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故事選講 《聊齋志異》之【嬰寧】下集:孤女嬰寧為甚麼不笑了?蒲松齡揭露封建桎梏下的女性命運

柳泉居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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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 次觀看·2026年5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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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書友大家好
我是幻海說書客
今天接着講這位胡松陵最鍾愛的女子
上集咱們講到王子福在西南深山裏頭
找到了所謂的姨母家
把日思夜想的愛笑的姑娘英寧給帶回了家
可是他母親的一句話
直接給全家澆上了一盆冷水
說我根本就沒有姐姐
哪來的這麼一個外甥女呢
王子福當場就愣住了
趕緊轉頭問英寧
英寧倒是很平靜
說我不是現在這個母親生的
我父親姓秦
他去世的時候
我還在牆堡裏頭
什麼都記不住
母親皺着眉頭說
我確實有一個姐姐嫁給了姓秦的人家
可是她去世很多年了
怎麼可能還活在世上
他又仔細追問英寧
當年那個老太太長的什麼樣
哪兒哪兒是不是有一顆痣啊
倆人這麼一對
英寧說的跟去世的秦家姐姐分毫不差
母親是又驚又疑啊
聽你這麼說確實是我姐姐
可是她已經死了很多年了呀
正疑慮的時候
表哥無聲趕來了
英寧趕緊躲進了屋裏頭
無聲聽王母說了來龍去脈
也是愣了半天
忽然開口問
這個姑娘是不是叫英寧
王子夫趕緊點頭
無聲頓時神色慌張
自言自語道
哎呀怪事啊怪事
大家趕緊追問
他怎麼知道
無聲說
我那個秦家姑姑去世之後
姑父一直沒有續絃
後來被狐仙纏上了
得了虛病越來越瘦
最後死了
狐仙給他生了個女兒
就叫英寧
孩子剛生下來
就用牆堡包着放在牀上
家裏人都見過
姑父死了之後
狐仙還時不時過來
後來家裏人求了天師的福
貼在了牆上
狐仙才帶着孩子走了
難不成這個英寧
就是當年那個狐女嗎
這話一出口
全場都安靜
這個時候
又聽見屋裏頭傳來嗤嗤的笑聲
母親嘆了口氣
哎
這姑娘笑點也太低了
無聲說
他想當面見見英寧
母親走進屋裏頭
英寧還在那兒笑
根本不理會別人
母親催他出來見客
他才拼命忍住了笑聲
又對着牆站了半天
方纔走出來
剛給無聲行了個禮
轉身啊
又跑回了禮屋
放聲大笑起來
滿屋子的女眷被他逗的
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無聲主動提出來
要去那個村子裏
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順便呢
幫王子福提親
他按照王子福說的路
找到了西南山裏頭
可是哪有什麼村子呀
只有一片零落的山花
連半間茅屋都沒有
無聲突然想起來
秦家姑姑的墳
好像就在這附近
可是墳頭早就被荒草淹沒了
根本認不出來
他只能又驚又嘆的回來
一家人這下子更不踏實了
原文說
母以其爲鬼
母親懷疑英寧是鬼
於是
他把無聲打聽來的事
跟英寧說了
可是英寧啊
一點也不害怕
母親又可憐他無家可歸
