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一塊瑪德琳哪小蛋糕,整個貢布雷浮現於一杯椴花茶杯里——馬賽爾·普魯斯特那些尋找回來的時光
写小说的宋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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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7日
大家好,今天聊一期
馬賽爾·普魯斯特的《追憶四水年華》
之前聊過巴爾扎克,聊過弗洛拜
在之前其實還聊過莫博桑
其實法國文學裏邊我熟悉的大概也就這麼幾個人
所以很多朋友在問說是什麼時候講一講《追憶四水年華》
我覺得氣氛已經烘托到這兒了
咱們今天就必須要講一講了
寫了一個簡單的提綱,被貓壓在屁股底下了
先說結論
我認爲普魯斯特是20世紀法國文學裏邊最偉大的作家
《追憶四水年華》是20世紀法國文學裏邊最偉大的作品
沒有之一
如果說19世紀的法國文學是屬於巴爾扎克、弗洛拜、莫博桑
那麼我認爲20世紀的法國文學是屬於普魯斯特的
說起普魯斯特和他的作品
可以用簡單和複雜這兩個對立的形容詞來進行形容
這個呀既適用於他的作品也適用於他這個人
先說作品啊
很多人曾經說說是《追憶四水年華》這本書
要是從頭到尾讀完能讀下來的人不多
那你擋住我了
其實呢我個人覺得是大家呢沒有用心去讀
只要稍微留一點心
其實《追憶四水年華》呀是特別容易讀進去的小說
它一點不像這個喬伊斯的《尤利西斯》
那個簡直是沒法讀
但是呢《追憶四水年華》其實是特別容易閱讀的
因爲這個小說呀他用的是傳統語言
沒有花裏胡哨的東西
然後呢敘事雖然有意識流的成分啊
從這個地方引到那個地方
從那個地方引到那個地方
不斷的聯想不斷的去延伸
但其實他的敘事呢語言風格是相當傳統的
而且呢相當的精妙
一個既好也不好的習慣啊
就是我喜歡在書上寫寫畫畫
所以很容易看出這本書的閱讀軌跡
2018年3月4號當時買了
買了之後啊就沒有馬上讀
應該是放到年底纔開始來看的
看的時候呢等到第一次看完
應該是在2019年的1月份
這第一冊就看完了啊
看完之後就進行第二冊
然後一直到最後一本
最後一本是重現的時光
然後最後一本讀完的時間是在
2019年10月這本書全部看完了
看的是相當的輕鬆愉悅
而且裏邊呢做了很多的標記
做了很多記號啊
別的不多說
我覺得這本小說最大的突破
就在於它的描寫對象變了
在20世紀之前
不管是法國文學還是英國文學
還是美國文學
大家這個小說啊約定俗成是有格式的
裏邊有人物刻畫有講故事
總之呢側重點不一樣
但基本上陶不拓這兩點啊
刻畫一個人物
一個令人難忘的人物
或者呢寫一個精妙的故事
但是到了福斯特
情況變了
它的重點啊
不再去關注這個人物形象的刻畫
也不再去關注講故事
雖然這個裏邊呢
裏邊的人物形象呢非常鮮明
而且呢故事呢其實也都很引人入勝
但是啊這不是它的重點
普魯斯特追憶逝水年華里邊小說的重點啊
它的對象主角只有一個
就是時間
當主角變成了時間本身的時候
人的精神就被安放在一個天地的中心
他自己說過
假如假以天年允許我完成自己的作品
我必定給它打上時間的印記
時間這個概念
今天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強迫我接受它
我要在作品裏描寫人們在時間中佔有的地位
比他們在空間中佔有的微不足道的位置重要得多
所以他關心的是這個啊
這種寫法其實是一個偉大的創舉
而且當它成功的時候啊
往往容易引起大家的共鳴
別人我不知道啊
僅以我個人爲例
我就特別有同感
因爲我們每個人啊對於過去都是有記憶的
包括呢
童年的記憶
包括少年時代的記憶
呃最近十年
我是幾乎沒有回過西安啊
大家很多朋友知道
我出生在西安長大的西安
30歲之前一直在西安
但是呢最近十年我沒有回去過
爲什麼呢
是因爲那座城市啊已經變得面目全非了
比方說我回到
童年生活的這個小巷子裏邊的時候
發現這個巷子啊
當年的曲曲折折的幽靜的小巷
家家戶戶的這個院門緊閉
然後路邊呢是種的高大的槐樹
上班時間街上幾乎沒有人
那這樣一個景象啊早都已經蕩然無存了
