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旦大學】古典詩詞鑑賞 (全72講)駱玉明 P16 - 17.3.1 垓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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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講裏面漢詩裏面
我們首先遇到的是兩首
兩個重要的歷史人物的詩篇
在詩集裏保存下來的
就是項裕的《蓋夏歌》
和劉邦的《大風歌》
從詩歌史的角度來說
這也不能算是很傑出的作品
老師說這個時間不夠
那麼爲什麼還選這樣的詩
因爲我選這樣的詩的目的
就在於在這詩裏面
它也包含着一些比較大的問題
就是理解中國文化和中國人的生活的一些問題
所以我拿它對照來講
我們把它放在一起
先讀一下這個
這個大家特熟悉了
我記得我在農場的時候
種地的時候有次開會
開會挺無聊的
然後就在本子上寫了個《大風歌》
然後天上的一位女生看了以後很驚訝地說
她說你懂這些東西
我的意思是說我古詩的話讀得蠻多的
我能背得出來的就是這種簡單的幾句的
我特不能背詩
麗巴山兮泣蓋世
時不利兮追不逝
追不逝兮可奈何
以兮以兮奈何
然後我們來讀《大風歌》
哎喲《大風歌》這個都是現代人創作的形象
可是劉芳這個樣子實在讓項玉覺得很難過
大風起兮雲飛揚
爲家海內兮歸故鄉
安得門士兮守四方
這個兮字在古代讀近似「ㄜ」這個音
就是我們現在啊、「ㄜ」
如果你按照它原來近似的音讀的話
就是大風起啊
雲飛揚
爲家海內啊
歸故鄉
就是這樣
讀兮的時候有點怪怪的
反而倒是
我們知道這兩個人物有非常密集的關係
他們都是秦末反秦的楚國武裝的主要的領袖
同時在祕秦之後兩個人成爲爭奪天下的對手
那麼經過多年的征戰之後
最後項玉成爲失敗者
而劉邦成爲成功者
這裏面它有一個非常有意思的問題
我們知道就是說項玉
大家看那個史瑪賢寫的那個《項玉本紀》和《高築本紀》
你會看到一種很明顯的一種性格的對照
我們知道那個史記它既是歷史鉅著
它同時也是一個文學性的作品
也就是說這個史瑪賢在記述歷史史實
並且試圖在歷史史實當中探究
就是說歷史變化的一些內在的因素的時候
同時他也在捕捉人性當中的一些東西
他試圖在巨大的歷史過程裏面來理解人
那麼我看到這個兩個人的區別是很明顯的
有幾個要點
我簡單地說
就是說他是一個年輕人和中年人的對照
是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
我曾經說過一句話
有的朋友聽上去可能不太喜歡
我說人到中年難免有點無恥
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說人在世間經歷了久了以後
他不能夠再像年輕人那麼血氣方剛
那麼就是說
節節地愛 節節地恨
他會猶豫 他會斟酌
他會判斷利益
他會做各種各樣
委屈自己 違逆自己本願的事情
那麼這是青年人和中年人的區別
他也是一個貴族和一個平民的區別
司馬遷非常重視這種區別
司馬遷在劉邦身上寫了很多很多東西
整個《高祖本紀》
我們知道是史記裏面寫的非常非常成功的一篇
非常非常成功的一篇
當然我這個成功包含着很大意義是在文學意義上
劉邦身上那種處於底層社會的那種無所不爲 無所畏棄
並且因爲這種無所不爲 無所畏棄
所以在道德上的毫無約束
在司馬遷的描述當中是他成功的一個很重要的詞
這其實會令人失望很多
毛澤東的詞很有名的一句話叫
一將順勇 追窮不可顧名之霸王
這話的意思是在鴻門宴上
殺了劉邦就沒有那麼多廢話 就沒有那麼多事情
所以他的評價是顧名
就是爲了一個好聲譽
