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人物合集 「儒林外史」莊徵君:名揚天下是真儒,還鄉中隱保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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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徵君姓莊,名尚智,字少光,是南京累代的讀書人家,十一二歲就會做一篇七千字的賦,天下皆聞,四十歲時已名滿一石,卻閉門著書,不肯忘交一人。
一日,杜少卿與池恆山前來相會,來請教太博祠所行禮樂的制定。卻正逢莊徵君被朝廷徵辟,要進京拜見,池恆山與杜少卿擔心他短期內回不來,莊徵君卻承諾道,他不會誤了太博祠的大計的。
晚間,莊徵君同妻子飲酒作別,妻子問道,你往常不肯去,今日怎得聞命就行。莊徵君回道,我們與山林隱異不同,既然奉旨召我,君臣之禮是傲不得的,你但放心,我就回來,斷不爲老來子之妻所孝。
四日,莊徵君早早出發,一路北上,小行夜宿,來到了山東過衍州府四十里處。卻因此地強盜多,天色未晚,便擇殿住了下來,並在此認識了四川解想進京的孫守備和蕭浩軒,只見那蕭浩軒五元打扮,五尺以上身材,六十多歲年紀,三人相互見禮,蕭浩軒聞得眼前之人便是天下聞名的大名士,
莊徵君看蕭浩軒氣宇軒昂,不同流俗,也着實親近,說起了此地盜賊橫行的事,提醒他們要小心防備,卻不料蕭浩軒笑道,小弟生平有一搏技,百步之內,用彈子擊霧,百發百中,強盜來時,只削小弟一張彈弓,叫他來得去不得。
幾人遂走出天井,只見蕭浩軒取出兩個彈丸,用彈弓向着空闊處先打一彈子,又將一彈子打出,二彈相遇在半空中打得粉碎,莊徵君讚歎不已,連那店主人都嚇了一跳。
次日,天色未明,幾人便出發了,莊徵君同蕭浩軒一行一同前行,卻在一林子裏遇到了盜賊,只聽蕭浩軒大喝一聲,扯滿弓一彈子打去,卻不想呱喇一聲,弓折成兩段。
那些淫竅牲口都被劫去趕着往小路去了,蕭浩軒因弓壞了,騎馬跑到了一個小店,卻從店家口中意外得知昨日所訴店老闆竟是賊盜的眼線,他的弓也是被那店老闆弄壞了。
蕭浩軒悔之晚矣,一時人疾志生,把自己頭髮拔下一柳,把弓弦續好,策馬飛奔,夾邊趕上賊衆,手執彈弓,好像暴雨打荷葉一般,打得那些賊人抱頭鼠竄,丟了淫竅,逃命而去。
莊徵君知曉其英勇行爲,着實讚歎不已,又同行了半日,因莊徵君行力輕便,便辭了蕭浩軒二人,獨自上路,幾天後,行到盧溝橋附近,遇到了盧德,這盧德自信厚,古廣人士,專好蒐集本朝名人的文集。
聞得天下聞名的莊徵君即將來到京城,便一路打探來尋,二人便一道頭到一客店,促膝長談,談到名人文集上。盧德立志要尋遍本朝名人文集二十年了,也尋得差不多了,只有國初四大家的高清秋音當初遭了禍,文集不易尋,近日卻在京城用重金買到了。
莊徵君說道,像先生如此讀書好古,豈不是個極講學問的?但國家禁令所在,不可不避禁,那書又是禁書,先生不看他的著作也罷,小弟的愚見,讀書一試,要由伯爾反之約,總以心得爲主,並邀約盧德回家再會。
這裏,莊徵君提醒盧德避忌國家禁令,認爲讀書廣泛涉獵後應提煉核心思想,而非一味追求數量或收藏,可見其更加註重的是對學問的領悟與實踐。
到了京城,莊徵君住在了護國寺,六日後,穿了公服,朝拜了天子,時爲嘉靖三十五年十月初六日。三日後,天子特賜莊徵君進中城馬,欽定十一日朝見。朝見那日,天子問道,百姓未盡溫飽,士大夫亦未見能行禮樂,這教養之事,何者爲先?
