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簡小說《再見》 【簡簡小說】《再見》第12章:紅衣女孩

簡愛的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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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爲這個飯館特殊的磁場
一過晚上十二點我都會關門
因爲會有很多人徘徊在門外面
但是他們其實是看不見這個飯館的
只是我能看見他們
所以我有時候會偷偷通過窗戶觀察他們
突然我和一個女孩的眼神對上了
一般這種情況下
說明她來過這個飯館
她的記憶力磁場就會留下這個飯館的定位
她居然就是之前來找父親的那個女孩
我記得那天她打開後門
突然颳起了一陣風
她就不見了
所以我不知道她到底是去了告別之門
還是穿越之門
如今看來都不是
告別之門無人可告
穿越之門念力或者修行不夠也無法穿越
所以就以第三種形式留在了人間
我邀請她進屋坐下
做了她最愛吃的肉夾饃給她
我不是一個善良的人
但是有時候也會做出一些自己都會驚訝的行爲
比如打破早睡的習慣
給一個人做吃的
她挽着一個鬆散凌亂的髮髻
上面插着一根殘破的筷子
大約是流量太久
她的一身紅衣
如今已經變得發黑
我找了自己的衣服給她穿
讓她把衣服洗一下
就算是遊蕩的孤魂野鬼
那也得保持體面
她把洗好的衣服掛起來
我發現竟然是一件白衣
紅色不過是被血染了色
只是染得那般自然
我沒有發覺
她問我
有沒有西瓜可以吃
她上次吃過以後
就一直想再吃到那個熟悉的味道
我說我從來不買西瓜
她說那我上次吃到的不是嗎
那其實是我撿的
它已經裂開了一個縫
如果不吃就壞了
我順便撿了回來
女孩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
我說我不買西瓜是因爲
我已經不想再去撒一個瓜
人們總說天熱了撒一個瓜吃
我專門買了一個切水果的案板
白色精緻
兩邊有斜坡翹起
無論你是正着切還是反着切
西瓜的汁水都被擋住
不會像以前那樣肆意橫流
我用這個案板切草莓
切芒果
切蜜瓜
切東西南北
就是沒有再撒過一個瓜
女孩說
她的父親總喜歡說撒一個瓜
他問自己
爲什麼要撒一個瓜
撒聽着多殘忍
說切不好嗎
我想是不是因爲家裏人都在
纔有勇氣去撒一個瓜
我覺得你的理解有點意思
我說道
她說自從父親離開後
有一天晚上
做了一個夢
夢見父親躲過了那一劫
她在夢裏反覆確認
父親真的沒事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原來你沒事
他們還像以前那樣相處
愉快地聊天
吃飯
可惜
那個夢太短了
以前我總想着
來日方長
來日真的方長嗎
本以爲我們會有
很多很多的未來
沒想到
你我父女一場
終究沒有見最後一面
以前我在書裏看到
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
總覺得很扯淡
直到你走了以後
我才發現
原來眼淚真的是
斷了線的珍珠
什麼都不用想
就可以掉三天三夜
我還以爲我要瞎了
唐山大地陣裏
女主說
沒了才知道什麼是沒了
世間萬物都抵不過
你不在了
任何節日都沒有感覺了
尤其是過年
我對過年的印象
還停留在很多年前
家裏來了客人
公籌交錯間
桌子上的半罐魚罐頭
所以
我很怕過年過節
我怕各種節日
他們越熱鬧
我就越孤獨
我很想像他們一樣
也努力讓自己開心起來
可是我的心空了
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往事歷歷在目
卻又忘得差不多了
這些如此篤定的事情
每每想起
卻懷疑
是不是一場夢
對於我們這樣流浪的靈魂來說
最害怕的就是失憶
所以我總是習慣
去不斷地回憶
回憶讓我覺得很溫暖
如果沒有了回憶
就像一個空殼子
好在
我有個夥伴
他願意聽
我願意講
我們還算配合默契
