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原文朗讀(配文字) P106 - 106《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第一零六回 符彌軒調虎離山 金秀英遷鶯出谷
雅集频道
85粉絲
7 次觀看·2025年10月26日
第106回 扶彌軒調虎離山 金秀英牽鷹出谷
諸伯如當下 北城徽佈置的機謀所囧 看著龍光又是赫赫官威
自己又是個外路人 帶了老婆兒子來上海
所有吃飯穿衣 都靠著自己進那草頭藥店賺來的
此刻聽說要捉他到巡捕房裡去 解新衙門 送上海線 如何不急
只急著他上天無路 入地無門 便由得城徽說什麼是什麼
城徽便起了個浮便稿子來 要他照寫 無非是
據扶便人某某 不何妄到某公館無理取鬧 被公館主人斥不送補
幸經某人代位求情 從寬釋出 自知禮區 謹據浮便
從此不敢再到某公館滋鬧 並不敢在外造言生事
如有前向情事 亦經查出 任憑宋官糾治云云
柏儒一一照寫了 城徽方纔放他出去
他們辦了這件事之後 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了
誰知他打發出來的幾個姨娘 與其開除的男女僕人
不免在外頭說起 更有那朱柏儒 雖說是寫了浮便
不得在外造言生事 那今得他一萬銀子變了七千
七千又變了七十 七十再一變是個分文無著
還要寫浮便 那股怨氣如何消得了
總不免在外頭逢人申訴 旁邊人聽了這邊的又聽了那邊的
四面印證起來 貶之得個清清楚楚
古語說的 若要人不知 除非己莫為 果然說得不錯
我仔仔細細把寄之那封信看了一遍
把這件事的來歷透底知道了 方纔安心
此次到了上海之後就住了兩年多
這兩年多 返長江蘇杭各處 都是寄之去查檢
因為德全年紀大了 要我在上海幫忙之故
我一昧在上海住下 便得看見龍光和扶彌勳兩個演出一場怪劇
原來扶彌勳在京裡頭 久聞狗才的大名
知道他創辦銀元局發財不少 下獄了他祖父死了
他是個長蟲孫 照例要報丁幽
但是丁幽之後有甚事業可做呢
想來想去便想著了狗才
恰好那年的九省欽差到安慶查辦事件
得了狗才六十萬銀子的那位先生 是扶彌勳的作主
那一年安慶查案之後 狗才也敗在那位先生的門下
論起來是個同門
因此彌勳求了那位先生一封信給狗才
便帶了家眷扶了靈就出京
到了天津找了一處異地 把他祖父的棺材錯了
又找了一處房子安頓下家眷
在胡家後又胡混了兩個多月
方纔自己一個人轉身到上海
一到了安頓下行李 即刻去找狗才
誰知狗才已經死了 見著了龍光
彌勳一看龍光這個人 舉止浮躁便存了一個心
假意說是從前和狗才認的
又把求來那封信交給龍光
他們齊人是最講究交情禮節的
龍光一聽見說是父親的同門相好 便改稱老婆
彌勳千不敢當 談了半天
彌勳似有形意 龍光道
老婆尊譽在哪裡 恕小侄在熱喪裡不便回候
彌勳道 這個閣下太迂了
我並不是要閣下回候 但是住在上海大可以從權
你看兄弟也是盯著長窮幽 何嘗穿什麼素
雖然也要看處的是什麼地位
如果還在讀書的時候 或是住在家鄉
那就不宜過於拖略
如果是在場上應酬的人 自己又是個創事業的材料
那就大可不必守這些禮節了
況且我看閣下是個有作為的人才
隨時都應該在外頭碰碰機會
而且又在上海 豈可以過於拘謹 叫人家笑話
我明天就請閣下吃飯 一定要賞光的
說著便辭了去
又去找了幾個朋友 就有人請他吃飯
上海的事情 上道館子總少不免叫局
民宣因為離了上海多年 今番出道沒有熟人
