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得遇蘇東坡》有聲書全集 P8 - 第3節 焚香沐浴

三,焚香沐浴 靜坐長思幾過 渡過低谷法寶之一 莫坐醒茶 將過去清零 才能重新出發 蘇東坡是怎麼活過來的呢 總結起來十個字 五件事 莫坐 洗澡 種地 美食 朋友 他們之間 其實是有一點先後關係的 我們接下來這幾篇 會慢慢展開說 而他走出困境的這段經歷 我在去年進入低谷期的時候 發現居然同樣適用於 我們普通人 在本章第一節我們說到 蘇東坡每日百無聊賴 睡到昏昏沉沉 生命一下子沒有了方向和目標 定慧苑的住持 不忍看他這樣消沉下去 於是在竹林中 找了一間禪房給他用 他寫過一首定慧苑詠詩 我想 那應該是他在禪房中靜坐所悟 卻喜亦可料 皆緣不平民 痛哭等嬉笑 染生已粗率 孫子亦未妙 道人開此宣 輕坐莫自罩 衝鋒鎮河海 不能好無竅 淚盡無何言 風來逐自笑 當我們的心 進入安靜狀態的時候 似乎世間好多 原本被我們忽略的聲音 都進來了 蘇東坡聽見了杜鵑的提名 曹砸的好像在相互指責 他還聽見了 蟋蟀的叫聲 悠長的好像在自我哀怨 蟬兒西風引落 吟唱如此高潔 蚯蚓吞食泥土 物字發出聲響 鴛鳥比俗 喜鵲歡快 這一切聲音的背後 各有各的情感 然後他講到了阮吉和孫登的典故 這個故事很經典 被記錄在 靜書阮吉傳中 竹林七絃之一的阮吉 擅長長嘯 長嘯是古代文人 一種非常雅緻的 表達志向 抒發情感的方式 類似於口哨 但又不同於口哨 他的聲音是悠長的 清悅的 響亮的 諸葛亮 王維 李白等人 或擅長報西長嘯 或喜歡彈琴赴長嘯 可見 長嘯在文人雅士心目中 是非常高級的 阮吉就很會長嘯 所以大家都羨慕他 他聽說有一位世外高人 叫孫登 他更擅長此技 於是一直想找機會去拜訪他 跟他請教 但他們見面時 無論阮吉問孫登什麼重大的歷史問題 和哲學問題 還是更宏大的太古玄技之道 他都沉默不語 阮吉於是隻好 祭出了自己的頗天大招 長嘯 孫登還是不說話 這就很尷尬了 於是阮吉只好默默轉頭下山 正當他走到半山腰的時候 突然聽見了一個奇蹟般的聲音 那個聲音如鸞鳳和鳴 如天掠開奏 雲起雪飛 響徹山林 他這輩子從來沒聽過這樣的天籟 他知道 那正是孫登的長嘯 孫登 是用長嘯之聲 在回答他全部的問題 用一種聖潔 清雅而又輝煌的方式 去完成兩個高士之間的交流 而今 蘇東坡用了這樣一個典故 並且評價說 阮吉的行為雖然顯得粗獷直率 但孫登的應對 也非盡善盡美 一個被後世文人嚮往的故事 在他的眼裡 竟然並非完美 那什麼纔是他心中認為 最完美的呢 他在詩中隱隱提到了一個人 那就是莊子 莊子在奇物論裡 有一個非常經典的 對於天籟的解釋 簡而言之 天籟就是上天吹動萬物而發出的聲音 它比人籟 地籟更高級的是 上天是沒有偏私的 它的眾生一視同仁 所以 它的聲音是沒有喜怒哀樂之分的 而人 要超脫物外 唯一的辦法就是 讓事物回歸事物本身 不因它而牽動情緒 蘇東坡在詩的最後說 道人我在這間靜室中 獨自靜坐 默默自省 外界即便是狂風震撼 又與我何干呢 風起 竹林自然有蕭瑟之聲 風停 則一切萬籟俱寂 無論外境如何變化 我心如如不動 雖然蘇東坡住在定慧院中 但閒不住的他 還是喜歡到處走走 那段日子裡 他去的最多的 是城南的安國寺 他還寫了一篇 《黃州安國寺記》 得城南經社約安國寺 有茂林羞竹 頗遲停歇 見一二日折網 焚香莫作 身自省察 則物我相忘 身心皆空 求罪垢所從生 而不可得 一念清靜染污自落 表裡瀟然 無所復利 思情樂止 淡往而暮還者 五年於此矣 每隔一兩天他就會過去一趟 燒火取暖 煎明煮茶 焚香沐浴莫作自省 他甚至專門 