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馬佐夫兄弟》有聲小說 P67 - 4-1-4 茹奇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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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次觀看·2025年11月16日
4 露西卡 克莉婭神情嚴肅地靠在圍牆上 開始等候阿撩沙出來
是的 她早就想和他見面了
她從那些男孩子那裡聽到了許許多多有關阿撩沙的情況
但迄今為止 當別人談到阿撩沙時
她表面上總是裝出一副不屑一顧的冷淡模樣
甚至在聽了別人向她介紹之後 她總愛對阿撩沙批評一番
但她心底裡卻非常非常想和阿撩沙認識
在她聽到的有關阿撩沙的所有介紹中
都有一種令人產生好感和吸引人的東西
因此 現在這個時刻非常重要
首先不能丟面子 要表現出獨立自主的精神
不然她以為我只有13歲 會把我和那些男孩子一樣看待
這些男孩對她又有什麼用呢
跟她熟悉以後 我一定要問她
不過糟糕的是 我的個子太矮小
突擊科夫年齡比我小 但個子要比我高半個腦袋
可是我的臉是聰明的 我不漂亮
我知道我的臉難看 但是聰明
另外 感情也不必太直路
要是一上去就跟她擁抱 她會以為
呸 如果她那樣想的話 那太丟人了
克莉婭的心情慌亂不安 竭力擺出一副獨立不羈的架勢
特別是她煩惱的是個子矮小
雖然說她的臉也難看 但令人煩惱的還是個子矮小
她家裡的一個牆角上 從去年開始
就用鉛筆畫了一道表示她身高的線
從此以後 每隔兩個月
她便懷著激動的心情走過去量一下
她長高了多少
唉 太遺憾了 她長得非常慢
有時簡直使她感到絕望
至於說到她的臉 那根本不難看
相反 倒挺招人喜歡 白白的 有點雀斑
一雙不大但非常靈活的灰眼睛 顯露出大膽勇敢的神情
常常熱情洋溢
顴骨寬寬的 兩片小小的嘴脣不太厚 但色澤鮮紅
鼻子也是小小的 明顯上翹
完全是翹鼻子 完全是翹鼻子
克莉婭照鏡子的時候 總是這樣喃喃自語
而離開鏡子的時候 總是滿肚子的懊惱
就是臉也未必是聰明的吧
她有時連這一點也懷疑起來了
但也不能說她一心只想著自己的臉和身高
情況恰恰相反
她照鏡子的時候 心裡無論多麼難受
但過後就忘記了 甚至忘得一乾二淨
因為她 把整個身心全部獻給了理想和現實生活
就像她談到自己的活動時所說的那樣
阿良莎很快就出來了 急急忙忙向克莉婭走去
相隔還有好幾步的時候 克莉婭就看到
阿良莎似乎滿臉高興的神色
難道她見了我真這樣高興嗎
克莉婭愉快地想到
在這裡我們順便提一下
自從我們暫時把阿良莎擱在一邊以來
她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
她已經脫下了修道服
現在穿著精工縫製的常理服
戴一頂軟泥禮帽
頭髮理得短短的
這一切大大增添了她的魅力
她看起來完全是一個美男子
她那秀氣的臉上 始終流露出快活的表情
但這種快活是平和而安詳的
是克莉婭驚訝的是
阿良莎沒有穿大衣
只穿著室內的衣服就出來見她
顯然有點倉促
她靜止向克莉婭伸出手來
您終於來了 我們一直在等您
是有原因的 您馬上就會知道
總而言之 認識您我很高興
我早就在等待這樣的機會
這次也聽到了很多有關您的情況
克莉婭有點氣喘吁吁的低聲說
我們本來早就應該認識了
我自己就聽說了您的許多情況
但是您一直遲遲不到這兒來
請問這裡情況怎樣
伊麗莎的情況很不好
她肯定會死的
您說什麼呀 卡拉瑪佐夫
您得承認 醫學是卑鄙的玩意兒
克莉婭激烈地叫了起來
伊麗莎常常唸叨您 您知道嗎
甚至在夢中 在說夢話的時候也念叨您
