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八百年 天子可溶於水?不出意外的話,昭王要出意外了……【大周八百年】075 周昭王的巡狩不返

大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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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
我是忌維逸
上回我們說到周昭王末年的兩次南征
其征伐的對象不太可能是周初受封的
米姓楚國人
而是江漢地區的金蠻和楚蠻部族
但除此之外
有關昭王生前最後時關的謎團還有很多
比如昭王為什麼南征
昭王如何南征
以及昭王是如何在南征的途中
駕崩的呢
今天我們逐個道來
昭王之所以選擇對金楚用兵
原因或許有很多
比如南國地區有豐富的經濟資源
又比如南土的金蠻楚蠻勢力向來不服周
但這些或許都是表象
在他們的背後
其實還有一個更深層次的邏輯
那就是周王朝對於徹底征服南土的執念
這體現在一個經文中常見的
名為醒南國的傳統上
在左傳昭公九年中
東周大輔張桓伯如此回顧周人的四土觀念
我自夏以後記
魏、臺、瑞、齊、碧五西土也
即五王客商
蒲姑、商燕五東土也
八、蒲、楚、鄧五南土也
肅盛、燕、伯五北土也
可見周人對南土的深鎖權早已有知
而且周人對南土的擴張
最早可以上訴至周長安時期
此前在第66集時
我們介紹過清朝光緒年間出土於祁山縣
現流落於美國弗利爾美術館的太保玉戈
其上名文刻著這麼一段歷史
六月秉淫王再封
令太保醒南國
率漢遂殷南
令立侯闢
用諸走百人
這裡的太保
李學勤先生認為就是周初三公之一的太保
邵公氏
當時的王是清政之後的周成王
所謂醒南國
是指邵公氏受王命來到南土巡視
最遠到達了漢水附近
在當時江漢平原附近還有殷商殘餘勢力存在
邵公氏命立侯出兵作戰
頗有斬獲
作玉戈以紀念
這裡的立國
學界多認為就是傳世文獻中的賴國
和曾國一樣屬於漢陽朱棘中的一員
不過邵公氏或許並不是首位前往南國的周初要員
在《史記魯周公式家》中
太史公記載了一段周公奔楚的陳年往事
只不過這段記載爭議比較大
其中關於周公奔的楚地是在中原
東土還是南土也眾說紛紜
因此我們不能確定周公是否曾經奔楚
以及奔的是否就是南土的楚
這部分內容我們此前已經探討過
感興趣的看官可以移步第53集尋求答案
到了康王時期
周王朝繼續向東國南國用兵
比如在我們很熟悉的《夷侯策詭》的開頭
說的就是康王、姓武王、陳王、伐商圖、遂行東國圖
並將《夷侯策》分封到了遠在長江之南的一地
而我們前兩集中著重介紹的南宮氏族
也很可能就在這個時期被洗封到了南國
成為南土諸侯的伯長
因而當周昭王即位後
他自然會承襲祖父陳王、父親康王未完成的事業
繼續向南土用兵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
由於傳世文獻的缺失
有關周王的史料屈指可數
直到宋朝
一組青銅器的出土
讓我們距離歷史上週王南征的真相
似乎又更近了一步
北宋末期的宣河元年
也就是歷史上宋江起義的那一年
宋徽宗收到安州地方
也就是經湖北省孝感市境內出土
並獻上的六件青銅器
這在當時可是十足的稀罕事
宋史《徽宗記四》記載
