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八百年 誰才是大邑商真神?祖甲改制 vs 武乙射天【大周八百年】010 商王朝的轉型之痛

大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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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次觀看·2026年1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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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
我是姬偉逸
上集我們介紹了晚商時期的兩大雄主
千英的盤庚和忠心大商的高宗武丁
但正如歷史週期律所揭示的那樣
任何盛世都將最終走向衰弱
而晚商盛世的落幕要從上書中的那篇《高宗榮日》說起
所謂榮日是商王祭祀祖先的一種妙計
而高宗榮日的背景是武丁對陳湯的一次祭祀
祭祀開始後
突然有一隻野雞飛到了祭祀用頂的頂爾之上
並大聲鳴叫起來
在迷信的商朝人看來
這顯然不是吉兆
主祭的武丁也因此驚慌失措
這時祖己站了出來
他先是勸慰武丁
我王不必擔憂
我王先修好正事即可
接著祖己又說了一番大道理
原文急驅敖牙
我們這裡就不做引述了
最終武丁聽從了祖己的勸告
武丁此後修正行德
天下賢歡
陰道復興
有關武丁的文治武功
我們上集有詳述
而本集我們要著重介紹的主角是祖己
關於祖己的身份
古今學界一直有兩個說法
一說是武丁的太子孝吉
一說是武丁的大臣
但根據王國維新生的考證
商朝沒有臣子稱祖的慣例
因此祖己不太可能是大臣
而是太子孝吉
在先前典籍中
孝吉是古代孝子的典型
莊子、呂氏春秋將孝吉與曾申
並列為孝道典範
荀子大略也將孝吉與於順同稱為大孝子
認為他們都是不被至親之人疼愛
卻依舊恪守孝道的模範
詩子中更是記載
孝吉一個晚上起牀五次
只為查看親人的衣服厚薄是否合適
枕頭高低是否舒服
可惜啊
如此孝順的孩子卻因為生母早逝
而遭到後媽的妒忌
中了蟬炎
最後被流放而死
孔子家語更是說
武丁的後妻殺其子孝吉
其性質比蟬炎流放還要惡劣
那麼傳世文獻中的大孝子孝吉
真的在武丁時期存在過嗎?
答案是肯定的
在武丁中前期的補詞中
有一位被稱為小王的貴族
而在殷墟早期甲骨文中
小王與太子同意
後來才改稱大子
即後世俗稱的太子
武丁死後
他的兩位兒子祖庚、祖甲先後即位
在這時期的補詞中
也有一位名為兄吉的貴族受到祭祀
再後來
祖甲之子康丁時期的甲骨補詞中
又有小王父吉的名諱
按照當時兄和父的輩分
這些稱呼都只會代表一個人
那就是孝吉
直到商朝最末期的帝夷帝辛時代
昔日的小王孝吉也已升級為祖輩
他在《周記四譜》中的稱呼
也最終固定為
值得注意的是
和商朝初年未能即位的
承康之子太丁一樣
在《周記四譜》中
祖吉是唯二沒有當過商王
卻受周記祭祀的一姑太子
那麼祖吉為何能享受
後人商王級別的祭祀呢
是因為他生前的孝行感天動地
還是商人出於對他受讒言
而早逝的緬懷就不得而知了
那麼一個有趣的問題來了
祖吉的親媽和後媽
分別對應武丁的哪位妻子呢
在甲骨補辭中
武丁的配偶不在少數
但死後進入《周記四譜》的
只有彼辛、彼鬼和彼悟三位正妻
這其中彼辛就是我們上集介紹過的
女武神傅豪
其墓葬中就有多件
署名為後母心的青銅器
至於武丁的最後一位夫人傅敬
著名的國寶後母悟鼎
就是他的隨葬品
那麼祖吉是傅豪的兒子嗎
他的後媽是不是後母悟傅敬呢
這些只能期待更新的考古發現了
總之
不管祖吉是否真的死於武丁後期的纏言
這位孝子的過早離世
無疑是武丁及商朝的極大損失
武丁死後
其子祖庚繼承了王位
不久後祖庚去世
由他的弟弟祖甲胸中遞吉
說起來
祖甲是商朝史上
受後世褒貶差別最大的商王
對祖甲持否定態度的觀點
玄王秦商
始有四世而興
帝甲亂之
七世而隕