就託朋友見了一個 當席就約了明天吃花酒
到了次日 他再去訪龍光 面定他晚上之局
龍光道 老伯跟前 小侄怎敢放肆
民宣道 你這個太客氣 其實當日我見尊大人時
因尊大人恥德俱尊 我是敬稱做老伯的
此刻我們拉個交情 拜個把把
晚上一局 請你把帖子帶到席上
我們即席換帖
龍光道 這個如何使得
民宣道 如果說使不得 那就是你見外了
龍光見民宣如此親熱 便也欣然應允
民宣又敦主 晚上不必穿素衣
須知花柳場中 就是炎涼世界
你穿了布衣服去 他們不懂什麼道理 要看不起你的
我們既然換到帖 總不給你當上的
龍光本是個無知頑固 被民宣一次兩次的說了
就居然剃了桑髮 換上綢衣 當夜便去複習
從此兩個人便結交起來 龍光本來是個混蛋
加以結識了民宣 更加昏天黑地起來
不到百日笑滿 便接連娶了兩個妓女回去
花錢猶如潑水一般
民宣屢次要想龍光的法子 因看見程輝在那裡管帳
程輝這個人甚是精明強幹 而且一心為顧親戚
每每龍光要花些冤枉錢 都是被他止住
因此民宣不敢下手 暗暗總要設法把他調開了 方纔妥當
看狗才死得百日江滿 龍光偶然說起
嫌這個銅支太小 打算過個道班
民宣便乘機竭力慫恿 又說
突然過個道班仍是無用 必要到京裡去設法走路子
最少也要弄個內祭名 不然就弄個特指班纔好
龍光道 這樣又要到京裡跑一趟
民宣道 你不要嫌到京裡跑一趟辛苦
只怕老弟就去跑一趟 受了辛苦還是無用
龍光道 何以故呢
民宣道 不是我說句放肆的話 老弟太老實了
過班上隊那是沒有什麼大出盡的
要說到走路子的話 一碰就要上當
白冤了錢 銀也沒一個
就是路子走得不差 會走的和不會走的 花錢差得遠呢
龍光道 既然如此 也只好說說罷了
民宣道 那又不然
只要老弟自己不去 打發一個能辦事的人替你去就得了
龍光道 別樣都可以做的 難道引薦也可以叫人帶的嗎
民宣笑道 你真是少見多怪 便是我就替人家帶過引薦的了
龍光歡喜道 既如此 我便找個人帶我走一趟
民宣道 這個人必要精明強幹 又要靠得住的纔行
龍光道 我就叫我的舅爺去 還怕靠不住嗎
民宣暗喜道 這是好極了的
龍光性急 即日就和程輝商量 要辦這件事
程輝自然無不答應 便嚮往來的錢莊上 託人見了一個人來做公館帳房
程輝便到京裡去了 民宣見調虎離山之際已行
便向龍光動手 說道 令舅進京走路子 將來一定是恭喜的
然而據我看來 還有一件事要辦的
龍光問是什麼事 民宣道 不論是記名是特質
外面的體面是有了 所差的就是一個名氣
老弟才二十多歲的一個人 如果不先弄個名氣在外頭
將來上司見了 難保不拿你當頑固相待
龍光道 名氣有什麼法子可以弄出來的
民宣道 法子是有的 不過要花幾文
然而倒是有個名利監收的事情
龍光忙問 是怎麼個辦法 要花多少錢
民宣道 現在大家都在那裡講實物
依我看不如開個書局 專聘了人來
一面著實物書 一面翻譯西書
等著好了 譯好了 我們就拿來檢選一遍
檢定好的 出了老弟的名 只當老弟自己著的 譯的
那平常的 就仍用他本人名字 以其印起來發賣
如此一來 老弟的名氣也出去了
書局還可以賺錢 豈不是名利監收嗎
等到老弟到省時 多帶幾部自己出名的書去
送上司 送銅銀 那時候誰敢不佩服你呢
博了個熟識實物 學慣中西的名氣
怕不久 還要得名寶 祕寶呢
龍光道 著的書還可以充的
我又沒有讀過外國書 怎樣好充起翻譯來呢
彌宣道 這個容易 只要添上一個人名字
說某人口譯 你自己充了筆數不就完了嗎
龍光大喜 便託彌宣開辦
彌宣和龍光訂定了合同 便租起五樓五底的房子來
亂七八糟請了十多個人 翻譯的 著傳的
