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人物合集 「儒林外史」王玉輝:女兒殉節衛禮教,蘇州觸景徒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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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林外史裡,王玉輝可謂是一個極具複雜性和悲劇性的文人了。
王玉輝,姓王明運,字玉輝,徽州人士,因徽州新來的輔學訓導餘大先生,是個極有文明的人。
徽州秀才們都認為遇到了名師,都去拜見,秀才王玉輝也去拜見。
書中寫道,只見外面走進一個秀才來,頭戴方巾,身穿舊寶藍直多,麪皮深黑,花白鬍鬚,約有六十多歲光景。
自己拿著帖子遞給餘大先生,餘大先生看了帖子,認出他是二十年不曾相會的舊識王玉輝,便將他請到了書房,又將弟弟於二先生也請了出來。
三人交談,得知王玉輝家境清貧,在學裡已經做了三十年的秀才,二先生問他可曾作館,常年以何為生。
王玉輝說起他生平裡的有個志向,要編撰三部書以繪後輩,分別是禮書,字書,相約書,二先生問他禮書是怎麼樣呢?
王玉輝說道,禮書是將三禮分起類來,如世親之禮,敬長之禮,將經文大書,下面採朱經,子,史的話印證,教子弟們自幼學習。
大先生聽了說道,這部書該頒於學宮,又問字書是怎麼樣呢?王玉輝回道,字書是七年十字法,其書已經編成,就送來給老師細閱。
二先生嘆道,字書不講久矣,有此一書,為功不淺,又問及相約書。
王玉輝說道,相約書不過是添些遺志,勸醒愚民的意思,因著這三部書,所以沒得功夫作館。
大先生又問他有幾個孩子,他回道,一個兒子四個女兒,大女兒在家守節,其他三個女兒出嫁不到一年。
於家兩兄弟留王玉輝吃了飯,又將門生帖子退給了他,以表示彼此之間只論弟兄,並親自將他送出大門來。
王玉輝家離城有十五里,慢慢走回了家。
接下來兩天,於家兩兄弟相繼來拜,於二先生來時送來了一擔米,一兩銀子,表示這是其兄效仿南京於博士之意。
王玉輝以長者賜,不敢辭,只得拜壽了,又拿出三樣書稿給二先生看。
二先生細細看了,無聲嘆息,下午十分,有人來請王玉輝,原來是他第三個女兒的丈夫病重了。
王玉輝去了女婿家,看見女婿果然病重,過了幾天竟然亡故了。
王玉輝痛哭了一場,三女兒也哭得天愁地慘,和她父親說道,大姐姐死了丈夫,在家累著父親養活,而今我又死了丈夫,難道又要父親養活不成?
父親是韓氏,也養活不來這許多女兒,便提出要追隨她丈夫去死。
兩公婆聽了驚得淚如雨下,說道,樓已尚且貪生,怎麼講出這樣話來?你生是我家人,死是我家鬼,我們做公婆的,怎麼不養活你,要你父親養活?
