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原文朗讀(配文字) P105 - 105《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第一百零五回 巧心計暗地運機謀 真膿包當場寫伏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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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次觀看·2025年10月26日
第150回 巧心計暗地運機謀 真農包當場寫浮便
諸伯如聽得成輝說出來的話 句句在理上 不覺回答不出來
並且已經說妥的一萬銀子好處 此刻時有九成的時候
忽然被這難題目難住 看著就要殺絕了
但是看成輝的神情 又好像胸有成竹一般
迴心一想 我幾十年的老江湖 難道不及他一個小孩子
這裡頭一定有個奧妙 不過我一時想不起來罷了
想到這裡拿著煙槍在那裡出神 成輝卻拉了龍光出去
到茶堂外面 看個野雞妓女逗著談笑
兩久纔到煙塌前去問伯如道 先生可想出個法子來了
伯如道 想不出來 如果閣下有妙法 請賜教了吧
成輝道 法子便有一個 但是我也不肯輕易說出
伯如道 如果實在有個妙法 其餘都好商量
成輝道 老實說了吧 你這一萬銀子肯和我對分了
我便教你這個法子
伯如道 哪裡的話 我也擔一個極大幹系的
你怎麼就要分我一半
成輝道 也罷 你不肯分 我也不能搶你
時候不早了 我們明日會吧
伯如著急道 好歹商量妥了句 忙什麼呢
龍光道 一萬兩我是答應了 此刻是你兩個的事情
你們商量吧 我先走了
伯如道 索性三面言明瞭 就好動手辦事了
成輝道 這是你自己不肯通融 與我們什麼相干
伯如道 你要分我一半 未免太狠
這樣吧 我打八折收數 歸你二成吧
成輝不答應 後來再三磋商
言定了伯如七折收數 以三成歸成輝
兩面都允了 成輝又要先定合同
伯如道 我這裡正合同都不曾定 這個忙什麼
成輝道 不行 萬一我這法子說了出來你不認賬
我又拿你怎樣呢 伯如只得由他
成輝在身邊取出紙筆來 以揮而就
寫成一事兩止 叫伯如簽字
伯如一看 紙件寫的是
自由成某介紹諸某 代龍某辦一要事
此事辦成之後 無論龍某以若干金酬謝諸某
諸某情願照七折收數 其餘三成作為成某中費
兩面定名 各無一言
立此一事兩止 各執一止為據
諸伯如看了道 怎麼不寫上數目
成輝道 數目是不能寫的
我們龍二爺出手闊綽
或者臨時的高興 多拿一千八百出來
請你吃茶吃酒 那個我也要照分的
如果此時寫十了一萬 一萬之外
我可不能分你絲毫了 這個我不幹
伯如聽了 暗暗歡喜 便簽了字
成輝也簽了字 各取一止 放在身邊
伯如就催著問 是何妙法
成輝道 這件事難得很呢
我拿你三成謝金 實在還嫌少
你想吧 若不明寫出來 不成個平句
若明寫了 說是某人託某人設法致死其父
事成酬銀若干 萬一鬧穿了
非但出筆句的人要凌遲
只怕待設法的人也不免要殺頭呢
這個非但他不敢寫 寫了你也不敢要
伯如道 這個我知道
成輝道 若是不明寫 卻寫些什麼
總不能另外週一樁事情出來
若說是憑空寫個欠句 萬一你的法子不靈呢
欠句落在你手裡 你隨意可以來討的
叫龍二爺拿什麼法子對付你
數目又不在少數 整萬呢
伯如道 這個我都知道 你說你的法子吧
成輝道 時候不早了 這裡人多
不是談機密地方 你趕緊吃完了煙
另外找個地方去說吧
伯如只得匆匆吸完了煙
叫堂官來收燈 給過煙錢
伯如又走過去
和那幾個不三不四的人說了幾句話
方纔一同走出
龍光約了到雅序園
撿一個房間坐下 點了菜
伯如又急於請教
成輝做進一步 先問道
據你看起來 那老頭子到底幾時纔可以死的
伯如道 弄起來看
至遲明年二月裡總可以成功了
成輝又做進一步
拿自己的嘴對了伯如的耳朵道
此刻叫龍二爺寫一張借據給你
日子就寫明年二月某日 日子上空著
由得你臨時填上
那借據可是寫的
李借勸某人
今因簇遭富商大顧 匯款未到
暫向某人借到銀一萬兩
匯款一到 立即清還
蒙念相好 不計利息
吉人某某親筆
等到明年二月 老頭子死了
你就可以拿這個借據向他要錢了
伯如側著頭一想道
萬一不死呢?
