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八百年 商朝為甚麼叫“商”?玄鳥卵生又從何說起?【大周八百年】002 商先民的族源傳說

大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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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3 次觀看·2025年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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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
我是姬維義
上集我們介紹了暮野之戰和紂王的背景故事
作為大周八百年系列的開胃小菜
正如楚漢爭霸的故事要從秦朝說起
三國鼎立的故事要從漢末說起一樣
在我們的主角周人正式出場前
我們有必要先從他們的對手商朝人的故事說起
那麼商朝人是從哪裡來的呢
要想了解上古族群的歷史
由於材料匱乏
因此我們大多隻能從他們的遠古史詩中尋找線索
儘管史詩只能靠口耳相傳
難免會雜柔神話和傳說
卻濃縮著上古先民最遙遠的集體記憶
而商朝人的史詩
就被保留在了詩經的五篇《商頌》中
其中玄鳥一詩的開篇
歌頌的就是商部族的起源故事
原來啊
在商朝人的心目中
他們的元祖不是人類
當然
生物學告訴我們
人類不可能有鳥誕卵生
因此這段故事屬於典型的感生神話
在上古母系氏族社會
部族間的青年男女普遍時行走昏治
生下來的孩子大多留在母族
知母而不知父
待到人類進入父系氏族社會
部族首領們無法追溯自己最早的父系祖先
因此只能通過編造
氏族母與神靈交構的傳說
讓自己的族園具備神性
比如
華須氏踩了雷澤的腳印生下伏羲
慶都看見赤龍生下帝堯
修吉吞食了翼夷生下大禹
江源誤踩巨人的腳印生下後繼
同理
玄鳥生商部氏的內河
也是一位叫簡迪的有松氏女子
在誤吞玄鳥的蛋後懷孕分娩
最終誕下了商朝的始祖
謝
自此
這位有著玄鳥血統的商族祖先謝
在商人的史詩和卜辭中
也被冠上玄王的尊稱
可見商人最早的母族是有松氏
而謝的父族很可能來自一個
以玄鳥為圖騰的原始部落
再後來
隨著私有制的發展
上古國家的雛形逐漸出現
古樸的感聲神話
或許已經無法滿足
各大古國首領的族園敘事
他們需要追認更偉大的父親
因此
各大部族的統治者們
紛紛為本族物色起最早的父系始祖來
他們大多會攀附傳說中的
古皇、古帝
甚至是虛構的英雄人物為祖先
其中最為典型的父系祖先神
當屬福西、神農、紹昊、皇帝
蚩尤等等上古大神
也或許正是在這時
商族的先民們也為始祖謝
選擇了一位充滿神性的父親
帝庫
於是
商人的族園傳說
殷謝母曰簡狄
有松氏之女
被帝庫賜妃
三人行諭
見玄鳥墮其卵
簡狄取吞之
因孕生謝
可惜的是
感生神話與父系神的結合
似乎並不和諧
反而讓帝庫的頭上多了些尷尬的顏色
老婆簡狄是自己的
但是老婆是吃了鳥卵才懷孕的
那麼生下來的孩子謝
到底算是帝庫的還是玄鳥的呢?
對於這種四不像的說法
早在戰國時
屈原就發出過靈魂拷問了
他在《天問詩》中問道
簡狄在臺
庫何宜
玄鳥至宜
女何喜
可見
帝庫、簡狄和玄鳥間
難以描述的傳說
早在東周時就流傳開了
那麼
商部族追認的這位
傳說中的元祖父帝庫
到底是何方神聖呢?
變觀秦漢之前的古史材料
與帝庫有關的記載
主要出現在兩類不同文獻上
一類文獻以《山海經》為代表
多為神話傳說
另一類文獻則以《大代禮記》為代表
屬於儒家禮學著作
兩種文獻中的帝庫故事差異較大
但也不乏共性
先看《大代禮記》的記載
在《帝系篇》中
帝庫出自皇帝後代玄霄的一脈
是皇帝的曾孫
帝專須的侄兒
在五帝中位列第三
史稱高興氏
後來司馬遷著述史記
作《五帝本紀》時
採用的就是《大代禮記》的說法
值得一提的是
在《大代禮記》中
謝並不是帝庫的唯一直系後代
帝庫還是帝堯、帝智
以及周族始祖後繼的共同父親
《禮記記法》中也記載
商人和周人都以帝繼祭祀帝庫
可問題在於
商部族發源於東
周部族發源在西
同宗同源的可能性是不高的
顯然這種說法不能排除
是周人為美化周格因命合法性
而炮製的說辭
這些內容
我們會在後續相應的章節中
做詳細闡述
再看《山海經》
書中帝庫的名字雖然從未出現過
但它的事跡
卻以為叫帝郡的古地高度重合
因此
不論是東晉為《山海經》作著的郭璞
還是明國時
作《陰補詞》中所見
先公先王好的王國維先生
都認為帝郡就是帝庫
那麼問題來了
以上列舉的都是戰國之後的文獻
那麼商朝人說沒說過
自己的祖先就是帝庫呢?
