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烏合之眾》完整版，最好的版本 P9 - 9.[Ⅱ] 第四章 群體信念和觀點存在的變化與界限

群體信念和觀點存在的變化與界線 1.固化的信念 生物的解剖特徵和其精神邏輯性格之間 存在一個聯繫緊密的平行論 在解剖的特徵中 我們找到某些不變的成分 或者變化甚微 需要用漫長的地質學作爲時間衡量 才能發現這些改變 在這些固化牢靠的特徵周圍 還存在一些極具流動變化性的特徵 這些特徵好似飼養員與園藝家 進行的藝術加工 再加上環境因素的影響 往往掩蓋了這些變化 觀察者稍有疏忽 就會看不到這些基礎特徵 在道德的特徵中 我們也觀察到同樣的現象 一個種族內在的精神邏輯成分 雖然固化得十分牢靠 但在其周圍 會發現許多流動變化的成分 並容易發生改變 這就是爲什麼 在研究異國人民的觀點和信念時 我們總能觀察到一個極其固化的根基 作爲宏觀上存在的信念 在此之上 才嫁接了某些流動變化的觀點 好似流沙覆蓋着岩石 由此 群體們的信念和觀點 形成了兩類清晰的劃分 一方面是持久、強烈的宏觀信念 它能持續好幾個世紀 甚至某種文明都完全建立在這個基礎上 例如從前的封建觀念 基督教理念 或者十六世紀宗教改革運動的那些主張 還有我們當今民族性的原則 民主和社會的理念 另一方面 是暫時、異變的觀點 它們往往從宏觀存在的觀念中衍生出來 每個時代中 它們都會誕生或消失 例如 某些理論引領了某個時期的藝術和文學 產生浪漫主義、自然主義、神祕主義等等 它們往往都是表面上的 像時尚一樣變化着 彷彿深不見底的湖水 在湖面上泛起漣漪 不斷出現又不斷消失 宏觀存在的強烈信念 在數量上都非常有限 它們的誕生和死亡 意味着每個擁有歷史的種族 在它們歷史中最輝煌的頂點 這些信念構成了文明的真正結構 在群體們的靈魂中建立一過性的觀點非常容易 但若要夯實一個持久的信念則非常困難 然而一旦奠定了持久的信念 要破壞它也同樣非常困難 想要改變人們的信念 往往只能訴諸於暴力革命 當信念幾乎徹底失去了對人們靈魂的統治之時 革命纔會擁有這種力量 革命終將肅清那些差不多被遺棄的信念 只不過習俗的枷鎖致使保留了一些痕跡 從而不至於曾經的信念被徹底拋棄 革命的開始意味着信念的終結 強大的信念一旦要面臨壽終正寢 就可以很容易辨認出確切的時間 這就是當它的價值開始被人們爭論的時候 所有宏觀意義上的信念幾乎都是杜撰出來的 都經不起推敲和檢查 但是哪怕信念已經搖搖欲墜 由此派生出來的制度卻依然保有它們的力量 並且只會緩慢地消退 當一個信念終於完全失去它力量的時候 它支撐的一切很快就會崩塌 對於一國人民 如果不改變它文明中所有的基礎成分 就無法賦予它力量來改變信念 它會不斷改變 直到尋求到一個新的宏觀意義上的信念 那就是被接受的信念 在此之前將一直生活在無政府的狀態中 宏觀意義上的信念是各個文明必要的支柱 這些信念映刻着理念的方向 唯有它們才能喚醒信仰 造就責任和義務 各國民衆都能感覺到 獲取那些宏觀意義上的信念所帶來的益處 並且本能的理解爲 這些信念的消亡也就意味着它們的滅亡 由於古羅馬人對古羅馬狂熱地崇拜 這信念令古羅馬統治了世界 然而當這個信念消失的時候 羅馬時代也就該結束了 摧毀古羅馬文明的野蠻人 也只有當他們獲得了某種共同的信念之時 才能脫離安納齊主義的混亂狀態 進而團結一致 這就是爲何人們總會爲了捍衛他們的信念 而不遺餘力的原因 這種不遺餘力在哲學的觀點上具有批判性 體現在人民的生活中卻是必要的美德 爲了締造或者維持宏觀信念 中世紀搭起了不計其數的火行柴堆 那麼多發明家和革新者 即使躲過了這些酷刑 也在絕望中死去 世界上不計其數的動亂 數百萬人都死於戰場 都是爲了捍衛某些宏觀信念 而這種犧牲今後還會繼續 