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八百年 周成王的年齡之謎：他真的是未成年人嗎？【大周八百年】051 周成王的輔政三公

大家好,我是姬維義 在此前《武王之石》系列的末尾 我們說到周武王臨死前 託辜於周公旦 命他輔佐太子宋繼承王位 那麼從這一集開始 新生的周王朝就將正式步入後武王時代 然而由於周公旦的光環太過耀眼 史料中關於此時周王朝法理上的新君 周成王的記載反倒不多 而且不同史料間的出入也往往很大 那麼古史材料中的周成王究竟是個怎樣的存在呢 周成王,名宋 他是周武王與齊太公之女一家的長子 在武王刻印的那年被正式冊封為太子 只不過太子宋從冊吏到接班的時間很短 第二年就匆匆繼位 讓後世某些超常待機的太子們羨慕不來 先說成王的出生 《大代禮記寶賦篇》記載了這麼一個故事 傳說易江在懷孕成王的時候 立而不起,坐而不差,獨處而不居 雖怒而不立,胎教之未也 可謂先秦時期女人向夫教子的典範 除了生下成王外 易江還是晉國始封君唐淑瑜的生母 經山西省太原市晉元區內所保存的晉祠 供奉的就是唐淑瑜和易江這對母子 2012年 考古學家在陝西寶雞石谷山 發現了一組西周墓地 學界普遍認為這是江姓羌人的貴族墓葬 更詳細點說 這是做齊太公呂尚家族成員的墓地 這與《禮記譚公》中所記載 太公及其後幾代齊侯 並沒有葬在山東營丘的封地 反而反贊於周的記載相吻合 就在石谷山墓地的M3號墓中 出土了一件名為忠臣鼎的隨葬品 其內有忠臣尊鼎帝后的六字銘文 根據商周禮制 以王顧的王可以稱帝 這裡的帝后很可能就是已故周王的配偶 李學勤先生對此的解釋是 忠臣鼎銘文裡的這位帝后 就是武王的王后 成王之母易江 不過M3號墓的墓主人 到底是易江本人還是服侍過易江的忠臣 由於時代久遠就不得而知了 簡單介紹完易江 接著就要探索一下週初 最重要的未解之謎之一 那就是易江生下太子宋時 武王是什麼年紀呢 說起來周朝建國前後 最讓人頭疼的問題 就是早期周王們的年紀 而且具有連鎖反應 比如文王的享年和在位時長 會影響到武王的生足年月 進而又使成王繼位的年齡成為懸疑之謎 就以武王的年紀為例 周本紀記載 武王自述其刻印時的年紀 疑似為60歲 《禮記文王氏子篇》記載 武王年93而崩 而古本著書紀年則記載 武王崩時年45 這些說法不僅跨度非常大 而且武王在崩逝時的年齡都已不小 而與此相反 史料中的成王 卻總是一個未成年人的形象 那麼這對老父幼子的奇怪組合 有沒有什麼蹊蹺之處呢 關於這個問題 顧邪剛曾在《武王的死及其年歲和紀元》一文中 做了詳細闡述 列舉出了武王父子 尤其是成王的年齡 在先秦、西漢、東漢等不同時期 經歷過多次版本迭代 比如西漢人儘量把成王的年齡壓縮 東漢人則把成王的年齡漸漸放漲 如此一來 到了漢朝之後 愈發沒人能說得清楚成王繼位時的實際年齡了 這其中西周的古史材料 雖未體現成王的具體年紀 但從傳世文獻《尚書多方》 出土文獻《清華簡系年》 以及出土文物《夷侯策鬼》的銘文中 都有成王參與政事 甚至親自參加東徵行動的記載 這絕對不像是個幼童或強寶之中的嬰孩做得到的 到了東周 成王的形象突然低齡化 《荀子儒孝篇》說 武王崩成王幼 周公平成王 而及武王已屬天下 或許自這時起 一對由沉穩四叔周公旦和稚嫩侄子周成王 組成的反差萌形象 躍然紙上 並影響了其後《韓詩外傳》 《淮南子》等書的記載 而到了西漢 成王的年紀被再度調低 從幼童變成了嬰兒 賈夷在新書中說 故成王處強寶之中 朝諸侯周公用事也 史記魯周公世家的記載也大同小異 可見成王強寶說 在漢朝初年很流行 而且自那以後 周公與成王的故事 也逐漸發展為風靡一時的政治隱喻 比如在巫谷之禍兩年之後 漢武帝命人畫了一幅著名的 