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師範大學】《詩經》導讀 (全69講) 李山 P29 - 30.9.1 西周戰爭詩之《出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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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
我們這一講
講詩經中的戰爭事件
戰爭詩
在詩經裏邊作品比較多
因爲它正趕上詩經創制
一個高潮期是在西周後期的宣王時期
所以南征北戰的王朝
所以爲數不少的小雅篇章都表現戰爭
此外還有表現什麼
表現王朝對南方的一些征戰
還有就是王朝周初的時候
《周公東征》這些篇章
《周公東征》的篇章
雖然這個事情發生得很早
但是詩篇很創制
在若干年以後
戰爭
西方哲學家赫拉克利特有個名言說
戰爭是萬物之母
實際上他強調的是任何事物的鬥爭
會產生文明創世的一種擴張
爲什麼
戰爭是生死之勢
如果不全力以赴地應對
那就意味着要滅亡了
所以這個時候人的創造性可以激發出來
我們別的不說
就從詩歌創作而言
的確西周到了宣王時期
因爲他受南方北方兩方面的夾擊
他面臨着一種生存的很大的困境
所以詩反而產生了
迸發了一個高漲
具體的表現就是很多小雅詩篇表現戰爭
那麼我們在前面講過
宣王時期實際上他是西周倒數第二個王
西周最後一個王
幽王幹了11年就滅亡了
倒數第二個王朝
雖然他處在了後期
但是他的禮樂創制還在進行
他在應對危局的時候
他還在完成着西周禮樂文明的一些內容
那麼主要就是表現戰爭詩篇
我們來看
小雅裏邊有一首出車篇
一筆墓矣
子天子所爲我來矣
照筆僕父爲之載矣
王氏多難爲其急矣
我出我車一筆交矣
設此照矣見筆錨矣
筆於照似胡不配配
憂心悄悄僕伕曠粹
王命難重罔誠於方
出車龐龐其照泱泱
天子命我長筆碩方
赫赫難重賢韻於鄉
惜我王矣數計芳華
今我來似欲雪待途
王氏多難不惶起居
豈不懷歸爲此簡書
幺幺草叢剔剔腹中
未見君子憂心忡忡
既見君子我心則將
赫赫難重國法兮戎
春日遲遲檜木悽悽
蒼耕皆借採樊齊齊
執訓獲醜薄言還歸
赫赫難重賢韻於矣
這首詩我們不準備全面講
我們講它兩章
大家看
我出我車以彼驕矣
自天子所爲我來矣
招彼僕伕未知載矣
王氏多見惟其急矣
是以將士的口吻寫的
說我所以要出戰車
是因爲王朝在召喚我們
王氏艱難
然後接着又寫
我出我車以彼驕矣
赦此趙矣見彼茂矣
彼於趙似胡不配配
憂心悄悄足腹曠粹
接着就寫什麼
我出車設旗幟
古代戰車插旗子
插旗子表明身份
也增加戰車的那種氣勢
但是這一章一邊寫旗子的那種招展
一邊寫僕伕就是出征將士的那種內心的憂傷
寫戰爭時不是情緒昂揚
而是一種曠粹的心情
這一點要注意
在老子裏面說過一句話
說打仗的時候以喪禮處軍爭
後來像朱熹他們做《詩集傳》
就把這句話引進來了
說曠粹表現的是什麼
就是整個戰爭來臨的時候
人類心中那種悲哀的心情
注意
我們有一句成語叫哀兵必勝
人面對死亡可能一開始是恐懼的
但是人有的時候直面死亡的時候
可能爆發的是勇敢
實際上當詩人寫這種憂心悄悄
僕伕曠粹的時候
就是寫這種所謂哀兵的心情
接着下來就點名本事
王命南仲望城一方
出車龐龐旗照洋洋
天子命我乘旅朔方
赫赫南仲閒雲一鄉
這次主將叫南仲
他帶着軍隊
駕着戰車
馬跑起來
龐龐然
龐龐然有人說是形容戰車的聲音
也有人說形容馬的那種四匹馬駕車的那種氣勢
旗照
金旗昭展
幹嘛
到朔方
朔方就是北方邊地去修建城市
而且詩寫得很簡短
到北方打沒打仗
沒怎麼說
只是說了不起的南仲
聲威赫赫的南仲
終於把閒雲一鄉
這個鄉就是除了
就是轟出去了
接着下一段
這是我們的重點要談的
昔我王以暑季芳華
今我來思雨雪載途
王室多見不惶起居
豈不懷歸
謂此簡書
注意
昔我王以暑季芳華
是我們想起了另外一首詩
一會兒我們還要講到
這就是小雅的《采薇篇》
