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墟考古與商代文明 殷墟考古:西北岡王陵區M1400商王祖甲大墓

絲弦古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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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0多年前,一位商王下葬時,工匠將一個詭異的青銅人臉埋進了亡靈
他濃眉細眼,高顴骨,看上去就像一個真實的人
但奇怪的是,他既沒有眼孔,也無法佩戴在臉上
考古學家至今不知道他究竟是幹什麼用的
而他的出土地點,正是殷墟西北港最神祕的一座亡靈,1400號大墓
如果我們打開地圖可以看到,殷墟西北港的亡靈區,它是分東西兩區的
幾乎所有的四木道商王大墓都在西區
而1400號是唯一一座在東區的
那就更讓人不禁猜測,這位獨秀一枝的商王到底是誰
首先,關於爲什麼亡靈區會被劃分爲兩個部分,學界一直都存在着爭議
有人認爲,這與商代王室墓葬的招募制度有關
也有說是,西區埋葬的是直系商王,東區埋的是旁系,準商王,或是頗具爭議不被認可的商王
依據殷墟文化分析,M1400屬於殷墟二期遺存
在西北港現存的四木道大墓中,如果我們此前關於1001號大墓爲武丁
1400號大墓爲主根的推測成立
那麼位於東區的M1400,其墓主人很可能就是武丁之子,祖甲
M1400大墓墓框巨大,僅墓室面積就達到了330平米,深度在12米左右
同樣雅緻型佈局,四木道東西南北都超過了20米,南木道更是長達32米
因此其整體規模要比M1001大得多
但是墓內的人殉和人生現象卻不及後者
據考古發掘,北木道共出土殉葬人頭骨29具
而南木道最北端,即靠近墓底的位置,則僅發現了一件保存較爲完整的殉葬人骨
其其海表面塗附有厚厚的硃砂,應該是一位很重要的人物陪葬
此墓遭到了極爲嚴重且暴力的盜掘
從墓坑口一直到地下9.6米深處,考古人員僅發現少量遺物
包括棒式、鼓器、綠松絲嵌片、銅竹,以及殘損的銅器和石器
通過照片也可以看到,墓室底部被盜擾的基本看不到墓果的形質
也就是說盜墓者不僅進了墓室,甚至一路挖穿到墓底以下,將整座亡靈翻了個底朝天
然而不幸中的萬幸,雖然M1400的墓室在西周早期遭到了精準的盜掘
但在後世的3000年,墓道並沒有被盜乾淨
在南木道靠近墓室西壁的位置,考古人員發現了9件完整的青銅器
且全部爲9器,分別爲3件箍、4件絕、1甲、1字
另外還有一殘磚和1殘箍的底部
這些9器中,箍、絕、磚內部注有相同的名文,應該是竹徽
尤其是殘箍內的名文和另外兩件箍的名文一致
所以很可能4件箍和4件絕可以配對
同時磚內也有同樣的名文,那麼箍、絕、磚也正好爲一個組合
字最初是放在甲內,但是甲內鑄造的是另外一個名文竹徽
所以10來件青銅器很可能是分別來自兩個家族的不同成員
他們應該是在當時商王下葬的時候參加的祭祀禮儀
那麼在東木道靠近墓室的位置,有一塊被盜墓者遺落的一角
是此次發掘中最大的收穫
在這塊接近墓底的位置出土了盤、魚、壺、勺及人面具等青銅器
這種組合非常奇怪,不像是祭祀用器,更像是商王生前的使用器
直到今天,學界對於這些器物的用途、性質以及歸屬問題仍然存在着不同的看法
而那件最引人注目的青銅人面具更是爲1400號大墓蒙上了一層神祕的面紗
我們先看其中尺寸最大的這件青銅魚
其主要紋死帶爲連續的奎龍紋,通高與口的直徑都在40公分
因此容量非常大,出土的時候外面還有織物印痕,應該最初是被包裹入埋的
器內和蓋子上分別注有同樣的名文——勤小事魚
因此有學者推測,這件魚其最初被放置的地方是王寢旁邊的小室
即商王臥室的盥洗間,應該爲商王生前所用
由於墓葬的佈局往往反映墓主生前的空間
所以當時商王的洗浴室可能在王居建築叢的東側
那麼銅鋤容器的另外一件爲龍紋盤