三女兒卻因公婆年紀大了,做媳婦的不能孝順反倒連累,於心不安,只一心求死。
王玉輝聽了,知小女兒是要殉劫,竟對那對公婆說道,自古心去意難留,我這小女要殉劫的貞妾,倒也由著她吧,又對女兒說道,你既如此,這是清史上流名的事,我難道反攔阻你,你就這樣做吧,我今日回家去,叫你母親來和你作別。
親家再三不肯,王玉輝卻執意如此,回了家,對老七說了,老七說道,你怎越老越呆了,一個女兒要死,怎麼反倒叫她去死?王玉輝卻說道,這樣事,你們是不曉得的。
老七聽了,痛哭流涕,連忙叫了轎子,到女兒家去勸阻女兒,可女兒去意已決,茶飯全然不吃,六天頭上,已不能起牀了,母親看了,傷心過度病倒了,被送回了家,第八日,那女兒終是去世了。
當得知女兒離去的消息,老七哭死了過去,王玉輝卻勸說老七道,你這老人家,真正是個呆子,三女兒而今已是成了仙了,你哭她怎的,她這死得好,只盼我將來,不能像她這一個好題目死呢,因仰天大孝道,死得好,死得好。
四日,於大先生聽了,不勝慚然,備了祭禮去祭拜了那女子,回去後,傳了書辦,將她經表為烈婦,連夜向上級衙門報告了,兩個月後,上級衙門批准了下來,至主入祠,門守劍房,入祠那日,和獻身金都穿了公服,不行送烈女入祠,由知縣帶頭,學禮,鄉紳,親戚,本族都進行了祭拜,祭了一天,擺了宴席。
學禮的人要請王玉輝上座,誇讚他生出這樣的好女兒,未輪際生澀,此時,王玉輝突然感覺到了心傷,辭了沒去。
四日,王玉輝去謝於大先生,說起因老妻在家整日悲痛,他心裡不忍,想要去南京遊玩幾日,去課那三部書,於大先生聽了便寫了幾封書子,將莊貞君、杜紹清、池衡山五書推薦給了他。
王玉輝坐船,一路看著山光水色,悲悼女兒,淒淒惶惶,來到了蘇州,換船時想起有一特別喜愛她書的老朋友在蘇州,住在登位山裡,便想搭船去看看她。
因著距離開船時間還早,便想到處走走,來到一個茶館吃茶,看到幾隻船上,婦女們穿著極鮮艷的衣服坐著吃酒。
王玉輝心裡想到,這蘇州風俗不好,一個婦人家不出歸門,豈有個叫了船在這河裡遊蕩之旅,又見船上有一個少年穿白的婦人,王玉輝想起了自己的女兒,心裡哽咽,熱淚直湧上來。
遂起身出了茶館,又游完了會兒,慢慢走了回去,坐上了去往登位山的船,找到了朋友家,卻逢朋友剛剛亡故,王玉輝來到老友臨就前,痛哭了一場,祭拜了一回,次日便辭行往南京去了,此時的南京城,於博市已調離。
杜紹卿追隨而去,莊徵軍回了故鄉去修祖墳,持衡山,五叔都到遠方做官,因此於大先生的書子裡所提的幾個名流,王玉輝一個也沒遇上,他也不懊悔,聽其自然。一日,他上街來走走,竟遇到一個同鄉人,名喚鄧智夫。鄧智夫問他因何來到這南京城,王玉輝說道,當初令堂老夫人守節,林家失火,令堂對天禱告,反風滅火。
天下皆聞,哪知我第三個女兒也有這一番節烈,遂把女兒訓女婿的事說了一遍。第二日,兩人去遊覽太伯祠,此時的太伯祠早已不復當初盛況,祭禮盛典時持衡山貼的祭祀儀注丹和所派的直式丹都已落了灰塵,祭禮時的樂器,機器被鎖在了樓上,王玉輝想進去看,被告知要到持衡山府上找鑰匙,只得作罷。
兩人又遊玩了一會兒,王玉輝說道,久在客邊,煩了,要回家去,便向鄧智夫借了十幾兩銀子,回了徽州。在那個封建禮教森嚴的制度裡,王玉輝他既是封建禮教的受害者,也是封建禮教狂熱的信徒,他的一生窮困潦倒,年逾六旬卻仍只是個秀才,生活的拮据令他將畢生的追求都寄託在編撰的三部書上,而那三部書恰恰體現了他對封建禮教的堅決憾恨。
因此,在三女兒要訓夫時,他非但不阻止,還覺得那是青史留名的聖賢之舉,這看似冷酷的行為,卻體現了他是封建禮教的忠實衛道者。然而,他也並非全然鐵石心腸,在遊蘇州時,他觸景生情想起女兒,父愛的本能讓他熱淚直湧,這種人性與禮教的割裂,是封建文化機體上一道猙獰的傷口。
只是,這種本能的覺醒來得太遲,女兒已成白骨,父親方知心痛,吳靜子先生用這種遲到的懺悔,完成了對禮教最深刻的審判,他不僅殺人,更是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