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之戰“兵推”:算算武王、紂王各有多少兵馬?39集- 牧野決戰(三)對壘

大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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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
我是姬偉逸
上回我們說到周武王在牧野試施發表了著名的《牧史》
全文經典有力
堪稱詩詞中的絕對佳作
但打仗從來都不是靠喊口號就夠的
若想打贏這場生死決戰
周師必須擁有匹敵商軍的能力
那麼此時在牧野戰場對壘的雙方各自出動了多少兵馬
並具備了怎樣的戰鬥力呢
在本集中
我們將努力探尋這個問題的答案
關於周武王出動的兵力
《尚書.牧史篇》中是這麼描述的
武王戎車三百勝
虎奔三百人
宇宙戰於牧野
鑒於《尚書.牧史篇》屬於真古文
所以文中對於武王出兵數量的記載可能是現存最早的版本
文中提到的虎奔可以看作是虎奔的通甲
用來形容戰士作戰勇猛
如猛虎一般奔赴向前
讀起來非常威武霸氣
在周人眼中
能被稱為虎奔的勇士基本可以算是兵王的存在
既是軍中最擅戰的特種部隊
又是周王身邊最精銳的禁衛軍
比如周禮下官中就提到一個叫虎奔士的職位
其本職工作是斬先後王而屈以阻武
到了西漢
漢平帝受周武王的啟發
更是設了一個名為虎奔中蘭將的官職
負責領導虎奔騎兵
保衛皇帝安全
相當於中央警備團的團長
兩漢以來不少名人都擔任過這個官職
比如東漢的福波將軍
馬革果師的名將馬元
漢末的風雲人物孔榮
袁術等都曾官拜虎奔中蘭將
回到《尚書》的記載中來
文中所謂武王麾下的虎奔三百
顯然不是說周朝的軍隊人數只有區區三百人
只是為了著重提及這支精銳中的精銳部隊
但除了三百戎車和三百虎奔外
周師究竟還有多少兵馬
牧師中沒有詳細記載
到了戰國時期
孟子靜心下忠
周師虎奔勇士的數量突然激增
從虎奔三百到虎奔三千
這平白無故的
武王麾下的勇士突然翻到十倍
這又要從何說起呢
按照春秋兵制
一順戰車除了搭載三名成員外
通常會配備十名步兵
也就是徒兵或稱為甲士
這就是最早的步車協同戰術
比如左傳閔公二年中
其桓公存行舊位
並派兒子公子吳窺率兵束手曹國
其編制就是車三百勝甲士三千人
因此有學者認為
孟子中所謂的虎奔三千人
應該是甲士三千人的誤寫
即韓非子和戰國策《秦策》中
都提及的武王降速甲三千
也就是三百勝戰車
各配置十名甲士後的士兵佐數
若按照這個配置
武王在木野決戰時
出動的總軍隊數量還不到五千
不過在我個人看來
這個數字或許是比較符合
木野之戰的實際規模的
畢竟若參考其他先秦著名戰例
這個規模的木野之戰
已經算是高烈度作戰了
即便到了春秋時期
其桓公尊王冉儀
不過用了糧車三百勝
教卒萬人而已
晉文公稱霸天下
也只需睿卒千人
到了春秋後期
武王和驢更是隻用了五百力士
和三千劍走的利直者作為先鋒
就能打破郢都
逼得楚國幾乎亡國
甚至有餘力西伐巴蜀
北破其境
因此考慮到周武王所在時期的實際情況
其不論是人口水平
糧食產量
還是長途運輸補給的能力
都必然遠遠落後於春秋時期
此時的周人能出動三千多人的勝利軍
基本算是把全部能動用的家底都掏出來了
另外
周禮下官中說
周人以二千五百人為一師
周朝初年儘管有西六師
東八師的常備軍
但這都是周朝替代商王朝的統治
吸收了大量殷商移民之後的編制了
在木野之戰時
