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散文】周作人《尋路的人》:在悲哀中掙扎著的正是自然直路

路過人間的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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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典散文
尋路的人
鐘座人
我是尋路的人
我日日走着路尋路
終於還未知道這路的方向
現在才知道了
在悲哀中掙扎着正是自然之路
這是與一切生物共同的路
不過我們意識着罷了
路的終點是死
我們便掙扎着往那裏去
也便是到那裏以前不得不掙扎着
我曾在西四牌樓
看見一輛汽車
載了一個強盜往天橋去處決
我心裏想
這太殘酷了
爲什麼不照例用長車送的呢
爲什麼不使它緩緩地看清沿路的景色
聽人家的談話
走過應走的路程
再到應到的地點
卻一陣風地把它送走了呢
這真是太殘酷了
我們誰不坐在長車上走着呢
有的以爲是往天國去
正在歌笑
有的以爲是下地獄去
正在悲哭
有的醉了
睡了
我們只想緩緩地走着
看沿路景色
聽人家的談論
儘量地享受這些應得的苦與樂
至於路線如何
或是由西四牌樓往南
或是由東丹牌樓往北
那有什麼關係
鬱諾是與悲哀生有閱歷的
這一回她的村寨被土匪攻破
只有她的父親在外邊
此外人都還沒消息
她說她現在沒有淚了
你也已經尋到了你的路了吧
她的似乎微笑的臉最令我記憶
這真是永遠的旅人的顏色
我們應當是最大的樂天家
因爲再沒有什麼悲觀和失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