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廂記·白話精簡連載】第十五章·長亭送別

睡前听西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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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長亭送別
紅娘奉老夫人之命
前往莊樓請小姐
她一路上心花怒放
自己雖在險境之中
卻憑三寸不爛之舌
嬉笑怒罵之間
竟逼得老夫人改口重新許婚
不但平安脫身
更爲小姐與張相共成全一樁殷事
她心中暗想
總算沒白受這場驚
倒還立了功
說着不覺腳步生風
卻說小姐自紅娘離去
心中亂似麻絲
憂似江潮
她坐臥不安
眉眼皆是驚慌
想紅娘若被杖責
必受苦楚
又怕她忍痛不住
吐露西鄉之事
屆時母親震怒
或嚴責張郎
或送官府
自己也必顏面掃地
她轉念又想
若母親真告官
我定要出面護她
可一旦公開
我名節全毀
若藏匿不出
張郎獨當其責
又負我心
思來想去
淚下數行
心灰如死
她又自安慰
紅娘口齒伶俐
也許能周旋過去
萬不得已纔再做打算
念至此
胡婷腳步輕盈上樓
正使紅娘歸來
小姐迎出
滿面淚痕
哽咽道
好紅娘
你可回來了
可嚇死我也
紅娘微笑
膽秀道
小姐莫憂
小姐開淚問
那你沒捱打
紅娘得意一笑
板子裁了半拍
就被我說了過去
小姐又問
你如何說的
紅娘自豪地笑
我說張相公癡情可嘉
又說小姐端莊有節
只是一時情針一動
言來語去
把老夫人的氣都化散了
還被我逼得重新許婚
可不是喜從天降
小姐又驚又喜
不覺破體微笑
行以禮道
多謝紅娘姐姐
小生有禮了
紅娘咯咯笑
我的好小姐
怎麼把張相公那一套
都學來了
羞也不羞
小姐面紅耳赤
低頭掐袖
壞丫頭
竟會笑我
紅娘笑道
老夫人已叫我來請小姐
說要你下樓
小姐心頭一跳
難難道
我做了那事
如何好意思去見母親
紅娘調皮道
當日明月下
小姐羞憤
打她一記
死丫頭
越說越放肆
紅娘閃神笑
小姐安心
老夫人臉雖朗
心卻軟
只要你哭幾滴淚
必定無事
小姐嘆氣道
只盼如此
若母要責我
我也認她
遂禮衣隨紅娘下樓
老夫人此時端坐內堂
懷裏翻騰四海
前日爲奪賢宜而拒婚
今日卻事發無言
女兒不守規矩
敗壞家生
豈不讓滿城恥笑
可再恨
她終是自己骨肉
想罷
只嘆道
一牀錦被遮白醜
罷了
隨她去吧
爲防旁人窺探
命衆人退下
只留春香
奶孃抱着小歡不去
自以爲是
老夫人不悅
吏聲令其也退
片刻後
紅娘扶小姐入
小姐低眉垂淚
腳步輕得似踏棉
連頭也不敢抬
老夫人一見
怒火半消
心中酸楚
我養她十餘年
從未見她這般怯弱
嘆息一聲
口中卻道
逆女
如此行徑
不怕辱沒祖宗
你父親泉下有知
豈不痛心
小姐聽之
心如刀腳
氣成一團
老夫人見她可憐
意念一轉
道
爲娘雖恨你
卻更憐你
此事不可張揚
既如此
便依你心意
正許婚於張生
全當彌補過失
小姐聞言
喜極
淚如雨下
叩謝母恩
老夫人抬手指她
別急謝
待見張生再算
喚紅娘去喚那張相公
紅娘應聲而去
張生此刻在書房
翻卷無心
只嘆月缺人禮
自從那夜成歡
心頭甜蜜又憂懼
不知何日能得正明
呼聞紅娘喚門
喜以爲小姐來
忙開門道
小姐真快
紅娘白了她一眼
快什麼
事已敗露了
張生大驚
臉色慘白問
誰走漏
紅娘揚嘆
你大白天脣胸常嘆