要建立一個宏觀意義上的信念 就會面對許多巨大的困難 但是一旦被真正的建立 它的力量不光將持久 而且不可戰勝 不管它在哲學上是多麼謬誤 最聰明的頭腦也會被迫折服 歐洲人不就是這樣嗎 1500年以來 都把那些與野蠻無異的宗教傳說 當作無可爭辯的真理 當人們靠近研究它的時候 發現這些竟然與摩洛無異 而這樣的故事是多麼可怕而荒誕啊 對於膽敢忤逆它的造物 造物主用恐怖的刑罰報復在其兒子身上 然而多少世紀中都沒有人對此懷疑 那些最偉大的天才 伽利略、牛頓、萊布尼茲 甚至從未在任何時候 假設過這樣的信條帶來的真理 可以討論或爭議 沒有什麼比這更能證明 是宏觀存在的信念誘導了催眠 同樣沒有什麼比這更清晰的強調出 我們頭腦的侷限性是多麼的令人慚愧 當一個新的信條被植入群體的靈魂之中時 就會變成他們制度和藝術靈感的來源 並且引導他們的行爲舉止 信條在人們的靈魂上實施絕對的統治 行動的人們只想將其實現 法律人士只想將其投入應用 哲學家、藝術家以及文學家們 也只是全神貫注地想方設法 將其表達成爲各種形式 由於基礎信念的作用 會突然湧現出一些伴隨的暫時性理念 但它們都承載着基礎信念的烙印 因爲源自於此 古埃及文明、中世紀歐洲文明 阿拉伯的伊斯蘭文明 都是由一小部分宗教信仰派生而來 這些宗教信仰在這些文明 所有的細枝末節上打下的烙印 讓人能夠一眼就辨識出來 也多虧了這些普遍意義上的信念 每個時代的人們都圍繞着一張網 這張網由傳統、觀點以及習俗構成 是人們無法擺脫的枷鎖 陷入網中的人們 彼此間總是會變得非常相似 這就是作爲基礎的宏觀信念 帶給人們的效果 習俗均派生於此 支配了我們存在的行爲 哪怕是最微小的動作 即使是最特立獨行的頭腦 也不會想去擺脫他們 他們纔是真正的獨裁者 只有他們才能在無意識上支配靈魂 因爲根本無法反抗 提貝里烏斯、成吉思汗、拿破崙 都曾經作爲令人生畏的專制暴君 然而摩西、佛陀、耶穌、穆罕默德、馬丁路德 在他們的默學深處 給予人們靈魂實施的專制 則更加根深蒂固 陰謀可以顛覆一位暴君 但如果是要顛覆一個穩固的信念呢? 好似大革命以來 在對抗天主教義的暴力鬥爭中 儘管群體們熱忱地擁護着對抗宗教 搞破壞的手段之無情 簡直堪比宗教法庭當年的所作所爲 然而戰敗的卻是我們的大革命 對於人類而言 現實中真正而唯一的暴君 永遠只是死亡的陰影 或者自己創造的幻覺 宏觀信念往往在哲學中顯得荒謬 但這從來不妨礙他獲勝凱旋 好像唯有在這些信念中 增強一些神祕和荒誕纔可能獲勝 因此當下的社會主義信仰 就算存在明顯的缺陷 卻也並不妨礙 他在群體們的靈魂中獲得勝利 與所有宗教信仰相比 它的低劣僅在於此 宗教信仰允諾的幸福理想 只能在未來實現 所以沒人能現在就提出異議 而社會主義者的幸福理想 要在當今的世界上實現 一旦開始着手實現 很快就體現出這種允諾的自負 新的信仰馬上就會失去所有的威望 自它開始取得勝利並被實踐起 力量就停止壯大 這就是爲何新宗教一旦開始發揮作用 就會像從前所有的那些宗教一樣 先成爲一個毀滅者的角色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也和從前那些宗教一樣 不知道如何成爲創造者的角色 2.群體變動的觀點 剛纔上面的內容 揭示了固化的信念 這個力量支撐着觀點、理念、思想 它們不斷誕生又不斷消亡 其中一些朝生暮死 一些最重要的觀點也未跨越一代人 我們已經明示出 那些觀點突如其來的改變 有時候比現實更加表面化 並總是承載着種族品質的烙印 例如 想想我們所生活國家的政治制度 我們可以看到非常對立的各個黨派 君主立憲黨、激進黨、帝國主義黨 社會主義黨等等 它們都擁有一個絕對恆等的理想 並且 這個理想獨特地維繫了我們種族的心智結構 因爲 在其他民族中 對於這些類似的名詞 人們會發現完全相反的理想 