周人的師或許並沒有很多
甚至有可能只有唯一的師
其主帥就被稱作師尚輔
也就是所謂的太師
這裡我甚至有一個暴論
周朝的王師之所以以二千五百人為一師
就是為了紀念木野之戰中周人戰士的數量
當然這個是我的一家之言
並沒有任何依據
後來到了戰國時期
隨著生產力的發展
各國的人口數量也大幅提高
同時諸侯國間的戰爭烈度驟然飆升
戰國七雄動不動就出動數以萬計
甚至十萬計的兵馬
更別說一統中原後
軍力達到巔峯的秦皇漢武時期
因此看慣了人海戰術的秦漢人
或許認為木野之戰中
周人區區數千的兵馬太過寒酸
於是自戰國起
風靡一時的虛報兵力的做法
也被追溯到了商周之交的這場決戰之上
比如太史公在《史記周本記》中記載道
周武王在發兵之時
率戎車三百勝
虎奔三千人
甲士四萬五千人
以東伐周
在這段記載中
戎車和虎奔的數量與孟子
呂氏春秋等戰國文獻的記載吻合
但是隨後出現了這四萬五千甲士的記載
就完全找不到其出處所在了
不僅如此
周本記中還說
在穆氏之後
諸侯兵會折四千勝
沉屍木野
也就是說
在得到所謂八百諸侯的加盟後
周武王的兵車數量竟然翻了十多倍之多
而與此相對的
周王為了抵抗周人及其聯軍
自然不甘示弱
在司馬遷的筆下
商軍出動了七十萬人馬
在木野與武王進行決戰
那麼在商周之交的時代
雙方有可能如史記所說
發動起一場百萬級的曠世決戰嗎
顯然太史公的描述很有注水的嫌疑
那麼木野之戰的規模到底會有多大呢
在冷兵器時代
要想知道商周雙方能出動多少軍隊
主要考慮兩個指標
其一就是雙方所能實控的人口總數是多少
其二是雙方兵源的動員比例
也就是動員率是多少
而當實控人口乘以兵源的動員率
就可以得出雙方所能出動的最大兵力
在什麼量級了
先看人口數
對於現代人而言
統計人口最簡單的方式
但人口普查可不是什麼新鮮的手段
因為在三千多年前的商朝
商王們同樣熱衷於對轄區內各地方的人口
進行清查統計
以此抽調當地的兵源
這項工作就被稱為登人
頻繁出現在因序各期的甲骨補詞之中
不僅為商王蒸發兵役提供數據支撐
也為後人估算商朝的人口規模
提供寶貴的一手資料
因此專家們對於甲骨文中
與登人相關的補詞進行統計
發現登人在三千這個量級的有44例
登人在五千這個量級的有13例
登人在一萬左右的補詞有3例
而對這些樣本進行數理統計後
可以得出晚商各地方基層組織的
平均人口數在8200人左右
由於商朝登人的工作
大多在商王紀的內府區域進行
並以族作為區分
根據估算商朝有700個類似的地方足落
所以學者們將700乘以8200
推算出商朝內府區域的人口數量
大致在500萬到600萬人之間
不過這些人口的分佈範圍很廣
而且有一半以上的定居點位於黃河以南
鑒於木野之戰爆發的時間很短
這些內府區域即便組建兵馬勤王
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更何況這些內府區域的居民
大多不具備大以上的戶口
各族長也未必都與商王同心同德
那麼
紂王所在的王邑之內又有多少人口呢
在晚商時期
生活於英都及其周邊衛星城的人口
大多為貴族和手工業者
甲骨補辭也罕見針對王邑區域進行登人的記載
因此學者們只能另闢蹊徑
用別的方式來估算英都中的人口數量
首先
學者們將英墟周邊已發掘的600多座墓葬進行分期
其中歸屬英墟一期的墓葬10座
英墟二期墓132座
三期墓228座
四期墓275座
各成一定比例的增加
隨後學者們以這些墓葬的增長率作為參數
大致估算出晚商時期英都人口的演變規律
最終推演出英都末期時的人口量級
大約在12萬到15萬人之間
而用同樣的辦法