為在安國寺的沐浴寫了一首詩 安國寺御 老來百事攬 身垢猶念御 衰髮不到耳 尚凡月一暮 山城足心嘆 煙霧蒙湯谷 塵垢能幾何 瀟然脫積故 披衣坐小閣 散髮領羞竹 心困萬元空 身安 亦牀足 豈為望鏡會 兼宜喜榮辱 莫歸物多談 此裡觀藥術 沐浴 是一種很好的身心療癒方式 他通過溫熱的水 打開毛孔 擴張血管 加快我們的血液循環 同時溫水的包圍感 不僅有助於緩解我們肌肉的緊張和僵硬 也能促使大腦 釋放血清素和多巴胺 還可以刺激免疫系統 提高身體對疾病的抵抗能力 這是一種 從身體到心靈的放鬆 蘇東坡很喜歡沐浴 元風七年 府 他從黃州去汝州赴任時 途經四周的公共澡堂 進去搓了個澡 他都能就此寫出一首 頗值得玩味的如夢令 如夢令 水垢何曾相授 細看兩具無有 寄予凱貝人 近日勞軍揮鬥 輕手 居士本來無垢 師父 勞您費心擦背了 AOA您可輕點 輕點啊 居士我本來就無垢 我想他可能不僅僅把沐浴當成洗澡 而是一種內觀 沐浴完後 披上乾淨的衣服 散開頭髮 點燃香爐 安靜地坐著 這個時候的末座 好像是在抖落你一身的風塵 通過一種回歸身體 觀察呼吸的方式 讓那些浮華的雜念 自然剝落 最終聽見來自我們內心的聲音 我發現身邊 有很多朋友 人生到了某個階段之後 都會愛上這種末座或冥想的方式 好像通過這種方式 在給人生做減法 不僅如此 蘇東坡還有自己獨特的呼吸方法 林語堂 蘇東坡傳裡說到 蘇東坡的呼吸法 是集中注意力時 凝神於鼻尖 然後控制呼吸 吸停呼的比例 是一二比二 也就是說 如果吸氣五秒 那就停十秒 呼氣十秒 最重要的是 內觀如實地體察自己的身體和心靈 你也可以試試看 我們現在已經無法確定 蘇東坡在那段 焚香末座的時光中 究竟悟出了什麼 但從那段時間他給朋友的信中 也許可以窺見一些 他的自我反思 是少年時 讀書作文 既寂靜適地 貪得不已 又舉志策 其實何所有 而其科號為直言極見 故美紛然 誦說古今 考論是非 以應其名耳 人苦不自知 既以此德 應以為實能之 故孬孬至今 做此得罪即死 所謂其辱 以口舌得官 真可笑也 得罪以來 身自碧色 偏舟草履 放浪山水間 與橋魚雜處 往往為罪人所推罵 則自喜見不為人時 平生親友無一字見及 有疏與之 亦不達 自信樹極綿矣 他在達理端書書裡 說自己因為當年 志科考得太好 起點太高 所以自命不凡 以為自己有驚天偉地之才 直到摔了這麼一個大跟頭 差點喪命 才開始深深懊悔和反省 他說 獲罪以後 我長時間獨處 常常穿著草鞋 駕一夜偏舟 放浪行海於山水之間 與橋夫漁民相處 路上碰見 罪悍推搡購馬 我也不在意 以前享受著虛名帶來的榮耀 現在反而很高興 自己漸漸不被人認識 自喜見不為人時 這一點要做到 其實很不容易 設想一下 你曾經是萬眾矚目的大明星 上至皇帝太后 下至民間文人 甚至百姓 基本都喜歡你 最次也知道你 你的作品一出來 大家就爭相傳閱 甚至聽說你來 很多人都要跑出來一睹你的風采 你紅了很多年 突然有一天 你成了囚犯 清高的知識分子 在生死麪前瞬間沒有了尊嚴 別人潑下你的髒水 你無法辯解 甚至為了活命 你還得往自己身上潑髒水 人情冷暖 事態炎涼 這下都經歷了 你回到人群中 才發現自己其實真的很普通 你與漁夫僑夫皆為眾生 你與罪悍 有著同樣的苦難 你才終於明白 人生有此劫難 正在於自己曾經 把自己想得太特別 太偉大了 罷了 也算是洗脫出一個新的人生 重新出發吧 放下過往的榮耀與驕傲 將它們清零 纔有重生的機會 蘇氏死去了 蘇東坡即將重生 而他重生的法寶 是兩個字 是我認為歷史上 很多高傲的文人 都不具備的兩個字 那就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