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曾祺散文集《生活，是很好玩的》有聲讀物上集 P4 - 虎頭鯊昂嗤魚

虎頭鯊、昂癡魚、車鰲、螺絲、蜆子 蘇州人特種唐鯉魚,上海人也是 一提起唐鯉魚,眉飛色舞 唐鯉魚是什麼魚?我嚮往之久矣 到蘇州,曾想嘗嘗唐鯉魚,未能如願 後來我知道,唐鯉魚就是虎頭鯊 嗨,唐鯉魚亦稱土布魚 隨緣石丹,杭州以土魚為上品 而金陵人見之,目為虎頭蛇,可發一笑 虎頭蛇即虎頭鯊,這種魚樣子不好看 而且有點兇惡,渾身紫褐色 又細碎黑斑,頭大而多骨,鰭如蝶翅 這種魚在我們那裡也是賤魚,是不能上席的 蘇州人做唐鯉魚有清朝,椒鹽多法 我們家鄉通常的吃法是 豚湯,加醋,胡椒,虎頭鯊豚湯 魚肉極細嫩,鬆而不散 湯味極鮮,開胃 昂吃魚的樣子也很怪 頭扁嘴闊,有點像鯰魚 無鱗,皮色黃,有淺黑色的不規整的大斑 無背鰭,而背上有一根很硬的尖銳的骨刺 用手捏起這根骨刺,它就發出昂吃昂吃小小的聲音 這聲音是怎麼發出來的,我一直沒弄明白 這種魚是由這種聲音得名的 它的學名是什麼,只有去問魚類學專家了 這種魚沒有很大的,七八寸長的就算難得的了 這種魚也很賤,連鄉下人也看不起 我的一個親戚在農村插隊,見到昂吃魚買了一些 農民都笑他 昂吃魚其實是很好吃的 昂吃魚通常也是豚湯 虎頭鯊是醋湯 昂吃魚不加醋,湯白如牛乳,是所謂奶湯 昂吃魚也極細嫩 塞邊的兩塊蒜瓣肉有大拇指大,堪稱至味 有一年,北京一家魚店不知從哪裡運來一些昂吃魚 無人問津,顧客都不識這是啥魚 有一位賣魚的老師傅倒知道 這是昂吃,我看到高興極了 買了十來條,回家一做,滿不是那麼一回事 昂吃要吃活的 長途轉運,又在冷庫裡冰了一些日子 肉質變硬,鮮味全失,一點意思都沒有 車鰲,我的家鄉叫鏟鰲 車鰲是揚州人的叫法 我在大連見到花蛤,我以為就是車鰲 不是,形狀很相似,入口全不同 花蛤肉粗而硬,咬不動 車鰲極柔軟細嫩 車鰲好像是淡水裏產的 但味道卻似海鮮,有點像荔黃 但比荔黃味道清爽,比青蛤憨子味厚 車鰲可清炒,燒豆腐,或與鹹肉同煮 車鰲燒烏青菜,風味絕佳 烏青菜如是精霜而鮮拔的,優美 我不識車鰲四十五年已 車鰲殼燒成三角形,至尖,白如細瓷 而有各種顏色的弧形花斑 有淺紫的,有暗紅的,有褶石,墨藍的,很好看 家裡買了車鰲,挖出車鰲肉 我們就從一堆車鰲殼裏去挑選 挑到好的,洗凈了留起來玩 車鰲殼的腳和部有兩個突出的尖嘴子 把尖嘴子在操石上磨墨 不一會兒就磨出兩個小圓洞 含在嘴裡吹,嗚嗚地響 且有細細顫音,如風吹窗紙 螺絲處處有之 我們家鄉清明吃螺絲,胃可以明目 用五香煮熟螺絲分給孩子 一人半碗,由他們自己用竹籤挑著吃 孩子吃了螺絲,用小竹弓把螺絲殼射到屋頂上 喀啦喀啦地響 夏天簡陋,瓦匠總要掃下好些螺絲殼 這種小弓不做別的用處,就叫做螺絲弓 我在小說《帶東匠》裏對螺絲弓有較詳細的描寫 蜆子是我所見過的貝類裡最小的了 只有一粒瓜子大 蜆子是剝了殼賣的 剝蜆子的人家附近堆了好多蜆子殼 像一個墳頭 蜆子炒韭菜 這種東西非常便宜,為小戶人家的恩物 有一年休運和低 按工程規定,有一段低面應鋪碎石 包工的貪污了款子 在低面鋪了一層蜆子殼 前來撿收的委員坐在汽車裏 向外一看,白花花的一片 還抽著血加煙,連說很好,很好 我的家鄉覆水產 魚之中名貴的是鞭魚、白魚、菇花魚 未知鞭、白 蝦有青蝦、白蝦 已無特點,古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