商代盤上的裝飾往往有龍、龜、魚都與水有關
加上先秦的青銅盤一般爲臥罐置禮所用
即貴族在祭祀、宴享等重要活動之前
由侍者以勺或儀舀水洗手或洗臉
最終水要流到盤上,所以此盤應爲盛水器
出土的賢文壺是一件殘件,其兩側塑爾可以穿繩吊掛
氣鐵的空腔呈扁橢圓形
應當是利於吊掛至水面後以較寬的一面躺下
微長的氣口可以徐徐入水
所以推測賢文壺是集水器
這一類器物群中還有一件勺
依據尺寸來看應該是舀水器
有學者依據現藏於日本根津美術館的三件大方盒
此三件盒被認爲是民國年間出土於殷墟西北港1001號大墓
也是目前存世最大的商代青銅盒
這三件盒上的名文分別爲左、中、右
可能代表它們的位置
所以推斷有右勺或許還有中勺或左勺
表示這一套器物中可能有兩三件舀水器
並各以其位置加上了名文
因此綜合來看
勤巧事於應該是用來儲水的
整一套設備是專門爲傷亡洗浴而用的器具
另外除了幾件青銅水器
與其同一出土的還有五件如扭扣一般的小陶具
直徑約9公分
其環上有簡單的幾何線條裝飾
正面有菱格網狀條紋
最初考古工作者不清楚它們是做什麼用的
那麼如果這些青銅器組合
爲傷亡生前盥洗室內的器具
這五件陶具或許是爲傷亡洗浴時
粗糙所用的陶牀
其粗糙的圓面應該是專爲去絞制和去死皮所設計
有意思的是
在西北港濟世坑中
曾出土陪葬的瘟鼎、丹盼鼎以及存水的印陶布
推測所葬之人爲傷亡盥洗室的奴僕
那麼結合M1400大木這些水器
大概就可以還原傷亡洗浴的一個過程
即首先用瘟鼎燒水
水溫到一定熱度
接着用丹盼鼎舀水
放入陶製且可以保溫的陶布中待用
而勤小事魚是青銅製的
應該是用來放冷水
兩者混合可以調配出傷亡想要的溫度
洗澡時試着一邊用勺舀水爲傷亡淋浴
一邊可以用陶牀搓背
如果傷亡需要洗手洗臉
也可以拿另一種勺取水
以青銅盤接住防止水花事件
那麼解決了青銅水器的用途
我們來看最後一個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謎題
就是這件青銅人面
依據現場堆積來看
此塊區域並未盜擾
也就是說
此青銅人面和這些青銅盥洗用具是一起的
如果說這一塊區域
代表着傷亡生前或者死後使用的盥洗區域
說明人面應該也是屬於這一空間的一部分
此人面整張臉呈橢圓形
眉毛濃眼睛細
招風大耳
顴骨高
顯示出蒙古人種的特徵
髮型方面
在這尊青銅人面上
倒沒有明顯的表現
其頭頂上有一個馬蹄形的穿孔
整體來說
這是尊非常寫實的人面
人面並非是面具
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因爲其背面在重要的眼
鼻等部位
焊接了斜凸向上的圓管
推測其最初應該是掛在傷亡盥洗室的
至於是不是和三星堆的青銅人面
一樣爲祭祀的神靈
這就很難說了
不過看到這尊人面
我的腦海裏最先浮出的畫面
就是紅山文化尼羅蘭遺址出土的女神頭像
兩者雖然相隔2000多年
但在追求真實人臉刻畫這一點上
卻給人一種跨越時代的相似感
這可能爲我們瞭解三代人的面貌
提供一定的思考空間
最後我們再來聊一聊
1400號大墓最有可能的主人
祖甲
他或許是晚上歷史上
最具爭議的一位商王
據後世文獻記載
武定晚年曾一度有意
讓祖甲繼承王位
但最終由祖庚繼位
祖庚去世後
其子並未繼承王位
而是由祖甲繼位
此後祖甲去世
又沒有將王位傳回祖庚遺棄
而是傳給了自己的兒子李星
正因如此
後世文獻甚至以不易爲王
來評價祖甲的繼位傳位過程
不過相較於這些王位繼承爭議
祖甲在位期間
還不惜觸動殷商舊貴族的利益
對商王朝進行了多項制度的改革與創新
俗稱祖甲改制
有學者認爲
西北港亡靈區
由西區向東區的發展變化
或許也與這一時期的禮制調整有關
但無論如何
如果這座大墓的主人卻爲祖甲
那麼藏名於此的
便不僅是一位商王
更是一個深刻影響往生政治格局
與禮制傳統的關鍵人物
而1400號大墓
也像他的主人一樣
始終籠罩在爭議與猜測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