一面向日本人訂機器 訂簽字 個人都開支薪水
他認真給人家幾個錢一月 不得而知
他開在帳上 總是三百一月 五百一月的
鬧上七八千銀子一月開銷
他自己又三千一次 二千一次的 向龍光借用
龍光是糊裡糊塗的 由他混去
這一混 足足從四五月裡混到年底下
還沒有印出一頁書來
龍光也還莫名其妙 卻遇了一個當翻譯的
因為過年等用 向彌宣借了幾十塊錢過年
彌宣道 一局子差不多有二十人
過年又是人人都要過的
一個借開了頭 便個個都要借了
因此沒有借給他
彌宣開這個書局 是專做毛病的
差不多人人都知道 只有龍光一個是糊塗蟲
那個借錢不遂的翻譯先生
寫了這個寫 便把彌宣作弊的事情
寫了一封匿名信給龍光
後來月到年底 人家等用得越急
一個個向他借錢 他卻是一個不應酬
因此大家都同聲怨他
那翻譯先生就把寫信通知東家的一姐
告訴了兩個人
於是便有人學樣起來
龍光接二連三地接了幾封信
也有點疑心 便和帳房先生商量
帳房先生道 做書生意啊 我本是外行
但是做了大半年 沒有印出一部書來
本是一件可疑的事
為今之計 只有先去查一查帳目
看他一共用了多少錢
統共印了多少書 要合到多少錢一部
再問他 為什麼還不印出來的道理
看是怎樣的再說
龍光暗想 這件事最好是成灰在這裡
就辦得爽快 無奈他又到京裡去了
雖然他有信來過 說過班一事已經辦妥
但是走路子一事還要等機會
正不知他幾時纔回上海
此刻無可奈何
只得就叫這位帳房先生去查的了
想吧 就將此意說出來
帳房先生道 查帳是可以查的
但是那所著所譯的書 精粗美惡我可不知道
龍光道 好歹你不知 多少總看得見的
你就去查個多少吧
帳房先生奉命而行 四日一早便去查帳
民宣問之來意 把臉色一變到
這個局子是東家交給我辦的
就應得要相信我 要查帳應得東家自己來查
這個辦書的事情不是外行人知道的
並且文章價值有甚一定
古人一字千金尚且肯出
你回去說 我這裡的帳是查不得的
等我繪了它面再說
帳房先生碰了一鼻子灰
只得回去告訴龍光
龍光十分疑訝 且等見面之後再說
當天晚上 民宣便請龍光吃花酒
龍光以為 民宣見面之後必有一番說話
誰知他卻是一字不提 猶如無事一般
龍光甚是疑心 自己又不好意思先問
洗散之後 回去和帳房先生說起
帳房先生道 他不服查帳
非但是有弊病 一定是存心不良的了
此刻已到年夏 且等過了年
想個法子收回自辦吧
龍光也只好如此
光陰人染又過了新年
龍光又和帳房先生商量這件事
帳房先生道 去年要查一查他的帳尚且不肯
此刻要收他回來更不容易了
此刻的世界只有外國人最兇
人家怕的也是外國人
不如弄個外國人去收他回來
這樣他見了外國人 也只得軟下來了
龍光道 哪裡去弄個外國人呢
帳房先生道 外國人是有的
只要主意打定了就好去弄
龍光道 就是這個主意吧
叫他再辦下去不知怎樣了局呢
帳房先生便去找了一個外國人來
帶了翻譯來見龍光
龍光說至要他收回書局的話
由翻譯告訴了外國人
又兩面傳遞說話
言明收回這家書局之後
就歸外國人管事
以一年為期 每月薪水五百兩
外國人又叫龍光寫一張字句
好向彌宣收取
龍光便寫了 遞給外國人
外國人拿了字句
興興投投去見彌宣 說明來意
彌宣道 我在這裡辦得好好的
為甚又要你來接辦
外國人道 我不知道
龍大人要我來辦 是有憑據給我的
說吧 取出字句來給彌宣看
彌宣道 龍大人雖然有憑據叫你接辦
卻沒有憑據叫我退辦
我不能承認你那張憑據
外國人道 東家的憑據
你哪裡有權可以不承認
彌宣道 我自然有權
我和龍大人訂立了合同辦這個書局
合同上面沒有載定限期