這裡的帝甲
為國語做著的為招認為是商王祖甲
自祖甲到紂王
正好七世而亡
《史記英本紀》的記載則更不客氣
批評帝甲因亂
因父衰
與此相反的是
《尚書》中的吳亦篇
卻對祖甲打出了五星好評
吳亦是周公勸戒成王
文中
周公將三位商朝先王
中宗太武
高宗武丁
和商王祖甲列為正面典型
將他們同自己的父親周文王並列
合稱四哲
可見周公對祖甲的評價是非常高的
與國語
《史記》記載的祖甲形象
有天然之別
鑒於《尚書》吳亦篇屬於真古文
且周公生活的時代
距離祖甲在位之時
也才過去百餘年而已
因此我個人傾向認為
周公筆下的祖甲形象更符合歷史
周公說
祖甲有不亦為王
就為小人的賢名
對此
東漢經學家馬榮、鄭玄
又如下補充說明
由於祖己早死
因此武丁決定在剩下的兩位兒子
較年長的祖庚
和較年幼的祖甲中
選一位來繼承王位
由於祖甲素有賢名
因此武丁動了廢長利幼的念頭
聽聞此事
也正因為祖甲深知民間疾苦
因此他在繼承兄長祖庚留下的王位後
才能寶貴於庶民
不敢孤官寡
擁得了周公的稱讚
以上就是祖甲在傳世史料中的全部記載
然而在陰虛出土的甲骨不辭中
學者們卻發現了
祖甲的另一重大歷史貢獻
所謂祖甲改制
是學者們綜合考古發現和甲骨不辭後
提出的新術語
在英代的《革命政治嘉義文》中
甲骨寺堂之一的董作彬先生
就列舉了祖甲改制的三大舉措
首先是祖甲對立法的改革
此前商人的立法習慣在年底制潤
即設置潤十三月
而自祖甲時期
他將制潤的時間改到了年中
考古研究顯示
正是從祖甲時期開始
甲骨文中的立法變得更加精確
這足以表明
商人的天文觀測手段和紀念方式
在祖甲時有了飛躍式的進步
其次是祖甲對商朝四典的改革
自從陰虛甲骨重建天日後
學者們對甲骨文中提到的祭祀種類
產生了濃厚興趣
例如李立新先生在論文
《甲骨文中所見祭明研究》中
統計出了商人不辭中
涉及的祭明高達211種
其中出現於祖甲之前的148種祭明
屬於舊派祭明
出現在祖甲之後的24種祭明
屬於新派祭明
此外還有35種
新派舊派都在使用的祭明
可見相較於祖甲之前使用的
共183種祭明
經過祖甲改制後
三分之二的祭祀種類被削減
只剩下59種祭明仍在使用
此外董作彬先生
還將周祭制度的發明歸功於祖甲
在祖甲時期
商人原先繁亂的祖先祭祀
被簡化為三、一、祭等五種祭祀
既省時又省力
祭祀活動在數量和形式上的精簡
還大大降低了商王室
對各類犧牲的需求
尤其是減少對人生的使用
在古人看來
向神靈供奉食物
是祭祀者虔誠的表現
而在商朝人的觀念中
獻祭穀物顯然不如獻祭動物來得虔誠
而豬、牛、羊這些牲畜
又怎麼比得上萬物靈長的人類呢
於是商朝人將人祭搬出了花樣
即甲骨卜辭中所謂的用人制度
以商王們最愛的人生品種槍人為例
一旦他們被商人俘獲
基本只有三種歸宿
或是在祭祀中以祭品的形式被處死
或是在宮室建築落成時被活埋
為建築奠基
或是在貴族死後作為陪葬品被虐殺
例如在普通的祖先祭祀中
商人通常要殺一百個槍人
和一百頭牛作為祭品
在陰虛的亡靈區中
考古學家更是挖出了
兩千兩百餘座人跡坑
總面積超過十萬平方米
此外商人還為各種虐殺人生的儀式
創造了不同的術語
例如罰表示砍掉人生的頭或四肢
卯表示將人生對半剖開
嚼表示火焚
沉表示將人生沉溺等等
至於人生被用亡後的遺骸和碎片
還會被製成各種各樣的工藝品
對比封神演義中
紂王刨落大成
剖心比肝
把薄一烤做成肉餅的恐怖橋段
歷史其實比小說還血腥得多
哪裡有壓迫
哪裡就會有反抗
為了維護高壓且神祕的統治
商王需要不斷殺人、祭祀
但此舉不僅浪費了社會勞動力
還增加了叛亂風險
商王只能靠繼續抓人、殺人
來維持政權穩定
好在足甲改制降低了對人生的需求
最後足甲改制的第三個舉措
是對王權的進一步集權
在商王朝的政體下
商王們高高在上
實行家長式的專制統治
其他商人之族及甲骨文中的多子族
則向商王負擔各種義務
經濟上多子族向商王繳納糧食、供富
軍事上多子族為商王提供充足的兵源
並參與各種軍事行動
對此朱奉漢先生認為
商人諸宗族不僅是商王國的基層行政組織
而且是基本的軍事與生產單位
他們構成了商王朝存在的社會支柱
那麼問題來了
既然商王們的權利、物質
甚至安全保障都來自各支族
那商王憑什麼不被推翻呢?