三月更虛
蔡經進安州所得商六鼎
由於這六件貴重器物出土於安州
因此得名安州六器
不過或許是當時人們對金石學知識掌握的有限
因此所謂商朝六鼎的說法
其實是不準確的
首先
這批青銅器的緞帶並不是商朝
而是周朝
其次
從器型上看
這六件青銅器也不全是鼎
而是由三件方鼎
一件圓鼎
一件鹽
和一件炙組成
後來
南宋著名金石學家
女瓷人李清照的丈夫
趙明成
鑄金石錄
也將安州六器銘文收錄書中
可惜的是
由於時代久遠
安州六器的元件或已毀於戰火
因此後人只能通過他片
分析其中內容了
根據銘文記載
安州六器的座記者是一位名叫鍾的貴族
而這六件器物所記序的
也基本是同一件事
那就是鍾受王命巡視南途
並在其後跟隨天子南征過程中
立功受賞的情況
其中有兩件方鼎的銘文記載完全相同
為王令南宮
伐防虎方之年
王令鍾先行南國
逛行
這裡我們再次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詞語
行南國
不過和太保育歌中
少公帶天子南巡不同
這一次
周天子在派出中後不久
也親自前往南途巡視了
至於鍾的任務
則是為周天子打前仗
沿途設立行仗
根據安州六器中的銘文
周天子在行南國時
途經唐、立、曾等地的各大小邦
從地圖上不難看出
周天子此次南行所到的區域
基本在江漢流域
南陽盆地及隋藻走廊一帶
也就是後人常說的漢陽豬雞所在的豐國區域
不過由於安州六器已經失傳
因此關於其銘文中所記載的王
到底是哪位周天子
學界暫無定論
但鑒於在周朝初年到中葉
在文獻中明確有過南巡經歷的只有周昭王
因此有關安州六器
記載的就是昭王南征的觀點
在學術界也還是佔據上風的
如此我們不妨先將爭議擱置
假設
我是說假設
安州六器就是昭王時的器物
那麼這次聲勢浩大的南國之行
是如何安排的呢?
自安州六器出土後
隨著中國考古學的發展
越來越多西州青銅器也被發掘出來
這其中又有諸多器物似乎與昭王南征
以及安州六器的主人公中有著微妙關係
那麼接下來
我將結合學者們對這些器物銘文的試讀
斷代
模擬出昭王此次南征的新軍路線圖
1969年
山東桓縣小流莊出土了兩件西州青銅器
做器者名啟儀
因此被命名為啟尊和啟友
不少學者認為
銘文中所記載啟從王南征的記錄
就蘊藏著昭王出發前去南國之前的信息
其中啟尊的銘文叫早
周天子從宗州出發
朝西南方向巡行
沿褒水岸邊走褒斜道
抵達漢中
也就是漢水的上游區域
啟友的銘文稍晚
周天子先擊退南山的敵寇
接著往東南巡行
沿秦嶺古地向東
中途止避於上猴之地
在經文中
上猴是周王最喜歡的田獵之地
在這裡
周朝軍隊很可能舉行了一場大型田獵儀式
狩獵結束後
周天子又繼續率大軍出蘭武道
朝江漢平原行進
這次他的目的地來到了漢水中下游地區
儘管啟尊啟友的銘文信息有限
但周天子朝西南東南兩個不同方向前往漢水
就很難不令人產生聯想
這位對漢水有執唸的天子
很可能就是周昭王
而這兩條路線也暗合了古本著書紀年中
周昭王十六年十九年發動兩次南征的記載
當然周天子出行這麼大的事情
肯定是需要有先行觀的
那麼接下來就該輪到《安週六七》的主角
周登場了
剛才我們提到過
《安週六七》的座氣時間
是在王命南宮伐防虎方之年
這裡的南宮
有學者認為是尚書顧命中的南宮矛
也有學者認為是大禹鼎、小禹鼎的主人南宮瑜
當然也有人認為這兩位其實是同一個人
至於虎方
有學者認為是昔日商王武丁征伐過的虎方