被旁人偷聽
抱於老夫人
氣得她要打我
還好我巧言周旋
她才放了我
並依我一言
重新許婚
你還不急着去謝安
張生半信半疑
心憂面見不安
我做下此事
如何去見
紅娘瞪眼
當初爲小姐趕翻牆
如今卻怕
豈非笑話
男子漢
理應擔當
否則辱沒小姐癡情
張生一咬牙
說的是
既然如此
願赴湯蹈火
遂正宜隨紅娘
入堂張生俯首而拜
老夫人在上
晚生張公有罪
老夫人冷冷道
好個借緣
不守斯文
挖我崔家顏面
張生面斥如火
小姐偷偷望他
心疼不已
老夫人見狀
啞聲嘆道
念你寒窗十載
不忍送官
淨斷前程
今日便許你與小女爲婚
以正名分
張生感激其眉
頓守未已
老夫人呼道
崔家不招白衣女婿
你雖有才
尚未爲官
明日上京應事
終則爲婿
不中
休再來見我
此言如霜入骨
紅娘驚愕
此策比前更狠
既可賴婚
又不露聲色
小姐聞之心如刀割
暗器
明許暗拒
若她不遞
我將合衣
老夫人卻柔聲道
這是爲你打算
男兒當立功名
不可貪兒女私情
小姐淚止不住
老夫人勸慰無果
命紅娘扶她上樓自行
夜深
莊樓燭影搖紅
小姐倚窗難眠
心中千回萬轉
紅娘寬她
莫愁
張相公天資卓絕
終地是早晚之事
小姐嘆道
若他途中有何意外
我豈能獨活
而彼時
張生在書房徹夜未寐
心潮翻湧
老夫人此舉明柔實狠
可嘆我一介書生
唯有以功名相報
天未明
秦桐起身收拾行囊
張生攜書薦出西鄉
回首甲山深處
處處蕭條
秋風過處
黃葉飄零
她悵然嘆息
不多時
到十里長亭
風景天冷
野燕南翔
霜氣籠地
張生勒馬助力
等待老夫人車駕
心急如焚
亭中只有書木幾株
拜葉撲地
景象悽悽
兩酒車至
老夫人與小姐同來
小姐連內淚寒雙眸
未言仙豔
長老與法蔥也至
張生上前施禮
岳母安
老夫人回禮道
張先生不必多禮
望你發奮取功名
亭中設言
老夫人居上
長老賜枝
小姐低坐一旁
紅娘取胡鳳酒
張生初步肯飲
老夫人言辭激勵
自古功名難得
你得我女之情
更當奮發
若懈怠成空
豈不辜負她一片癡心
張生唯有舉杯
長老笑道
一杯賀吉地
一杯賀團圓
張生仰首而飲
小姐又以欠首奉杯
紅娘故意推向張生指尖
兩手相觸
柔弱春水
二人目光一對
千言盡在無聲淚裏
紅娘心酸
暗想
世間情深
奈何禮法重重
酒過數尋
老夫人見女兒哭得傷心
嘆息道
春香
你先駕車回吧
讓二人單獨化別
長老
法蔥會議也辭行
亭外西風掠面
荒煙滿葉
小姐雨聲哽咽
張郎
若遠莫貪夜行
風霜意氣
若食素含薄
須慎自護
張生強作笑
輕易保重玉體
切莫過度傷思
小姐又敬一杯
淚入酒中
你若不重
也早日歸來
奴不求榮華
只願相守
張生道
若無功名
以歸化媒
誓不負卿
紅娘在人後細聲道
我聽老夫人那些門第話
養心若真
天字有誠
日色漸稀
秋草瑟瑟
小姐目光寒愁
呼籲道
氣質今何在
當時且自親
還將舊來意
連曲眼前人
張生和曰
人生長遠別
孰與罪關親
不遇知音者
誰連長嘆人
紅娘敲摸眼角
笛答
好詩 好情
再三催促
小姐仍凝望不語
張生上馬
忍淚別去
回望長亭
小姐氣力豐中
衣袖翻飛
呼呼
張郎早歸
聲斷於風
紅娘扶她上車
小姐仍回首望
天色昏黃
山影漸遠
她低難
山如愁澀
風似離聲
一車近在相思
張生行至坡前
回頭只見長亭淡影
車馬朦朧
嘆道
淚隨流水急
愁竹也雲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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