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廂記·白話精簡連載】第九章 · 紅娘送信

睡前听西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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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次觀看·2026年3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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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紅娘送信,卻說張生自從十三日那夜彈琴之後,一晃三天過去了,他整天盼着小姐前來,可別說小姐,連紅娘也不見蹤影,張生心裏煩悶極了,茶飯不思,又因那晚夜深着涼,染上了風寒,生起病來,只覺得頭昏腦脹,四肢無力,躺在牀上長噓短嘆,嘴裏反覆念着害殺小生意,
他想,我病在牀上,竟沒人來看,老夫人狠心,巴不得我死了好一了百了,可小姐和紅娘也不來,尤其紅娘,當初挽留我時說得天花亂墜,什麼有我紅娘在,就有一線希望,如今我按她的計策彈了琴,卻毫無動靜,真是對牛彈琴,
想到這裏,他趕緊住口,自責病糊塗了,竟唐突家人,便在牀上連連作揖,求小姐恕罪,琴童見了,很是着急,問,相公,你怎麼了,張生油氣無力地說,我病了,快要死了,再見不到小姐了,琴童安慰道,相公別胡思亂想,你一定會長壽的,張生道,哪能啊,我這是被小姐害死的,
琴童盲說,相公別亂講,小姐多情多義,不會害你的,說不定她也病了呢,張生一想有理,只顧自己,卻沒想小姐也可能因思念生病,心裏一陣痛,嘆道,小姐啊,你若因想我而病,可要保重,只要想我一半,我就知足了,琴童見張生神魂顛倒,知道這是相思病,
琴童雖年紀小,卻見識廣,跟張生走南闖北,懂得不少,她知道相思病無藥可醫,只有小姐才能治好,可紅娘不見人影,得想辦法消息傳進內宅,便想到門上小鋪崔路,兩人平日交好,便去求他幫忙,
琴童找到崔路,說,路哥,相公病了,我想請你把這消息傳到內堂,尤其是讓小姐知道,崔路拍胸脯道,小事一樁,包在我身上,琴童謝過,便回去侍候張生,崔路得了託付,很得意,他先去廚房告訴燒火丫頭辣梅,說張先生病得不輕,辣梅一聽,趕緊傳播,沒多久,全府上下都知道了,
再說小姐,那夜聽琴後,回房久久睡不着,滿心想着張生,別說他救了我們全家,也不說他的人品才學,單憑那手琴藝,嫁給他也不虧,可恨母親失信,硬拆鴛鴦,太可恨了。
後來聽宋水的小丫頭說張生病了,且病得不輕,小姐急壞了,心想他在客地,無人照顧,多淒涼,我恨不得飛到他身邊侍奉湯藥,可母親管得嚴,動彈不得,鴻娘怎麼還不回來,他回來或許能想出辦法。
鴻娘那天早上本想去西廂告訴張生小姐聽琴後的反應,走到那堂門口,遇上秋菊,秋菊說,鴻娘姐,門外傳來張相公病了,病得不輕,老夫人知道了,卻不聞不問,鴻娘心知老夫人巴不得張生死,便趕緊回莊樓告訴小姐,小姐一見鴻娘,便問,你回來了,可知張先生病了?