也有學者認為虎方其實是金方
對應的是周昭王對金楚用兵的事件
但不管最終結論如何
身為天子先行觀的周
卻是即將到來的旅途中最忙碌的人
他的第一站選擇在了曾國
周天子的新宮就設立在那裡
並由曾國全權負責周天子的地階工作
周向曾侯特使轉述王命
而對於東道主曾國而言
能夠接待天子南巡
也算得上是莫大的榮光
值得被後人記錄於編中之上
比如在春秋早期的《曾公囚編中》中
就刻著
其後隨著周天子的御駕輕臨
周又繼續趕路
到方、鄧、潭、遼等國打前站
待到周王師在俄國駐紮
周又馬不停蹄到南國廣航
可以理解成疏通道路
逢山開路,遇水搭橋
接下來
周天子大概率率領著周王師與諸侯聯軍
同漢水流域的不成勢力
展開了一場大戰
最終獲勝而歸
很可惜
目前沒有考古發現此役中
與周王師戰鬥過程或斬獲有關的記載
但從《安週六七》中戰後慶功的記述
我們可以感受其規模
在《忠誌》中
繼續了周天子、大省公族與堂弟
舉行慶功的政旅大典
並賜給週四匹來自吏國的兩馬
而到了當年十三月的耕耘日
周天子又在一個名為杭賜的地方開慶功會
大賞群臣
對於在此次南征中忙前忙後
四處奔波的周
周天子自然不會忘記
並將犁土封給他作為菜藝
得到封地後
周做了一整套青銅器以紀念此事
由於《安週六七》出土於湖北孝感
因此學姐猜測
周所授封的犁土大概率就位於孝感
另外還有觀點認為
這位周與關中出土的南宮忽中裡的先祖
宮中庇輔同名
且《安週六七》中周的父親被稱作傅儀
與南宮廓的日明類似
如果這些不是巧合
那麼這位周或許也能被稱為南宮周
加入南宮世家諸多牛人中的一員
以上就是《安週六七》及其主人周的全部故事
當然周也並非是此次因陪王辦嫁而受賞的
在日本出光美術館中
就收藏有一尊名為靜芳鼎的同時期青銅器
在其銘文中
這位名為靜的做記者
不僅提到了剛才這位周的名字
還詳細記載了周天子此次南周的時間點
即自十月甲子日從宗周派中行南國
隨後在次年的八月回到成周太室
與《安週六七》上的內容相互印證
同樣的
在金詩俊尊、資鼎、臥薄鬼、玉鬼、真人鬼
天君鬼等青銅器的銘文中
也都記載了做記者
從王伐金、從王南周立下戰功
並得到福金及賞賜的記錄
由此可見
如果以上器物中的王都是指周昭王的話
那麼這很可能就是史書中所說
昭王十六年第一次南周的真實記錄
首戰告捷讓周昭王品嘗到了勝利的滋味
很快他就開始籌劃第二次的南周行動
但他萬萬沒想到的是
等待他的將是一次送命之旅
說起昭王的死因之謎
算是西周史上能排進前三的懸案了
在傳世文獻中
有關昭王生前最後十關的記載
是伴隨著各種奇異現象的
古本竹書紀年記載
昭王十九年天大疫
滯土皆震
喪六師餘憾
所謂疫者
也就是說
昭王二次南周的途中經過旱水
突然遇到了陣陣陰風
使得野雞野兔陣黃
並最終或直接或間接地
釀成了喪六師餘憾的孤國
接著古本竹書紀年又記載
在古人看來
天上的紫薇園是天地所居之地
與人間帝王是相對應的
由於五色光灌紫薇
並不是個好兆頭
因此人們自然將它與昭王南巡不凡
對應了起來
當然
這兩段記載帶有明顯的陰陽襯北色彩
更像是出自東周人的手筆
不過對周昭王而言
就算當時出現了這些異象事蹟
他恐怕也不會太當作一回事
因為他在第一次南周時
也碰到過一件新奇事
還是古本竹書紀年的記載
昭王十六年伐楚京
涉漢玉大四
那一次也是在漢水
周昭王的大軍遇到了大四
有的說是犀牛群
有的說是水牛群
總之
周人在江漢平原