莊徵君正要奏對,突然頭頂心裏一陣疼痛,只得躬身奏道,容塵細思,再爲啓奏。天子囑咐道,只要事事可行,宜於古而不利於今罷了。
莊徵君回去,除下頭巾,卻發現裏面有個蠍子,笑道,髒倉小人,原來就是此物,看來我倒不行了。
四日,自己補了個掛,卻是天山遁,莊徵君到,試了,便把天子的提問細細做了實冊,又寫了一道懇求恩賜還鄉的首本,遞了進去,此處以蠍子象徵那些陰險掣肘的官僚小人。
天山遁體現了莊徵君幫無道則隱的處世哲學,共同揭示了官場的險惡與如是理想的虛幻。
自此後,京城裏的官都來拜望請教,大學士太寶公知曉皇上想要重用莊徵君,便想收他爲學生,莊徵君知曉了,說道,是吳孔子,不當在弟子之列,況太寶公呂主李維,漢院門生不知多少,何取晚生這一個野人,這就不敢領教了。
太寶公知道了,甚是不悅,幾天後,天子問太寶公莊上智的實測,學問淵深,這人可用爲宰腐嗎?太寶公回奏道,莊上智雖爲出群人才,卻不由晉氏出身,驟居高官,我朝祖宗無此法度,且開天下興進之心。
天子嘆息一回,允其還鄉,賜五百金,並將南京元武胡賜予他,以祝疏利說,聖旨一出,莊徵君謝了恩,便收拾行李回南京。
那日天氣寒冷,因多走了幾里路,錯過了客店,便抄小路,投到一人家去借宿,那人家只有一間草房,本夫妻二人都有七十多歲,不幸老妻早上去世了,沒錢買靈鷲,停放在家裏,莊徵君只得同老爹一牀睡,三更半後,那老婦漸漸動起來,莊徵君嚇了一跳,去推老爹,卻見老爹已是離世了,
回頭看那老婦,竟然站了起來,卻是直着腿,莊徵君知是走了失,心裏發慌,跑了出去,叫起車伕,攔住了門,心裏懊悔到,急胸悔吝聲呼動,我若坐在家裏,不出來走這一番,也不會受這場虛驚,又想到,生死亦是常事,我到底屹立不伸,故此害怕。
莊徵君定了神,一直等到天亮,回看屋子,見橫着兩個屍首,感傷到,這兩個老人家,竟窮苦到這個地步,我雖則在此一宿,我不殯葬他,誰人殯葬,因拿出幾十兩銀子,叫人買了棺木,爲兩個老人操辦了後事,並作文灑淚,祭奠了二老。
這一行爲,可見莊徵君的人愛善良,既是對生命的尊重,也顯示了當時社會貧富差距的懸殊。
莊徵君葬了兩老人,一路撐船回到了南京,與妻子相見,笑道,我說多則三個月,少則兩個月便回來,今日如何?我不說謊吧?妻子也笑了,當晚爲莊徵君備酒洗塵,
次日,陸續有官員相申來拜,莊徵君不耐煩,畏躲清靜,同妻子連夜搬到了朝廷恩賜的遠武湖去,遠武湖極寬闊,湖中間有五座大舟,中間舟上一所大花園賜與莊徵君居住,有幾十間房子,須渡船方可到達。
一日,莊徵君同妻子平瀾看水,笑道,你看這湖光山色,都是我們的了,可以日日遊玩,不像杜紹卿,要把尊湖帶了清涼山去看花,因閒着無事,又斟酌一杯酒,把杜紹卿作的詩說,念給他的妻子聽,唸到有趣處,飲一大杯酒,同妻子彼此大笑,着實自在。
這裏,莊徵君與妻子的互動,可見,其夫婦情趣相投,同杜紹卿夫婦形成呼應,具爲佳偶典範。
一日,盧德來拜,莊徵君大喜,與之飲酒到三更古時,忽有官兵將花園團團圍住,莊徵君大驚,走了出去,方纔知曉,原來是因盧德私藏禁書高清秋文集,被人告發了。
莊徵君向官兵擔保道,我明日自會叫他投奸,走了都在我,官兵也不好強拿人,撤了兵,盧德早已聽見此事,說道,我是硬漢,絕不帶累先生,明日我自投奸去,莊徵君笑道,你只全坐幾天,不到一個月,包你出來逍遙自在。
第二日,盧德果真去投奸了,莊徵君悄悄寫了十幾封書信到京裏,便託朝廷大佬,沒多久,盧德就被釋放了,那告密之人反被問了罪。
又過了兩日,池衡山杜紹卿來訪,莊徵君歡喜道,有趣,正欲傾談文客志,杜紹卿與池衡山仍是未定立太博祠禮樂而來,莊徵君留二人吃了一天的酒,將太博祠禮樂商定的端端正正交給了池衡山,可見其對儒家禮制具有着深刻的理解。
在天下聞名的太博祠祭禮中,莊徵君被推舉爲第二次貢品獻奉者,實屬德行相配,而太博祠祭禮也寄託了那些如是以禮樂教化人心的理想。
多年後,隨着虞博士的調離,南京名流風流雲散,莊徵君也回了老家,去修祖墳。而太博祠祭禮的一柱丹已是落了灰塵,名士的風流雲散,太博祠的衰敗與封建正統文化的示威形成了呼應,那聞名於世的太博祠祭禮終成了後輩文人津津稱道的回憶。
而關莊徵君的人生,他出生於書香世家,精通經史子集與詩詞歌賦,年少便名揚天下,但他淡泊名利,超脫世俗,他拒絕徵僻,以士無孔子,不當在弟子之列來婉拒權臣的拉攏。即便入京面聖,也因頭巾裏的蠍子和天山盾的掛像,毅然選擇歸隱,可見其清醒的認知與精神的自由。
他雖隱居,卻非消極避世,他既不入朝爲官,也不遠離世俗,這種中隱的態度,彰顯了他在俗世裏堅守道德底線的智慧。他是真如的代表,以退守來保全氣節,不得不說,也是那個時代的文人雅士,退而求其次的無奈選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