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八百年 西王母是人還是神?穆天子竟是“奉旨西遊”?【大周八百年】079 穆天子的王母之會

大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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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姬偉逸
上回我們瞭解了穆天子傳的來歷及成書時間
並帶入穆王視角開啟了他尋行天下的旅程
起初穆王尋遊的目的性並不是很強
直到他來到楊淤之山下
遇到了他後續行程中最重要的導遊
合宗室的首領伯夭
在伯夭的帶領下
周穆王將朝著此行的兩個重要目的地
昆侖之山和西王母之邦進發
在穆天子傳卷一中
作者不吝筆墨描寫了穆天子與合宗伯夭
將玉璧承入河底的祭祀儀式
早在上古時期
承璧於河就是祭祀河神的主要形式
根據《尚書》中侯義書的記載
堯承璧於洛
順承璧於河
湯與武王皆有承璧之事
因此穆王此舉也是效法先王
他堯望河神以璧為禮
在周禮中屬於忘祭的一種
在這段故事前
穆天子傳的基本內容就是遊記
甚至有點像流水帳
讓人昏昏欲睡
可就在承璧於河後
奇幻的情節開始出現
河神平儀他老人家顯靈了
原文記載道
河伯浩之
帝曰
穆滿
汝當勇智用時事
這句話很有意思
其一
河神是沒有親自說話的
而是藉助河伯伯夭之口
也就是說
伯夭此刻是被河神靈魂附體了
其二
河神表達的也不是自己的意思
而是轉達天帝的命令
總之
穆天子聽到了伯夭轉達河神平儀
轉達天帝的話
那麼
天帝都和穆王天子說了些什麼呢
首先天帝直呼其名
稱周穆王為穆滿
穆是穆王的室號
滿是穆王的名
這個細節很有意思
在古代
學者們受《易周書》事發解的影響
認為穆王的穆是死室
穆王生前不可能有穆這個稱號
並以此質疑穆天子傳的真實性
但是到了民國之後
王國維先生提出了周書諸王
若文
武
成
康
昭
穆
皆號而非室的觀點
認為穆王及其之前的周王
都沒用死室而全是生成
這個觀點很快就得到了出土青銅器的驗證
並逐漸成為學界的主流觀點
比如
厲詭
獻侯鼎
就證明瞭武王
成王是生成
禦詭
長由和
也能證明穆王同樣是生成
甚至其後的貢王
易王
也都不是死室
如此一來
天帝稱呼穆天子為穆滿
反倒讓穆天子傳的史學價值
又提升了一個level
天帝接著表達了對穆王沉蔽於河的讚揚
穆滿
你永遠不要忘記今日祭河之事
穆王聽聞此言
什麼話也沒說
便南下再拜
天帝又吩咐道
穆滿
視如沖山之寶
乃至於崑崙之丘
在這裡
天帝相當於直接指定了
穆王天子的下一段行程
那就是前往崑崙之丘
並賜予他觀沖山之寶的獎勵
既然天帝如此吩咐
周穆王自然不敢違抗
於是天子受命
南下再拜
也就是從這一刻開始
穆王天子西行的性質驟然發生改變
從欲似其心
變成奉旨西遊了
自然的
作為被附身的天帝旨意傳遞者
河宗世伯妖在此後的行程中
也承擔了重要的向導工作
《穆天子傳》中說他
乃成瞿桓之稱
為天子先
以及西土
除了派伯妖當向導
《穆天子傳》中也第一次詳細介紹了
穆王天子西行的排場
首先
穆天子此行帶來了八匹郡馬
分別名為赤騎
道離
白翼
魚輪
山子
驅黃
滑流