成輝道 就是為了這個
如果老頭子不死
他又何嘗有甚富商大顧向人借錢
又何故好好的自稱吉人
這還不是一張廢紙嗎
當真老頭子死了
他可是為了富商大顧借用的
又有蒙念相好
不計利息的一層交情在裡面
他好欠你分毫嗎
諸伯如不覺恍然大悟道
妙計 妙計
真是鬼神不測之機也
於是就叫龍光照寫
龍光拿起筆來
猶如捧了鐵棒一般
半天才照寫好了
卻嫌萬字的筆劃太多
只寫了一個方字缺一點的萬字
諸伯如看過了
十分珍重地藏在身邊
恰好跑堂地送上酒菜
龍光讓座 斟過一尋酒
然後成輝請教伯如法子
伯如道 要辦這件事
第一要緊
不要叫他見人
恐怕有人見病癒調理愈深
要疑心起來
明日再請我
等我把這個話先說上去
只說第一要安心靜養
不可見人 不可勞動
不可多說話廢氣
包管他相信了
你們自己再做些手腳
我天天開了藥方
你們只管搓了來煎
卻不可給他吃
龍光道 這又是何意
伯如道 這不過是掩人耳目
就是別人看了方子
也是藥對脈案的
但是服了對案的藥
如何得他死
所以掩了人耳目之後
就不要給他吃了
我每天另外給你們兩個方子
分兩家藥店去搓
回來和在一起給他吃
龍光又道 何必分兩家搓呢
伯如道 兩個方子是寒熱絕不相對的
恐怕藥店有疑心
程輝道 這也是小心點的好
伯如又附耳教了這什麼法子
方纔暢歡而散
從次日起 他們便如法炮製起來
無非是寒熱兼施 攻卜並進
拿著狗才的臟腑
做他藥食的戰場
上了年紀的人如何堅受得起
從年前十二月
還到新年正月底邊
那藥食在臟腑裡面
一邊要堅壁清野
一邊要架雲梯施火炮
那戰場受不住這等蹂躪
當時城崩池潰 四郊蔓延起來
就此嗚呼哀哉了
三天成殮之後
龍光就自己當家
正是一招拳在手便把令來行
陸續把些姨娘先打發出去
有的給他一百的
有給他八十的
任他自去責任而施
大二三四四個姨娘
都不等滿期就陸續地打發了
後來這班人
無非落在四馬路也不必說他了
只有打發到五姨
卻預先叫成輝在外面租訂房子
然後打發五姨出去
面子上是和眾人一般
案底子不知給了成輝多少
只有六姨留著
把家中所用男女僕人等
陸續開除了 另換新人
開過調之後
便連書起帳房兩個都換了
這是他為了六姨
要掩人耳目的意思
朱伯儒知道狗才已死
把那借據填了二月初一的日子
初二便去要錢
成輝道
你這個人真是姓吉
你要錢也要有個時候
等這邊開過調纔像個樣子
照你這樣做法
難道這裡窮在一天
初一急急要和你借
初二就有的還你了
天下哪有這種情理
一席話說的朱伯儒閉口無言
只得別去
只捱到開調那天
他還買了點香燭沙圓
親來調電
成輝看見了大喜
把他大書特書記在禮簿上面
又過了三天
認真挨不住了
恰好這天龍光把書起帳房辭去
成輝做了帳房
一切上下人等都是自己找牙
是自無忌憚的了
成輝見伯儒來了
笑吟吟地請他坐下
說道
先生今天是來取那筆款子的
伯儒道
是
成輝道
請把筆據取出來
伯儒忙在身邊取出
雙手遞予成輝
成輝接過看了一看到
請坐請坐
我拿給先生
伯儒此時真是心癢難抓
眼看著立時三刻
就是七千兩銀子到手了
忙向旁邊一張椅子上坐下
成輝拿了借據放在帳桌上
提起筆來點了兩點
隨手拿了一張
七十兩銀子的裝票交給伯儒道
一向費心得很
伯儒吃了一驚道
這這是怎麼說
成輝道
那三成歸了兄弟
也是早立了字據的
伯儒道
不錯
我只收七折
但是何以變作七十兩呢
伯輝笑道
難道先生眼睛不便
連這票據上的字都沒有看出來
伯儒連忙到案頭一看
原來所寫的那一萬的萬字
被他在一撇一勾的當中
加了兩點
變成個百字了
伯儒這一怒非同小可
一手便把那借據搶在手裡
成輝笑道
先生惱什麼
既然不肯還我票據
就請仍把裝票留下
伯儒氣昏了
便把裝票摔在地下要走
成輝含笑攔住道
先生惱什麼
到哪裡去
茶還沒喝呢
來呀
舀茶來呀
客來了茶都不舀了
你們這班奴才
是幹嘛的事啊
一面說
