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我們越自由,越不像自己?|弗洛姆《逃避自由》EP4

云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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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次觀看·2026年4月18日
你有沒有想過貓和老鼠這種故事
大家爲什麼會一遍一遍地去看
一個很小很弱
隨時可能被吞掉的東西
被一個強得多的東西追趕
捉弄威脅
它拼命地奔跑
拼命地躲
最後總算脫身
甚至還可能反過來
讓敵人吃一點虧
Floam說這種母題
之所以會讓人上癮
並非偶然
因爲觀衆看的
其實不只是一隻小老鼠
而更像是在看它們自己
現代人活着
很多時候就像這個小東西
它被一個比自己大得多的東西
追着跑
這個東西有時候是生活本身
有時候是競爭
是壓力
是失控感
有時候你甚至說不清
它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可那種被追趕
被壓着跑的感覺
是真的
而且Floam有一句話特別關鍵
人們並不願意
如果這個主題沒有觸碰到
人們內心深處的感情
那麼它是不會願意
一遍一遍的
去看它的各種遍體
觀衆看的不只是一隻小老鼠
他們是在看一種
自己很熟悉的處境
一個很小很弱
隨時可能被吞掉的東西
被一個更大更強
幾乎無法對抗的力量追的
所以這個故事能讓人鬆一口氣
不是因爲它真的顛覆了強弱
而是因爲那個弱小的東西
最後總算逃掉了
可Floam接着說
問題也恰恰在這裏
問題不只是這個故事
有一個快樂結局
而是這個快樂結局本身
其實帶着一點悲哀
然而
這也是這個快樂結局
最關鍵最令人難過的地方
它之所以得救
主要靠的還是逃跑
再加上一些偶然發生的
讓那個怪物抓不住它的意外
也就是說
這個故事真正安慰人的地方
並不是因爲那個小東西
終於長出了足夠的力量
而是它這一次又僥倖逃掉了
而這也是Floam
現代人面對壓過自己的
巨大力量的時候
很多時候先學會的
並不是成長
而是逃
而這也是第四章
要開始追問的東西
現代人的自由
當然比以前多了
比如言論自由
比如信仰自由
這些都不是假的
人確實從舊秩序裏
被解放出來了一部分
這一點Floam從來沒有否認
可它真正厲害的地方是
一直抓住這個過程的辯證法
也就是同一歷史過程
一邊在釋放個人
一邊也在製造新的不安
人從舊的衣服裏出來了
可那個能承受自由的自己
並沒有同時長出來
所以自由的問題
不是一個quantitative的問題
不是多一點少一點的問題
它更像是一個qualitative的問題
也就是
你有沒有那個能力
去活這種自由
如果沒有
那自由落在身上
最先帶來的
就不一定是開闊
而這也就是第四章
接下來要真正推進的地方
問題已經不只是
現代人有沒有更自由
更重要的是
一個還沒有真正長穩的人
會怎麼活進這個新的世界
現代社會讓人
有了更多的活動空間
也有了更多機會
去獲得財產地位角色
以及他人的認可
這些東西讓人
更容易覺得自己像個人物
而不是一個
徹底的無名無形的人
也就是說
現代社會確實給了人
一些支撐
讓他暫時覺得
自己更站得住了
可弗洛蒙馬上又補了一刀
這些支撐並沒有真正
把人的不安和焦慮連根拔掉
他們只是cover it up
這句話很重要
也就是說
這些東西當然起作用
也當然能拖住人一陣子
可他們很多時候並不是根
不是把那層深處的不安
真正的解決掉了
僅僅是把它蓋住了
