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人物合集 「儒林外史」沈瓊枝:富貴奢華如土芥,南京掛牌賣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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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林外十里,沈瓊之可謂是作者筆下極具突破性的女子了。
沈瓊之,常州人士,出場時十八九歲的年紀,
她的父親將她許給揚州鹽商送爲婦爲妻,並親自送她到了揚州。
鹽商卻打發下人將沈瓊之盡職抬到府裏,
沈婦便猜到,此種行爲不是娶妻,而是納妾了,
同意與否,便讓女兒自行做主。
沈瓊之卻說道,我們又不曾寫立文書,爲什麼扶低坐小,
但她如此排場,吵鬧起來,反被外人議論,不如一成轎子,
抬到她家,看她怎樣待我。
沈婦只能依着女兒的話,給她穿上喜服,上了鹽商家的轎子,
到了宋家,家令她下轎走花園牆外的水道進去,
沈瓊之聽見,也不言語,竟只走到大廳上坐下,
讓人將宋爲父請出來,說道,他既要娶我,
怎不張燈節彩,擇吉過門,把我悄悄抬了來,
這是娶妻的樣子嗎?若是如此,便將我父親親筆寫的婚書拿出來。
我就沒得說了,宋家下人都嚇了一跳,甚覺詫異,
慌忙報給了宋爲父,宋爲父聽了紅着臉說道,
我們鹽商人家,一年至少娶七八個妾,都像這般淘氣,
這日子還過得,她既來了,不怕他飛了,便推說他不在,
沈瓊之因坐在大廳也不是個事,便跟着丫環向後院走去,
鹽商府邸寬敞氣派,裝飾豪華,沈瓊之暗想道,
這樣極優的所在,料想他們也不會賞見,且讓我在此消遣幾天,
安排好沈瓊之住處,丫環便去回覆宋爲父,
說道,新娘人物生的標誌,只是樣子覺得潑辣,
不是個好惹的,第二天,宋爲父遣人送了五百兩銀子給沈父,
讓他回老家去,沈父越發肯定那鹽商是讓女兒做妾了,
便進直走到江都縣,告了狀,宋家知曉了,花錢買通了知縣,
知縣駁了沈父的狀子,派人將他押接回了老家常州,
沈瓊之在宋家住了幾天,也不見有什麼動靜,
料想到鹽商一定是安排好了他父親,再來強迫他,
便生了逃離之心,臨走前將房間值錢的東西都打包了,
穿了七條裙子,扮作小老媽的樣子,買通了丫環,
午更時分,從後門走了,因害怕回鄉遭鄉人恥笑,
加上自己又會作詩,沈瓊之便坐船去了南京城,
住在了一人園混雜的地方,找了塊牌子,寫道,
毗鄰女士沈瓊之,精工顧繡,寫善作詩,
不覺半年過去,7月29日,清涼山地葬盛會,
這一夜,全城侍女都出來燒香看會,
沈瓊之自從來到南京掛了招牌後,
有來求詩的,有來買斗方的,也有來脫刺繡的,
更有一些好事的惡少,口口相傳來物色的,
這夜,沈瓊之也跟隨房東娘子去燒香,
回來的路上,人見他是下路打販,
跟了他後面走的有百十人,
莊卓江的兒子莊飛雄也跟在後面,
看到沈瓊之往王府堂去了,
次日,走到杜少卿家,說起沈瓊之來路甚奇,
竄多杜少卿去看看,杜少卿也早聽聞此人,
說道,恐怕是失憶之人,
安知其不是因避難而來此地,
沒多久持衡山,武叔來訪,
莊飛雄又說起沈瓊之賣詩文的事,
杜少卿說道,無論她是怎樣,
果真能做詩文,這就難得了,
持衡山卻說道,南京城是何等地方,
四方名士不知多少,
哪個還去求婦女們的詩文,
這明明是藉此勾引人,
她能做不能做,不去管她,
武叔聽了說道,
這個確其一個少年婦女,
獨自在外,又無同伴,
靠賣詩文過日子,
恐怕世上斷無此理,
只恐其中有什麼情有,
她既會做詩,我們便邀了她來坐坐看,
次日,武叔便同杜少卿一道去拜訪沈瓊之,
二人走到王府堂,
卻見前面一間低矮房屋,
門口圍着一二十人在那裏吵鬧,
二人上前一看,
見一個十八九歲的婦人,
梳着下路柳灸,
穿着一件寶蘭紗大領披風,
在裏面吱吱喳喳地嚷叫,
兩人聽了一會兒,
原來是當地潑皮來此訛詐,
反被罵個狗血臨頭,
兩人聽得明白,走了進去,
沈瓊之見兩人氣概不同,
拜了萬福,
當知小來人是詩壇祭酒的杜少卿時,