一面重複讓座
又道
先生還拿了這票子
到哪裡去呢
伯儒怒道
我只拿出去
請大眾評評這道理
可是萬字可以改百字的
成輝道
萬字本不能改百字啊
這句話怎講
伯儒道
我不和你說
你們當初故意
寫個小寫的萬字
有意賴我
成輝笑道
這句話先生你說錯了
數目大事
你再看看
那票子上
一字上節寫個一字
豈有萬字
到小寫起來之理
只怕說出去
人家也不相信呢
伯儒道
我不管
我就拿了這票子
到上海縣去告
告你們土改數目
明明借我一萬銀子
硬改做一百
這個改的樣子
明明在那裡
是瞞不過的
說話時
家人送上茶來
成輝接過
雙手遞了一碗茶
說道
好好
這個怪不得先生要告
整萬銀子的數目
變了個一百
在我也是要告的
但不知先生憑什麼作證
伯儒道
你就是個證人
見了官
我不怕你再賴
成輝道
是是
我絕不敢賴
但是恐怕上海縣問起來
他不問你先生
只問我
問道
苟大人是兩省的後補道
當過多少差使
數過首道
數過番臺
上海道臺
是苟大人的舊童銀
就是本縣
從前也伺候過苟大人來
後來到了安徽
當了多少差使
誰不知道苟大人是有錢的
一旦不幸身故了
何至於就要和人家借錢辦喪事
就說是一時匯款沒到
湊手不及
本縣這裡啊
道臺那裡啊
還有多少闊朋友
哪裡不挪動一萬八千
卻要和這麼個賣草頭藥的江湖醫生去借錢
苟大人是數過番臺的
差不多的人
哪裡夠得上和他辣交情
這是什麼朱伯如
他夠得上和苟大人的少爺說相好
不計利息的話嗎
他們究竟有什麼交情
你講
這一篇話問下來
應該怎樣回答
還請先生帶我打算打算
預先串好了供
免得臨時慌張
朱伯如聽了
默默無言
兩酒薄暉又道
先生
這官司你是做原告
上海縣也不能不問你話的
譬如他問
你不過是個江湖醫生
你從哪裡和苟大人父子拉上了交情
可以整萬銀子不計利息的借給他
你這個人倒很慷慨
本縣很敬重你
但不知
你借給他的一萬銀子是哪裡來的
在哪裡轉著的
交給龍光的時候
還是鈔票還是元寶還是洋錢
還是哪家銀行的票子
還是哪家錢莊的票子
這麼一問
先生你又拿什麼話回答
也要預先打算打算
免得臨時慌張
朱伯如本來是氣昂昂
雄糾糾的
到了此時
不覺慢慢地把頭低下去
一言不發
成輝又道
大凡打到官司
你說的不清楚
官也要和你查清楚的
況且整萬銀子的出盡
豈有不查之理
他先把你保號的帳簿調去一查
有付這邊一萬銀子的帳沒有
再把這裡的帳簿調去一查
看有收到你一萬銀子的帳沒有
你的帳簿呢
我不敢知道
我們這邊帳簿
是的確沒有這一筆
沒有這筆倒也罷了
反查出了某天
請某醫生
醫金若干
某天請某醫生
醫金若干
官又問了說
你們既然屬在相好
整萬銀子都可以不計利息的
何以請你診病
又要天天出醫金呢
相好交情在哪裡
並且查到禮簿上
你先生的龍尊是
素足義金
沙源四離
與不計利息的交情
差到哪裡去了
再拿這個一問
先生你又怎麼說呢
這個似乎也要預備預備
說吧
仍舊坐在帳桌上去
去過算盤帳簿
踢踢踏踏算他的帳去了
一會兒就有許多人
來領錢的
來回市的
絡繹不絕
一個家人拿了票子來
說是綢緞莊上領壽衣價的
共是七十一兩五千六分銀子
程輝呆了一呆道
哪裡來這囉嗦帳
什麼幾千幾分的
想了一會兒道
這麼吧
這一張七十兩的票子
是朱先生退下來不要的
叫他先拿去吧
那個零頭並在下回算
總有他們便宜
那家人拿了去
朱伯儒坐在那裡聽著
毫不難過
站起來
擠到帳桌旁邊
要和程輝說話
程輝又是笑吟吟的道
先生請坐
我這會兒忙
沒工夫招呼你
要茶呀煙哪
只管叫他們
不要客氣
來呀
招呼客的煙茶
說著又去辦他的事了
一會兒又跑了一個家人來
對程輝說道
二爺請
程輝便把帳簿往帳箱裡一放
啪嗒一聲鎖上了
便上去
不如聯忙站起來要說話
程輝道
先生且請坐
我馬上就來
伯儒在要說話時
程輝已去得遠了
無奈只得坐著等
心中暗想
這件事上上得當不小