首先
在殷墟出土的甲骨補詞中
我們並沒有找到帶庫或郡的人名
但在商王祭祀類的補詞中
卻的確有位被尊為高祖的祖先神
地位比玄王還高
他就是高祖孬
在殷墟出土的甲骨中
與高祖孬有關的補詞就有80多條
比如這片收錄於屯南的甲骨中
就記載了某一次祭祀高祖孬的典禮上
商王就殺了20多頭牛
此外
孬除了是商人高祖
有祖先神格外
還被賦予控制風與雷電的宇宙神格
後人常向他祈禱豐年
當然
有關高祖孬是不是帝庫
目前學術界依舊爭議很大
既然如此
那我們還是先說回商人史詩中的玄鳥神話
聊聊這玄鳥到底是種什麼鳥呢?
有關玄鳥的解釋
在戰國時有以下兩種說法
呂氏春秋認為
玄者黑也
所謂玄鳥就是黑色的燕子
其音出片中記載
而在南方的楚國
玄鳥則被賦予更具浪漫色彩的解釋
在趨遠看來
玄鳥不是燕子
而是鳳鳥
但不論玄鳥是燕子也好
鳳凰也罷
有松氏簡笛吞下鳥卵而致孕的故事
暗示了商族先民的
同時商族人以鳥為圖騰
也預示著他們與夷人的關係
因為在上古
鳥類崇拜幾乎是東夷人的專利
東夷是生活在東方各民族的統稱
《左傳》昭公十七年中提到
因此以郭沫若先生為代表的學者們認為
從鳥而生是夷人傳說的特點
按照這個觀點
商族人自然也能被歸為東夷的分支
而且這種說法也逐漸得到考古學的印證
在先商早期遺跡的發掘中
商族先人的遺存中
的確帶有很深的東夷烙印
那麼東夷人為何如此崇拜鳥類呢
這就要從他們的太陽崇拜說起了
對現代人來說
太陽東升西落是再正常不過的自然現象
但古人不知道地球自轉的原理
於是他們認為
太陽的周而復始
傳說中天上有十個太陽
自東方扶桑樹上升起
為西方若木樹上棲息
十日輪迴作息是為一群
一日居上之九日居下之
一個太陽升起一個太陽就會落下
而這十個太陽需要通過金屋來載運
諸如此類的傳說大多記載於《山海經》中
向來不為歷代史觀所重視
但有賴於考古學的發展
三星堆出土了青銅神樹
金沙遺址出土了太陽神鳥金飾
完美還原了《山海經》中
遠古太陽及三足金屋的形象
可見在三星堆文明所在的時期
太陽與金屋的神話已經流傳很廣了
巧合的是除了古老中國的神話
世界上其他的古老文明
也常常將鳥類與太陽聯繫在一起
比如在古埃及
貓頭鷹是埃及王的保護者
在古希臘河馬史詩中
鷹也是太陽神的快速使者
至於在銅器及鐵器時代的
歐洲和北美
大雁、天鵝等大型扣鳥
也時常被認為是太陽鳥
同理在商族人的世界觀裡
我們同樣能找到太陽及神鳥崇拜的痕跡
比如在商人的立法中
便有一尋十日的忌日法
自甲至鬼一共十個天竿
這正好印證了天有十日的傳說
而我們上集介紹周王時也說過
商朝祭祀先公先王用的是日明
代表祖先們死後可以配享十日
這種帶有強烈太陽崇拜的儀式
也能證明商族先民
是深受東夷文化薰陶的
又比如在甲骨文中
代表日出方位的冬子
其形狀就是日在暮中
這裏的暮
有學者認為就是《山海經》中的
浮桑若暮
暮中的日
則對應浮桑樹上的十日
而代表日落方位的夕
在甲骨文中做鳥獸的形象
蕭彬先生推測
那可能是供太陽神鳥
再比如在甲骨補詞中
商人常常會將祖先與初日
入日
也就是日出和日落共同祭祀
宋正豪先生認為
如此祭法體現了商人
尊始祖以配天神的觀點
而這種觀唸的源頭
甚至可以往前追溯到
商人的始祖孬上
因為在甲骨文中
孬的字形是一個人側目的樣子
在上古神話思維中
眼睛常常與太陽聯繫在一起
比如甲骨文和經文中
日與暮就常常可以互換
綜上所述
商族人對於太陽崇拜
是有很深的執唸的
並習慣將祖先神與太陽聯繫在一起
那麼順著這個思路往下
我們不妨提出一個大膽的暴論
玄鳥是什麼鳥
或許不是燕子
不是鳳鳥
而是載著時日
東升西落的三族金屋
天命玄鳥
降而生商
商人的王是蘊在時日的玄鳥後人
死後自然以日明配天
對了
玄鳥是黑色的鳥
那烏鴉是什麼顏色呢?