可見以前 在發生那件事
在動刀子之前 您對於她來說
是非常非常珍貴的
這裡還有一個原因
請問這是您的狗嗎
是我的 牠叫佩列茲翁
不是乳七卡
伊麗莎惋惜地看著克莉婭的眼睛
那隻狗就這樣失蹤了
我知道 你們所有的人都希望找到乳七卡
我都聽說了
克莉婭詭祕地笑了笑
聽我說 卡拉瑪佐夫
我向您說明全部情況
我到這兒來 並把你叫出來的主要目的
就是想在進門之前
預先向您說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她興奮地開始說
您知道 卡拉瑪佐夫
伊麗莎在春天進入了預備班
大家當然知道我們的預備班
都是些小男孩 小孩子
他們馬上開始欺負伊麗莎
我比她高兩個年級
不用說 我是從遠處冷眼觀察
我發現 這小男孩很瘦弱
但她不肯屈服 甚至敢跟他們打架
她驕傲 兩隻小眼睛炯炯有神
我就喜歡這樣的孩子
他們欺負她就更厲害了
主要是 她當時穿的大衣太破了
褲子短的掉了起來
靴子也開了口
他們就笑話她 侮辱她
這樣可不行 我不喜歡這樣
我就馬上出來保護她
狠狠教訓了他們一頓
我揍他們 而他們卻崇拜我
這您知道嗎 卡拉瑪佐夫
克莉婭炫耀說
一般說來 我是喜歡孩子的
現在我家裡就有兩個小娃娃要我照管
甚至今天都把我耽誤了好久
這樣 他們就不再打伊麗莎了
我擔起了保護她的責任
我發現 這小孩很驕傲
這話我可以對您說 她很驕傲
但結果 她像奴隸一樣對我忠誠
執行我的一切命令
像服從上帝一樣服從我
竭力模仿我
在課間休息的時候就來找我
我們一起進進出出
星期天也是這樣
在我們中學裡
高年級的學生和低年級的學生
這樣親密交往 是要被人笑話的
但這是天見 我纔不管這些呢
我就是要這樣做 對嗎
我教導她 培養她
您說 既然我喜歡她
為什麼我不能培養她
卡拉瑪佐夫
您不是也跟這些娃娃們成了朋友嗎
您不是也想對青年一代施加影響
培養他們 對他們有所幫助嗎
說句實話 您這種性格特徵
我聽許多人說起過
正是這種性格使我特別感興趣
不過還是說正事吧
我發現這孩子身上滋生著某種溫情默默
多愁善感的東西
您知道 我最反對那種小牛肚般的溫情
我生來就是這樣
同時又存在著矛盾
她驕傲 而對我卻奴隸般忠誠
雖然對我奴隸般忠誠
但兩隻小眼睛會突然冒火
甚至不願附和我的意見
與我爭論 講得要命
有時候我提出各種想法
她倒也不是不同意這些想法
我看她是對我這個人要表示反抗
因為她溫情 我就冷淡
為了使她能經得住考驗
她越是溫情 我便越是冷淡
我故意這樣做 這是我的信念
我的用意是磨練她的性格
使她變得更好 培養人
然後嘛 自然我一說您就能明白
我突然發現
她一連三天心事重重 悶悶不樂
但已經不是為了什麼溫情
而是為了別的什麼最強烈的
最高尚的感情
我心裡想
究竟出了什麼可悲的事情呢
我拼命追問才瞭解了事情真相
她不知怎麼和您故事的父親
當時她還活著的僕人
司馬家科夫交上了朋友
那傢伙教這個傻瓜幹一件蠢事
野蠻而卑鄙的蠢事
拿一塊麵包 軟的麵包
把一枚大頭針塞在裡面
扔給那種餓得連嚼也不嚼
就一口吞下去的看家狗吃
看他有什麼反應
他們備好了這樣一塊麵包
扔給了一條長毛狗
就是現在大家都在討論的乳漆卡
這是一條看家狗
那家人家根本不餵牠
牠就整天對著風吠叫
您喜歡這種愚蠢的狗叫嗎
卡拉瑪佐夫
我可受不了
乳漆卡撲上去一口吞了下去
馬上就尖叫著不停地打撞
接著拔腿就跑
一邊跑一邊嚎叫
從此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這是以溜沙親口對我說的
他向我承認了這件事
他一面說一面哭
他摟著我
渾身顫抖著反復說
一邊跑一邊叫
那情景使他驚呆了
我看他受到了良心的譴責
我把這件事看得十分嚴重
主要是為了以前的事
我很想教訓教訓他