所以一旦工作沒了
位置鬆了
地位下降了
或者一個人突然不被需要了
這種我是誰的感覺
也會跟着一起崩塌
這也就是爲什麼
這一張最鋒利的地方
不是說
現代人根本沒有變強
而是說
現代人確實更像一個個人了
可很多時候
這個人是被外部支架給撐起來的
這就會帶來一個很殘酷的後果
資本已經不再是人的僕人
而開始成了人的主人
到了現代
人雖然擺脫了舊秩序
卻又開始被另一種
更抽象 更無形的力量組織起來
它們看起來像是在自由地工作
自由地競爭
自由地上升
可實際上它越來越像是
在替一個更大的系統在運轉
人不再只是活着
而是被要求不斷地證明自己有用
有價值
值得被交換
值得被留下
所以第四章這一部
講的不是一個抽象的哲學問題
而是一個非常具體的現代經驗
一個人表面上
越來越像一個獨立的個體
可他內裏越來越需要外部的支撐
來確認自己
所以第四章後面纔會繼續去講
大城市 超級市場 抽象的關係
廣告輿論以及政治的propaganda
人與人之間越疏離
人與自己之間也越來越工具化
因爲這些東西說到底
都是在講同一件事情
舊的束縛鬆了
新的自我卻還站不穩
而一個站不穩的個人
一旦被拋進越來越巨大
越來越抽象
越來越觸碰不到中心的現代世界裏
接下來最自然出現的感覺就是
我好像越來越不重要了
這時候你再去看
《摩登時代》裏卓別林的那一幕
就會覺得深深的被戳中
他不是在機器上勞作
他更像是整個人都被機器吞進去了
人還在動
可已經越來越不像一個完整的人
而像巨大系統裏的一枚小尺碼
而一個主要靠外部支撐的個人
很快就會碰到另一層深的不安
我越來越像是一個可以被替代的人
而這個現象
是現代生活一點一點製造出來的
比如以前你去一個小商小販那裏買東西
你當然是顧客
可你還是一個具體的人
店主認識你
知道你的習慣
也知道你的需要
你和這個世界之間
還有一種比較直接的關係
可一旦進入大城市
超級市場
巨大的機構和現代分工
這種關係就會慢慢的變掉
你當然還在消費
還在工作
還在和這個社會發生關係
可你越來越感覺到
自己只是其中的一個單位
一個號碼
一個隨時可以被替換的位置
你不是完全不存在
可你也不再重要
這就是第四章裏很關鍵的一層
現代社會讓個人
越來越活在抽象的關係裏
關係越來越大
人越來越小
系統越來越複雜
個體卻越來越觸碰不到中心
講到這裏
弗洛姆引用了卡夫卡的城堡
這個例子很關鍵
因爲城堡寫的
正是現代人的這種處境
小說裏面有一個人
他拼命的想和城堡裏那些
神祕的主人建立聯繫
因爲在他的想象裏
那裏的人掌握着秩序
也掌握着意義
他會告訴他怎麼做
也會告訴他
他在這個世界
到底住在什麼位置上
所以他不斷的試圖靠近
那個巨大神祕
似乎掌握一切的中心
可他始終夠不到
也進不去
他不是沒有行動
也不是沒有一次次的試圖靠近
可他的整個生命
最後幾乎都消耗在這件事情上了
留下來的是一種很深的徒勞感
和無力感
A sense of utter fertility
and helplessness
城堡裏寫的
其實是我們代價現代生活的一個索引
你活在一個巨大的系統裏
你知道那裏有規則
有權利
有秩序
甚至有某種決定你位置的中心
可你就是觸碰不到它
你能接觸到了
永遠只是程序
只是終界
只是層層轉手的關係
你一直身在其中
卻始終觸碰不到
那個真正決定你位置和意義的地方
所以現代人的孤獨
很多時候不是身邊沒有人
而是我明明活在這個世界裏
卻始終和這個世界最重要的部分之間
隔着一層
現代人生活裏那種
我真的在場
我真的重要
我和這個世界有真實的接觸的感覺
越來越稀薄
而這種稀薄
不會只停在一種文學的憂鬱上
它會變成一種更現實的恐懼
因爲當一個人越來越覺得自己可以被替代
下一步最自然冒出來的就是
