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簡小說《再見》 【簡簡小說】《再見》第1章：外賣員和妻子（下）

今天是個好天氣 陽光明媚 一對母子走了進來 母親大概六十多歲 矮子大概二十多歲 男孩長得有些似曾相識 他們要了兩塊蛋糕吃 吃着吃着 母親突然哭了 我問她怎麼了 她說 這個蛋糕 就是她記憶中的味道 那是很多年前 那天她生日 一直等她丈夫回來 打了好久的電話都打不通 後來 她終於回來了 她帶了一塊蛋糕 還有他們都愛吃的酸菜魚 她滿臉歉意和心疼 對不起 我回來晚了 讓你久等了 外面正在下雨 她從來沒有打傘的習慣 意外的是 她衣着乾淨 就如出門前一樣 她幫他插了根蠟燭 爲他慶祝生日 他們開心地過了一個生日 第二天醒來 發現 是一個夢 但是那個蛋糕的味道 她一直都記得 那是她這一輩子吃過的 最好吃的蛋糕 她說起他們的相識 是在市區的夜市上 那時候 她賣炸串 她賣冰粉 吃炸串的人總喜歡來碗冰粉 清爽解膩 吃冰粉的人看見炸串誘人 也會來上幾串 久而久之 她會專門給他留炸串 說是剩下賣不完的 她也會回送他冰粉 他們一起戰鬥過 喧譁的夜 一起熬過 凌晨的睏倦 一起迎來第一縷陽光 他們素不相識 卻又並肩作戰 偶爾兩個人中某一個 因爲有事不能來 另一個也會明顯的很失落 他們的關係升級 源於某一天晚上 有個醉鬼賴賬 藉機調戲他 旁邊還有一些擺攤的 他們都假裝看不見 每個人身上都揹着家人的柴米油鹽 這倒在情理之中 只有他站出來 跟醉鬼幹了一場 最後攤子也被砸了 他要賠錢給她 她說如果要收錢 我就不會站出來了 從那以後 他們越走越近 漸漸真正走進彼此的生活 後來她覺得女孩子擺攤太辛苦 她就去跑外賣 這個多勞多得 讓她做一份輕鬆的工作 因爲她會一些編織的手藝 就開始接一些手工藝的活 雖然賺得不多 但是自己喜歡的 他們憧憬着在這個城市 結婚生子 攢錢買房 一起看着孩子長大 偶爾去超市搶特價菜 晚上一起吃着十幾塊錢的宵夜 節假日會小小地慶祝 他們身無長物 義無背景 在這個城市孤獨相擁 她走了以後 人們都勸她 現實點 把孩子打掉 另擇家務 人們推崇的是快速 高效 經濟 實惠 房子買好的 車買好的 人找性價比高的 沒了可以再換 但是 感情呢 該怎麼辦 它是唯一沒法衡量的東西 她力排衆議 生下孩子 等到孩子大了一點 她又趕回老本行 把孩子放在搖籃裏 雞賣炸串 又賣冰粉 說來也怪 後來 她再也沒有遇到過 罪鬼的調戲 也許是人的心念轉變 就能生髮出 震懾妖魔鬼怪的力量 我說 爲何要走這樣一條路 也許有更好的選擇呢 她說 有了我和她的孩子 我這一生 光靠回憶 已經夠本了 這麼多年 她一直在尋找這個味道 市區內的蛋糕基本都買過了 今天路過這裏 看到櫥窗裏的蛋糕 跟夢中的蛋糕非常相似 她問我 是否見過她的丈夫 我說 沒有 她有點失落 又很快釋然了 那倒也是 你們怎麼會見過呢 他們母子吃完蛋糕就走了 看得出 她的確有些 超越同齡人的疲憊和蒼老 但是 她的眼裏有光 笑容裏 盡是滿足 爲什麼沒有把信給她 因爲這麼多年 我唯一學到的 就是 不干涉他人的因果 每個人 都有自己的宿命 在這裏待久了 也算是混了一些工法 讓她 能和家人 有個體面的告別 可惜我的工法有限 她的時間只有兩個小時 但是 她太留戀了 後來想要寫信 已經來不及了 爲了寫那封信 她錯失了投胎的機會 依然徘徊在人間 也許就在她的妻子身邊 默默守護着她 那封信 也只是成全了那個丈夫 自己的執念 他希望他的妻子 打掉孩子 開始新的人生 有人重情 有人重利 無關對錯 只是人生選擇 她選擇了重情 幸運的是 她選的他 也是重情之人 所以他們就得承擔着 彼此的宿命 無怨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