所以說句老實話
我當時耍了個花招
故意裝出一副非常憤怒的樣子
其實我根本就沒有那麼憤怒
我說
你居然幹出這種缺德事
你是個混蛋
當然我不會聲張
但要暫時跟你斷絕關係
我要全面考慮一下這件事
然後讓斯莫羅夫
就是和我一起來的這個小男孩
他一直對他十分忠誠
轉告你
我以後繼續與你交往呢
還是永遠跟你這個混蛋
一刀兩斷
我這話把他嚇壞了
說實話
我當時已經感到
我的態度也許太嚴厲了
但又有什麼辦法呢
當時我就是這樣想的
過了一天
我派斯莫羅夫去轉告他
我再也不跟他說話了
我們中間如果兩個人斷絕關係
就是這樣說的
其實我心底裡
只想用絕交來考驗他幾天
等他後悔了
我再向他伸出手去
這是我當時堅定不移的打算
但結果您知道怎麼樣
他聽斯莫羅夫這麼一說
兩隻眼睛突然露出兇光
大聲說道
你去轉告克拉索特金
現在我要把戴珍的麵包
扔給所有的狗
讓所有的所有的狗都吃
我心想
啊
泛起降脾氣來了
那就非打掉不可
從此
我便對他表示出十足的蔑視
每次遇見時
不是轉身不理
就是露出含有諷刺意味的冷笑
後來又突然發生了
他父親的那件事
就是那個豎皮擦子
你還記得嗎
這樣一來
他早就準備大鬧一場了
男孩子們看到我離開了他
馬上開始欺負他
罵他豎皮擦子豎皮擦子
這樣他們馬上打了起來
對這件事
我感到非常遺憾
因為當時他可能捱了一頓打
有一次
大家放學以後
他在院子裡
居然一個人衝過去
跟大家打了起來
我當時恰好站在十步之外
在看著他
我敢起誓
我想不起來當時曾嘲笑過他
相反
我當時非常非常可憐他
眼看著再過一會兒
我就要跑過去保護他
這時候
他一下子遇到了我的目光
他當時究竟是怎麼想的
我不知道
但他突然掏出了一把鉛筆刀
向我撲了過來
朝我的大腿上紮了一刀
就在這兒
在右腿上
我一動也沒有動
老實說
我有時很勇敢看拉瑪佐夫
我只是鄙夷地瞅了他一眼
那個意思是說
我也報答我對你的一片好意
你要不要再扎一刀
我現在準備好了
但他沒有再用力扎
他受不住了
他自己嚇壞了
他扔掉了小刀
放聲大哭
接著就跑掉了
我當時沒有去告發他
還吩咐大家不要聲張
免得傳到校方的耳朵裡
直到傷口癒合以後
才告訴了母親
再說傷口也不嚴重
只是擦破了一點皮
後來我聽說
就在那一天
他向同學們扔石塊
還咬傷了您的一個手指
不過
您應該體諒他當時的處境啊
有什麼辦法呢
我做錯了件蠢事
他生病以後
我沒有去原諒他
就是沒有跟他和好
現在我後悔極了
但現在我有另外的打算
事情的前後經過就是這樣
只不過
我這樣做也許很蠢
真可惜
阿良莎動情地感嘆說
我不知道你們過去有這種關係
不然
我早就來請您和我一起去看他了
您信不信
他在病中發高燒說胡話的時候
還一直唸叨您
我不知道他這樣看重您
難道
難道您真的沒有找到乳漆卡嗎
他父親和同學們找遍了全城
您信不信
他生病以後有三次
當著我的面
痛哭流涕地對他父親說
爸爸
我生病
是因為我弄死了乳漆卡
這是上帝在懲罰我
無論如何
也不能使他擺脫這個想法
假如現在
能找到這支乳漆卡
並讓他看到
他沒有死
還活著
那麼
他也許會高興的連病也會好的
我們大家現在全指望您了
告訴我
為什麼大家都指望我能找到乳漆卡
為什麼偏偏是我能找到呢
克里婭懷著特別的好奇心問道
為什麼你們就指望我而不指望別人呢
聽說您在尋找
找到以後您會送來的
斯姆羅夫就講過這類話
我們一直在盡量使他相信
乳漆卡還活著
有人在什麼地方還見到過他
孩子們不知從哪給他搞來了一隻活的小兔子
他只是看了一眼
勉強笑了笑
請他們把他放回到野外
我們照辦了
剛才他父親回來的時候
給他帶來了一條米蘭小狗
不知是從哪弄來的
想以此來安慰他
可是結果更糟
還要請您講講
卡拉馬佐夫
他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認識他