說完了商人的祖源和圖騰
在本集的最後
我們再來簡單聊聊
商部族的商是如何得名的呢?
在古代
一個族群的得名往往與地理有關
那麼商部族的祖地在哪裡呢?
這個問題古往今來眾說紛紜
有的說商族起源於東方
大致位於魯西御東地區
有的說商族起源於西方
其地位於陝西省境內
有的說商族起源於太行山東路的河北南部
有的說商族起源於山西的近南地區
甚至還有學者認為
商族起源於東北
江浙等距離中原較偏遠的地帶
商族起源之所以能有這麼多種說法
與先商部族有經常搬家
舉足遷徙的習慣是分不開的
但可以確定的是
不論商族人如何遷徙
商作為族號
都會成為新都裔或領土的名字
對於商族人而言
商在相當多的場合
代表的是其所居的國土
在甲骨普辭中
我們也常見商人稱呼他們的核心行政區
為大邑商或天邑商
那麼商族人是什麼時候以商為名的呢?
傳統觀點認為
這與他們的始祖謝有關
《史記》英本集中說
謝輔佐大禹治水有功
被帝順任命為司徒
封於商四姓子氏
也就是說商是謝最早的封地
自此之後商人所到之處
都會以商為名
在上古時期
這種地名隨著部族遷徙的情況很常見
除了商人
楚人也有類似習慣
不管遷徙到哪
他們的都城都叫隱都
不過除了《史記》的記載外
關於商地的由來
其他傳世史料也有不同看法
《荀子成相篇》認為
最早遷居商地的不是謝
而是他的兒子昭明
他從底時遷居到了商
至於謝的居住地
結合以上信息
我們不難推斷出一條
商族人最早的遷徙路線
謝和昭明這對父子
先後經歷了從婆到底時
最後到商的過程
那麼在經歷數千年的滄海桑田後
這幾個地方還有跡可尋嗎
先說婆
這個地名在先秦文獻中很少見
唯獨《戰國冊》《詔冊》中
出現過一個叫婆吾的地方
王玉哲先生認為
謝曾居住的婆地
就是商朝時期曾定都過的婆
即蒲姑
至於謝的兒子昭明所遷居的商地
則很可能起源於
甲骨文詞中一條名為
商水的河流
有關商水所在
學術界同樣莫衷一是
總結起來
有張水說、沁水說、清水說等多種說法
不過即便我們能確認
甲骨文中的商水
究竟對應現實中的哪一條河流
也依舊解決不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
商人自稱大義商或天義商的商
對此
原殷墟考古隊隊長唐繼庚先生
對商字有個全新的解釋
認為商的字形
很像商人祭祀時常用的慶架
而雞慶所發出的聲音
正是工商厥詞語中的商音
這個說法與禮記、樂記中
商者、物地之一應也
商人實之,故謂之商
相互印證
十分有見地
說完了現代學者的觀點
我們再來看看古人的想法
在先秦時期
由於沒有出土材料作為佐證
因此古人更傾向於抬頭
在天上尋找答案
他們認為
商族之所以名商
是取自天上的星辰
也就是商星
商星位於東方
屬於二十八岫東方蒼龍七岫中的心岫
從星象上看
心岫正是位於蒼龍的心臟部位
在西方天文學中
商星被稱為天蠍座阿爾法星
因此商星作為星宿最亮的星
深受商族人的崇拜
由於商星的顏色火紅
又被稱為大火或大晨
另外
古人重視大火星的另一個原因
是因為他們可以借大火來觀象壽時
以大火在天中的位置來確定農事活動
如果哪天晚上突然看不見大火
也就是大火星隨著太陽一起落山
那麼古人就將這一天定為歲首
由春即夏
大火星逐漸升到最高空
直到盛夏已過天氣轉涼
大火星就會逐漸偏西下沉
這就是詩經中所說的七月流火
說明秋天馬上會到來
此外
在古代天文和地理是相通的
天上有分星
地上自然就有分野
那麼商星所對應的地方是哪裡呢
古人的答案是商丘
《左傳香宮九年》記載
這個鄂伯就是商族人的始祖謝
此後商人開始頻繁地遷都
很快就搬離了最初的商丘之地
但此後不管商人定都何方
都會將其冠以大夷商或天夷商之名
直到亡國之後
商朝一節被周人封在宋國
定都商丘
商人兜兜轉轉一大圈
總算是回到故土
落野歸根了
正如詩聖杜甫在詩中所說的那樣
人生不相見
動如生與傷
這裡的身形
正是天上與商星此處筆墨
從不相見的生鏽
春秋時
鄭國的賢相子產認為
商星是商人的主星
身形是下人的主星
身商互不相見
下商自然也無法並存
因此隨著有夏王權的日益衰弱
商族人也即將成為中原的新主宰
好了
關於商族人的起源故事
我們就先聊到這裡
我是紀唯懿
大周八百年
未完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