鴻娘道,剛聽秋菊說的,小姐怎知道?小姐道,宋水丫頭說的,全府都知道了,可母親不派人探望,小姐哭道,鴻娘,這可怎麼辦?鴻娘道,小姐,要不要我去西廂探探相公病情?小姐鄭重下懷,道,你去最合適。
鴻娘道,怕老夫人知道怪罪。小姐道,好鴻娘,去吧,母親不會知道,你有什麼話帶給相公。小姐道,就說,天長地久,不負知音。鴻娘感動道,我去,我還告訴她,小姐也爲你病得不輕,這些日子針線不做,脂粉不添,整日眉頭緊鎖,你倆心有靈犀,病都會好的。
鴻娘躲躲閃閃往西廂走,一路想,我們一家寄居寺中,被賊圍困,多虧張生一封書信請來白馬將軍,救了全家。老夫人佛殿許婚,本是天作之合,誰知她失信,以兄妹相稱,拆散鴛鴦。如今張生才華埋沒,小姐淚溼胭脂,才子家人皆害相思,我鴻娘摻和其中,圖個什麼,想着想着。
一到西廂,她先不進去,想從窗縫偷看,窗縫太窄,看不清,便舔破窗紙一望,只見張生面黃肌瘦,合衣而臥,衣襟皺巴巴,無人侍奉,十分淒涼。
鴻娘心想,男人少不得女人照顧,你這是要害相思病死了。她想逗張生開心,便不用手敲門,而用金釵輕敲門環,敲出悅耳節奏。張生朦朧中聽見環佩聲,以爲小姐來了,又想白天不會來,便問誰敲門。
鴻娘道,散相思的五溫使者。張生喜道,是鴻娘姐姐。鴻娘問,你怎知是我。張生道,我夜夜盼你來。鴻娘催道,快開門。張生下牀脫鞋開門,鴻娘閃身進來,隨手關門。張生坐衣道,姐姐想殺小生了。
鴻娘還禮道,相公,你是想我還是想小姐。張生道,都想。鴻娘催道,我要你想什麼。張生道,想姐姐告訴我,那夜彈琴,小姐有何反應。
鴻娘道,只因你午夜調琴,勾起小姐春心。她回去後對燈無語,淚溼雙眼,整日無心針線,脂粉濫天,茶飯少進,日念張生千遍。你病重,小姐病也不輕。
張生哭道,哎喲,小姐。鴻娘道,小姐不顧自己,聽說你病,急得要命,特命我來探望,她對你一片真心。張生更哭道,我的知音小姐啊。鴻娘又道,小姐還有話帶給你,天長地久,不負知音。張生感動涕淚交流,卻嘆道,小姐多情,可婚約已賴,無用了。
鴻娘道,你知老夫人爲何賴婚。張生道,她口是心非,忘恩負義。鴻娘道,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因你還是白衣秀才,未做官。
鴻娘道,這就對了,你當把功名放心上,莫讓美人誤了前程,待你金榜提名,做官回來,體面迎娶小姐。張生點頭道,姐姐金玉良言,小生銘記在心,一定用功,不負小姐和姐姐好意。
鴻娘道,但願如此,我和小姐等着那一天,相公保重,我去了。張生道,姐姐且慢,小生有書信一封,請姐姐轉交小姐,表我中場。
鴻娘搖手道,不行,口信還可賴,書信黑紙白字,留下把柄,不妥。張生再三懇求,鴻娘不肯。張生情急道,姐姐若幫我,小生必以金箔重謝。鴻娘文言大怒,臉色大變。
張生道,相公,你把我看錯了,以爲我圖你財物纔來。張生這才明白失言,連忙賠罪,姐姐息怒,小生說錯了。鴻娘越想越委屈,痛哭道,我幫你,是恨老夫人背信棄義,全憑正義感,不圖報償,你卻拿金錢侮辱我。
張生手足無措,連連作一賠罪,鴻娘只管哭。張生急了,用苦肉計,自責道,張公啊,你這窮酸秀才,竟敢拿錢侮辱鴻娘姐姐,該打便用拳頭敲自己額頭。鴻娘又氣又好笑,心軟下來,道,相公,算了,張生仍敲,道,不打到姐姐饒恕不止。
鴻娘道,恕你無罪,好了吧。張生謝道,多謝姐姐。鴻娘道,我要回去了。張生道,姐姐不生氣了,可書信之事還沒答應。鴻娘道,小姐見了書信會生氣。張生道,放心,她不會生氣,姐姐可憐我孤身漂泊,發慈悲吧。鴻娘心軟,道,那你就寫,我送去便是,拼着挨小姐罵。
張生大喜,鴻娘替他磨墨。張生奮筆疾書,一揮而就。鴻娘道,相公,小姐是才女,信中稍有不妥就前功盡棄。張生自信道,姐姐放心,我也是才子,這信比春帷考卷還重要。
相思恨轉天,滿把搖琴弄,樂事又逢春,芳心爾意動。此情不可爲,須欲何須奉,莫負月華明,且連花影重。鴻娘雖不識字,也覺寫得好,信折成童心芳盛,風口一邊寫鳶一邊寫秧。鴻娘暗贊張生風流,懂得女孩兒心。張生將信交給鴻娘,叮囑小心。
鴻娘道,放心,我自有辦法,會說那夜彈琴的人託我帶的信。你保重,別再多愁善感。憑我三寸不爛之舌,憑你這封簡帖,包交小姐來探你一回。
鴻娘去後,張生自語,這信如會親符咒,明日必有好消息,且放下心,等着吧。正是,且將頌玉風流冊寄予蒲東窈窕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