我不能掉出去
因爲對一個還不太穩的自我來說
留在裏面這件事
本身就已經不是現實問題了
它不只是有沒有收入
有沒有工作
有沒有飯吃
它還關係到我有沒有位置
我是不是被需要
我是不是還算一個有用的人
我是不是還在這個世界裏
站着一個不至於被忽略的位置
也正因爲這樣
現代社會里很多看起來很現實的恐懼
最深處其實不只是現實的
它們底下還壓着一層更深的東西
一旦掉出去
我是不是什麼都不是了
這也是爲什麼
現代社會里失業這件事會這麼的可怕
而它可怕的不只是收入斷了
更可怕的是
你會突然從那個結構裏掉出來
你原來的那個位置沒有了
原來那種我是個有用的人的感覺
會跟着一起塌掉
所以很多人並不是單純地在上班
而是拼命地維持這種不要掉下去的感覺
996也好
內卷也好
過度競爭也好
很多時候已經不只是想要更成功了
它更像是我不能停
我一旦停下來就可能被替代
我一掉下去就很難再爬回來
前幾天跟一個同事吃飯
他是瑞士人
他跟我講
瑞士那邊如果一個人失業了
是會被非常的看不起的
他有一個朋友大概30多歲左右
之前在銀行工作
收入很高也非常的體面
可是後來失業了
結果在一個聚會里
很多人一聽說他失業了
這個literally
這些人就不怎麼跟他說話了
這個例子很尖銳
但是也告訴我們一個問題
就是很多社會里一個人的價值
不是記在他是誰上
而是記在他有沒有位置
他有沒有用
他還值不值得被搭理上
所以失業真正打擊人的
常常不是現實層面的損失
它更像是把一個人從被承認的人
一下打回到一個無足輕重的人
這也就是爲什麼現代人
越來越害怕不同
越來越害怕偏離
越來越害怕自己哪一天突然跟不上了
因爲掉出去這件事
對一個本來就不穩的自我來說
代價太大了
很多人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被磨損
只是他根本承擔不起掉出去的代價
走到這裏
第四章開始觸碰到另一層更隱蔽
也更現代的東西
人和世界的關係
越來越不是具體的了
以前很多關係還有一種concreteness
你知道面對的是誰
你和他之間還有某種直接的接觸
可現代社會越來越不是這樣
人和人之間
消費者和賣方之間
選民和政治之間
中間都隔着越來越大的機器
弗洛姆在這裏講廣告的時候
其實講的特別準
現代廣告訴諸的不是理性
而是情緒
它像是一種催眠式的暗示
先在情緒上打動你
再讓你在思想上繳械
不是廣告誇張一點
而是廣告在慢慢削弱人的
它不是讓你想清楚
它是讓你先心動
先讓你帶入
先讓你做白日夢
它賣的常常不只是一個東西
它賣的是一種感覺
一個身份
一種如果我擁有了這個
我會不會變成另外一個人的幻覺
我之前在盧浮宮看到過一個香水的廣告
這款香水的名字就叫
LIP自由
這個例子其實特別典型
它把一個很深的願望
變成了一個可以被消費的東西
政治上其實也一樣
弗洛姆這裏講得很具體
他說現代人表面上當然還在選擇
可這個選擇本身已經被機器處理過了
他表面上像是在選擇
可很多時候
他不過是在政黨機器
替他準備好的兩三個候選人之間做選擇
而這些候選人並不是他選出來的
這句話很關鍵
因爲他不是在說你完全沒有選擇
而是在說你被給予了一個選擇
所以你以爲自己在做決定
而那個真正決定你能選什麼的人
並不是你
所以現代政治最厲害的地方
不只是操縱
而是它會製造一種感覺
你是重要的
你有參與
你有發言權
你在做決定
可弗洛姆馬上又補了一道
他說
他會奉承個人
讓他看起來像是重要的
不是讓他真正的重要
而是讓他看起來像是重要的
這就和廣告非常的像
廣告讓你覺得你在選擇自己
政治機器讓你覺得
你在決定公共事務
可很多時候
你只是在一個已經被安排好的框架裏
完成一次被允許的選擇
而這一切的前提就是那種
