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人物合集 【儒林外史】蕭雲仙:智勇雙全破番賊,驥伏鹽車英雄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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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林外十里,武將蕭雲仙在一衆文人世子中,可謂是一亮眼的存在了。
蕭雲仙姓蕭明採,字雲仙,四川成都府人,是蕭浩軒的兒子,生得十分美貌。
出場時,少年蕭雲仙正在明月嶺練習彈弓,只因附近和尚庵裏有一惡和尚,常害人性命,吃人腦子。
蕭雲仙俠義心長,便在此勤學苦練專爲解除那惡人。
那天,他正在打彈子,一個老和尚走來,含着眼淚靜止跪了下來。
蕭雲仙便知這老和尚即將要遭那惡和尚毒手了,便讓老和尚將計就計,仍舊打酒回去。
老和尚回去後,那惡和尚露出本性,手持鋼刀,要吃老和尚的腦子。
在刀劈下來的同時,一個彈子從門外飛到了惡和尚的左眼裏。
惡和尚按着眼跑出去看,只見一少年坐在迦蘭菩薩頭上,那少年不是別人,正是蕭雲仙。
惡和尚剛抬起頭,又一彈子飛了過來,打瞎了他的眼睛,疼得他跌倒在地。
蕭雲仙跳了下來,進去找到已經下軟的老和尚,背了起來,一口氣跑了四十里,行到安全處。
老和尚問他姓名,蕭雲仙卻說道,我也不過要除這害,並非有意要救你,你得了命,趕快走吧。
問我姓名幹什麼,到底沒告訴老和尚。
蕭雲仙精疲力竭,在路旁尋了一個殿坐下,在這裏遇到一個穿着校服,滿眼悲泣的男人。
蕭雲仙對那人拱了拱手,那人卻笑道,清平世界,蕩蕩乾坤,用彈子打瞎人的眼睛,卻來這殿裏坐得安穩。
蕭雲仙警覺起來,那人卻又說道,我方纔原是笑話,剪除惡人,就拔善類,這是最難的事,兩人遂互通了姓名。
那人卻驚問起蕭浩軒同蕭雲仙的關係,得知蕭浩軒爲其父,又見蕭雲仙如此英雄,連連說道,可敬,可敬。
原來那人正是郭孝子,當年離開江南前往成都府尋找父親,路上受到於博士同年遊宮的款待。
離別時,遊宮又寫了封書信讓他去投成都府的蕭浩軒。
蕭雲仙問道,既是尋父,爲何不同住在一起?郭孝子卻哭了起來,原來他曾在伊安裏尋到了父親,父親卻不認他,他便在附近做些雜活,養活老父。
近日,父親去世了,他要將骸骨背到故鄉去安葬,蕭雲仙聽了,垂淚道,可憐,可憐。
郭孝子對蕭雲仙越發一見如故,遂懇切道,像你這種除暴安良之事,是而今世上人不肯做的,真是難得,然這冒險捐軀都是俠客行爲,而今,已不得春秋戰國時期,這樣的事可以成名。
現今四海一家,任你荊軻孽政,也只叫亂民,像你這樣品貌才藝,又意氣幹膽,該出來替朝廷效力,將來疆場,一刀一槍,風起印子,不枉青史留名,萬不可蹉跎自誤。
蕭雲仙聞言,越發感激不盡,回去告知了父親蕭浩軒,蕭浩軒說道,郭孝子武藝精能,少年與我齊名,可惜我們都老了。
半年後,松潘魏生番叛亂,強佔了清風城,朝廷差少保平治去平叛,蕭浩軒聽聞後便令兒子去投軍,跟隨少保去建功立業,蕭雲仙卻因父親年老,不願離開,蕭浩軒說道,我雖年老,卻無病痛,若是以此爲藉口不肯去,便是貪圖安逸,貪戀妻子,爲不孝。
從此便不許再見我的面了。蕭雲仙無法只得辭了父親,拴束行李前去投軍,途中與同去投軍卻因銀兩短缺而打劫路人的木耐不打不相識,兩人遂結伴同行,一道投在了平少保帳下,平少保賞蕭雲仙千總直賢。