他也半點悲傷的神色都沒有
還是整天的沒心沒肺的憨笑
全家人都摸不透
他到底是什麼來頭
母親讓英寧跟家裏的小姑娘一起住
每天天剛亮
英寧就過來給母親請安
伺候起居
他的女紅手藝呀
好的沒人能比
繡出來的花比真的還好看
可就是有一樣
太喜歡笑了
怎麼攔都攔不住
可他笑起來的時候啊
眉眼彎彎
俏麗動人
就算笑的放肆
也一點不損他的美貌
家裏人都喜歡他
就連鄰居家的姑娘
少婦也都願意跟他來往
爭着跟他親近
都說愛笑的女孩運氣不會太差呀
母親選了一個黃道吉日
要給王子服和英寧辦婚禮
可他始終怕英寧是鬼物
就偷偷在太陽底下觀察他
結果英寧的影子
跟普通人一模一樣
半點異樣都沒有
到了婚禮那天
讓英寧穿着嫁衣
行心腹的禮節
結果呀
他笑的太厲害
連腰都彎不下去
最後啊只能坐罷
王子服怕他摟不住
別再把牀圍之事給說出去
可沒想到英寧的嘴啊
還挺嚴
從來不會多說一句話
英寧的笑就像有魔力一樣
每次母親心裏頭不痛快
生了氣
英寧一來
笑一笑
母親的氣啊
立馬就消了
家裏的丫鬟僕人犯了錯
怕挨鞭子
都求着英寧
去母親屋裏頭說句話
犯錯的丫鬟過來請罪
總能被免了責罰
英寧還有一個癖好
就是愛花成癡
爲了找好的花種子
他把親戚家都走遍了
甚至呢
偷偷的當了自己的金差
去買名貴的花種
沒過幾個月
家裏的臺階啊
院牆啊
甚至廁所的旁邊
沒有一處不種滿了花
王家院子的後面
有一架木香花
緊挨着西邊鄰居家的院牆
英寧經常爬到架子上
摘木香花插在頭上玩
母親每次看見都會斥責他
可他呢始終不改
西邊的鄰居家有個兒子
胡松陵管他叫西林子
說到這兒咱得插一句
您看這個遼宅裏頭
但凡是沒名沒姓的
這絕對不是好人
這個西林子啊
是一個遊手好閒的該溜子
看見英寧爬在架子上
喲
小娘子啊
當時就走不動路了
英寧看見他也不躲
也不生氣
反而對着他笑
西林子以爲英寧
對自己有意思呢
心裏頭是越發的春心蕩漾了
英寧對着他指了指牆根底下
又笑了笑
才從架子上下來
可把西林子給高興壞了
以爲英寧啊
給他指了晚上約會的地方
當天晚上天剛黑
就偷偷的溜到了王家牆根底下
果然看見牆根啊
有一個黑影
跟英寧是一模一樣
這叫什麼
扶牆花影洞
疑是欲人來也
他想都沒想
撲上去
就想做遊戲
結果剛湊上去
下體就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像被錐子啊
狠狠紮了一樣
痛徹心扉啊
他嗷的一聲慘叫
當場就倒在了地上
忍着痛仔細一看
哎呦
哪有什麼英寧啊
只有一根枯木頭倒在牆邊
感情他剛纔湊上去的呀
是木頭被雨水淋出來的窟窿
上這啊
鑽木取火來了
你瞧瞧
鄰居老頭聽見動靜
趕緊跑過來問怎麼了
他疼的只會呻吟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老婆過來啊
他才把實情說了出來
家人趕緊點上火
往窟窿裏頭一照
結果看見裏面有一隻大蠍子
這能不疼嗎
這老頭把兒子揹回家
結果啊
沒到半夜
西林子就毒發身亡了
可把鄰居老頭給氣瘋了
直接告到了縣衙裏頭
告王子福家裏頭藏了一個妖女
用妖術害死了他兒子
好在縣官啊
早就仰慕王子福的才名
也知道他是一個忠厚老實的讀書人
不相信鄰居老頭的誣告
要打他板子
王子福在一旁求情
縣官才把老頭放了
讓他回了家
這個事兒雖然平了
可是王子福的母親嚇壞了
她把英寧叫到跟前
狠狠的訓斥了一頓
說你看看你
整天你憨風傻笑的
要知道樂極生悲
高興過了頭就會惹出禍的
幸虧縣官明事理
沒牽連我們
要是遇上個糊塗縣官
肯定要把你抓到公堂對質
到時候
我兒子還有什麼臉面