學者們也能大致估算出商朝各外扶諸侯方國的人數
其均值在1到2萬人之間
只不過這些方國與商王朝大半不太對付
甚至大部分的西土方國還主動派兵參加墓野之戰
站到了大一商的對立面上
至於方國中實力最強的周方國
其人口規模也很難超過10到15萬的區間
根據以上結論和猜測
我們對商周之交時中原區域的人口構成有了大致的概念
其中商朝王邑的人口數約15萬人
黃河以北商王能直接控制的核心區域
其人口規模姑且算作200萬
其餘歸附於周王但是距離較遠的內府區域
包含商人在東方的大型聚落燕和伯姑在內
其人口規模約為300多萬人
而在西面周方國的人口最多不超過15萬
加上其周邊所有友好鄰邦勢力
即便算上蜀人、羌人等慕氏八國的族群
其實控區人口也很難超過100萬
因此不論是在地盤上還是人口數量上
周正寅與商王朝是完全不在一個量級上的
當然以上都是基於考古和數理統計的粗略估算
只能算是參考數值
接著看動員比
在冷兵器時代
兵民比例維持在2%到5%左右應該屬於正常水平
如果遇到重要戰役將兵民比例提升到了10%
也就是實行十丁抽一的制度
就算是十分嚴酷的兵役負擔了
至於秦國白起在長平之戰時發動六丁抽一的動員率
更是先秦時期壓榨兵員的極限
因此我們就算讓周武王黑化成戰爭狂
背上千古第一暴君的罵名
在周方國實行五丁抽一這種人性淪散的搖曳
周師能動員出來的兵員也不過只有三萬人而已
距離太史公筆下週人假釋四萬五千人的數字
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
同理如果周王如史記中所說
出動了七十萬守軍出來迎戰
那麼即便將大義山周邊能動員的
二百到三百萬人口都算作糞母
其動員率甚至比周邦國還要恐怖
所以我們不難得出這樣的一個結論
史記周本記中關於雙方出兵人數的記載
可信度極低
那麼暮野之戰的規模
到底在怎樣的範圍內纔算合理呢
這裡我說說個人的猜測
我認為暮野之戰中
周邦國出動的軍隊應該在三千到五千之間
即便加上其他友邦總軍或慕氏八國的軍隊
其總計規模也差不多在一萬人出頭
至於商王朝這一側
殷墟甲骨中商朝出征時的常見兵力
大多在三千到五千人
最高紀錄也不過一萬三千人
即便暮野之戰是場事關商王朝生死存亡的決戰
這王手頭的可用之兵也很難超過三萬人
要知道暮野之戰掐頭去腿也就打了半天時間
周人別說打敗三萬商君
就算是三萬頭豬
但不管怎麼說
當決戰爆發之時
周師及其聯軍的數量是遠不及對手的
暮野之戰也被史學界公認為一場
以少勝多的經典戰役
那麼周人難道有什麼祕密武器
使他們面對數倍於己的敵軍
而無懼色
想打敢打
也最終打贏了這場決戰的呢
要說周人有什麼特殊裝備
很多人的第一反應可能是
戰車
誠然根據前文的描述
周人此戰出動了三百多勝戰車
這實力妥妥算是外福方國的頂配了
但問題在於戰車是周人的專利嗎
答案是否定的
因為他們的對手不僅擁有更多數量的戰車
而且運用戰車的時間更早
戰法更豐富
就以殷墟小屯宗廟前的人技坑為例
考古學家發掘出了商代戰車及車兵的殉葬坑
在這裡一對商代戰車的戰鬥序列
也使得我們得以廣窺反商時期的戰車陣型
即商代的戰車以五輛為一組
左中右各列一組
在戰車編組的前面有部族列方正以防禦
車隊後面則有徒兵跟隨
這些士兵組成一個大約三百人的作戰單位
即不辭中所謂左中右人三百的三行作戰編制
能夠獨立完成特定的戰鬥任務
另外商人戰車配置兩匹或四匹戰馬
車身為直圓兩輪形制
每輛車上有三名成員
一人負責駕車
一人用弓箭遠程攻擊
一人用戈、矛等長兵器進行近身攻擊
熟悉春秋歷史的看官對此不會陌生
這種御者駕車
車左射箭
車右肉搏的戰鬥配置