但您看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小丑
故意裝瘋賣傻
唉
不是的
有的人感情深沉
但心情很壓抑
他們的小丑行為
類似對某些人的惡毒嘲諷
由於長期在這些人面前奴顏避兮
他們不敢當面說真話
請您相信
克拉索特金
這類小丑行為
往往特別具有悲劇性
現在他把自己的一切
把世界上的一切
都寄託在伊麗莎身上
如果伊麗莎死了
他會傷心的發瘋
或者自殺
現在我看著他時
對這一點幾乎沒有懷疑了
我理解您的意思
卡拉馬佐夫
我看得出
您能體察人心
科利亞深情地說
我一看到您帶了條狗來
還以為您是把那隻乳漆卡帶來了呢
別著急
卡拉馬佐夫
也許我們能找到牠的
但這隻狗是佩列茲翁
我現在把牠放進屋去
也許比那隻米蘭小狗
更能使伊麗莎快活些
別著急
卡拉馬佐夫
有些事情您一會兒就知道了
哎呦
我的天哪
我怎麼一直讓您站在這兒呀
科利亞突然著急地叫了起來
大冷天的
您只穿一件長禮服
而我還要纏住您
您瞧
我這個人多麼自私
我們全都是自私的人
卡拉馬佐夫
放心好了
雖然天氣很冷
但我不會感冒的
不過我們還是進去吧
順便請問您的尊姓大名
我知道您的名字叫科利亞
那麼複名和姓呢
尼古拉
尼古拉伊凡諾維奇克拉索特金
或者打官腔的說法是
克拉索特金少爺
科利亞不知為什麼笑了起來
但突然又加了一句
我當然恨我尼古拉這個名字
為什麼呢
太俗氣
還帶點官腔
您最多十三吧
阿良少問
十四了
再過兩星期就十四足歲了
很快就滿了
我預先要向您承認我的一個弱點
卡拉馬佐夫
這只是對您說的
因為是初次見面
希望您能馬上了解我的脾氣
我最恨別人問我的年齡
比什麼都恨
而且有人還誹謗我
例如說我上星期和預備班學生
一起玩捉強盜的遊戲
我玩過
這是事實
但說我做遊戲是為了自己
是為了給自己找樂子
這可是徹頭徹尾的誹謗了
我有理由認為
這件事已經傳到了您耳朵裡
但我做遊戲不是為了自己
而是為了孩子們
因為他們沒有我
什麼花樣都想不出來
您看
我們這裡總是散佈種種流言蜚語
我可以告訴您
這是一座撥弄是非的城市
即使做遊戲是為了給自己找樂子
那又有什麼不好呢
不過為自己嗎
您總不至於去玩騎馬的遊戲吧
您不妨這樣考慮一下
阿撩傻微笑著說
譬如說
成年人到劇院看戲
而劇院裡也演出各種人物的冒險經歷
有時也有強盜和戰爭
難道這不是一碼事嗎
自然
只是形式有所不同罷了
而年輕人在休息時
玩打仗遊戲
或玩捉強盜的遊戲
這也就是萌芽狀態的藝術
是年輕的心靈對藝術的初步需要
這些遊戲有時編排得
甚至比劇院的演出更好
區別只在於
到劇院去是觀看演員的表演
而這裡
年輕人自己就是演員
但這顯得更自然
您是這樣認為的嗎
您的觀點是這樣的嗎
克里亞您是這阿撩傻
您知道嗎
您說出了一個相當有意思的思想
待會兒我回到家裡
要把這個問題好好想一想
說實話
我本來就期待著
從您這兒可以學到一些東西
我是來向您學習的
卡拉瑪佐夫
克里亞誠懇而坦率地說
我也要向您學習
阿撩傻微笑著握了握她的手
克里亞對阿撩傻特別滿意
是她特別感動的是
阿撩傻對她的態度完全平等
跟她說話
就像跟真正的大人一樣
我現在給您表演一個節目
別動
卡拉瑪佐夫
也是一場舞臺演出
克里亞神精緻地笑了
這是我來的目的
我們先到左邊房東那兒去
您的同學都把大衣脫在那裡
因為房間裡又擠又熱
哦 我只待一會兒
我就穿著大衣進去坐一會兒
讓佩雷茲翁留在外屋裝死
佩雷茲翁 別動 裝死
您瞧 她死了
我先進去看看情況
然後需要時便打個口哨
佩雷茲翁
您會看到
佩雷茲翁馬上會飛快地奔進來
只是別讓斯姆羅夫忘了
立即把門打開
我會安排好的
到時候您就可以看到
一出好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