那少保帳下有兩都督,私下議論說司禮監儀太監的侄兒出兵,遭了生番埋伏身死,宮裏傳令務必找到屍首。另一人說起清風城一帶幾十裏無水草,若出兵,沒幾天就被渴死了,哪裏還能打仗?蕭雲仙曾在史書上看過,清風城一帶不但有水草,水草還最爲肥擾,便將自己的認知說了出來。
一句話說得蕭雲仙不敢言語,沒多時,少保升帳,傳下號令,兩都督率領本部兵馬,爲中軍側應。蕭雲仙領部兵五百名,先鋒開路,領命後,蕭雲仙挾了木耐,帶兵來到一座極爲險峻,名喚已而山的山前,山頭上生番旗幟隱隱飄動。
蕭雲仙排兵佈陣,令木耐領二百人抄小路繞過山頭,又令一百兵丁埋伏在山坳裏。他自帶二百人,殺上了山去,只見他腰插彈弓,手拿腰刀,手起刀落,山裏番子見攻勢迅猛,便要逃走,卻見山後二百人猶如狂風暴雨,卷地起來,山坳裏伏兵齊聲喊叫,飛奔上山。
番子們只到中路大軍到了,嚇得魂驚膽落,以爲清風城也被攻破了,亂紛紛各自逃命,哪裏經得住蕭雲仙的彈子打來,只打得他們鼻他嘴歪,無處躲避。蕭雲仙又將五百兵合在一處,把那幾百個番子猶如砍瓜切菜,盡數砍死了。
蕭雲仙帶領衆人一路鼓勇前進,一條大河擋了去路,便叫衆人砍竹造筏以渡河。他自知攻打城池非五百人所能爲,便傳令不準向番賊泄露虛實,將所絞過番賊旗幟改造爲雲梯,令二百人每人深藏枯枝遺數,從城西爬上城,燒掉對方糧草。
之後,他便盡力攻打清風城東門,而那隻打算放放大炮裝裝樣子的兩位都督,因接到命令要求他們急速去側應蕭雲仙,以防他輕敵失勢,二人趕去的時候,城中火光燭天,番賊的糧草被燒得金光,蕭雲仙在東門外放着炮火,二人所領的中軍遂與蕭雲仙所領的前軍先鋒合爲一處,攻破了清風城。
清風城大捷,紹寶大喜,賞了蕭雲仙一羌羊,一罈酒,又口頭誇獎了一番,十多天後朝廷來了旨意,紹寶回京,兩都督回任等候升遷,蕭雲仙實授遷總。清風城的善後事宜,紹寶交給了蕭雲仙辦理,便進京了。
蕭雲仙看到冰災後,城園倒塌,倉庫毀壞,便寫了一文書,稟明紹寶,紹寶便令蕭雲仙負責修城,完事之後再行寶舉。爲了將城池築好,蕭雲仙在清風城足足待了三四年。城內他出榜招流民進來居住,城外令百姓開墾田地,興水利,親自指點百姓開溝渠,做到溝間有序,序間有隧,彷彿一派江南光景。
成功的那天,蕭雲仙騎着馬,帶着木耐各處犒勞百姓,每到一處建一罈場,立起仙農牌位,擺設牛羊祭禮,蕭雲仙紗帽補幅,率領百姓祭祀仙農,又朝着北闕叩謝皇恩,最後令百姓團團坐下,自己坐在中間拔劍割肉,說道,而今上賴皇恩,下託你們衆百姓的力,開墾了這許多田地。
也是我姓蕭的在這裏一番,我如今親自手種一棵柳樹,你們衆百姓也種一棵,或雜歇桃花杏花,亦可記着今日之事,衆百姓歡聲如雷,一個個都在大路上栽了桃柳,幾十日間就栽了幾萬棵柳樹。
爲感激蕭雲仙的恩德,百姓們在城門外蓋了一所仙農祠,中間供着仙農神位,旁邊供了蕭雲仙長生路位,壁上畫了蕭雲仙紗帽補幅雀農的光景。
四年,蕭雲仙帶着木奈出來遊玩,楊柳發了青,桃花杏花都漸漸開了。他心裏歡喜道,百姓的日子有得過了,綠蔭叢中,百姓家的小孩子三五成群,嬉笑玩耍。他又說道,這般小孩子,好模好樣,要是有個先生教他們知識就好了。
木奈說起,在仙農祠裏住了一個從江南來的先生,可以同他商議此事。蕭雲仙便去拜訪那先生,得知那先生姓沈,常州人士,來此投靠親戚,遭遇冰火五六年不得回去,只因聽聞有位蕭老先生在此住城,開水利,所以來看看。當得知眼前這人便是他近目的蕭老先生時,沈先生肅然起敬,重新建立。
蕭雲仙將他請到了公謝,請他做了教書的先生,因只有一位先生,教不過來。蕭雲仙便在住房的兩千多賓裏挑選十字多的識人,託沈先生每日教授他們書裏,開了十個學堂,把百姓家聰明的孩子都養在學堂裏。讀到兩年多,沈先生便教他們些舉業上的事,但凡做得來的,蕭雲仙便同他平起平坐,以示優待。
