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史記-跟讀版 P103 - 白話史記-日者列傳-跟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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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日者列傳》
史記專記古時瞻後補事的人
自古以來凡是上應天命稱王的人
當他們開始興起的時候
哪一個不是通過補事來瞻測天意的呢?
這種手段在周朝用得最多
到秦朝時還經常可以看到
漢文帝從帶國來長安入城皇位時
就是先聽取了補者的意見
太補官的設立就是從漢朝開始的
司馬記主是楚國人
在長安的東市開了個補館
有一天 中大夫宋忠和博士賈毅
成假日結伴出門
他們邊走邊談
當他們談到先王聖人所講的種種道理
並聯繫到現實社會的人情世故時
不由得意氣感慨萬分
賈毅說
我聽說古代的聖人如果不在朝廷做官
就乾脆隱藏到醫師補者的行列中去
如今我已經全部觀察過了
朝中的三公九卿士大夫
他們究竟是幾斤幾兩
我都知道
現在我們再到瞻補的行業中去
觀察一下那裡的情況吧
於是 兩個人一同乘車來到了長安東市
跨進了一家補館
這時 天剛剛下過雨
街上行人不多
只見司馬記主在那裡閒坐著
身邊侍候著三四個徒弟
他們師徒正在談論著天地的形成
日月的運轉
以及陰陽吉凶的本源
宋忠和賈毅過去與司馬記主見禮
司馬記主一看這兩人的容貌舉止
知道他們是很有知識的人
於是就回了禮
叫徒弟們請他們二人坐下
賓主坐定之後
司馬記主又接著講他先前的話頭
繼續分析他那天地的始終
日月星辰的運行
還不時地把天道和人意聯繫起來
又陳述了許多吉凶的徵兆
揚揚數千言
句句合情合理
宋忠賈毅聽了
不由得肅然起敬
心有所動
他們趕緊整好衣帽
端莊地跪起了身子對司馬記主說
我們看了您的儀表
又聽了您剛才的一番話
像您這樣的人才
在當今這個社會上
我們從來還沒有見到過
可是您為什麼竟處在這麼卑微的地位
幹這麼下賤的工作呢
司馬記主一聽哈哈大笑說
呵呵呵呵
看你們的樣子像是有學問的人
可是說出話來
為什麼這麼淺陋這麼粗野呢
你們所說的賢者究竟是指什麼
你們所說的高貴
又究竟是指什麼樣的人呢
為什麼你們把我說的這麼卑微下賤呢
宋忠賈毅說
高官厚祿是人們所看重的
賢者應該處在那種地位上
可是您並沒有處在那種地位
所以我們說您低微
如果一個人僅說些騙人的話
僅做些經不住檢驗的事
而要一些不該要的錢
那就是卑鄙
而你們這些以補師為業的人
就正是被世俗百姓所看不起的
人們都說
以占卜為業的人
總是故弄玄虛誇誇其談
以騙取人們的相信
他們或者以多福多壽來討好人
或者以恨禍非災來嚇唬人
或者假託鬼神來榨取錢財
總之是希望得到人們厚重的謝禮
以滿足自己的私慾
這些都是我們所認為的可恥的手段
所以我們說您的行業卑微下賤
司馬記主說
你們先坐下來聽我說
你們見過那些披髮的孩子嗎
有太陽月亮的時候
他們就出來活動
太陽月亮落下去了
他們就回家睡覺
如果你要問他們
太陽月亮有什麼斑痕
主什麼吉凶
他們就回答不出來
由此可見
真正能夠區別出賢者與不賢者的人
真是太少了
大凡賢者的處世應該是堅持正道
勇於歸見人主
三次歸見不聽
就自己辭官隱退
他們稱讚一個人時
並不希望得到人家的報答
他們憎恨一個人時
也不怕因此招來什麼怨恨
只要是對國家對人民有利的事情
他們就努力去做
所以凡是自己不能勝任的官就不去當
凡是自己不該得到的俸祿
就不去享受
如果他行為不端
即使身份高貴也不敬重他
如果他品德惡劣
即使官居顯位也不屈服他
自己得到了什麼並不因此而喜悅
自己丟掉了什麼也不因此而傷心
只要不是自己的過錯
即使多次受到別人的侮辱
也不感到有什麼慚愧
而你們所說的那些賢者
其實都是些可恥的人
他們為了向上爬
而不惜卑躬屈膝
諂媚逢迎
他們為了權勢利益而拉拉扯扯
他們成群結黨排斥好人
為的是騙取好名聲
獲得更多的俸祿
他們為了謀取私利
而不惜破壞國家的法令
