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姓姬?周人編得辛苦,司馬遷卻不信。第12集- 姬和姜的千年緣(下)

大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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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
我是姬唯懿
上集我們說到
周族人以血緣做紐帶
圍繞姓氏親疏
用政治及禮儀制度的軟手段
以取代商王朝的強硬統治
爲此
周人甚至神化姓氏起源
設計出天地次姓命氏的傳說敘事
將與周人血緣較近的族群
追溯到同一個始祖帝庫身上
但周人的姓氏溯源之旅並未結束
他們的目的是要將華夏大地上的
所有姓氏都歸結到同一個元祖
那麼華夏諸姓的源頭
最早可以追溯到誰的身上呢
當時與周人及其祖先高興
是帝庫血緣較遠的族群
主要以帝順
夏朝和祝隆氏的後人爲主
於是周人蒐集各種上古傳說
將他們追認至同一個元祖
帝專須
在《史記五帝本紀》
《夏本紀·楚氏家》中
司馬遷分別寫道
大禹是帝專須的孫子
祝隆是帝專須的曾孫
帝順是帝專須的六世孫
於是於順
夏人和祝隆八姓的後裔
又變成同宗親戚了
這種說法至少楚國人是很認可的
屈原就在《驪騷》開篇說
自己是帝高陽之苗裔
屈原筆下的高陽氏指的就是帝專須
因此高陽氏和高興氏
視爲華夏各族群
可追溯最早的兩大分支
儘管有學者考證
其實帝庫帝專須都不是個體
而是不同族群崇拜的天神
只是周人出於統戰需求
使他們化身爲人間帝王
成爲中原各姓氏的兩大源頭
畢竟以上這些士氣
在商朝的甲骨譜詞中幾乎罕見
所以我大膽猜測
這套姓氏源流的體系
大概率是形成完善於周朝的
那麼周人對姓氏起源的追溯
到此爲止了嗎
當然不是
當時高陽氏高興氏的後代
各佔據中原半壁江山
但分裂終歸是不對的
不符合周人大一統的核心利益
因此他們需要再進一步
將帝庫和帝專須上訴至同一個祖先
於是原本是五方上帝之一的宣元皇帝
就從神格中生出了人格
以人文出祖的身份出現在史書之中
史記中說
高陽氏專須是皇帝的孫子
高興氏帝庫是皇帝的曾孫
專須在帝庫之前稱帝
但帝庫貴爲大宗
綜上所述
根據史記的記載
我們可以整理出一幅上古族群的世系圖
如圖所示
不論是帝瑤、商朝、周朝的貢祖高興氏
還是帝順、夏朝、祝榮氏的貢祖高陽氏
他們的源頭有且只有一個
那就是宣元皇帝
另外
古人很早便將閻皇合稱
除了皇帝之外
華夏族群還公認有另一脈祖先
那就是傳說中的炎帝部落
而炎帝就是四嶽和貢公氏的先祖
至於與炎皇爭霸的蚩尤
敗者爲寇
他的後代就只能混跡於四方畫外之地
被貶稱作蠻夷戎狄
不在中原姓氏之列
有趣的是
在周人的史書中
皇帝和炎帝的姓
恰巧就是姬和姜
關於姬姜二姓源自炎皇的故事
最早出自國語
來源於春秋時晉國人虛臣的敘述
傳說皇帝住在姬水之濱
以姬爲姓
炎帝居江水之旁
以姜爲姓
他們的父族都出自少典
母族則是有角氏
也就是說
如果少典是一個人
那麼炎帝和皇帝就是手足兄弟
但少典大概率不是人名
而是一個部族
所以我們可以判斷
如果虛臣所說屬實
那麼炎帝皇帝
便是出自同個父系和母系源頭的
兄弟部族
那麼事實真的如此嗎
想要釐清炎皇二帝的源流
就必須找到國語中記載的
姬水和姜水的流域所在
然而姬水如今已不知在何處
姜水也只能從古書史籍中
找到部分蹤跡
水晶著魏水著認爲
姜水流經周園
是祁水的一個支流
祁水又東
近姜氏城南
爲姜水
也就是如今鳳翔
祁山
扶豐
武公四縣境內的魏水
而水晶著提到的姜氏城
一說在扶豐縣境內
一說就是寶雞市的姜城部
是古代姜姓的遷人聚居之處
那麼按照這個邏輯
遷人聚居於姜水
很可能就是姜姓炎帝的後人
炎帝族是上古時期
西北方的著名氏族
其起源大致位於如今的甘清地區
關於炎帝族的傳說有很多
比如炎帝是否就是神農氏
貢公氏是否是炎帝的後裔等等
這些說來話長
兩三集也說不完
不過能確定的是
炎帝部族和黃帝部族活動區域毗鄰
其交流想必是十分密切的
黃帝是武帝之首
人文出祖
但自秦漢以來
歷代史家關於黃帝是一個人
一個族群
還是先秦武方上帝的爭議
一直難有定論
徐旭生老先生認爲
黃帝所在的部族
發祥於金水上游
甘陝郊界的黃土高原上
這個觀點目前看是比較客觀的
因爲史記和漢書都提到過的
喬山黃帝冢
應該就是在金衛二水之間
距離傳說中積水所在
也不過兩三百公里
那麼
周人追認黃帝部族爲積姓的說法
得到後人的認可了嗎
答案是並沒有
在史記中