昔我王以楊柳依
今我來思也是
今我來思雨雪飛飛
好了
這首詩明顯的是
將士們男性在歌唱
接着下面一段
下面一段很有意思
直訓獲醜
薄言還歸
赫赫難重
閒雲於矣
說這個
這是很有意思的
夭夭草叢
踢踢腹中
未見君子憂心忡忡
如果熟悉詩經的人
馬上會感覺到
怎麼這麼熟
你再往回一翻
少男裏邊
就有一首詩叫《夭夭草叢》
寫什麼呢
寫思念在外將士的家屬
也就是說女子
表女子之情
注意這段話
我們注意
詩讀到這有意思了
一首國家表現戰爭之勢的
一首詩篇裏邊
居然出現了
惜我王以暑季芳華
今爲來一絲魚血載塗
表達男人情懷的
接着下一段來了一個什麼
夭夭草叢
踢踢腹中
未見君子憂心忡忡
什麼意思
女生在歌唱
我們反覆說詩經是歌唱的
這裏邊不單是歌唱的
而且是兩個聲部
什麼聲部
一個男生一個女生在對唱
這就有意思了
怎麼有意思
所以一個典禮當中
注意讓男生女生對唱
這跟我們讀詩
把它一溜子按着語言文字讀下來
好像是一個人一個詩人在那寫
這就不一樣了
我們說首先我們看到
這是一種演出
那麼這個演出是幹什麼的
就是來表彰這些出征將士們
實際上慶祝勝利
表彰出征將士
同時注意也是在對那些因戰爭
而遭受離別之苦的那些家庭中人
對他們也在表達敬意
注意這裏邊實際上有一股什麼樣的關係
作爲一個典禮的場合
讓男女對唱
實際上這是表達了一種
這樣的一種社會含義
什麼含義
就是戰爭
不但犧牲了男人們的和平生活
也犧牲了女性的家庭生活
戰爭是對整個社會造成的傷害
這是一個含義
還有一個含義
讓女生髮聲
讓她們表達思念之苦
這和讓男人發聲希望王以
楊柳依依一樣的
實際上是什麼呢
是在一個典禮的場合
通過這種歌唱
來無言的表現社會對什麼
整個社會對那種因戰爭
因爲國家
捍衛國家
而犧牲了個人生活的家庭們
也就是說整個社會要對這種家庭
對這種家庭的男和女表達敬意
這就是我們把詩還原爲歌唱所看到的
和我們作爲讀一首
像李白杜甫寫的一首主觀抒情詩
不一樣的地方
我們把它視爲一種對唱的時候
我們自然就出現了一種典禮
這是國家的一個慶典
戰爭結束了
戰爭結束
讓男人唱
女人唱
爲什麼讓他們唱
因爲他們有苦
讓他們訴說
而這種讓他們訴說
本身實際上就寄予了社會
對這些人的一種尊重
一種禮敬
實際上這兒
我們說它是禮樂
它也寄予着招待社會一種精神原則
就是如何處置
國家整體和小家庭個體之間
這種家國關係
過去有學者說
詩經有一種悲劇性衝突
也可以說中國文化的一種難題
就是想當忠臣
你當不了孝子
這些戰士們爲了國家去打仗
無論時間長短
他都不能照顧自己小家
這是個家國之間的
不能兩全其美
我們看希臘悲劇
那就要把這個悲劇讓它衍生
說阿加門農
爭這個什麼
爭個特洛伊
老也不回來
他家的老婆
最後還有個情人
因爲在阿加門農曾經殺過自己的親女兒
紀天
於是他夫人回來以後就火同那個什麼
就火同自己的心上人殺死阿加門農
讓這種關係破裂
產生悲劇的毀滅
這是一種藝術傾向
代表一種社會的這種對悲劇的理解
而詩經
當我們在典禮的歌唱當中
在歌唱這種
將士們不能顧家的這種情懷
在歌唱這些私婦們
想念丈夫的悲情的時候
注意
他不是要把家國的矛盾把它扯開
造成悲劇性衝突
而是要撫平他
安慰他
從而達至一種家和國的和諧
所以說我們爲什麼說到了後期
因爲戰爭
戰線的一種矛盾
就是家和國之間不能兼顧的這種矛盾
是戰爭總要死人
總要有戰士去爲國
那麼小家顧不到了
可是對這種帶有悲劇衝突的這種萌芽
這種關係
國家怎麼處置
我們是用禮樂這種演出
在戰後的這種歌唱
讓大家抒情的方式去撫平他
孕平他去醫治這個創傷
所以追求那種社會的和諧
所以這是戰爭詩
我們在理解詩經的時候
它所具有的那種經典的價值
它表達了一種社會
就是西周社會如何處置家國矛盾的一種努力
也可以說
這是一種中國古典色彩的文學現象
它其中的精神內涵值得我們高度重視
所以在這樣一種情形下
注意
戰爭詩經的創作取得了很好的成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