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自由會讓人不安?|弗洛姆《逃避自由》EP1

云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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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次觀看·2026年3月27日
我最近重新拾起了
弗洛姆的《逃避自由》這本書
Escape from Freedom
這本書開頭就拋出了一個非常扎心的問題
就是自由那麼好
爲什麼還有人會逃離它
弗洛姆的意思其實不是
人不想要自由
而恰恰相反
人既渴望自由
也渴望歸屬
鏈接和安全感
可是當自由帶來的孤獨
焦慮
責任感變得沉重的時候
有些人會用別的方式
讓自己重新有所依靠
把判斷交出去
選擇交出去
再把自己融進某個群體
某種權威
或者某種關係裏
所以這本書討論的不是一種
口號式的自由
它更像一個心理學的問題
就是人在獲得自由之後
爲什麼反而會害怕
這個是我非常非常喜歡的一本書
也非常非常希望分享給大家
所以這一集呢
我會先把第一章給捋清楚
就是自由爲什麼會變得沉重
以及它給的兩條路
成長與逃離
但是在進入弗洛姆的答案之前呢
我們先跟他走一步
就是他爲什麼會先從弗洛伊德說起
因爲弗洛姆認爲
你是怎麼理解人是什麼
會決定你怎麼理解
自由爲什麼會變得沉重
弗洛伊德模型其實
大多人都不太陌生
人的身體裏有一種原始的衝動
他想要滿足
想要釋放
社會爲了秩序
就會必須把這些衝突加以管制
馴化
讓它變得更體面一點
於是人一邊被壓抑
一邊又要尋找出口
弗洛伊德用了一個詞
來形容這種改道
它叫昇華
你不能直接做的事情
社會不允許你直接做的事情
你會把它轉化成一種
更爲被社會認可的形式
工作 成就 藝術 創造
甚至文明本身
舉兩個非常直觀的例子吧
比如說親密的需求
可以被轉化成詩歌 審美
浪漫敘事
競爭和攻擊性
可以被轉化成體育
事業的野心
學術的爭鳴
它看起來更文明
但內在邏輯
它們是相通的
這套解釋非常有力量
因爲它會把許多矛盾
講成能量的走向
壓抑越多
昇華越多
文化也就越多
當然如果壓抑的太狠的話
也會出現一些症狀
但是弗洛姆接下來會說
我並不完全同意
這套解釋
他覺得少了最關鍵的一塊
他的關鍵反問是
如果一切從生物的本能出發的話
那人和社會的關係
其實會變得非常的靜態
static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在這種模型裏
人很像是一個常量
你還是你
社會只是把它的旋鈕
擰得緊了一點
或者放鬆一點
人或許是被壓得更狠
或許是被滿足的更多
但人的內核並不會因爲
生活方式的不同
而發生質的改變
可是弗洛姆說這樣還不夠
因爲連你想要什麼
很多時候都可能是被
社會長期塑造出來的
比如我們今天的很多
焦慮很多野心與慾望
以及很多必須
成功的緊迫感
他們真的是生物的本能嗎
還是某種社會長期塑造的人的性格
而弗洛姆更傾向於後者
社會不僅是在壓抑你
它也是在塑造你
這也正是爲什麼逃避自由
要從這裏開始說起
因爲如果人的恐懼與慾望
不僅僅是生理本能的話
而是社會塑造的結果
那麼自由爲什麼沉重
就不僅僅是一個個人的問題
它也是一個時代
如何把人變成現在這樣的故事
順着這個分歧呢
弗洛姆把話題轉化到了
人際關係上
而且他這個轉化非常現代
人際關係越來越像市場的交換
很多關係的潛臺詞其實是
你能給我帶來什麼
弗洛姆在這裏用了一個非常狠的話
關係變成means to an end
而不是an end in itself
means to an end就是手段
你之所以重要
是因爲你能幫我達到某種目的
an end in itself是目的本身
是你本身就很值得被尊重
而不是因爲你能給我帶來什麼
我纔會認真的對待你
我覺得這一段非常刺中人
因爲它離日常生活實在是太近了
當我們說到關係
就很多時候其實是在說功能
有人可以提供情緒支持
有人提供陪伴
有人提供資源與信息
有人提供安全感
身份感
甚至是一種
我不是一個人的感覺
這些都不必先貼上道德標籤
因爲交換本身就是
社會運轉的一部分