司馬遷就拒絕採用黃帝積姓的說法
而是在《武帝本紀》中
用了個前不知來源
後無來者再提過的奇怪說法
黃帝者
少典之子
姓公孫
名曰宣元
什麼
黃帝姓公孫
這個說法直接把歷代史記的著家
搞得集體沉默
史記所引的作者司馬針
也只好打了個哈哈
引用
黃帝本姓公孫
常居積水
應改姓積的說法
來緩解尷尬
除了這個霍西尼的解釋
其他著家也對這個有些無厘頭的姓公孫
裝作沒看見
再無之言片語註解
清朝的遺骨派宗師崔述
更是直接駁斥了太史公的觀點
認爲上古
壓根就不會有公孫這個姓
但司馬遷的神操作不止一個
在《周本紀》中
他提到了積姓的來源
最早只能追溯到周族始祖契
在這裏
司馬遷不說積姓來源於遞順次姓
而是別姓積氏
別姓是個什麼意思
史記的各大著家再次集體罷工
沒人能做出任何解釋
難不成太史公想說
這個別姓是周人自己給自己取的嗎
看到此處
也許有人會問
國語的成書年代比史記要早
會不會是司馬遷沒看過國語
不知道黃帝積姓的說法呢
不好意思
司馬遷還真看過國語
太史公在《武帝本紀》中提過
黃帝二十五子
其德姓者十四人
這句話的來源
恰恰是取自國語《晉語四》那段
關於黃帝積姓說法的文字
在這篇國語原文中
司馬遷只照搬了中間一句
卻對前後文
黃帝積姓的記載隻字不提
你說這不是刻意爲之
漢武大帝都不敢相信吧
總而言之
以太史公治史的嚴謹性
他定然是認真求證過國語的說法
並有限度地進行引用
唯獨不願採納的
只有周人所謂黃帝積姓的論斷
那麼這其中有什麼隱情嗎
難道司馬遷覺得
黃帝積姓的說法
完全是周人編出來的
正史上斷了線索
我們只能從古文字上尋找證據
甲骨文中的積字
右邊是個女子
左邊是一個像書幣一樣的東西
有文字學家認爲
這是商朝人紀中一種殘害女性的酷刑
具體細節
大家請自行腦補
早期周族人在接觸到甲骨文前
他們的語言大概率是沒有文字系統的
因此周人所謂積姓
最初可能是有音無字
只能從商人甲骨文的同音字中
選出了這個積字作爲族姓
可積字的本意終究有山大亞
所以到了金文和小傳的積字
周人將書幣的意象替換成了巨型腳印
並將女子形象換到左邊
而女子與巨大腳印的關聯
正是周人史詩中
江源採巨人腳印而受孕
趕生周人始祖契的傳說故事
由於周人的始祖母是江姓
江姓自稱炎帝之後
炎帝又曾與皇帝共同締造華夏基業
或許是受此啓發
周人想出了皇帝以積水城
炎帝以江水城的傳說
讓自己的族姓找到個至高無上的源頭
即宣源皇帝身上
以此爲基礎
周人順道將皇帝
青陽
角集
地庫這一嫡系也都以積爲姓
使得積姓成爲古姓中最爲高貴的那一個
畢竟次姓命氏是周人姓氏制度的核心
只有周始祖契成爲地庫嫡系
積姓成爲皇帝的姓氏
周人的族姓才能凌駕於萬境之上
鞏固其統治基礎
只可惜皇帝積姓的說法
或許在周朝深入人心
但卻沒有打動司馬遷
不管怎麼說
即便歷史上的炎皇並不能與積江化等號
但周人和江姓族群還是締結了千年姻緣
即周人祖先後繼出自江姓之後
公膽府娶羌族女子太江爲妻
武王娶了呂尚的女兒易江爲後
死後西周的康王
穆王
易王
麗王
宣王
幽王
甚至周代大多數的姬姓諸侯
都選擇和江姓貴族女子世代聯姻
姬江血濃於水
組成的政治聯盟也異常穩固
羌人作爲穆氏八國
直接參與了周人的伐紂事業
齊國也爲鞏固周朝東土立下汗馬功勞
直到戰國初年的歸姓田氏代齊
江姓族人才正式淡出中原的角力場
最後小節下這兩集的古姓源流故事
以次姓命氏爲代表的姓氏制度
可以看作是周朝代商後
爲了鞏固新政權
新秩序
以及統治合法性的產物
不客氣地說
是爲統治階級服務的政治工具
爲此
周人或有意或無意
將姬姓回溯到皇帝身上
儘管其真實性有待進一步探討
但從結果上看
周人成功地將皇帝
塑造成各族群的共族
使後人以作爲閻皇子孫和龍的傳人爲驕傲
這正是周王朝對後世華夏文明的重大貢獻
另外
周人對血緣情節的重視
也影響了後世歷朝歷代的統治者
顧延武說
姓千萬年而不變
正是周人不斷灌輸保姓受氏的意識
使人們將姓氏的存續
看作是族群生命的延續
如今在中國的姓氏譜系中
以李、王、張爲姓氏的同胞
各多達八千萬以上
這三個姓氏的人數
按世界各國人口數排名
都能躋身前二十
放眼世界
絕不會有第二個文明
能完成如此壯舉
正是有了古樸悠久的姓氏文化
華夏文明得以存續千年
至今延綿不絕
中華民族得以生生不息
屹立於世界民族之林
可以說
這些都是三千年前周朝先人的寶貴歷史遺產
而享國八百年的周王朝
也孵化出璀璨的禮樂文化和百家珍名
最終孕育出孔夫子口中
欲語乎文哉的大周盛史
好了
姓氏的故事先聊到這
我是雞尾異
大周八百年
北王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