不是名詞決定了觀點 也不是改變事物的根本用來欺騙人們適應 大革命的資產階級完全被拉丁文學影響 它們固執地盯上了古羅馬式共和 採用那樣的法律 法西斯 古羅馬豎棒 和託迦 古羅馬寬長袍 並且 致力於模仿它們的制度 以此爲榜樣 但也沒有變成羅馬人 因爲存在一個歷史性的強大暗示 統治着這些資產階級 哲學家的角色 是力求尋找那些在明顯的改變下面 繼續存在的古老信念 並且區分識別那些 在不斷變化觀點的潮流中 具有決定性質的宏觀信念與種族靈魂 沒有這個哲學標準 人們就會以爲群體們隨意地更換政治信念 或宗教信仰 實際上 整個政治 宗教 藝術 文學的歷史 似乎都證明了這一點 我們來舉個案例 在我們歷史上 一個非常短的時期 從1790年到1820年 僅僅30年 不過一代人的時間 我們看到群體們 首先擁護君主政體 接着變成了革命者 進而又稱爲帝制主義者 然後 重新變回擁護君主體制 在宗教方面 同樣的時間中 群體從天主教教徒變成無神論者 然後 變爲擁護自然神論主義 接着 又重新變回最虔誠的天主教徒 不僅群體是這樣 他們的領導人更是如此 我們瞪大了雙眼會發現 那些偉大的國民公會議員 作爲國王 勢不兩立的仇敵 他們不信神 也不要主人 卻變成了拿破崙謙卑的僕從 然後 又虔誠的舉着燭火 列成一仗隊 拜倒在路易十八的麾下 而在這後來的七十年中 這些群體們的觀點 又發生了怎樣的變化呢 背信棄義的阿爾比恩 從十九世紀初 就成爲法國的盟友 在拿破崙的繼承者執政時期 我們曾兩次入侵俄羅斯 而背後的英國 卻在我們的對立面熱烈鼓掌 猛然醒悟 我們交的都是什麼朋友 在文學上 藝術上 哲學上 觀點的接替變化更快 浪漫主義 自然主義 神祕主義等等 絡繹不絕的誕生或者消亡 昨日還被衆星捧月的藝術家和作家 明天就遭到深深的鄙視 但是 當我們分析所有這些表象哲學上 如此深刻的改變之時 我們看到了什麼 對於所有違背了宏觀信念和種族感覺的東西 壽命都非常短 改道的洪流很快就會重新流回去 因此 任何不依附宏觀信念和種族感覺的觀點 都尋求不到穩定性 視爲偶然 或者說 環境最微小的改變都會影響它 通過暗示和感染構建的觀點總是暫時的 這些觀點的來去同樣迅速 好似海風形成的沙丘 在當代 群體們流動變化的觀點 數量遠遠比從前大的多得多 對此存在三個不同的理由 第一 古老的信念越來越失去了統治地位 不能再像從前那樣 爲這些移過性的觀點指明方向 這些宏觀信念的消失 導致一大堆聞所未聞 卻也沒有前途 極其特殊的觀點出現在群體身上 第二個理由是 群體們的力量變得越來越強大 能夠與之抗衡的力量越來越少 這些理念流動變化的極端性 我們已經能在他們身上觀察到 而且還能夠自由地顯現出來 最後第三個理由是 近來出版刊物的大量發行 各種相悖和對立的觀點躍然而出 讓群體目不暇接 每個觀點都能夠孕育出暗示 然而暗示又很快被相反的觀點摧毀 結果就是每個觀點都是曇花一現 根本來不及散佈和傳播 在變成輿論之前就已經消亡了 根據這些不同的原因 總結出一個在人類世界的歷史中出現的全新現象 它完全是當下時代的特徵 即所謂政府對引導輿論無能爲力 也就是之前 而且還不是很久以前 政府的行爲 某些作家和一些小衆報紙的影響力 就能構成輿論真正的調節器 如今 這些寫手已經喪失了所有影響力 報紙也只是傳達觀點 執政者距離領導輿論差得很遠 他們只不過是馬後炮 他們畏懼輿論 輿論的恐怖 有時候將直接動搖他們的領導路線的穩固 如此一來 群體的觀點越來越有效的成爲調節政治的工具 今天 觀點迫使人們達成聯盟 正如最近看到的法國和俄羅斯的同盟 是由於人民運動 今天 我們會看到羅馬教皇 國王以及帝王 竟然都對新聞機構低頭 這是一種非常奇特的症狀 他們給出一個主題 然後讓群體們判斷 以此表達自己的想法 從前人們說 政治不可以感情用事 今天還能夠這樣講嗎? 