但是問題是
當關系只剩下功能和交換
它就很難長出真正的尊重
與真實的鏈接
對方就很容易被物化爲對象
而不是主體
當我讀到這裏
腦子裏突然想到金剛經那句
因無所住而生其心
它們其實在同一個方向上
但是側重點不太一樣
弗洛姆講的是關係的結構
對方是一個主體
不是我用來達成某種目的的手段
關係如果只剩功能和交換
人就容易被物化
變成我滿足需求的工具
而無所住講的是更氣的那一層
它在提醒我們
就是不要把善意牢牢地綁在
我要得到什麼上
一旦住在結果上
回報上
或者是確認感上
它看起來像是
還是在付出
但它很容易慢慢地變味
變成交換
壓力
甚至變成一種隱形的拉扯
所以把兩者放在一起
我更願意把它理解成一種
更成熟的連接方式
既把人當做目的本身
也讓自己的行動
不被結果牽着走
而這樣的關係
才更可能在好的土壤裏生長
也更自由
更真實
好了現在我們把鏡頭拉得
再遠一點
關係爲什麼會變成交換
其實只是一個結果對吧
但它更底層的問題其實是
爲什麼現代人
這麼需要一種確定性
可能是因爲我們正處在一個
舊紐帶鬆開了的時代
很多傳統權威
宗教秩序
以及依附關係都在
慢慢地變弱
它們在過去給我們帶來方向
也給人帶來安全感
一旦鬆開
自由就來了
但同時空
也跟着來了
所以現在回到我們第一章
真正的主線
因爲自由不僅僅意味着
我可以選擇
它也意味着我必須要承擔
當舊的依附關係被切斷
我們會突然面對一種空
沒有人替你安排路線
沒有人替你背書
你必須要自己站立
自己決定
以及自己對自己負責
而這種空帶來的往往就是
孤獨焦慮與無力感
在這種狀態下
人們會本能地去尋找確定性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
就是人在站不穩的時候會
下意識地去想要抓住點什麼
於是工具化的關係就成了一個
非常常見的出口
因爲它給人帶來一種
非常可預測的確定性
我做什麼就應該得到什麼
我付出多少就應該換回多少
這套邏輯非常清晰
短期也確實能讓人安心不少
但是它的代價是
你得到的其實不是更深的鏈接
而是一種依賴
它能讓你暫時不那麼孤獨
但卻也很難讓你真正地成長
說到這裏呢你會發現問題
它不在於我們要不要鏈接
就像它在書裏這樣說
我們每個人都不是Robinson
不是盧賓遜
而真正的分叉點在於
我們用什麼方式去鏈接世界
我覺得弗洛姆最厲害的地方在於
它不僅提出這個問題
不僅把這個困境給大家講出來
同時它也把出口也擺出來
就是有兩條路
一條路更難
但也更完整
通過愛
通過創造性的投入
去建立一種自發的鏈接
在這裏弗洛姆用的詞是
Spontaneity of Love and Productive Work
這裏的Productive Work不是指上班
我覺得它更像是把精力投入在
比如說做一件作品
種一株植物
把生活重新整理出來秩序
而在你投入的過程中
你會感覺你和世界真正的鏈接上了
而這條路真正的關鍵是
你在鏈接世界
但你不會把自己交出去
你可以愛別人
愛自然
愛一個價值
但你不會爲了得到安全感
就把自己溶解進去
你還是你自己
是一個有判斷
有邊界
也有方向感的你
而另一條路呢
它更省力
也更常見
也就是這本書的題目
逃離自由
就是把自己交出去換一種確定性
你可以把自己塞進一個權威裏
一個群體裏
一個身份裏
甚至是一段關係裏
只要它能讓你少做決定
因爲一旦跟着走
很多焦慮就會立刻變輕
你不需要想太多
不需要負責太多
也不需要獨自面對那種空
比如舉一個例子
明明你知道自己心裏不舒服
可能你還是要告訴自己
大家都是這個樣子的
不要想太多
然後就跟着大家
隨波逐流了
但同時這個代價也非常的清楚
你得到的是安全感
卻慢慢丟掉了自己的完整性
你會越來越習慣用外部的答案
來替代自己的判斷
它看起來更安全了
但是它同時也越來越不像你自己了
所以到此我們就把第一章的
整本書的核心命題給講出來了
自由並不直接通向幸福
自由只是一個條件
關鍵是你能不能在孤獨與不確定裏
仍然站穩自己
並且和這個世界產生真實的鏈接
這就帶來一個我非常想講的一個問題
也就是下一期的內容
就是如果自由這麼沉重
那麼自我是如何生長出來的
爲什麼自我一出現
就會把孤獨和不安也一起帶進來
好了這一期就分享到這裏
我們下一期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