以前的關係更具體
現代的關係越來越抽象
以前你面對的是人
現在你面對的是機器
程序
系統
分銷網絡
政黨機器
以及媒體包裝
所以人就越來越像
巨大機器裏面的一個齒輪
而卓賓林那個被捲入機器的身體感
就是弗洛姆這一張在說的東西
而廣告和政治宣傳
而是他們會慢慢麻木你的判斷力
讓你越來越難分清
什麼是我的願望
什麼是被刺激出來的慾望
什麼是我自己的判斷
什麼只是別人替我準備好的選擇
走到這裏
第四章其實已經越來越接近
第三章的那條線了
權威沒有消失
它只是換了一種更柔和更狡猾
更像這是你自己在選的方式
重新又回來了
當一個人越來越分辨不清
什麼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問題就不止會停在消費和選擇上
它會繼續地往深處滲透
滲到人和自己的關係裏
也滲透到人們怎麼去理解愛
自私和自我關懷
我們前面一直在講
現代社會一邊把人從舊的秩序裏
剝離出來
一邊又不斷地訓練這個人
爲自己的利益行動
爲自己的位置競爭
爲自己的價值證明自己
把別人看成手段
把關係看成交換
於是問題自然就出來了
如果現代社會一直默認
人就是爲了自己的利益在行動
那麼自私到底是不是人的本性
一個看起來什麼都兼顧自己的人
真的就是更愛自己嗎
弗洛姆的回答很鋒利
不是
他甚至說自私很多時候
根本不是因爲太愛自己
而是因爲根本沒有真正愛自己的能力
他這裏把selfishness和greed連在一起
自私其實就是貪婪
而貪婪是什麼
它像一個無底洞
它讓人不停地往裏填
不停地消耗自己
卻永遠也得不到真正的滿足
一個不斷地抓取佔領
不斷索取的人
並不是因爲他裏面太豐沛了
恰恰相反
他裏面是空的
所以纔會覺得永遠不夠
永遠也填不滿
弗洛姆這裏又接着說
那些看起來很自私很貪婪的人
其實並不是真正的喜歡自己
問題不在於他太喜歡自己了
恰恰在於
他其實深深地不喜歡自己
表面上來看這種人好像很自我
很自戀
把自己放在中心
可弗洛姆說那只是表面
自私恰恰紮根在一個人
並不真正的喜歡自己這件事情上
他缺的不是更多的照顧自己
他缺的是更深的東西
他沒有真正的安穩
沒有真正的滿足
也沒有一種從內部生長出來的
所以表面上來看他好像很愛自己
其實不然
他只是不停地在找補
這也就是爲什麼弗洛姆會說
不管自私還是自戀
很多時候都不是因爲自愛太多
恰恰相反
他們往往只是對
根本缺少自愛的一種過度的補償
而這裏他也順手把弗洛伊德的理論
往前推了一步
弗洛伊德說
自戀的人是把原本給別人的愛撤回來
轉而投向了自己的身上
弗洛姆說這句話只對了一半
因爲問題根本不是他不愛別人了
於是開始愛自己
弗洛姆說
He loves neither others nor himself
也就是說他既不愛別人也不愛自己
他對別人的關係出了問題
對自己的關係同樣也會出問題
自私不是太愛自己
一個不真正喜歡自己的人
往往也很難真正的去愛別人
由於真正的愛在弗洛姆這裏
從來不是一種單純的情緒衝動
也不是因爲碰到了某個對象
你才突然有了愛
Love is not primarily caused by a specific object
but a lingering quality in a person
which is only actualized by a certain object
愛首先不是由某個特定的對象造成的
它更像是一個人身體上
本來就有的一種能力
只是因爲某個對象
才被具體的激發出來
這句話很重要
因爲它等於把愛重新從對象身上
拉回到了人格結構身上
也就是說不是因爲某個人太特別
所以你才突然會愛
更深的一層是
你這個人本來有沒有愛的能力