情感越來越多地引導了善變群體們的衝動 而且 這些群體毫無理性 只聽從感覺的召喚 出版物曾經主宰着觀點 而現在和政府一樣 在群體們的力量面前唯唯諾諾 雖然它依然具備值得掂量的實力 但是 也只不過是因爲它 反映了群體們的輿論觀點與不斷變化 從而變成簡單的信息事務所 不再力求迫使人們屈從任何理念或主義 它完全跟隨公衆的想法隨之變化 並且 同業競爭使其不得不費盡心機地 跟隨群體見風使舵 否則就會失去讀者 從前有影響力 並且莊重嚴肅的老宣傳機關 如 立憲報 討論 世紀報 老一輩人將這些報紙奉爲聖旨 虔誠地聽取 這種現象如今卻消失了 變成了一版又一版 包含着搞笑傳聞 世俗留言 和財經廣告堆砌的紙片 今天 哪裏還有報紙 爲編輯們的個人觀點留下足夠富餘的空間呢 這些觀點 在讀者周圍 有足夠的分量嗎 讀者們需要的 只不過是獲取情報 或者圖一樂而已 對於某一個推薦內容 都會提防背後的投機商 如今的評論 甚至再無能力爲一本書 或者一幕戲去揚名 如今的評論 成事不足 敗事有餘 各種報紙都意識到 一切個人的觀點或者評論 都沒什麼用 於是 逐漸地刪除了文學評論 僅限於刊登一本書的名字 再加上兩三行褒獎 在二十年內 這可能同樣發生在戲劇評論上 密切關注公衆觀點 成了今天出版業和政府 主要操心的事情 哪些是被產生的影響 通過一個事件 一個立法方案 或者一次演講 產生怎樣的影響 那正是他們應該不斷知道的 這差事並不好乾 因爲沒有什麼 比群體的思想 更具備流動性和變化性 並且 沒有比這更司空見慣了 昨天還被群體們擁護 今天就被逐出教門 觀點的主導性一旦完全缺席 不在場 宏觀信念就會立刻解體 最終的結果 就是所有信念完全四分五裂 任何事物 都無法引起群體們的興趣 從而助長了冷漠 那些主張和理論 比如社會主義 只能在那些文盲的階層 廠房和礦上的工人中 招募到真正幸福的捍衛者 小資產階級和某些 被教育薰陶過的工人 都成了懷疑論者 或者完全只是跟風 變化不定 三十年來 發生了令人印象深刻的演化 也就是不久之前 某些基礎信念 派生出來的觀點被採納之後 還擁有一個宏觀上的導向性 只要是君主制擁護者 必然註定了 它在歷史和科學中 擁有某些特殊 且不可動搖的理念 只要是共和主義者 則註定擁有截然相反的理念 君主制擁護者清醒地知道 人不能像猴子一樣下作 而共和主義者亦清醒地知道 人能夠狠下作 君主制擁護者 談及法國大革命的時候懷着恐懼 而共和主義者卻懷着崇敬 對於那些存在的名字 比如羅伯斯比爾和馬拉 講起來的時候 應該面帶虔誠頂禮膜拜 而其他的名字 比如凱撒 奧古斯都或拿破崙 若不咬牙切齒 則不足爲外人道也 甚至在我們的索邦大學中 依然普遍存在這種 理解歷史的天真姿態 在如今的討論和分析面前 所有觀點都會失去他們的威望 新銳很快就會變成舊 然後罕有能夠喚醒我們的激情 這就是被冷漠入侵的現代人 我們也不要過於悲嘆這些觀點 普遍存在着如岩石一般 被風化、波託的狀態 就算這是一國之民 生命力衰敗體現出的症狀 人也無力爭辯 對於某些人 如先知、使徒和頭領 這些被群體信服的人 擁有一種別樣的力量 不同於那些否定者 批評家或冷漠者 但是不要忘記 當下群體們的力量 前所未有的強大 只要觀點能夠獲得足夠的威望 使人敬服 很快就會被賦予橫行霸道的力量 所有的一切將在他面前 勁折腰 自由討論的時代 由此長期關閉 有時候 群體們再現出溫和主宰的姿態 如同埃拉加巴魯斯和提貝里烏斯 他們當時就是這樣 但是群體們也會喪心病狂 心血來潮 一旦文明落入他們的手中 就會在很長時間中 被這些偶然性擺佈 如果某些東西 能夠稍微延緩崩塌的時間 那絕對是因爲 觀點具備極端的流動性和變化性 由此 助長了群體們對於一切宏觀信念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