代之以高樓大廈
都是二三十層的高樓
密密麻麻的人群
住在密密麻麻的高樓裏邊
所以那樣一個地方啊
對於我來說已經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所在
真正令我難忘的
過去的時光啊
其實只存留在時間裏而非空間裏
所以普魯斯特的《追憶四十年華》呢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
引起我的共鳴也恰恰是在這一點
就是說我們只能生活在自己的記憶裏
而記憶呢是在時間裏
所以這樣一部描寫時間的小說
絕對是一部偉大的作品
爲什麼要閱讀《追憶四十年華》呀
我覺得除了這部小說特別好看之外
我不知道這麼說是不是正確
反正從我角度來說
我覺得這部小說真的挺好看的
除了特別好看之外
普魯斯特還教給了我們
很多追憶過去的一些方法
比如說當前的一種感覺
與一項記憶之間的偶合
簡單而言
大家可以回憶一下
馬德琳娜小蛋糕的故事
馬德琳娜小蛋糕當作者
吃了一口馬德琳娜小蛋糕
喝了一杯斷花茶的時候
關於童年的印象
瞬間就浮現在腦海裏邊
這是一個文學史上非常典型
非常著名的這樣一個片段
當前的某種感覺
不管是氣味也好
聲音也好
光線也好
一件老的物品也好
在某一個時間契合的這樣一個節點
恰好和過去的我們的某個記憶重合起來了
於是我們瞬間就會想起過去的很多時光
這個呀我也是有親身體會
我記得某一次
夏天的時候躺在窗戶邊
然後風從窗簾吹進來
吹進來的那一瞬間
我彷彿就回到了幾十年前
回到了當年小時候老舊的房屋之中
也是那樣的夏天
也是那樣的空氣
也是那樣的氣味
所有的東西彷彿瞬間都復活了
所以我相信普魯斯特在寫這樣一部小說的時候
充斥於他腦海的通通都是回憶
但是有回憶
可並不一定你就能寫下來
普魯斯特的天才之處
就在於他找到了一種準確的形式
準確的表達方式
把這樣的過去記憶完整的呈現出來
成就了這樣一部偉大的小說
普魯斯特一生基本上就寫了這麼一部小說
也是非常有意思
寫寫改改寫寫改改
而且在出版的時候也是經歷了很多坎坷
比方說他最早
小說應該是在1913年就寫完了前面的四部
寫完之後就交給出版社了
結果屢屢被拒稿
其中最著名的一個拒稿故事
就是某出版社的編輯給他回了一封信
說是我實在搞不明白
一個作者爲什麼要花幾十頁的時間
來寫一個成年人翻來覆去
睡不着覺的開頭的時候
因爲睡不着覺引起的回憶
所以編輯表達了他的不理解
還有著名的紀德
紀德是寫過小說《違逼製造者》
獲得了後來諾貝爾宣講的第一本
在斯班加那邊也是被紀德退稿了
所以我們看到一部優秀的小說
尤其是形式創新的小說
剛出來的時候
不被大家認可是非常正常的現象
到最後沒有辦法
普魯斯特的第一本書是他自己自費出版的
但是出版之後引來了好評
包括法蘭西文學進行了評論
進行了摘要
進行了一些選編
第二本第三本出的時候就比較順利了
尤其是第三冊出來之後
獲得了法國的鞏固爾文學獎
一戰成名
從此奠定了這本書的偉大地位
但是直到作者1920年去世
這部小說還沒有出完
從女囚之後的這幾本
都是在作者去世之後才陸續出版的
這裏邊就牽扯到了普魯斯特的
一個寫作的風格
普魯斯特的寫作風格
其實是有點像弗洛拜
普魯斯特是相當欣賞弗洛拜的
反覆對自己的作品進行打磨
大家可以想想
如果是《巴伐利夫人》這樣一本書
一本書打磨四年五年時間
大家覺得很正常
對於普魯斯特來說
這麼七大冊書
從頭到尾反覆打磨
而且加之他身體不好
他一直後面講到他
我們會再講講作者
半生都在患病
所以在這樣的一個情況下
去修改這樣的書
打磨這樣的書
是一個相當艱苦
相當艱鉅的過程
在他去世前兩年
他的很重要的一項工作
就是把自己關在屋子裏
去看出版社給他提供的排印稿
排印的稿件送來之後
他是要逐字逐句進行修改的
這個修改可不是校對
不是改一兩個錯字
這個修改有時候是整段整段的
進行增刪修補
所以相當於重新再寫
在他去世之前
真正來說這七本書
其實並沒有整個
按照他的方式
整個的打磨一遍是沒有的
所以某種程度來說
我們說他是未完之作
也沒錯
關於這本書
中文版已經出了很完整的七冊了
雖然是不同的譯者翻譯的
但是我覺得
作爲我們普通讀者來閱讀的話
其實沒有什麼障礙
雖然可能每個人的語言風格不太一樣
但是具體到我們