碰到了一種中原地區並不常見的獸種
所以即便昭王第二次南征時
真的遇見了天大異
蜘蛛接陣
也有五色光灌紫薇的不祥之兆
他還是頭鐵地繼續率軍
強渡漢水
這一刻他彷彿被昭王附體
堅信我生不有命在天
也堅信自己不會出什麼意外
但他顯然沒聽過這麼一句名言
不出意外的話
他很快就要出意外了
正如上集我們提到的那樣
關於昭王之死
周人史觀大多避而不談
錫字如金
因此到了戰國時期
各種陰謀論開始盛行
對昭王之死補充了大量細節
我們先不論這些說法是出自密史
還是杜撰
概括來看
昭王死於漢水的原因可以分為兩類
一是天災
二是人禍
天災書以呂氏春秋為代表
其音出篇記載
周昭王傾江徵京
新榆眉長且多力
為王幼
桓反射漢
梁敗
王集寨弓
與於漢中
新榆眉陣亡北冀
又反這寨弓
在這段記載中
周昭王並非落水於徵戰途中
而是在凱旋歸來時出了意外
原因在於梁敗
說文解字說
梁水橋也
《詩經大雅大明》
也記載周人渡水作戰時
習慣造舟為梁
因此所謂梁敗
很可能就是周人在漢水搭的扶橋出了問題
使得昭王天子落入水中
最終迴天乏術
幸好有勇士新榆眉撈回他的全屍
保全了最後的體面
至於梁敗的原因
自古至今的說法更是數不勝數
但大多與天大異
製兔接陣的意象脫不開幹險
比如有人認為
有的認為
當時漢水恰逢強對流天氣
水位高漲
突如其來的山洪衝垮了扶橋
有的認為
引發製兔接陣的原因是一場大地震
而扶橋也是因此而失去連接
造成昭王落水
夏山周斷代工程則得出了天大異
或許是日時的觀點
並通過天體物理學的測算
將昭王19年與公元前976年
總之認為昭王落水是天災的說法很多
但值得提醒的是
這些推論都是以呂氏春秋為基礎的
但如果我們仔細閱讀這篇
英出的上下文
就會驚奇地發現
原來這段文字講述的
其實是上古音樂史
而且作者著重描寫的人
其實是星雲迷
並認為他是琴音的始祖
至於周昭王
不過和後文中
同處平行時空的周公一樣
是個工具人罷了
始料真實性
著實存疑
接著我們來看看昭王落水的人或說
大多具有腦洞大開的味道
李道元在《水晶柱》中介紹旱水時
引用了一段晉朝的作品《旱水記》
其中記載
西周昭王南征
船人澆舟以靜止
昭王渡綿
中流而沒
死於逝水
綿水是旱水別稱
按照這段記載
昭王渡河是坐著木船
但選用的不是純木頭船
而是澆舟
因此落水
到了帝王世紀裡
這段記載又被層壘潤色一番
作者黃甫密加上了船人物質
以澆船靜亡的細節
好傢伙
原本昭王可能只是死於豆腐渣工程
這麼一改
倒成了船人策劃了完美的弒君計劃
不得不說
黃甫密老先生的史學造詣
顯然是不及其醫學造詣和文學造詣的
總而言之
昭王是死於天災也好
還是人禍也罷
他終究是死在汗水裡了
說句有些冷血的話
死者是常已矣了
但活下來的人要考慮的事情就多了
面對這個怎麼看都不太露臉的突發狀況
滋事體大
在場的周朝貴族們
怕是亂成了一鍋粥
對於宮青而言
昭王的身後事該怎麼處理
至於隨行的史官們
又是否該如實記錄這段黑歷史呢
《史記周本記》記載
這或許就是周人對此事定下的基調
天子駕崩
六師盡喪
大周的國運也來到了非常微妙的轉折點
非常之時
就需要有非常之人站出來力挽狂瀾
幸運的是
天命尚存的周王朝
就出現了這樣的牛人
他就是周朝第五代天子
周昭王之子
周沐王
關於他的故事
我們下集再說
周八百年未完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