這個書局我自然可以永遠辦下去
就是龍大人不要我辦了
也要預先知照我
等我清理一切賬目
然後約了日子 註銷了合同
你纔可以拿了憑據來接收啊
外國人說他不過 只得去回覆龍光
龍光吃了一驚 去對賬房先生說
賬房先生吐出了舌頭道
這個人連外國人都不怕 還了得
再和他商量時 他也沒了法子了
過了三天 那外國人開了一篇賬來
和龍光要六千銀子
說是講定在前
承辦一年每月薪水五百
一年合了六千
此刻是你不要我辦
並不是我不替你辦
這一年薪水是要給我的
龍光沒奈何 只得給了他
安詳若是成就也在這裡
斷不至於叫我面面吃虧
此刻不如打個電報 請他先回來吧
定了主意 並打個電報給程輝
叫他不要等開河 走秦皇島先回來
這邊的扶彌軒
自從那外國人來過之後
便處處迴避 不與龍光相見
去拿他的錢 格外撒潑地之用起來
又天天去和他的相好鬼混
他的相好妓女名叫金秀英
年紀已在二十歲外了
身邊掙了有萬把銀子金珠首飾
然而所背的債 差不多也有萬把
原來上海的妓女 外面看著雖似闊綽
其實她穿的戴的
十個有九個是租來的
而且沒有一個不背債
這些債都是向那些閨奴
別找大姐姨娘等處寄來的
每月總是二三分利息
閨奴等輩借了債給她
就跟著伺候她 其名叫做代當
這種風氣 就同官場一般
越是背的債多的 越是紅人
那些代當的 就如官場上的
怠惰的師爺一般
這金秀英也是上海一個紅妓女
所以她手邊 雖掙了有萬把銀子首飾
不至於去租來用
然而所欠的債 也足抵此數
胡彌宣是一個小白臉兒
從矮頸兒愛翹
彌宣也垂嫌她的首飾
便一個要娶 一個要嫁起來
這句話也並非一日了
但是果然要娶她
先要代她還了那筆債
彌宣又不肯出這一筆錢
只有天天下功夫去媚秀英
甜言蜜語去騙她
騙得秀英千依百順
兩個人樣樣商量妥當
只待時機一到 即刻舉行的了
可巧他們商量妥當
程輝也從京裡回來
龍光便和他說知
彌宣辦書局的事情不服查帳
不怕外國人 一一都告訴了
程輝又一一盤問了一遍道
你此刻是打算追回所用的呢
還是不要它辦算了呢
龍光道 算了吧
它已經用了的 怎麼還追得回來
能夠不要它辦 我就如願了
程輝道 這又何難
怎麼這點主意都沒有
你只要到各錢莊去支照一聲
凡是書局裡的摺子一律停止付款
它還辦什麼
龍光恍然大悟
即刻依計而行
彌宣監忽然各莊都支錢不動
一打聽 是程輝回來了
想到 這傢伙來了
事情就不好辦了
別忙將自己香籠鋪蓋
搬到客棧裡去住了兩天
這天打聽的天津開了河
太順輪船今天晚上開頭邦
廣大輪船同時開廣東
彌宣便寫了兩張太順官倉船票
叫地下人押了行李上太順船
去到金秀英家
說是赴廣大輪船到廣東去
開銷了一切酒局的賬
金秀英自然依依不捨
就是房裡眾人
因為他三天碰壺兩天吃酒的
也都有些捨不得他走之意
這一天的晚飯是在秀英家裡吃的
吃過晚飯又訛言到了十二點多鐘
方纔起身
秀英便要親到船上送行
於是叫了一輛馬車同去
房裡一個老媽子也跟著同行
三個人一輛車
直到了金利園碼頭
走上了太順輪船
尋到官倉
地下人已經開好行李在那裡伺候
彌宣到房裡坐下
秀英和他手摻手的
平排坐著永永思語
那老媽子屢次催秀英回去
秀英道
忙什麼
開船還早呢
直到兩點鐘時
船上茶坊到各艙裡喊道
送客的上岸呢
開船了
那老媽子還不醒的
直到喊過兩次之後
外面隱隱聽得抽竅的聲音
秀英方纔正色說出兩句話來
直把老媽嚇得
尿是直流
正是
報道一生去也
情郎思赴天津
未知金秀英
說出什麼話來
且待下回再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