他的那份心意 而佛陀所說的第一頓飯，要回到他還沒成道之前 當時他爲求解脫，苦修了六年，吃的越來越少 最後瘦到只剩皮包骨，摸着肚子幾乎就能摸到脊椎 但身體已經苦成這樣了，他還是沒有解脫 後來有一位名爲 Sujata 的女子 端來一碗用奶和米煮成的乳糜，供養給他 悉達多接過來吃了 恢復體力之後，才坐在菩提樹下成道 離開純陀的芒果林之後，他們渡過河 來到居斯那城外的娑婆林 佛陀對阿難說 替我在這兩棵樹之間鋪個地方，讓我頭朝北躺下吧 阿難走到雙樹之間，清理地面，鋪好臥具，再回去請佛陀過來 這些年，老師走累了，他就替老師找個地方歇息 這一次，老師告訴他，今夜他會在這裏入滅 佛陀走到樹下，向右側躺下，兩腳相疊 身體還在痛，心仍然清明 雖然還沒到花季，娑羅樹卻開了花 一朵一朵落在佛陀身上 阿難在一旁問：世尊，您入滅之後，我們該怎麼安置您的遺體？ 他看着老師躺在樹下，能問的也只剩下 等您走了，我還能替您做什麼？ 佛陀說：我的後事自然會有人照料 你要把心力放在修行上 這句話聽起來很理性，很有距離 實際上則包含了佛陀的大愛 因爲當時古印度處理死者的遺體 舉辦大型的葬禮和祭祀 都是居士、貴族與婆羅門祭師的責任 佛陀這句話提醒了阿難與弟子們 不要再對物質世界充滿依戀 真正該做的事是去斷除煩惱，了脫生死，傳承正法 你怎麼還在執着我死後的這具肉身呢？ 阿難聽完，走到一旁，倚靠在一棵樹上，哭了起來 他低聲說：我還在學習，但這麼疼惜我的老師就要走了 我什麼時候才能解脫呢？ 阿難連後事都想替老師處理 可老師一走，阿難對自己要做什麼卻陷入迷惘 佛陀看阿難不在，問身旁的弟子：阿難在哪裏？ 弟子說他在不遠處的樹下哭泣 佛陀便請人把他叫回來 阿難回到佛陀面前，禮拜後站在一旁 佛陀對他說：阿難，這麼多年，你爲了照顧我 所做的事所說的話，我都知道 繼續用功，不久你也會解脫的 佛陀又對在場的其他弟子說：平常他需要什麼 只要看阿難一眼，阿難就知道了 他的肉身雖然無法再讓阿難依賴 但佛陀留給阿難的是無條件的信任與肯定 阿難看見的是自己接下來不知道該做什麼 佛陀卻記得，這二十五年裏，阿難已經把法活出來了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修行不在很遠的地方，就在這裏，現在 佛陀請阿難進城，告訴城裏的人，今晚他就要入滅了 還想見他一面，還有問題要問的，就趁現在來 阿難帶着眼淚進了 城告訴城裏的人，佛陀今夜就要入滅的訊息 城裏的人聽見這個消息，也哭了起來 大家趕回去，帶着家人一起往娑羅林走 來的人越來越多 阿難怕他們來不及，就請一家人一起上前 每來一家，他便把他們的名字一個一個報給佛陀聽 剛纔還在樹下哭的阿難，想起自己時是脆弱的 但他現在站在佛陀身邊，替每一家人留出一點時間 讓他們也能跟佛陀道別 儘管自己還在傷心，也能有餘地想到別人的不捨 這一夜還有一個修行者也來到娑羅林 他叫須巴陀羅已經120歲了 他在城裡非常受到敬重，對各家的學說也很熟悉 但有一個問題，聽過這麼多教法的他還是拿不定主意 他到林子裡找到阿難，聽說喬達摩今晚就要入滅了 我有一個疑問，想當面請教他 阿難說佛陀病得很重，已經很疲倦了，請他讓佛陀休息 老人又懇求了一次，像喬達摩這樣的老師很難再遇到 今晚我要是錯過了這個問題，還能找誰問 他接連求了三次，阿難都沒答應 兩人的話傳到佛陀耳裡，他喚了阿難一聲，讓他進來吧 他是真心來問的，等他聽完就會明白 阿難這才帶著老人走到樹下 須巴陀羅在佛陀身旁坐下，提起當時幾位很有名的大師 他們都說照自己的方法修就能解脫 要是跟著別人走，只會繼續受苦 每個人都說得這麼有把握，我怎麼知道誰說的是真的 須巴陀羅已經120歲了，各家的道理他都聽得懂 可是每多聽一家，就多一個人告訴他其他人都走錯了 而他這一生已經走了這麼久 聽了這麼多，接下來他還能往哪兒走 佛陀請他先放下，不去評斷那幾位老師 那對於你解脫生命的煩惱沒有幫助 相反的，如果教法中包含了八正道，能讓你端正自己的言行 清明自己的覺知，自然能斷除人間的煩惱 須跋陀羅聽到這裏，知道佛陀的教法 和當時其他大師造神或是不吃不喝 折磨身體的方法大不相同 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請佛陀把八正道講得更仔細一點，佛陀也耐心地爲他講解 聽到這裏，你會不會有一個疑問？ 