所以弗洛姆後面纔會把愛的定義
說的那麼的嚴格
Love is a passionate affirmation of an object
It is not an effect
but an active striving and inner relatedness
the aim of which is the happiness
growth and freedom of its object
愛是一種對對象的熱烈肯定
它不是某種被動發生的結果
而是一種主動的努力
一種內在的連接
而這種連接真正指向的
是對方的幸福成長和自由
這句話一出來
前面的很多東西都會被一下子照亮
因爲如果一種愛裏面
沒有對方的幸福成長和自由
那它已經不是弗洛姆意義上的愛
它更可能只有依附佔有
抓住
藉着別人來確定自己存在
所以講到這裏
問題不只是現代人焦慮不安
怕掉出去
更深的一層是
一個和自己關係都已經壞掉的人
會慢慢失去去愛
去給予
去連接的能力
而這種扭曲最深的地方
最後不會只停在一個人
怎麼去對待別人
它會繼續回到他自己身上
現代社會這種工具化和疏離
最具毀滅性的一點
不只是發生在人和人之間
而是發生在個體和他自己之間的關係
The most devastating incident of this spirit of instrumentality and alienation
is the individual's relationship to his own self
這種工具化與疏離精神
最具毀滅性的一種表現
就是個體和他自己之間的關係
這句話很重
我們之前一直在講
人和人之間越來越抽象
人和制度之間越來越隔着機器
人越來越怕掉出去
廣告輿論宣傳都在替人思考
可走到這裏
弗洛姆要說的是
最嚴重的不是你和別人越來越疏離
更嚴重的是你和你自己也越來越疏離了
因爲現代社會不只是讓人賣東西
也讓人開始把自己當成商品來賣
Man does not only sell commodities
He sells himself and feels himself to be a commodity
人賣的已經不只是商品
他也在賣自己
而且慢慢的
他也把自己感覺成了一件商品
體力勞動者出售的是體力
而商人醫生職員這些出售的
則是他們的人格
他們進入社會
不只是帶着技能去工作的
連我是什麼樣的人本身
都成了交換的一部分
所以問題就不只是你會不會做事
還在於你這個人討不討別人喜歡
會不會說話
會不會表現
有沒有市場需要的樣子
也就是說你不只是去工作
你是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可以被接受
被喜歡
被僱傭的人
而更深的問題在這裏
就像別的商品一樣
決定這些人的品質值不值錢的是市場
甚至某種品質算不算存在
也越來越需要市場來決定
這句話很重要
因爲他的意思已經不只是市場會影響你值多少錢
他更像是在說
如果市場不需要你身上的某種東西
那麼這個東西在社會幾乎就等於不存在
所以一個人的自我
也會越來越記在外部的評價上
Thus, the self-confidence, the feeling of self
is merely an indication of what others think of the person
於是一個人的自信和自我感
很多時候不過是在反映別人怎麼看他
如果他被需要被追捧被看見
他就覺得自己是somebody
如果沒有人要他
這也就是爲什麼現代人和自己的關係會那麼的脆弱
因爲最嚴重的疏離
是我越來越不是從內部知道我是誰
而是要靠外面的認可來確認我有沒有價值
所以第四章走到這裏