大家自己眼光去看的時候
絕大多數人
我相信是看不出語言差別的
所以這七本書
我覺得基本上一口氣讀完
你不會覺得每一步之間會有割裂感
我是沒有感覺出來
也許有人能感覺出來
我感覺不出來
所以我覺得大家如果閱讀的話
亦林出版社這個版本就很好
去年還是前年
亦林新出的版本
已經不是紅色封面了
換成了一個
很馬卡龍色
挺可愛的
當時我也頗爲動心
但確實實在是因爲這兩本書
一樣的書
只不過版本不一樣
實在是沒有必要再買了
所以我就保留這一本
但是我覺得大家如果感興趣
可以看看這個書
說到這個書
就不由自主的
我們得說說作者了
波魯斯特這個人
其實也跟前面說的一樣
既簡單又複雜
所謂簡單是這個人
基本上半生都在生病
他有慢性哮喘病
最終也是因爲引起的病發症
去世了
所以半生都在生病
他的交際圈子非常狹窄
幾乎只是在巴黎的
上流社會里邊打轉
文學圈子其實跟他無緣
當時的法國文學圈
跟他幾乎沒什麼交往
他只是通過一兩個好友
跟他們有一些簡單的聯繫
但是並沒有融入進去
此外對於所謂的市民階層
下層社會
他是完全沒有了解
他對接觸的所謂的下層人
也就是他身邊那幾個用人
什麼司機管家
這麼幾個人
除此之外都沒有了
絕大部分時間
尤其是他晚年的時候
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邊
關在房間裏邊
爲了隔音
房間窗戶從來是不打開的
而且四面牆都用木板
貼上隔音木板
房間裏邊總之是光線非常幽暗
而且他爲了治慢性哮喘
還要做一種所謂的煙燻療法
就很奇怪
覺得治氣管方面的病
用煙來燻
也是一個很奇怪的方法
我覺得當年的技術
可能是有問題的
進到房間裏邊以後
就是煙霧繚繞
一般人進去之後
大多數都受不了
而且房間裏邊特別亂
各種東西擺在一起
只有他自己能找到
絕大多數時間
普魯斯特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通過他的一個非常信任的管家
和外界進行來往
一整天裏邊
有時候他就是喝點咖啡
吃一兩個羊角麪包
僅此而已
但是這樣的一個生活環境
狹窄的社交面
以及足不出戶的樣一個生活環境
並不影響作者去進行思考
所以我們看到
人類的一個大腦是多麼的強大
就關在房子裏頭
他可以整整寫出七本大書
對於自己的過去的平淡無奇的生活
可以寫的花團錦簇
生情並茂
包括翻開書的時候
你讀到那時候
你都可以感覺到
陽光打在紙面上的感覺
而且普魯斯特以這樣懦弱的身體
一己之力完成這麼一部偉大的小說
確實現在想想也是奇蹟
記載說是1921年
就他去世前一年
1921年7月14號是法國國慶日
7月14號
大家想想
現在就是7月份
這個氣溫是什麼氣溫
你們感受一下
在這樣一個氣溫
法國巴黎應該也不會比我們涼快多少
當年在這個時候
普魯斯特在房間裏邊
把門窗關的嚴嚴實實的
自己要蓋七層被子
還要穿上厚厚的皮衣服
然後他居然還說冷
讓管家幫他把壁爐要燒起來
就可見這個人的身體
已經到了一個多麼令人絕望的程度了
關於追憶四十年華
以及普魯斯特這個人
我覺得就大概說這麼多
想起什麼說什麼
所以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準備
掛一漏萬
不過說的都是自己的感覺
大家參考就好
最後我們用法國作家莫里亞克的一段話
來結束我們這個視頻
他說普魯斯特雖然重病纏身
而且身居簡出
能體驗到的快樂在旁人看來非常少
但是他的小說裏邊處處洋溢着歡樂
這個莫里亞克是這樣寫的
說是和普魯斯特在一起
我們除了知道感情有間歇
更知道幸福也是時而襲來時而消失的
這一陣陣歡樂的清風來自什麼地方呢
來自藝術
這位大藝術家爲我們揭開
醜惡與無聊的帷幕的一角
我們由於隔着這道帷幕
纔對世界失去了好奇心
普魯斯特的題材
可以是一個老廚娘
一股黴味
一間外省的寢室
或者一叢山楂樹
他對我們說
好好看
世界的全部祕密都藏在這些簡單的形式下面了
這個讀完這七本書
還真是有這種感覺
不信你去讀一讀
今天我們家貓都不太給面子
所以幾乎是沒有貓
沒辦法
讓它們先度過炎炎夏日
之後可能涼快了
就願意出來了
好了
謝謝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