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心潰散,紂卒倒戈?牧野之戰為何半天就結束?40集 牧野決戰(四)決勝

大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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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
我是忌維逸
經過前面幾集的鋪墊
商周之間的木野決戰
已經箭在弦上
一觸即發
這邊鄉彈車黃黃
四園蓬蓬
那邊鄉殷商之旅
騎匯如臨
但就在雙方將戰未戰之時
周正寧中突然殺出了一位猛人
他的出現直接影響了木野之戰的走向
這位猛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師尚服
此前我們在介紹齊太公呂尚時
就曾說過他木野陰陽的典故
《史記周本紀》說
木野之戰前
武王使師尚服與百夫制師
制師是當雙方對壘時
一方勇士到敵方陣前較陣的挑釁儀式
倘若制師成功
便能大大提高本方士氣
並有效打擊對方的鬥志
只不過這種挑戰行為風險係數極高
往往會受到對方鑒於和追兵的熱情款待
稍有不慎就會變露臉為現眼
所以說師尚服敢於領銜這場制師儀式
絕對算得上是藝高人膽大了
不過制師儀式儘管是僱傭者的行動
但也不是單人單騎就能完成的
在《周本紀》的記載中
關於這個百夫
歷代著家說法不一
一種觀點認為
所謂百夫就是指一百名勇士
跟隨師尚服一同完成試試
但這種說法不太站得住腳
因為制師行動歷來都是由單勝戰車完成的
基本不會有徒兵跟隨
畢竟制師行動的成功關鍵在於來去如風
在對方反擊前就全身而退
是不可能帶行動遲緩的步兵參與其中的
另一種觀點認為
這裡的百夫指的是百夫長
即武王在墓室中提及的基層軍官
但問題在於百夫長的官職又有些偏低了
要擔任這種光榮且艱鉅的使命
似乎還不太夠格
因此還有一種觀點認為
史記《周本紀》中的百夫
這裡的百夫其實是周初名將
巴虞之一的伯達
即南宮伯達
論輩分
南宮伯達與文王四友之一的南宮闊是同宗親戚
師尚服與他同去制師
我認為是比較合理的組合
可惜的是
這段《牧野制師》的具體細節
史記中並沒有詳細記載
我們只能通過詩經大明中那寥寥的
為師尚服
實為鷹羊八個字
來腦補齊太公呂尚
在這次挑戰行動中的
撒爽英姿
不過在四百多年後
《左傳宣公》十二年中
記載了另外一段制師情節
不僅記載的內容非常詳細
而且其形式還特別復古
三位楚國勇士來到晉國陣前制師
在數以萬計的
姬姓周人後裔的眼皮底下
隔空致敬了當年師尚服
在《牧野之戰》前的壯舉
楚人的制師團隊由三個人構成
中間駕車的裕哲是許伯
車左是上射的嶽伯
車右是勇力過人的射書
在出發前
這三個人還在饒有興致地討論著
要怎樣制師
才能成為戰場上最亮眼的仔
裕哲許伯說
我聽說
制師是要駕兵車疾馳
盡可能地迫近對方的雲雷
並且能有車輛傾斜
驚奇沿島的視覺效果
翻譯成現代漢語就是
我要飆車
我要飄移
我要炫技
車左嶽伯說
我聽說
制師是車左用利劍射殺敵人
車右殺入營中挑戰
裕哲則留在車上
不緊不慢地替換著馬脖子上的鞅帶
最後三人同時歸營纔算成功
車右射書則說
我聽說
制師是車右殺入敵方營雷
殺死敵人
割下左耳
擒獲俘虜
於是三人按照各自的描述
殺入敵陣