綠兒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八郡
並為後世的歷代畫家
提供了八郡圖的創作題材
《白樂天有詩》藏曰
穆王八郡天馬居
後人愛之寫為圖
四荒八極踏玉遍
三十二題無歇時
不過值得注意的是
在一些古畫作品中
有作者想當然的將穆天子的載具
畫成八匹馬同時牽引的豪車
這其實是不對的
事實上
《穆天子傳》卷四中就曾記載
八郡其實是四匹一組
分別配置在穆王主車和次車上的
其中天子主車是右扶滑流
而左綠兒
右參赤騎而左白翼
天子副車則是右扶驅黃而左魚輪
右參道離而左山子
有關古代車馬行駛和駕駛技巧
各位看官可以找來
秦始皇陵博物館中的銅車馬作為參照
如果條件允許
更建議親自去麗山園裡一睹其風采
其次
豪馬除了要配豪鞍
還離不開技藝精湛的玉褶
書中說
天子之玉
造扶三白
耿蕭
韶集
其中造扶是天子主車的玉褶
三白是次車
也就是伯腰所乘之車的玉褶
這裡的造扶
我們此前在介紹徐衍王之亂時
曾經提過一嘴
《史記》趙釋迦記載
造扶是嬴姓後人
其祖父孟增曾經受到周成王的寵幸
造扶取季之陳皮
與桃林稻梨
華柳
綠耳獻之沐王
沐王使造扶玉
西巡獸
見西王母
樂之忘歸
而徐衍王反
沐王日馳千里馬
攻徐衍王
打破之
後來
趙氏的後人繼續發揚祖上擅長駕車
揚馬的特長
在春秋時受封為晉卿
最終實現三家分敬
這些故事我們以後再說
那麼
有造扶作為玉褶的周沐王
是如何遵循天地的旨意
巡遊昆侖之丘的呢?
昆侖山歷來是中國神話中最重要的神山之一
自先秦時期
就有許多關於昆侖山的傳說流於後世
在《尚書與貢》中
昆侖山被歸在雍州地界
鄭泉在坐駐時則認為
昆侖山的原住民屬於西戎
在屈原的劇作《離騷》中
昆侖也成為了遠方的代名詞
張武道扶昆侖西
路修園以周流
到了《山海經》中
昆侖山上出現了神仙天地
比如大荒七經中說
西海之南
流沙之冰
赤水之厚
黑水之淺
有大山
名曰昆侖之丘
有神
人面虎身
有文有偽
皆白
處之
《海內西經》則說
海內昆侖之須在西北
地之下都
昆侖之須方八百里
高萬刃
而到了《淮南子》中
昆侖山再次升級
從有先則名的神山
變成了人界通往天界的必經之路
其《地形訓》中有云
昆侖之丘
或尚被之
乃為上天
登之乃神
是謂太地之居
此後在漫長的歲月裡
與昆侖山有關的神話變得越來越多
傳說中
後裔在這裡設日
王母娘娘在這裡舉辦盤桃會
白素貞在這裡修煉
姜子牙在這裡封神
總之
昆侖山就是神話界的一塊萬能磚
哪裡需要往哪搬
那麼
這座聞名遐爾的昆侖神山
它到底在哪裡呢
關於這個問題
自古都是學界爭訟不休的大話題
至今仍然沒有定論
有的說
昆侖山是經甘肅省的祁連山
有的說是青海的巴鹽喀拉山
也有的說就是新疆的昆侖山脈
不過
《慕天子傳彙教集誓》的作者王一良先生注意到
在《先秦至漢初》的文獻中
除了昆侖之外
還有一個名為崑山的明山
以及多禪美譽
因此常以崑山之譽出名
而在古代的文獻中
這兩座山卻被長期混淆
各種典故也都雜柔一團
因此王先生大膽提出猜測
《史記.懷南子》等作品所說的崑山
應該是經新疆南部的昆侖山脈
以多禪美譽著稱
而《慕天子傳.山海經》中的昆侖
實際上應該是司馬遷班固筆下的天山
及經甘肅境內的祁連山脈
這個看法也與著名歷史地理學家
譚其湘先生不謀而合
在中國歷史地圖集中
譚老也將戰國時的昆侖和崑山分開標註