真正害怕的已經不是社會太大
世界太冷
而是一個人連和自己的關係
都開始被市場的邏輯接管了
但是這也並不意味着人就一定會把自己徹底的交出去
也不是說只要處在一個受限的環境裏
自我就不會生長
有時候真正珍貴的東西
恰恰是在一個看起來最沒有條件的地方
一個人心裏那點向外看的衝動
還沒有熄滅
我想要真實的生活
我想要知識
我想看視頻
我想看電視
從電視上得到我想要得到的東西
因爲我不能複製
你的衣服
你看你現在穿的是紅衣服
你的棉襖也是紅的
你的外套也是紅的
你好多件衣服都是這種顏色的
有時候就是村裏人也覺得
農村人穿的衣服很俗氣
他主要就是厭
他一個厭
他爲什麼要厭
他本來他就是土
他跟土打交道
你那要是穿跟土的顏色相近的衣服
他就特土了
我總覺得我要
我在衣服上好像寄託點什麼着
衣服上寄託着我
有一種想法
就想我人要活得精彩一點
所以我的衣服想用它的色彩
我就是不要把這個窗關上
我讓它一直開着
一直開到我裏
我就怕我失去那些激情
怕我失去那些感動
所以我無情地要需要更多的知識
需要知道更多的事情
你現在能讀到書嗎
基本上不能
沒有書可讀的
那就讀見詩
我覺得生活它也需要知識
有的人就說
我非要念大學
念什麼的
他在家裏他也需要知識
他的生活纔會空虛
我寧可退出
我不要麻木
這是三十多年的一個採訪
我覺得這幾句話特別動人
不在於她已經改變了她的命運
也不在於她是否走出了那個環境
而在那樣的生活裏
她心裏那個想理解世界
想讓自己活得更豐富一點
還想一直把窗打開的人還在
我覺得這也是弗洛姆這幾章
到今天還很有力量的地方
它讓我們看到
結構當然會塑造人
可一個人有沒有把那點火澆出去
仍然是另一回事
但是問題也在這裏
不是每個人都能把這扇窗一直守住
第四章走到這裏
其實已經碰到現代人很深
也很難正面承認的一層經驗
那種孤立無力懸空
沒有着落的感覺
並不是文學裏纔有的氣氛
是很多人心裏真實存在的東西
就像朱利安·格林寫的那樣
我們向下望去是一個巨大的黑暗深淵
於是我們害怕
它是遍佈於他日常活動中的日常環節
他在私人或社會社會中
在業業成功
在任何程度的扯亂
在玩樂
在聯繫
在去的地方
然而這種個體的孤立感與無力感
那些作家寫出來的
許多所謂神經質的人
也真實感受到的東西
並不是一般正常人能清楚意識到的
不是因爲它不存在
而是因爲它太令人恐懼了
於是它被層層蓋住
被日常生活的慣性節奏蓋住
被私人關係和社會關係裏得到的安慰與認同蓋住
被事業上的成功蓋住
也被種種消遣蓋住
被娛樂蓋住
被結交應酬蓋住
被不停地出入各種場合
讓自己總在路上蓋住
這一段非常準
不是隻有失敗和痛苦會麻痹人
有時候恰恰是那些看起來很正常
很體面
很熱鬧
很順暢的東西
最能把一個人和他真正的不安隔離開
可弗魯姆後面那句纔是真正的刀口
But whistling in the dark does not bring light
你可以在黑暗裏吹着口哨給自己壯膽
可口哨聲並不能把光明也帶來
所以第四章走在這裏
問題已經不再只是
人有沒有比以前更自由
真正的問題是
如果一個人沒有長出
足夠真實
足夠紮實的自己
那他到底能不能承受這種自由
如果不能
那麼孤獨無力
恐懼茫然就不會自己消失
人也不可能一直揹負着這種
擺脫舊束縛之後的自由活下去
於是
他們遲早會開始逃離自由本身
而這也就是爲什麼
第四章的最後
會直接把我們帶到第五章
因爲從下一章開始
弗洛姆要追問的就是
當一個人承受不了這種自由的時候
他會怎麼逃
今天大概就分享到這裏了
如果大家有興趣的話
可以去回看第三章的內容
好了 我們下期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