成功以俊,蕭雲仙便令木奈送文書給少保,少保賞木奈一個外尾把總,又將蕭雲仙的文書通傳給兵部,經工部覈算,工部因當地建築材料取材方便,人工便宜,故蕭雲仙所報的總開銷超支了七千五百二十五兩有零,並嚴令所超銀錢均需蕭雲仙自行承擔。
蕭雲仙接了公文,只能收拾行李回了成都府,此時,他的父親蕭浩軒已經臥牀不起了,蕭雲仙愧疚地跪在牀邊,訴說始末緣由,蕭浩軒卻說道,這些事你都不曾做錯,爲什麼不起來?我的產業積攢拼湊,大約有七千斤,都歸公便了。
蕭雲仙哭着應諾,衣不解帶,服侍了十幾日,眼看父親不濟世了,哭問父親可有什麼遺言,蕭浩軒卻說道,你這話又呆氣了,我在一日,是我的事,我死後,就都是你的事了。總之,爲人以忠孝爲本,其餘都是末世,說必明末而逝了,此處不得不嘆一句,真是虎父無犬子,將門無懦夫。
父親的離世,蕭雲仙傷心至極,置辦喪事十分盡心,喪事完畢後,蕭雲仙賠完了家產還差三百多兩銀子,恰逢知府因盜竊案被降了職,新任知府是少保的人,便替他虛出了個頑輕的結狀,令他去見少保。
蕭雲仙去見了少保,少保慰勞了一番,給他出了一腳資文,宋部引薦,兵部司官因他之前官職爲千總,論吏升爲首輩,不過得等職位空缺方可補授,蕭雲仙等了五六個月,不理才推升了他應天府江淮衛的首輩。
復任途中,留宿廣武衛,夜間碰到了沐總爺茶葉,那沐總爺正是沐奈,兩人喜出望外,沐奈留蕭雲仙在崖鼠住了一晚,次日又邀請蕭雲仙到軟宮祠遊玩,兩人上了樓,沐奈隨手開了窗子,正對着廣武山側面,蕭雲仙看到那山上樹木凋敗,又被北風吹得凜凜烈烈,天上雪花飄落了下來,說道,我兩人當日在清風城的時候,
這樣的雪不知經過了多少,那時倒也不見得苦楚,如今見了這幾點雪,倒覺得寒冷得緊。沐奈說道,想起那兩位都督,此時雕球像火,不知怎麼快活呢。
在一個小格子裏看到了許多名人題用,其中有一首《廣武山懷古》,蕭雲仙讀了又讀,讀過幾遍,不覺姍然淚下,又看後面一行,寫着白門武書正字稿,蕭雲仙記在了心裏,到了南京,幾經打問,知曉武書是國子監的奸紳,蕭雲仙便投了帖子去拜會武書,後武書回拜,拿出自己作的一卷詩。
此時,蕭雲仙看了數篇,讚歎不已,便拿出一個卷子,上面記載了他半生事蹟,懇求武書或作一篇文,或作幾首詩,以垂不朽。武書接過,看到,前面寫着西征小記,中間會有三幅圖,分別是以兒山破敵,清風取城,春嬌勸農,每幅圖下面都有細緻的紀略。
武書看了,嘆息道,非將軍戍騎,古往今來大概如此,老先生這樣的功勞,至今屈在碑位,這作詩的事,小弟自是領教,但老先生這一番漢馬功勞,現於資格,料是不能載入史冊了,須得幾位大手筆傳述一番,各家文集裏流傳下去。
也不埋沒了這半生忠誠,後蕭雲仙又拜會了幾位武書推崇的南京名流,便收到隋鳳梁道的文書,令他押運富淮,蕭雲仙便押運北上,匆匆離去。
而關蕭雲仙的過往,他俠義心長,武藝高強,在明月嶺,他勤學苦練除惡霸,他一腔斥誠,忠心爲國,在野而山,他智勇雙全破藩賊,他心懷百姓,在清風城,他修城池,開田地,興水利,勸農喪,然而,他的滿腔熱血,卻難敵朝政腐敗,盡心盡力建城池,卻賠上了全部家產。
清風破城,立下汗馬功勞,勝利的果實是別人平步青雲的踏板,而他卻只能按部就班地升遷,在同木耐廣武山賞雪,他眼睛裏的落寞,他的七處難耐,終究讓他看清了這個世道,一腔孤勇敵不過體制的殘酷,英雄的理想終究消亡在了時代的現實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