分別定位在經祁連山和昆侖山脈上
綜上我們在本集也暫且認為
穆王西征所到達的昆侖之丘
就位於祁連山脈
《慕天子傳》卷二記載
即日新有天子生於昆侖之丘
以光皇帝之功
而封封龍之葬
在這裡我們見到了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皇帝
說他熟悉是因為皇帝作為武帝之首
是史記中所記錄的第一位上古人物
說他陌生是因為這個名字
在先秦典籍中其實出現的時間偏晚
因此學界始終有觀點認為
皇帝並不是真實存在過的人物
而是後人通過各種神話和傳說
層壘疊加而成的一位人文出祖
不過呢
有關皇帝與昆侖山的關聯
致遲在莊子所生活的時代
就已經廣為流傳了
莊子《天地篇》說
皇帝遊乎赤水之北
登乎昆侖之丘
其後《世說新語》也記載
皇帝巡遊四海
登昆侖山
起攻勢於其上
至於這些故事與《牧天子傳》
是否有繼承或衍生的關係
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在祭祀完昆侖之丘後
牧王天子繼續向北
於6月丁卯日
如上文所述
如果《牧天子傳》中的昆侖
位於祁連山的話
那麼沖山應該是祁連山中的一個高峯
牧王天子在書中稱讚道
沖山是為天下之高山也
沖山上溫和無風
清水甘甜
飛鳥百獸在這裡棲息飲食
先王稱之為玄浦仙境
所謂玄浦究竟是什麼
書上沒有更多介紹
但根據上下文內容推斷
我們稱它為東方的天然空中花園
應該是很恰當的
在沖山上
牧王天子流連忘返
整整待滿了五天
並在玄浦上豎碑立傳
以銘刻他的功績
至此
牧天子總算完成了在和宗室的
成碧儀式上
和神所轉達的天地旨意
但對於頑性正濃的牧王而言
他顯然不想就這麼結束旅程
他要繼續西遊
接著他來到了一個叫赤屋的部族領地
根據同行的寨公某府介紹
赤屋氏竟然與牧王還有血緣之親
是周太王公膽腐寵臣
常祭措的封國
並把長女嫁給他為妻
論血統
周牧王與赤屋氏的首領
還算是遠房孤表之親
為了鞏固這層親戚關係
赤屋氏獻上美女寶石
牧王照單全收
赤屋之行後
牧王又先後到達曹奴氏之國
流谷之邦
群玉之山等好地方
對
就是詩仙李太白
金瓶吊鐘
若非群玉山頭見
會向窯臺月下逢的那座群玉之山
正如詩中所說的那樣
在遊玩過群玉之山後不久
牧天子終於要和窯池的女主人
西王母會面了
那麼這位牧天子壯當之無愧的女一號
是如何與男一號上演對手戲的呢
一提到王母
很多人的第一反應
就是西遊記裡的王母娘娘
誠然後世神話中的王母故事
最早就是從西王母的傳說中演化而來的
早在《殷墟補辭》中
殷商先民就曾有過祭祀東母和西母的記錄
有學者認為
殷人崇拜的東母和西母都是天地的配偶
分別對應日神和月神
到了《山海經》中
西王母的形象第一次得到了詳細的記載
《大荒七經》中說
有人帶聖
無恥
有暴偽
學處
名曰西王母
《大荒北經》中說
西王母踢脊而帶聖杖
其南有三青鳥為西王母取食
《西山經》中也說
西王母奇壯如人
暴偽
無恥而善孝
蓬發帶聖
綜上三段記載
我們眼前浮現出一個像人又不像人
長著虎的牙齒
豹的尾巴
蓬頭散髮
擅長吼叫的奇異形象
如果慕完西行
遇到的西王母是個如此怪物的話
他不用等徐偃王叛亂
就該讓造輔駕車
一日千里
逃回宗州了
因此有民俗學者認為
《山海經》中描述的西王母
其實是誇張化的一位女性酋長
她身上的暴偽
無恥
不過是裝飾物而已
如此解釋顯然是合理了些