其實這裏面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人
一個具有貴族身份 貴族修養的人
他無法在酒宴上殺死自己的客人
他可以在戰場上殺死自己的敵人
但是他不能在酒宴上殺死自己的客人
這跟他的身份有關係
所以這還不是一個顧名不顧名的問題
並且我們把種種因素加上去
項玉在軍事上無疑比劉邦有更高的才幹
項玉指揮的戰爭所獲得的成功也遠遠比
特別是在推翻秦王朝的過程裏
項玉指揮作戰所獲得的成功
那麼遠遠要比劉邦要宏大
而最終項玉失敗
所以在蓋夏
在市面楚歌
在遭受合圍
在走投無路
在面臨絕境的時候
他唱了這樣一首歌
它是一個對照
力拔山兮氣蓋世
它是對自己的能力的一種自信
就是說一個所謂英雄末路
《史記》裏面寫項玉本紀
它也是用了非常濃厚的筆墨寫出這樣一個英雄末路
似乎是
因爲整個《史記》才五十多萬字
整個《史記》才五十多萬字
它要從黃帝寫到漢武帝時代
實際上留給每一個人物的篇幅
是一定要有很接地的
但是司馬遷在寫項玉失敗的時候
幾乎是不接地的
他爲什麼呢
他就要寫這個所謂英雄末路時代
他一次一次地面對着各種各樣的可能性
面對着這種一次一次地
在這種小範圍裏面的
就是說在小規模上的戰鬥的勝利
而最終終究歸於整個戰爭的全面失敗
也就是說
他似乎是有充分的理由自信
所以他面對着一個他無法理解的場面
時不利息追捕時
時運不利
這裏我們看到一個在古人討論歷史和歷史人物的命運的時候
經常會遇到的一個詞語
叫無論你有多麼巨大的能力
無論你有多麼巨大的人力
而如果時運對你不利的話
你就必然失敗
必然失敗
但是實際上我們看歷史上的那些所謂英雄人物
他們在成功的時候
他們並不強調時運
你讀《四十一》裏面讀的黃溫是吧
黃溫當時征服了西蜀
然後打敗了李氏
並且把李氏的妹妹娶回來做小老婆
收穫很多的
那是個美女
然後在李氏的宮間裏致酒
邀請她的部下和當地的精神
就是當地的名流一起喝酒
然後《四十一》裏說她音調音華
說話的聲音特別的明朗
特別的流暢和明朗
強調什麼呢
強調事有人爲
成敗兮人
歷史上一切成功都是由人來做成的
有什麼樣的人就有什麼樣的成就
可是到了失敗的時候
英雄們都不再強調成敗兮人
他們說那是時運
這也是一個很有趣的事情
那麼時運是什麼呢
時運是人所不能夠
因爲中國人沒有很強烈的宗教信仰
它不能把它歸注於一個有意志的天
中國人所理解的天
也是一個所謂無聲無嗅的
就是《詩經裏大雅》裏面
我問這個無聲無嗅的
就是說它沒有明確的意志和明確的動作
沒有明確的意志
因此時運是一個不可理解的
難以琢磨的東西
如果我們一定要給它一種解釋的話
那就是各種你不能夠預知的外在力量
與不能夠預知的方式結合的結果
所以英雄在這種時運面前會感覺到無奈
那麼英雄最後能夠做的事情是什麼呢
最不士兮可逼兮
很多人把這個詩理解爲一個愛情的漸漸
就是說在最後失敗的時候
所想到的是他的愛人
這個真的是小看相
他說不能夠忍受的是
他的女人被劉邦強拒在牀上打盹
依稀依稀難道你跟劉邦滾牀單嗎
所以依稀的回答就是
大王意氣盡 見其可難
您若沒有意氣了
我還能幹啥呢
我真的抹脖子給你看了
女人
我在說這句話的時候
很多女生聽上去不舒服
但我跟你說這不是我的見解
我在說女人是財富
而且佔有敵人的女人
是勝利者的最大的滿足
因此我可以看到那些成功的帝王
他們的後宮裏面
常常是羅列着他們的戰略
你比如說像唐代
我再話幾分鐘就說完
像唐代中的黎世民
他打敗竇建德 打敗王世充
然後打敗他哥哥李建成
但他們的女人主權在他後宮裏
有時候你會想象
唐太宗辦完國家大事以後
回到後宮裏面一個個看過去
他就像一個戰爭勝利博物館
我們需要理解這種歷史
我們就要理解向於說的依稀依稀
但願我的失敗
不要成爲我永世的恥辱
我希望我的失敗到我的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