去見親戚鄰里呀
英寧聽完
臉色一下子正了起來
當場發誓
再也不笑了
母親嘆了口氣
說人哪有不笑
只是要分時候
可是從那一天起
英寧真的就再也不笑了
就算有人故意逗她
她也始終不笑
可她一整天下來
臉上也沒有過悲傷的神色
就那麼安安靜靜的
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有一天晚上
英寧忽然對着王子福
掉起了眼淚
王子福很驚訝
從來沒見過她哭
趕緊問她怎麼了
英寧哽咽着說呀
以前我跟你在一起的日子短
跟你說這些怕你害怕
也怕你奇怪
現在我看婆婆和你
都是真心實意的疼我
沒有半點別的心思
我跟你說實話吧
我本來呀
就是胡先生的
我生母臨走的時候
把我託付給了鬼母
也就是你的前家姨媽
我跟她相依爲命
十幾年纔有了今天
我沒有兄弟姐妹
能依靠的只有你
而我的老母親
一個人孤零零的
埋在深山裏頭
沒法和我父親合葬在一起
她在九泉之下
一直都爲這個事
傷心遺憾
你要是不怕麻煩
也不怕花錢
幫她了了這個心願
或許天下生了女兒的人家
也就不會再忍心
把女嬰給遺棄了
王子福當場就答應了
當天夫妻倆就帶着棺材
往西南山裏頭去了
英寧在荒山漫草亂樹叢生之處
指着一個地方
說墓就在這裏
王子福叫人挖開
果然找到了老太太的屍體
皮肉竟然還完好無損
英寧趴在屍體上
撫着棺材
哭的是撕心裂肺呀
他們把老太太的屍體
抬了回來
找到了秦家姑父的墳墓
合葬在了一起
當天晚上
王子福就夢見老太太來給她道謝
醒來之後跟英寧說了
英寧說
我昨天晚上就見到她了
她囑咐我不要驚動你
王子福很遺憾
沒留住老太太在這過幾天
英寧說
她是鬼
這裏都生人多
陽氣重
怎麼能久留呢
王子福又問起來
當年那個叫小容的丫鬟
英寧說
她也是狐仙
最機靈了
我母親臨走的時候
把她留下來照顧我
她呀經常找東西給我吃
所以我一直記着她的好
昨天我問母親
說她已經嫁人了
從這以後
每年的寒食節
夫妻倆都會去秦家的合葬墓前
拜掃祭墓
從來沒有斷過
過了一年
英寧給王子福生了個兒子
這孩子在牆堡裏的時候
就不怕生人
見了誰都笑
跟他母親當年一模一樣的風範
故事講到這裏
就全部講完了
蒲松陵對英寧的評價說
意思是
他看起來整天傻笑
好像沒心沒肺
可是他在牆下的惡作劇
比誰都激烈
他妻妾眷戀鬼母
由嬉笑變爲痛哭
英寧大概是把自己的情感
隱藏在笑容背後了吧
蒲松陵還說呀
聽說山裏有一種草
叫笑已乎
聞一下就會笑的停不下來
要是房間裏種上這麼一株草啊
那什麼和歡花
忘憂草全都比不上
至於那些看起來聰明伶俐的美人
反倒顯得太裝模作樣了
英寧這個名字
出自莊子大宗師裏的英寧二字
原文說
所謂英寧就是在世俗的萬般紛擾
萬般規訓裏
依然能守住內心的安寧
守住嬰兒一般最本真
最純粹的天性
在那個要求女性三從四德
笑不露齒
行不動裙的封建時代
英寧的笑像一把刀
劃破了封建禮教那層
虛僞的窗戶紙
可是最後婆婆罵他的那一刻
他終於明白
這個世界容不下一個
純粹愛笑的女孩
他把自己最珍貴的天性
親手給埋葬
而蒲松陵最後寫
他的兒子依然愛笑
這是他給英寧
給所有被歸訓的女性
留下的最後一點溫柔和希望
他希望那份不被約束的生命力
那份不被世俗磨平的天真
能永遠的傳下去
我們每個人的心裏
都曾經住着一個英寧
我們都曾想笑就笑
想哭就哭
不被規矩束縛
不被世俗打磨
可是當了牛馬
你還那麼愛笑嗎
蒲松陵用一支筆
寫進了一個女孩最燦爛的笑
也寫進了一個時代的悲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