若按照《慕天子傳》推斷
從昆侖山往西行三千里
就是傳說中的西王母之邦
按照王毅良先生推斷
西王母之邦所在
而西王母之邦內的瑤池
大概就是經伯斯滕湖
後來考古學家在這一帶
發掘出上古母系社會遺跡
側面證明西王母之邦
的確不是純屬虛構
到了後世
西王母的形象搖身一變
成了雍容華貴的王母娘娘
懷男子蘭明訓中
嫦娥偷了西王母的不死之藥而奔月
神異經中
西王母也正是官宣脫單
成為了東王宮的配偶
不知與玉皇大帝有何關係
到了西遊記中
王母娘娘的盤桃惠更是家喻戶曉
可以說西王母是昆侖系神話中
最原始的女神
成型於戰國時期
並在漢代達到信仰巔峯
被譽為中國第一神
此外
在與《慕天子傳》同時出土的
著書紀念中
與慕王西遊有關的記載
也都與西王母有關
周慕王十七年
西征至昆侖丘
見西王母
王母旨之
周慕王尋壽
至昆侖山見之
西王母一來
兵招攻
這裡我甚至有個腦洞
《慕天子傳》的成書
或許就是以慕天子會西王母故事
為核心進行創作的
不過令讀者失望的是
《慕傳》記載
慕天子和西王母相會過程的筆墨
少得可憐
只有不到三百字
而在這寥寥幾筆的描寫中
兩人也只做了一件事情
對詩
《慕天子傳》卷三記載
天子商西王母於瑤池之上
西王母為天子瑤
曰
白雲在天
山林自出
道理幽遠
山川見之
江子勿死
尚能復來
慕天子答唱道
餘歸東土
何至諸夏
萬民平均
無故見辱
筆及三年
江覆而言
在這裡
西王母問慕天子何日君再來
慕天子則定下了三年之約
相約三年後再相見
西王母又為天子吟曰
彼雛西土
圓居其野
虎豹為群
魚雀於楚
家命不遷
我為帝女
彼何世民
又將去子
吹聲鼓簧
鐘心響響
世民之子
唯天之望
在這裡
我們終於得知了
西王母的隱藏身份
帝女
並欽點慕天子
是天地唯一的期望
至此
慕王天子的西遊行程
就達成了邏輯上
和神性上的閉環
他在黃河邊
沉蔽祭祀
得到天地險勝之吟
讓他前往昆侖之丘
並登上沖山
觀沖山之寶
也就是我們前文提到的玄譜
接著
慕王天子繼續向西
在瑤池見到了西王母
得到了這位帝女的祝福
很顯然
在《慕天子傳》的敘事中
慕王天子與西王母的相會
怎麼看都不像是什麼
與此相反
慕天子的這次巡行
更多是帶有一次
受天地指引的朝聖之旅
就算退一步說
這位天地並不是周人的地
那麼慕王天子與西王母的相會
也可以看作是兩個地位等級相當的君王
在瑤池舉行國事訪問
雙方的對視
也不過是外交場合上的禮尚往來罷了
在瑤臺之會結束後
西王母回到了她的國都
慕天子則驅車前往附近的野山
將她遊歷西北的事跡刻在大石之上
並在其中栽上槐樹
上出西王母之山
幾天後
她又來到一處礦源
據考證
接近新疆北端的準格爾盆地
這裡是飛鳥的樂園
積雨千里
慕天子在這裡大宴群臣
未老六失七歲
盡情遊烈了九日
光是漂亮的鳥羽毛
就裝載了一百多車回去
至此
慕天子到達他此次巡遊的最西端
此後他就將班師登歸
而這一切都與傳說中的西王母
都沒有任何關係
至於大家所期待的
慕天子與西王母的愛情故事
恐怕向來也只存在於後世詩人的
腦補想象中了吧
雖然慕天子沒有兌現三年之約
再次前往瑤臺
但《慕天子狀》中所記載
他哭聖姬的淒美故事
或許纔是這位傳奇天子的真情流露
關於這些
我們下集再說
我是紀偉逸
大周八百年
未完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