實現了剛才吹過的牛皮
最終有驚無險
全身而退
這三位勇士或許並沒有想到
這次制師觸發了一系列的連鎖反應
最終楚國在畢地擊敗晉軍
一戰奠定楚莊王五霸之一的地位
這就是春秋晉楚三大決戰之一的
畢之戰
關於此戰的具體內容
等我們說到春秋時還會細說
至於時間嘛
總而言之
制師是一種能在戰前取得奇效的行為藝術
用最小的成本振奮人心
鼓舞士氣
不過值得注意的是
商周之交的戰車普遍偏矮
遠不如後世東周時期的戰車先進
牧野之戰時的戰車
乘車者是無法站立作戰的
只能盤腿跪坐在車輿之內
其行動力和戰鬥力顯然是大打折扣的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春秋之時
制師的是三個人
而牧野之戰前
周人制師的成員只有師尚服和伯夫二人
但不管怎麼說
師尚服的這次制師
想必取得了極大的成功
於是趁著己方鬥志正盛
敵方陣腳鬆動之時
周武王大旗一揮
下令全軍出擊
《易周書》刻印解中說
武王以虎奔
戎師馳商師
商師大奔
官士從這幾個字上看
牧野之戰的進程似乎非常順利
無獨有偶
後來當武王刻印成功後
回顧牧野之戰時
就說過這麼一句話
被《尚書》中的《武成篇》記載了下來
王有敵與我師
前途倒戈
功與後已北
血流飄楚
在周武王的話中
我們得知牧野之戰還有兩個額外細節
一個是前途倒戈
一個是血流飄楚
鑒於這篇《武成》
被歷代學者認定為偽作
所以這兩個說法也受到不少質疑
那麼接下來我們就依次探討下
這兩個成語及其背後隱藏的故事
究竟真假幾何呢
先說血流飄楚
在歷史上反對血流飄楚說法的名人比比皆是
但這裡要先澄清一點
儘管現在我們看到的《武成》
被認定是偽古文尚書
但是其中這句血流飄楚
卻是實打實的真文本
並不是後人的杜撰之詞
早在戰國時期
孟老夫子就是血流飄楚說的頭號反對者
他的名言《晉信書則不如吾書》的典故
就是反駁《武成》中關於血流飄楚的相關記載
所以說古文尚書的《武成》雖偽
但其記載的血流飄楚則應該為真
或者說恰恰是這句血流飄楚太過有名
才被偽尚書的作者放入《武成》篇中才對
那麼繞了這一大圈
血流飄楚這個極具視覺衝擊力的成語
到底說了個怎樣的故事呢
首先要解決的就是這個飄在血流上的楚
到底是個怎樣的器物
在《說文解字》中
楚的含義只有一種
那就是沖楚
即一種沖米的棒形器具
在古代典籍中
沖米用的楚和舊往往連用
被稱為楚舊
甚至還能被用作人名
比如在春秋著名的《趙氏孤兒故事》中
營救趙氏孤兒並獻出生命的義士
就名叫公孫楚舊
那麼作為沖米工具的楚
為何會在牧野戰場上出現呢
比較常規的說法認為
沖楚是軍營後勤單位使用的工具
也就是吹士兵的做飯工具
對此孔尹達、朱熹等大學者都持贊同態度
可以說
此說算是經學家們的正統解釋
而在《尚書正義》中
孔尹達更是將血流飄楚
寫作了血流飄沖楚
不過有支持者就必然有反對者
比如東漢的王沖就非常質疑
楚是沖楚的說法
他在《論衡》中反駁道
周朝和商朝的士族
都有專門供應糧草的後勤部隊
士兵隨身攜帶的也都是乾糧
從沒有聽說過前線還要自己沖米的事情
既然沒有沖楚
那有哪來的血流飄楚呢
因此問題來了
倘若楚真的不是沖米的器具
那麼會是什麼物是呢
一種說法認為
楚是兵器
即古代的鹵
或寫作這個鹵和鹵
是一種大盾
又或者楚是肝的物寫
即《詩經.兔居》中
揪揪五夫
恭侯肝臣中的肝
同樣是表示盾牌的意思
這種說法得到了部分學者的認同
同時隨著考古工作的深入進行
我們發現商人的軍隊