《周公復成王圖》 於是左右群臣知武帝育立少子 而當漢武帝去世後 全臣霍光擁立年僅八歲的漢昭帝 霍光以周公依影為榜樣 抱持幼君強寶之中 非常努力地仿效當年 周公抱成王聽天下的事蹟 再後來 以周公自居的野心家王芒篡漢成功後 更是一位拔高周公形象 反倒使成王變成了吉祥物 帶到東漢重奪正統 又刻意拉高成王賢主的形象 削弱了周公旦的戲份 所以說歷史的確是個 能被隨意打扮的小姑娘 至少對於兩漢的統治階級而言 成王的歲數是可以按需調節 反復拉扯的 那麼拋開這些被刻意扭曲的記載 成王繼位時到底年歲幾何呢 在周初的典集中 儘管沒有對成王年齡的詳細描述 但在上書中 卻有一個與成王有關的詞彙出鏡率很高 那就是儒子 前後共出現了八次 比如在上集提到的《尚書經騰》篇中 史觀記載道 這裡的儒子顯然就是指的成王 其後《洛誥篇》出現過三次儒子 《歷政篇》中則有兩處儒子望矣的記載 也都是用儒子來稱呼成王 對此兩漢的著家大多將儒子解釋為 智子、少子、小子 可見在古代學者的眼中 成王在繼位後的很長時間裡 都是以智子或少子的形象示人的 不過把儒子這個稱呼與年齡相結合的說法 也並非是無懈可擊的 因為在《國語經語》的記載中 晉獻公的三位公子 聲聲、崇爾、西齊 都曾被晉國的大臣稱呼過儒子 這三人中只有西齊的年紀 可能與智子、少子沾邊 聲聲和崇爾的年紀可能已經不小了 由此可見在先秦時 儒子的稱呼或許並不與年齡有必然關係 因此到了明清之後 越來越多的學者對儒子提出了新的解釋 比如古史辯偽的宗師崔述認為 儒子乃少之、清之之稱 非謂年幼 即儒子是暱稱 清朝錢家學派代表人物錢大新則認為 天子以下嫡長為後者 乃得稱儒子 王國為大師則開了個更大的腦洞 儒子蓋由臣王之字 周公稱臣王為儒子王 即儒子是臣王的字 總之目前學界對於儒子究竟是什麼含義 依舊沒有定論 但退一步說 就算我們不把儒子作為臣王年幼的判斷依據 我們還是能大致推測臣王的年齡區間 首先我們先給臣王的年齡劃一個下限 臣王是武王與義家的長子 其後還有同母弟譚叔虞 以及若干個或非同母的弟弟 如虞叔、應侯、韓侯等等 所以說臣王的年紀不太可能尚在錢寶 否則他的這些弟弟又該是什麼生物學型態呢 其次我們再給臣王的年齡劃一個上限 比如禮記中有臣王幼 不能立座 可見臣王的確在繼位之初時 尚未達到可以親政的年紀 諸如此類的記載不勝枚舉 不必細表 再比如在著名的同業封唐故事中 周公大在平定唐國的叛亂時 臣王和同胞弟弟譚叔虞 還在用同業玩封封諸侯的過家家遊戲 從這個角度上看 周臣王的年紀也不可能太大 更不可能已經成年 其三我們可以在臣王的年齡之謎中 引入一個重要的時間錨點 那就是臣王舉行逛禮的年紀 古人將逛禮視作成人禮儀 所以周公還政臣王的時間 與臣王逛禮的時間應該是大差不差的 禮記曲裏中說男子二十逛而自 大部分男性是在二十歲時正式加逛的 不過如果有年幼的天子或諸侯亟待繼位 那麼他們逛禮的時間就會相對提前 傳說中就有文王十二歲而逛 臣王十五歲而逛的說法 因此臣王舉行逛禮的年齡 大致在十五到二十歲之間 而在此之前 禮記、史記、尚書大傳中都普遍記載了 周公在還政臣王前有過七年攝政期 所以按照這個算法 臣王在逛禮前的七年 也就是在八歲到十三歲之間繼位 應該是個比較合理的區間 當然這純屬我個人觀點 歡迎各位看官提出更科學的推斷 好了,說完了臣王年紀 這個令人頭突的謎團後 我們進入下一個話題 面對可以預見的主少國裔的狀況 武王為了確保臣王能夠順利執政 自然會安排託孤大臣左右輔佐 在《大代禮記保護篇》和《賈儀的新書保護篇》中 都提到了周臣王年幼之時 有三位重要的輔政大臣 常常被合稱為三公 那麼問題來了 這裡的太保、太傅和太師 是否就是後世常說三公九卿的三公呢? 