直到東周時期都沒有太大的變化
這證明瞭戰車的戰術
戰法在很長的時間裡
並沒有實質性的變革
同時也側面證明瞭
木野決戰時
商朝的戰車不敢說先進
但肯定是不會比周人落後的
不僅如此
作為一種原始的載具
古代的戰車其實是相當受場地因素制約的
原因很簡單
古代的戰車和現代的汽車
有一個顯著的不同
體現在乘坐體驗上
一來古代的戰車沒有充氣的橡膠輪胎
只能用木製輪轂
不僅乘坐體驗差
而且還非常費輪子
二來古代的戰車沒有懸掛系統
木輪和車軸是直接連接的
沒有任何避震的舉措
但凡輪子壓到個小石頭
車身的顛簸
就能讓成員有腦漿換出來的感覺
因此古代的戰車若想運行的安穩
是必須要行駛在特定的道路上的
這種道路被稱為軌
但你也不要把所謂的軌想象得太高端
用通俗的話說
軌其實就是無數相同軸距的戰車
碾壓過行程的既定痕跡
即所謂的車轍
成語中的重蹈覆轍
南轅北轍
如出一轍
其實就是發生在馬車和車道之間的
各種有趣故事
所以說
商周之交時
戰車絕不是野戰時能橫衝直撞的裝甲載具
而更像是不能拖軌行駛的軌道列車
只有做到不出軌
戰車的行進才能達到最快速度
作為成員的貴族們
才能獲得最佳的乘坐體驗
但同時
戰車的實戰價值也就大打折扣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看《左傳》記載的車站
都那麼文明
禮貌
講規矩
原因很簡單
不講規矩的話
它容易翻車啊
也正因為如此
車同軌
才會被歷朝歷代視作統一的重要標誌
秦始皇專門修建了秦直道
周朝人也修建了周道如底
齊直如始的道路系統
並將分封的諸侯稱為同軌
同理
商王朝作為戰車文明的優秀代表
同樣有著極為標準的官道體系
對此
彭邦炯先生就列出過商王朝可能存在的六條交通幹道
五王伐紂所行駛的車道
就屬於大義山的西行
也就是西面的輕軌快速路
所以
週五王沿著商朝人開闢的軌道來伐紂
必然也只能依據商人的軸距造車
這又有何優勢可言呢
既然周人無法在車站中佔得便宜
那麼周人的武器裝備會有什麼黑科技嗎
在《西周史》一書中
許卓雲先生詳細列舉了周人和商人在兵器
盔甲上的異同
以出土的兵器為例
商人軍隊的標準配置是
遠程兵器弓矢
近戰兵器戈矛
以及近戰防禦的盾
而周人的配置略微不同
他們除了配備戈、矛、弓、矢等常規裝備外
還有商軍罕見的長兵器戟和短兵器箭
其中戟的形制相當於是戈和矛的結合體
橫著能劈
直著能刺
有效豐富了車兵與步兵的戰法
另外箭是周人比較特色的兵器
《易周書·克隱解》中
武王、太顛、紅妖等人配戴的青鋁
就是一種青銅短箭
比起商軍標配的單刃短兵器
周人雙開刃的箭或許有不錯的毀傷效果
但也不太可能有直接左右佔據的能力
接著是甲晝
從考古發現上看
雙方的甲晝的確有著明顯的區別
商人的甲晝是由整片皮甲製成
雖然正面防護效果不錯
但是大大限制了士兵的靈活度
而周人則對護甲有著不小的創新
他們將青銅胸甲分為三片
用銅釘將金屬甲片與皮革固定
這樣的甲晝能使士兵比較靈活地投入戰鬥
獲得一定的單兵作戰優勢
但很顯然
即便周人在兵器和甲晝上有一定的創新
但要擊敗數倍於自己的商軍顯然是不夠的
那麼經過長途疲憊行軍
人數上有絕對劣勢
又沒有地利的周人
是如何在一天之內就徹底擊垮周王軍隊的呢
想來想去
周武王能借助的
只有一種極其神祕的力量
在西方
這種神祕力量被克勞塞維茨稱為精神要素
而在東方
這種神祕力量有一個更古老
也更精闢的名稱
士氣
我是姬維義
大周八百年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