的確也非常喜歡用盾牌
那麼如果將楚解釋為盾牌的話
咒王兵敗如山倒
士兵的血流將盾牌扶起
倒也是挺有畫面感的
還有一種說法認為
楚是營建防禦工事
壘和壁的工具
其作用是用來搗土
使夯土變得更結實
即《管雅士氣》中所說的
鑄北之楚
總而言之
關於楚到底是什麼東西
至今依舊沒有明確的定論
但對於血流漂楚的質疑者而言
血流漂的楚是什麼
倒是沒有什麼糾結的必要
他們的質疑點更多在漂字上
比如作為古代著名的唯物主義者
王沖的看法就頗有李克南的氣質
他說
武王在牧野伐紂
那裡地處河北
地勢很高
而且土壤疏鬆
士兵流血再多
也都會被土壤吸收吸收
又怎麼可能將楚漂浮起來呢
為了回答這個問題
王沖之後的學者
陸續提出了新的可能性
其中一個比較有影響力的解釋
來自明末的船山先生王夫之
和前輩王沖一樣
他同樣是一個唯物主義的著名思想家
他在《尚書拜書》中說
先如為漂浮而動之說太不驚
雖億萬人之血
亦必散撒於億萬人所舖之地
安能成渠而浮物焉
因此船山先生提出了他自己的看法
漂則血漸而漂之
如風吹雨之所漂
也就是說
血流漂處的漂不能被解釋作漂浮
而應該是漂漸
所謂血流漂處是指戰鬥太過慘烈
雙方戰士的血水噴濺在盾牌之上
空氣中瀰漫著血雨腥風的滋味
這個說法令人眼前一亮
王夫之先生的解釋
頗有一種悲慘壯烈的史詩感
而到了近現代
隨著歷史學與氣象學
地質學形成交叉學科
血流漂處又有了一些新的有趣解釋
比如有學者認為
在五王伐紂期間的各類記載中
經常出現雷雨洪災的記錄
可見牧野之戰前後
大概率經歷了一場曠日持久的大暴雨
正因為有了這場暴雨的加持
使得牧野之地水位暴漲
士兵們的血液與積水交融
使得木製的盾牌漂浮起來
這倒是個有充分合理性的解釋
如果說王充王夫之等人
是從自然科學的意義上
質疑血流漂處的可能性的話
那麼自古至今
還有一派更權威的觀點
以歷代的經學家為典型代表
他們認為血流漂處之所以不存在
原因在於
週五王率領的是仁義之師
牧野之戰也是場以德服人的仁義之戰
絕不可能出現大規模的流血衝突
也就是在此基礎上
一種流傳更廣的說法
取代了血流漂處
那就是前途倒戈
那麼周人牧野之戰的勝利
真的是商朝軍隊倒戈投降的結果嗎
前文我們說到
最早對血流漂處持強烈反對態度的
是孟子
在《晉新夏》中
孟老夫子是這麼說的
《晉信書》則不如《吾書》
吾與五城取二三策而已矣
人人無敵於天下
以智人罰智不仁
而何其血只留楚也
在孟老夫子所在的時代
尚書還沒有被秦始皇焚毀
所以孟子看到的這篇《五城》
並不是後世偽作的文章
因此我們可以確定
血流漂處這個說法
的的確確是曾尚書《五城》篇中的原句
只不過對於這個記載
孟老夫子的態度非常消極
孟子說
他從《五城》篇中只能取二三策而已
也就是說
《五城》全文中
除了兩三篇主簡的內容
符合孟子對五王罰咒
是以智人罰智不仁的觀點外
其他大部分內容
都是類似血流漂處
這般充斥著血腥和殺戮的文字
為人人所不齒
也正因為孟子對尚書《五城》真本的態度
使得後人對偽尚書《五城》的文本
愈發懷疑
畢竟偽尚書的《五城》篇中
除了孟老夫子切實引用過的
血流漂處無法刪去外
其他語句大多體現了周武王的仁義賢德
夾雜很多儒家歌功頌德之詞
這麼一來就凸顯出造假者的弄巧成拙了
試想如果當年孟子看到的是偽造的這篇《五城》
他老人家又怎麼會說出
盡信書不如無書的感慨之詞呢
而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學者開始論證