每位老師都說自己的路能走到解脫 佛陀也這麼說，我怎麼知道有什麼不同？記得這集一開始 佛陀告訴阿難：自依止，法依止，莫異依止 須跋陀羅一生都在向其他老師追尋解脫之道 所以無論他遇上哪一個大師，都說自己最正確 這就是異依止，別人是靠不住的 而佛陀不一樣的地方，則是告訴他 有一個法，只要你自己在生活中依循就能解脫 也就是自依止，法依止 對須跋陀羅來說，他終於可以不再向外追尋 安頓在自己的內心 須跋陀羅聽完，問佛陀說：「我能不能在這裏出家？」 佛陀告訴他：通常你要先在僧團裏住四個月 觀察生活和修行情況，再決定能不能受戒 須跋陀羅回答：「我願意等四年」 他沒有因爲自己的年歲與資歷而傲慢 願意接受僧團裏其他比丘的考覈 即使知道佛陀當晚即將入滅，也願意皈依 他依的是法，而不是人 於是佛陀當晚便請阿南讓須跋陀羅出家 成了佛陀親自收下的最後一位弟子 其實佛陀制定戒律並不是為了限制或懲罰 它其實是因應現實而設立的規矩 只要確保這個人是真心求道 那麼就不應該死守著四個月這個條件把方法當成了目的 佛陀破例讓須跋陀羅當晚出家 在剃度後他立刻在林裡輔佐禪修 趕在佛陀入滅前證得阿羅漢 他沒有哀悼感傷做別的事或處理什麼問題 而是一心精進斷除煩惱 這就是為什麼說修行不看資歷也不靠時間 你本來就是解脫的 接下來佛陀對陪了自己25年的阿南說起往後的事 阿南我走了 以後你們也許會覺得從今以後再也沒有老師了 你要記得我教給你們的法 留下來的戒律往後就是你們的老師 然後佛陀把最後的發問機會留給在場的每一位弟子 你們對法對自己正在走的路還有什麼疑問嗎? 趁我還在都可以問沒有人開口 佛陀一連問了三次又提醒眾人 如果是因為敬重我當著我的面不好意思問 也可以請身旁的人幫你問 林子裡還是沒有人說話 阿難這纔開口說：他相信 大家對自己所走的路已經沒有疑惑了 佛陀也告訴阿難，在場的比丘都已經見到這條路 一切因緣聚合而成的，終究會消逝 你們要用心修行，不要讓心念隨波逐流，或沉溺在惰性中 這是他最後留下的話 說完，佛陀便入了定，阿難守在一旁，見老師一動也不動 就問身旁被尊爲天眼第一的阿那律尊者：世尊已經入滅了嗎？ 阿那律說：阿難，世尊還在定中，阿難繼續守在他身旁 夜半，佛陀再次入了第四禪 他右側躺着，頭朝北，腳朝南，頭邊有一對娑羅樹 腳邊也有一對，身前身後各有一對 八株樹圍着他的臥處，四周寂然無聲 就在這片寂靜裏，佛陀入了涅槃 此時，東西兩對娑羅樹合成了一株 南北兩對也合成了一株 枝條垂下來，覆蓋住佛陀躺臥的地方 頃刻間，樹全白了，白的像白鶴 枝葉花果紛紛墜下，連樹皮和樹幹也裂開了 樹漸漸枯萎，枝幹一一折落 阿難又問了一次，世尊入滅了嗎？ 這次，阿那律告訴他，世尊已經入涅槃了 阿難一聽，哭倒在地上 阿那律用冷水灑在他臉上，把他扶了起來 阿難雖然醒了，但還在哭 阿難律陪着他，安慰他說：佛陀留下的法還在 往後，他們還可以把這些教法傳給需要的人 佛陀早就告訴過阿難，再珍惜的人也會有分開的一天 而這一夜，阿難親身經歷了老師說的那句話 往後，他還會在自己的生命裏一次一次地遇見他 你我也會 最後有一個問題給你 你的老師還在嗎？ 我們下期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