答案就在於商王們掌握著
當時最核心的黑科技
與天地祖先們的溝通權
正所謂國之大勢在四與榮
商王們通過對祭祀和占卜活動的壟斷
使得完全被宗教化
商王們既是最高軍事首腦
同時又是宗教領袖
商王朝也因此形成一種
類似於政教合一的政體
但到了晚商時期
情況出現了一些變化
由於占卜是一項技術活
需要掌握大量文字以及灼燒甲骨的技術
商王們未必都能親力親為
因此一群專門替商王問卜的神棍團體
可問題在於甲骨的裂紋
很多時候是可以被人為操縱的
因此占卜的結果
往往並不代表上天的意旨
而更可能代表真人的意旨
如此一來
真人群體就可以全力尋租
滋生腐敗
很快商王們覺察到了占卜中的貓膩
並最終由祖甲填上了這一漏洞
董作斌先生認為
祖甲發明瞭一種卜而不爭的方式
占卜前
祖甲不再告訴真人自己要占卜的內容
而只想知道吉凶
如此一來
真人們再也決定不了占卜的結果
只能繼續老老實實的當商王們的工具人
祖甲改制後
真人的數量也呈現直線銳減的趨勢
稱為邊緣人
總之
祖甲改制雖然不一定全由他本人完成
但他這套組合拳顯然動了不少既得利益者的蛋糕
因此當祖甲死後
他莫名其妙地背上大量亂政淫亂的罵名
或許也在情理之中了
但好在祖甲雖死
祖甲改制的大旗卻還有後人來扛
他的孫子吳儀就決心將這場改革進行到底
根據《史記英本記》記載
祖甲死後
他的兩個兒子
嶺心和耕丁相繼即位
有趣的是
在一些古書的記載中
嶺心和耕丁是一對雙胞胎
《西經雜記》引用了西漢權臣霍光的一句話
西英王祖甲一產二子
一個是王子蕭
一個是王子梁
然而令人驚奇的是
這對雙胞胎兄弟居然不是一天生的
哥哥王子蕭出生於卯日
弟弟王子梁出生於四日
雙胞胎的出生日期間居然還隔了一天
真不知道他們的母親
在如此痛苦的產成過後是否平安
與英本記中的記載不同
在甲骨補詞中
嶺心並未出現在商王們的《周記四譜》中
無疑《文丁同》時期的補詞中
也未見關於傅心的名號
由此可見
嶺心是否真正即位為王
是值得懷疑的
與此同時
在甲骨補詞中
商王庚丁的名字被寫作康丁或康祖丁
是祖甲的唯一繼承者
由於康丁的父親祖甲
兒子無疑都是在位時間超過三十年的商王
因此康丁的實際在位時間不會很長
康丁死後
王位傳到了他的兒子無疑手中
無疑商朝歷史上倒數第四位商王
也是商朝王國之君商紂王的曾祖父
而在紂王出場前
無疑絕對是商王朝最奇葩的君主
沒有之一
在《史記英本紀》中
就記載了無疑在位時的一件荒唐事
有一次
無疑模仿天神的模樣
做了一個偶像
並準備與他進行搏鬥
有人會問
天神不是看不見摸不著的嗎
無疑又怎麼知道他的長相呢
這倒也不難解釋
商王壟斷了和上天溝通的所有權力
因此無疑覺得天神長什麼樣
天神就是什麼樣
一切解釋權歸無疑所有
當然
這些都不是重點
無疑設置偶像的目的
並不是讓世人崇拜這位從未見過的天神
而是為了擊敗他
很顯然
人偶怎麼可能打得過真人呢
無疑沒費什麼力氣
就宣告自己戰勝了天神
但這樣還不過癮