掠奪貧苦的農民
他們靠著他們的官職
和他們手中掌握的法權
逞威風
為非作歹
這簡直就像拿著刀子
在光天化日下去劫盜一樣
在他們剛被試用為利的時候
就極力偽裝
靠著報虛公
說假話
來騙取君主的信任
從而使自己的官位越來越高
在他們被試用的期間裡
即使發現了別的賢人
也從來不想讓位
不如實地陳述人家的功勞
而是把假的說成真的
把沒有說成有
把少說成多
用這種手段
來博取更高的地位和權勢
他們自己吃喝玩樂
生色狗馬
而且又能置他們的親族於不顧
他們犯王法害良民
揮霍國家的資財
這些人
簡直是搶劫不帶割毛
殺人不用刀劍
而且他們還可以欺壓父母
不算犯罪
弒君作亂不受討伐
這些人
怎麼能說是品德高尚的賢才呢
還有
國內的盜賊鬧起來了
他們沒有辦法禁止
四方的蠻夷造反了
他們沒有辦法駕馭
奸邪得勢了
他們不能色其元
官吏腐朽了
他們不能治其本
四時不和不能調理
年成不好不會調劑
如果他們有才能而不幹
這是不忠
如果他們根本沒有才能
只是為了俸祿而站著職務不讓
妨礙著賢人的晉升
這就是竊位
有後臺的人
就能得到提拔
送錢財的人
就能受到優待
這不是最嚴重的弄虛作假嗎
你們難道沒有看見
現在貓頭鷹
已經在和鳳凰一起飛翔了嗎
現在
是攬指胸瓊這樣的香草
被砍倒
拋棄在地上
而薅消這樣的雜草
卻讓他們長得像森林一樣茂密
如今
逼得君子們不能出頭
而只好退隱的
不就是你們這些人嗎
只產發錢盛的東西
而不讀出心才
這是古代君子們的主張
今天
我們這些捕物者
每當占卜時
上必取法與天地
下必取相與四時
再結合著仁義之道
來分別規策定諸卦象
旋轉事盤調整事蹟
而後才能給人講解
天地的厲害和事情的成敗
古代的聖王們
在他們平定天下後
總要先用規策
瞻算出一個好日子
然後纔敢取代舊王朝
要先選定好日子
而後才能進入
舊王朝的宮殿之門
大夫之家生了孩子
也要先瞻明吉凶
而後才能決定
是不是養育這個孩子
自從福西創立了八卦
周文王又將它演化成了
三百八十四謠
從而獲得天下大智
後來嶽王勾踐
又仿效著周文王的八卦形式
終於打敗了敵國
成就了霸業
由此看來
捕市有什麼
對不起人的地方呢
第三百零八章
而且
我們這些捕市行業的人
每逢占卜之前
一定要掃進屋子
擺好座位
整好衣帽
而後才開始談論吉凶禍福
這是多麼有理呢
經過我們的宣講
沒有人愛的鬼神
從此得到了跡象
大臣能夠更好地
輔佐他們的君主了
兒子能夠更好地
奉養他們的雙親了
父母能夠更好地
疼愛他們的兒女了
這又是多麼有德呢
來問捕的人們
按著長情徵
給我們幾十文小錢
而他們得到的是
有些患病的人好了
有些快死的人活過來了
有些可能遇難的人倖免了
有些很難辦的事辦成了
嫁女兒娶媳婦
或者生兒育女
都得到了順利進行
像這樣的功德
難道只值幾十文小錢嗎
這就是老子所說的那種
有最高道德的人
看起來就像沒有道德一樣
這纔是真正的有道德
今天
我們這些不是行業的人
他們給人們帶來的好處大
而所要求的報酬少
老子所說的話
難道和我們的這些表現
有什麼不同嗎
莊子說過
一個人如果能夠吃飽穿暖
又不會遭到別人的欺侮
做上級時能尊重自己的下屬
做下級時
能讓自己的上級感到很踏實
這就是君子做人的標準了
今天
我們這些以占卜為業的人們
想攢點錢也攢不了多少
收藏點東西也用不著倉庫
搬家時用不著大車
就是背著扛著
也沒有多重的份量
可是要住在這裡
打發日常開銷
倒也不會有個用完的時候
我們擁有著
這個取之不盡
用之不竭的財源
周遊在這個無窮無盡的世界上
即便是莊子本人的生活
也不見得能比我們更好什麼了
你們憑什麼說
占卜這個行業不能幹呢
因為天塌了西北
所以日月星辰都往西北上跑
因為地陷了東南
所以東南上都成了海洋
太陽到了正午就會向下移動
月亮圓了就要開始窺缺
先王之道也是時隱時現
時存時亡的
而你們卻要求
我們的每一句話都能兌現
這不是很荒唐嗎
你們見過長言善辯的謀士嗎
給君主出主意做決定的
就是他們
但是連他們都不可能
用一兩句話說服他們的君主
因此他們一說話
就是先王如何古代如何
他們審時定計的時候
總是說什麼
先王當時就是這麼做的
因而成功了
前人當時就是這麼做的
因而失敗了