沈瓊之說道,
我在南京半年多,
煩到我這裏的,
不是把我當作一門之娼,
就是以我爲江湖之道,
兩樣人皆不足語言,
今見二位先生既無暇玩我的意思,
又無疑猜我的心腸,
家父早就說過,
南京名士甚多,
只有杜少卿先生是豪傑,
這句話不錯了。
因沈瓊之爲女子,
不便當着杜少卿兩人的面
訴說心事,
當得知杜少卿夫人也在南京時,
沈瓊之便提出要到府拜葉杜夫人,
好將心事訴說,
杜少卿便同五叔先別了出來,
五叔對杜少卿說道,
我看這個女人實在有些奇,
若說她是個邪貨,
她卻不帶淫氣,
若說她是人家遣出來的婢妾,
她卻不帶賤氣,
看她雖是個女流,
倒有許多豪俠的光景,
她那般親切的裝飾,
雖覺得柔媚,
只一雙手指,
卻像講究鉤般衝的,
論此時的風氣,
也未必有車中女子同那紅線一流人,
卻怕是負氣鬥狠地逃了出來的,
此處不得不佩服五叔的慧眼如炬,
目光獨到了。
杜少卿回去和娘子說了,
沒多久,
沈窮之便來了,
杜少卿迎近內侍,
自己坐在窗前,
聽他二人敘談,
沈窮之便將鹽商騙他做妾,
他拐了東西逃走的話說了一遍,
杜少卿嘆道,
鹽商富貴奢華,
多少士大夫見了就銷魂奪魄,
你一個弱女子,
恃如土芥,
這就可敬極了,
但他必要追蹤,
你這禍事不遠,
卻也無甚大害,
當下令娘子留着沈窮之吃了飯,
離別時,
杜少卿將自己的一本詩集贈送給了他,
五叔也作了一首詩贈給了他,
沈窮之回去後,
早有緝捕他的兩差人等候在了門口,
攔住他不讓他進門,
沈窮之說道,
我又不犯法,
又不打親案官司,
哪裏有個攔門不許進去的理?
你們這般大驚小怪,
只好嚇那鄉里人,
說着便走了進去,
將詩和銀子收在一起,
出來令教夫將他抬到縣裏去,
那兩差人不滿道,
千差萬差,來人不差,
你是女人,難道是茶也不吃的?
沈窮之知曉是想要錢,
卻未做理會,
竟自做了轎子去了縣裏,
知縣看他容貌不差,
問道,既是女流,
爲何不守規範,
私自竊取宋家銀兩外逃?
沈窮之回答道,
宋爲父,強瞻良人爲妾,
我父親和他打官司,
他買通知縣將我父親斷書了,
這是我不共戴天之仇,
況我雖不才,
也頗知文末,
怎肯把張爾知妻去世外黃庸奴?
知縣不管江都縣的事,
聽他說會作詩,
便指着堂下的槐樹,
令他以此爲題,
作一首詩出來。
沈窮之不慌不忙,
吟出一首七言八句詩,
又快又好,知縣看了很是欣賞,
又看到他的行李中有
杜紹卿與武叔的詩文,
便知他同本地名士相遇,
便讓那兩個差人將沈窮之
押借回江都縣,
特意囑咐小心押借,
不許多事。
私自又給江都縣知縣
去了封書信,
令他開示沈窮之,
斷還沈父,
讓其另行則續。
兩差人押借途中,
要下船時,
又問沈窮之要錢,
說道,你也太拿老了,
都像你這一毛不拔,
我們喝西北風,
沈窮之聽了,
說道,我便不給你錢,
你敢怎麼樣,
便出了船艙,
跳上岸,
兩隻腳飛也是地自己走了,
兩個差人慌忙搬了行李,
要去拉他,
卻被他打了個四仰八叉,
那差人起來,
吵成一片,
還是船家和船客
見他們鬧得不像話,
給沈窮之顧了一頂轎子去了,
兩個差人也跟着走了。
在封建禮教森嚴的社會中,
沈窮之是如林外十里
一抹獨特的亮色,
在面對鹽商騙婚,
他以退爲進,
主動進入宋家,
直面婚姻騙局,
後冷靜打包財物,
喬裝逃脫,
展現了他作爲知識分子的理性
與俠女的果決。
在南京,
他掛牌作詩,
以職業女性的身份公開謀生,
在那個女子無才便是德的男權社會下,
他的行爲,
打破了傳統女性依附男性的生存模式,
在求助杜紹卿時,
他以拜夜杜夫人爲名,
巧妙獲得庇護,
顯示了他對人情世故的通透。
他直面公堂,
不慌不忙吟出的七言八句詩
卻受到知縣的讚賞,
展現出其堪比曹植七部成詩的才情。
在壓借途中,
面對差人的勒索,
他敢於拒絕,
彰顯了知識分子的清高與傲骨。
沈窮之的出現,
讓世人看到了在男權社會下,
知識分子的女性
也可以有着更多的可能性。
他的故事,
不僅是一個女性的傳奇,
更是對女性命運的啓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