無疑還用皮革做成袋子
在裡面裝滿了血漿
用劍射破革囊
美其名曰射天
面對如此奇葩的行為藝術
別說是當時的商人了
就算是此時的我們
因此有學者認為
所謂無疑射天
其實是無疑在主持一種類似驗聖的巫術
通過打敗象徵天神的人偶和皮囊
無疑宣示了他推行宗教改革的決心
那麼
無疑為什麼要用如此極端的形式
寧願踐踏自己君權神授的權威
要進行一場先秦版的毀壞正向運動呢
一種合理的解釋是
無疑是祖父祖甲改制的堅定支持者
但由於改革的阻力太大
他只能採用極端的方式
讓反對派們閉嘴
首先
祖甲推行眾直系均旁系的周紀制度
相當於是貶低了所有旁系先王的神格
這無疑會得罪這些旁系先王的後代
怎麼
你商王直系的祖先纔是神
我們旁系的祖先就不配當神了嗎
其次
直系商王地位的提高
無形中提升了父子子際的法理性
自祖甲之後
除了尚未確定是否即位的李星外
其餘康丁、吳儀、文丁、帝儀、帝星
都是清一色的父子子際
在這樣的繼承順位下
原先對兄終弟及還心存幻想的
歷代商王的那些兄弟們
也基本沒有機會再染指王位了
再次
祖甲改制極大衝擊了真人群體的既得利益
此前商王朝的人事任命
將領選拔
政務指派大多是靠占卜來完成
真人擁有對一切占卜結果的最終解釋權
如今
祖甲公開表示了自己對真人的不信任
相當於是同真人群體決裂了
而真人背後靠占卜牟利的灰色產業鏈
也因此掩其息骨
總而言之
祖甲改制及無意的深化改革
對商朝的中央集權無疑是好事
但對於在祭祀中失勢的舊貴族
再也無法染指最高權力的諸王子
被邊緣化的真人群體而言
就絕對是斷人財路
甚至是斷人生路般的噩耗了
而這些人組成的復仇者聯盟
也必將對商王的最高權力
構成極大的威脅和挑戰
也正因為如此
在無以任賞
他不僅要用射天這種抽象的方式
宣示自己的王權和神權
甚至還一度離開英都
在英都南面的魅夷修建離宮
那裏也成為紂王陪都昭哥的前身
這其中是否有無以避開
英都權力漩渦的考量
就不得而知了
更糟糕的是
國內的反對聲音越來越大
商王機外的麻煩也絲毫不小
商王康丁即位後
自武丁後期安分了一段時間的
西土諸一族又蠢蠢欲動
羌邦、方邦等實力強勁的方國捲土重來
各種軍事類事件
在不辭中出現的頻率也越來越高
內外交困之下
商王朝這艘大船已經到了四處漏水
暗下葫蘆浮起瓢的境地了
可問題是
原先商王們的對外征伐
主要靠的是宗族武裝的力量
如今無疑將宗族勢力得罪了個遍
又有誰願意替無疑賣命
領兵去邊疆擊退這些危險呢?
窮則變
變則通
既然大一商內部的人靠不住
無疑便決定將眼光放長遠些
從外部尋找自己的代理人
用以疑制疑的方法
來應付即將爆發的西土大戰
這時
遙遠的黃土大原上
一隻自稱畸形的族群
進入了無疑的視野裡
他們就是我們系列故事的主角
至此
為期十集的《陰劍之石》告一段落
周人的故事即將開場
我是姬維義
大周八百年
未完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