他說到空殼子的時候
我的心像被刺痛了一樣
像我這樣沒有回憶的人
就是空殼子
我突然有點羨慕他
我問他發生了什麼事情
白衣變成了紅衣
他說
父親離開後
他就再也沒有上學了
每天都在這條路上
打聽父親的消息
不管是什麼結果
他都必須得到父親的消息
因爲沒有錢租房子
他就流浪在外面
沒有吃的
就在垃圾桶撿一些剩飯剩菜吃
就這樣過了好幾年
久而久之
他變成了一個真正的流浪漢
也習慣了這種流浪的生活
每次難過的時候
他就去撿那些垃圾箱裏的東西
把自己塞得飽飽的
好像這樣
心就沒有那麼空了
因爲經常吃這些不乾淨的食物
他的身體越來越差
一隻眼睛也發炎了
因爲沒錢看病就一直拖着
直到這隻眼睛看不見
前幾年胃偶爾疼
他每次都是硬忍着
後來已經逐漸開始吐血
他看上去年紀也不是很大
但是身體卻衰弱得異常迅速
他們這一行也是論資排輩的
像他這種小輩
總是被人欺負
尤其是他這種孱弱的身體
有一天
他在流浪的時候被人欺負
有一個同樣流浪的姐姐
站出來幫他
後來雙方撕打起來
因爲對方人多
他們兩個被那夥人打得
身上到處都是傷口
衣服也被撕得稀巴爛
他和姐姐因此結識了
那幾年
他們兩個也算是相依爲命
誰能想到兩個流浪漢
曾經都是天之驕子
他們並不在意路人的眼光
即使偶爾碰到老師同學
他從最開始的躲閃
到後來的麻木
有一些人流浪
從來沒有人知道
他們流浪的理由
也不需要知道
聽人說
選擇流浪的人
是因爲心之門被封了
只有專注成爲一個廢人
就再也感受不到
這個世界的喜怒哀樂
可以說是
獲得了某種形式的解脫
有時候你把它梳洗乾淨
送回去
沒多久
他還是會選擇流浪
只有打開心之門
他們纔會重新開啓人生
但是
又有多少人
會在一個流浪漢身上
真正花心思呢
他知道了姐姐的故事
所以他幫助姐姐
一直留意那個醉鬼的動向
說實話
他們這種跟蹤醉鬼
是一種常人看來
很愚蠢的行爲
無效且極端
可是他們既然都選擇了流浪
又能要求
做出什麼明智的選擇呢
人生不就是
糊里糊塗地活着
只要他們覺得開心就好
他們這些流浪漢
就像這個城市的丐幫一樣
表面上看着無依無靠
死氣沉沉
但卻是這個城市的活地圖
他們之間有着隱祕
又強大的聯繫
如果說在一個城市找人
只要找到其中一個流浪漢
想辦法見到他的上線
就能打開這個城市的大門
一週之內就是一隻鳥
也能摸清他的祖宗十八代
後來那個醉鬼不堪其擾
搬家去了另一個城市
他本以爲這一招天衣無縫
會開啓新的人生
上天又怎麼會放過
這種心存僥倖的人呢
發現醉鬼搬家的第二天
他和姐姐就打聽到了
他們行走的路線
於是也去了那個城市
新的城市有新的規則
他們也需要從頭混起
經過一個多月的摸索
他們在這個城市的流浪漢組織
也混了個半熟
很快就找到了
那個醉鬼的新家
那天姐姐讓他一個人待着
自己去跟蹤那個醉鬼
他把自己緊存的一些錢
留給了她
他知道姐姐是打算去赴死了
於是假裝答應
偷偷跟蹤姐姐
也來到醉鬼家附近
就在醉鬼下呆
掏出一把刀
要刺向姐姐之際
他一把拉開姐姐
自己衝了過去
姐姐是尋死
他又何嘗不是
找了父親這麼多年
蹤跡全無
他早已心知肚明
只是假裝還在努力尋找
還有拖着那個
日漸衰弱的殘軀
他也不想成爲姐姐的拖累
白衣似血
潔白
惹人憐愛
紅衣似火
熱烈
觸目驚心
白衣變成紅衣的那一刻
他覺得好輕鬆
從來沒有這麼輕鬆過
再也不用一個人
熬着那沉重
孤獨
又無望的人生了
姐姐在他身邊哭得撕心裂肺
從此更是放棄了自己的人生
他再次醒來
發現自己變年輕了一些
又回到了二十多歲
上大學的樣子
唯一不變的是那身紅衣
他想起自己出門
是要去找父親的
於是他開始一路尋找
直到路過我的飯館
只是他不知道
他及姐姐捱了那一刀
打亂了命運的輪轉
所以他是沒有辦法穿越的
他也沒有人可告別
於是留在人間
以第三種形式
臨走的時候他問我
最近是不是在找一個人
我說你怎麼知道
他並未回答
卻把那個人的方位告訴了我
原來就在飯館附近
一個荒廢的公園裏
他說
跟他一起流浪在人間的夥伴
是我要找的這個人的至親
所以
能夠靈敏地感受到他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