這樣就可以使人主戒懼的
不去幹什麼和高興的幹什麼
從而實現謀士自己的願望
說大話
故弄玄虛的
莫過於他們了
但是為了使國家強盛
使事業成功
為了真正的盡忠於主子
就非這樣幹不可
如今我們這些以占卜為業的
是在啟發教導
那些糊塗愚蠢的人
糊塗愚蠢的人
能用一兩句話
就讓他們明白嗎
所以說話就不能怕多
千里馬
是不能和疲弱的驢子
套在一輛車上
鳳凰也不能和燕子
麻雀混為一群
而真正的賢才
也不能和那些沒出息的人
相提並列
因此君子們常常甘願
躲在卑微的地方
以避開世人
故意隱藏起來
不願與一般人同列
但是
他們有時
也偶爾的表現出一種道德
幫助世人
興利除害
以說明天性是助善的
實際上
他們是幫助國君
養育人民
他們做出的貢獻很多
但卻沒有去追求
什麼崇高的聲譽
你們都是些隨聲附和
瞎起鬨的人
哪裡知道長者的
所作所為呢
宋忠假意聽罷
頓時失魂落魄
面無人色
只能張嘴而說不出一句話來
於是他們趕緊
整衣而起
拜祀而出
走起路來
像喝醉了酒一樣
出門後
勉強能爬上了自己的車子
低頭伏在車前的橫幕上
半天連氣都沒有喘上來
三天以後
宋忠在殿門外面
碰到了假意
兩人到了一個僻靜的地方
悄悄地相對嘆息說
道德越高就能越安全
權勢越高
就會越危險
一個人如果有了
炙手可熱的權勢
離這殺身的日子
也就不遠了
給人占卜
即使占卜得不對
也沒見誰因此
沒打掉飯碗
可是為人主出主意
要是出錯了
那就沒有容身之地了
這兩者的差別
可真是太大了
就如同一個在天上
一個在地下
這就是老子所說的
什麼都沒有
這就是萬物生長的開端呢
天地是那麼的廣大
萬物是那樣的繁雜
有的安全
有的危險
叫人不知道
究竟靠近哪兒好
我和你
怎麼能夠
同司馬祭主相比呢
他的職業越長越平安
莊子的境界
和他沒有什麼兩樣啊
過了一段時間
宋忠被派出使匈奴
沒有完成任務
半路上就回來了
結果被判了罪
而賈邑
在為梁懷王做太傅時
懷王不慎
從馬上掉下來摔死了
賈邑悔恨
自己沒有盡到責任
痛苦的吃不下飯
最後也含恨而死
這兩個人
都是因為
罪心於功名
而送掉了性命
太史公說
古代的讀者
我所以沒有記載
是因為
見不到有關他們的資料
近來有了司馬祭主
於是
我就把它
寫到書裡來了
楚先生說
我在為郎官的時候
有時在長安市上溜達
見那從事
補事行業的閒人們
我注意觀察
他們的行為做法
見他們即使
面對鄉下人
也正襟危坐
一派君子的風度
欲有性情溫和
善解人意的婦女
前來占卜
占卜者
也臉色莊重
從未笑得露出牙來
自古以來
閒事離開官場
有隱居於草澤的
有隱居在民間
而閉口不言的
也有隱居在補事行業之間
以求避禍的
司馬祭主
是楚地的閒大夫
遊學於長安
精通周易
研究皇帝老子
可稱得上是遠見博士
看他與賈毅
宋忠的那些談話
把五帝三王
以及聖人之道
說得明白透徹
實在不是一般的
淺顯小家
之所能望其向背
以補事為職業
而能名揚千里的
各地區都有
古書上講
富是第一的
貴是第二的
貴了之後
要學個一技之長
以立其身
皇侄是個男人
陳軍夫是個女人
都以善鄉馬聞名
齊國張仲與屈成侯
都以擅長機艦
而名揚天下
劉憲的長如
以鄉豬著稱
邢陽的楚氏
以香牛聞名
能以一技之長聞名的人
很多都有超出
一般世人的風采
令人說也說不完
因此俗話說
不是那種土壤
種東西他也不長
不是他所想學的
老師講得再好
他也學不會
家長要想教子成才
首先要看準孩子的愛好
只要他喜好的是
一種謀生之道
就要順著他的趨勢
幫著他使之成功
因此俗話說
通過一個人的管家教子
就足能看出
他的本領才幹
能讓自己家的孩子
在社會上站住腳
這樣的家長
就算是能人
我當年為郎官時
與一個以占卜
聽皇帝招呼的郎官
同屋辦公
他對我說
五帝時
曾將各種占卜行業的人
召集在一起
問他們某某日
能娶媳婦嗎
這時五行家說可以
堪輿家說不可以
賤廚家說不吉利
從臣家說大凶
興利家說小兇
天人家說小吉
太醫家說大吉
一人一個樣相識不暇
人們將結果報告五帝
五帝下旨說
避開要命的禁忌
以五行家的說法為主
於是皇帝就選擇了
五行家的說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