其實尚書《五城》篇並沒有王意
其真實文本應當是《易周書》中的《弒服篇》
講述的是武王刻印後獻服的場景
不過這種說法也有反對者
認為《易周書》《弒服篇》中
並沒有孟子提到的血流漂處字樣
因此尚書《五城》篇的真面目
至今依舊是費解之謎
那麼作為德高萬眾的亞盛
孟子既然反對血流漂處的說法
自然要提出自己的新主張
在孟子靜心下中
孟老夫子產發了自己的觀點
武王率領革車三百輛
虎奔三千人伐周
交戰之前
周王告慰對方百姓
不要怕
我們周人是為了安定百姓而來
絕不會與百姓為敵
商朝的百姓聽完這句話
都跪下來叩響頭
響聲就像山崩一樣
山君自然也就沒有什麼鬥志
暮夜之戰
周人不費吹灰之力就取得完勝
同時孟老夫子認為
所謂武王徵商
這裡的徵不是徵討
而是正的意思
既個人只需端正自己便可
又何必需要戰爭呢
總之孟子的觀點總結起來就一句話
周王忍者無敵
周師不戰而屈商朝之兵
奪取天下
不過孟子的說法雖然被古代儒生們奉為歸念
但是嚴謹地說
孟老夫子並沒有太確鑿的證據做支撐
後來另一位儒家的意見領袖
荀子站了出來
他進一步強化了孟子的觀點
在儒孝篇中荀老夫子是這麼說的
在暮夜之戰爆發時
武王這邊進兵的鼓聲剛響起來
那邊周王的士族就轉頭一向
掉轉割毛殺了周王
整場暮夜之戰
周師沒有砍下一個首級
沒有捉住一個俘虜
也沒有因戰功而受斬的事蹟
原因很簡單
由於武王仁德
暮夜之戰純粹成了商人的內鬥
周人沒廢一兵一卒
就取得了戰鬥的勝利
也正是因為有了孟子和荀子
兩位儒家大咖的背書
自戰國時起
《咒卒》一項說就徹底代替《血流飄楚》說
成為暮夜之戰的主旋律
這種思潮甚至影響了
以司馬遷為代表的史學家
《史記周本記》中記載
周師雖重皆無戰之心
心欲武王急辱
周師皆倒兵以戰
這段文字的主題思想
基本與《荀子》中的記載相類
而在東晉時期
既在巴蜀地方風土人情的華陽國志
又有了新的說法
好傢伙
一場事關商周興廢的決戰
竟成了前歌後舞的慶祝場面
這就應了我們在此前說
《牧誓》那集中提到過的
有學者認為
武王誓詞中六部七部
四伐五伐六伐七伐的記載
與歌舞有關
而非與戰鬥有關的猜測了
也正是在這種風氣的影響下
東晉之人偽造上書五成篇時
就把《前途島歌》和《血流飄楚》
這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敘事版本
拼在了一起
湊出了一篇前後矛盾
而在《尚書正義》中
孔尹達還對這句偽尚書的句子
強行解釋
說
自那以後
認同武王兵不血刃
拿下《牧野之戰》的說法
就基本成了儒家學者心目中的
政治正確
當然
除了儒家之外
自古以來
支持《牧野之戰》是場血戰
周武王殺氣畢露的觀點
也並不罕見
比如屈原在《天問》中就問道
在他的筆下
周武王並不像什麼善良之輩
《詩子》中也說
《尚書大傳》中也描述了
商朝軍隊在激烈戰鬥後的慘狀
可見周武王率領周師
與周王決戰的過程
或許並沒有雲淡風輕的跡象
而在《易周書》中
周武王周公但先後以雷霆之勢
打擊殷商殘餘勢力的記載
更是比比皆是
正所謂
至少在我看來
只歌為舞
只有用最激烈的手段取得勝利
才能用最文明的方式統治天下
關於這些
我們放到下一個時期中詳細闡述
隨著暮色降臨
暮野激戰也已進入尾聲
這時周武王收到了出兵以來的最大喜訊
商周王他居然自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