三公這個合稱 在《春秋戰國時》的古籍中十分常見 除了《戰國時》的孟子、墨子、荀子等諸子作品外 史料真實性更高的 《左傳》、《國語》、《易周書》、《寨公篇》中 都有提及三公的存在 甚至在一些史書中 周文王都曾被商朝的統治者冊封為過三公 在《尚書金騰篇》中 史官儘管沒有明確提及三公這個合稱 但卻將齊太公和邵公氏合稱為二公 再加上金騰事件的主角周公但 這三位稱謂中都帶公字的開國功臣 自然容易令後人聯想 將他們三位與三公畫上等號 並與太師、太保等官職對號入座 那麼所謂的太師、太保、太傅 到底有何含義又從何而來呢 先說太保 在周初三公中 太保一職與邵公氏的關聯 是最為緊密且確鑿的 這除了體現在 《史記》、《周本紀》等古史材料的記載中外 還得到了太保鼎、太保鬼等出土文物的印證 這些證據都指向了同一個結論 所謂太保的保 其原意就有保母的意思 與阿可以互通 可見不論是在商朝還是周朝初年 保都是對輔佐年幼國君的大臣的稱呼 因此楊寬先生在《西周史》中認為 保和阿這種官職名稱 就是從貴族家中保育人員的稱謂發展來的 原來貴族家族中這種保育人員 是族中的長老 由此發展形成的官職 也具有長老監護的性質 對我個人來說 這是我目前看到的 對太保一職相當合理的解釋了 接著說太師 此前我們在介紹《暮野之戰》時 就多次提及與師有關的官名 比如師尚服、大師、師士等 說明在周人滅傷之前 帶師字的官職大多與軍事有關 其原意是軍隊的駐屯之地 但在周王朝創立之後 師字逐漸衍生出軍事之外的含義 比如負責演奏金鼓等打擊樂器的樂手 被稱為博師 教授音樂的樂官被稱為樂師 並在此基礎上進一步演變為 現在師所代表的教師的含義 這些都能在西周青銅器 及周禮等禮書中找到例證 因此對於周初三公之一的太師職位 其師字究竟代表的是軍事含義 還是與太保的保字類似 帶有些教養、監護少年天子的意味呢 這個問題至今也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 最後是太傅 在三公之中 太傅之稱不僅在西周文獻中罕見 甚至在出土青銅器的銘文中也未曾出現 因此頗有學者懷疑 太傅一職是否真實在西周初年出現過 進而質疑周初到底是有三公呢 還是隻有太師太保二公 此外太師太傅除了名稱存疑 關於周初出任這兩個官職的人是誰 自古也是莫衷一是 一個流傳較廣的說法 也就是我們前文引用的 《大代禮記》和《賈夷新書》中的記載 即成王時少公為太保 周公為太傅 太公為太師 但在《史記周本記》和《尚書軍事篇》的序中 卻記載了另外一個不同的版本 即少公為保 周公為師 在這個說法中 周公的職務是太師而不是太傅 至於原先擔任太師的師尚服履上 更是具象不明 對於這兩種記載的差異 學者們也紛紛提出了各自的觀點 有的說周公在武王時擔任太傅 在成王時則出任太師 經歷過職務的調整 有的說在成王時 齊太公和周公當是共同出任太師一職的 很顯然諸如此類的討論 在短期內是很難有結果的 但不管怎麼說 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那就是太師、太傅、太保 這所謂三公 可以看作是西周初年 中央政權的重要組成部分 是在周王之下掌握朝廷軍政大權 並充當少年天子監護者的重要臣屬 屬於一人之下 眾臣之上的重要領導集體 而楊寬先生的觀點則更深入一步 認為這種政治上的長老監護制度 是從貴族家內誘餌保育和監護的理智發展起來的 這樣也就很好地解釋了 為什麼這些重要的輔政大臣 會用師、保、傅 這樣帶有教育和保養色彩的字眼作為光明 而周初三公中最重要的人物周公旦 也即將在風起雲湧的後王時代 力挽狂瀾 拯救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