而且這口氣咽不下去
看程輝這斯
今天神情大為兩樣
面子上雖是笑口吟吟的
那神氣當中
卻純乎是挖苦我的樣子
我想這件事一不做二不休
縱使不能告他欠項
他要死父親可是真的
我就拿這個去告他
我雖然同謀
自首了總可以減等
我拼了一個充軍的罪
駁他一個靈池
總駁得過
心裡顛來倒去
只是這麼想
那程輝可是一去不返來了
看看等到紅日晨曦
天色要黑下來了
才聽得程輝一路嚷著說
怎麼還不點燈啊
你們都是幹嘛的
一大夥都是木頭
撥一撥動一動
一面嚷著
走到帳房裡見了伯儒
又道
哎呀你看我忙昏了
怎麼把朱先生撂在這裡
連連拱手道
對不住對不住
不知先生主意打定了沒有
如果先生有什麼意思
我們都好商量
伯儒道
總求閣下轉個圓
不要叫我太吃虧了
程輝道
在先生的意思
怎樣辦法呢
伯儒道
好好的一萬
憑空改了個一百
未免太下不去
程輝道
你先生還是那麼說
我就沒了法子了
伯儒道
這件事如果一定鬧穿了
只怕大家也不太好看
程輝道
什麼不好看呢
伯儒道
你們請我做什麼來著呢
程輝正色道
下帖子下片子請了大夫來
自然為的是治病
正說話間
忽然龍光走了進來
一見了伯儒
便回身向外叫道
來呀
外面答應一聲
來了個家人
龍光道
趕緊出去
在馬路上叫一個巡捕來
把這王八蛋先抓到巡捕房裡去
那家人答應去了
伯儒吃了一大驚道
二爺
這是哪一門
龍光不理他
又叫
王二啊
便有一個人進來
龍光道
你懂兩句外國話不是
王二道
是
家人略懂了幾句
龍光又叫
來呀
又走了一個人進來
龍光道
到我屋裡去
把那一疊藥方子拿來
那人去了
龍光方纔坐下
伯儒又道
二爺
你這個到底是哪一門
龍光也不理他
這時成輝已經溜出去了
一會兒
那個人拿了一疊藥方來
龍光接在手裡
只給王二說道
這個都是前天上海縣醫官看過了的
你看哪
這一張是石膏靈陽西角
這一張是父子肉桂刨薑
一張一張都是你不對我
我不對你的
上海縣方大老爺
前天當面說過
叫把這王八蛋
扭交補房
借新衙門
送縣辦他
你可拿好著
這方子上都蓋有他的姓名圖書
是個真憑實據
回來巡捕來了
你跟著到巡捕房裡去
說明這個緣故
請他明天借新衙門
巡捕房要這方子做憑據時
就交給他
若不要的
帶回來明日呈堂
王二一一答應了
龍光又問
舅爺呢
家人們便一疊連聲請舅爺
成光便走了進來
龍光道
那天上海縣方大老爺
說這個話的時候
新衙門成大老爺
也在這裡聽著的
你隨便寫個信給他
請他送縣
我現在熱喪裡頭
不便出面
信上就用某公館
具名就是了
成輝一一答應
只見那去叫巡捕的家人來說
此刻是巡捕交班的時候
街上沒有巡捕
龍光道
你到門口站著
有了就叫進來
不問是紅頭白臉的
那家人答應出去了
龍光又指著伯儒對王二道
他就交給你
不要放跑了
說著揚長而去
伯儒此時真是急得手足無措
走又走不了
站著不是坐著不是
心裡頭就如蠟月裡
喝了涼水一樣
瑟瑟地亂抖
無奈何走近一步
向成輝深深意一道
這是哪一門的話
求大爺替我轉個圓吧
成輝揚臉冷笑道
鬧穿了不過大家不好看
有事要緊
伯儒又道
大爺我再不敢胡說了
求你行個方便吧
成輝道
你就認個庸醫殺人
也不過是個賬罪
好像還有罰還贖罪的利
花幾兩銀子就是了
不要緊的
說著站起來要走
嚇得伯儒連忙扯著跪下道
大爺你救救我吧
這一到官司上啊
這上海我就不能再住了
一面說一面取出那借據來
遞給成輝道
這個我也不敢要了
成輝道
還有一張什麼七折三成的呢
伯儒也一併取了出來
交給成輝
成輝接過道
你可再胡鬧了
伯儒道
再也不敢了
成輝道
你可肯寫下一張浮便來
我替你想法子
伯儒道
寫寫寫
大爺要怎樣寫就怎樣寫
正是
為得羊肉吃熱得一身騷
未知這張浮便如何寫法
且待下回再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