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馬佐夫兄弟》有聲小說 P47 - 3-2-1 庫茲馬·薩姆索諾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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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米迦
1.庫茲瑪·薩姆索諾夫
格魯申卡飛向新的生活之前
吩咐阿里奧莎轉達他對德彌特里菲爾多·洛維奇最後的問候
並要他永遠牢記自己一小時的愛情
而德彌特里菲爾多·洛維奇
由於對格魯申卡出現的新情況一無所知
此刻正焦躁不安
忙亂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
最近兩天
他的心情簡直難以想像
正像他以後所說的那樣
真的可能得腦炎
阿里奧莎昨天早上沒有找到他
他的弟弟伊凡在那一天
也未能和他在小酒店裡見面
他住所的房東根據他的命令
對他的行蹤密而不宣
這兩天他確確實實在到處奔波
在與自己的命運作鬥爭
尋求生路
就像他以後所說的那樣
甚至為了一件急事
而離開了小城幾個鐘頭
儘管他非常害怕離開
他不想讓格魯申卡
哪怕有一瞬間脫離他的監視
所有這一切
以後都會以文件的形式詳細說明
這是他一生中最可怕的兩天
我們現在僅僅把這兩天中
發生的最主要的事情勾勒一下
這些事都發生在
可怕的慘禍突然降臨到他身上之前
格魯申卡雖然真心誠意愛了他一小時
這是事實
但同時
格魯申卡對他的折磨
有時也真夠殘忍和無情的
關鍵是
他捉摸不透格魯申卡的意圖
對格魯申卡軟硬兼施
哄他講出來是不可能的
格魯申卡無論如何不會就範
反而使他生氣
完全不踩他
這一點
米迦很清楚
當時
米迦的猜測很正確
格魯申卡自己正進行思想鬥爭
舉棋不定
因此
米迦雖然滿心恐懼
卻並非毫無根據的假設
有時
格魯申卡一定恨他和他的熱情
也許確實是這樣
但格魯申卡究竟有什麼傷心事
米迦還是百思不得其解
事實上
對他來說
使他痛哭的全部問題
無非是由兩種選擇
或者選他米迦
或者選菲爾多爾巴弗洛維奇
這裡順便指出一件確鑿無疑的事實
米迦完全相信
菲爾多爾巴弗洛維奇
一定會向格魯申卡提議正式結婚
如果他還沒有提出的話
米迦從來都不相信
這個老淫棍
真的指望只用三千盧布
就能敷衍過去
米迦因為深知格魯申卡和他的性格
才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這就是為什麼
有時造成一種印象
似乎格魯申卡的痛哭和猶豫
是因為
他不知道在兩人之中選擇誰
選擇誰對他更有利
說來奇怪
米迦在那幾天裡
甚至一點都沒有想到
軍官馬上就會到來
這個軍官就是決定了
格魯申卡命運的那個人
他正懷著激動和恐懼的心情
期待著軍官的到來
確實
在最近幾天裡
格魯申卡壓根不與米迦談及此事
但米迦從格魯申卡本人那裡完全知道
他在一個月以前
接到過去勾引他的那個人的來信
而且也瞭解這封信的部分內容
當時
格魯申卡一氣之下
把這封信給米迦看了
可是令格魯申卡驚訝的是
米迦根本不把他當作一回事
各種原委也很難說清楚
也許只不過是由於
自己與生辰父親為了這個女人爭風吃醋
而感到不成體統和可怕
因而
米迦已經不能再為自己設想
更加可怕
更加危險的情況了
至少當時是這樣
米迦甚至根本不相信
銷聲匿跡五年之後
不知從哪裡
突然冒出來一個未婚夫
尤其不相信
這未婚夫馬上就會來
而且在給米迦看過的
軍官的第一封來信中
談到這位新的情敵即將回來
是很不確定的
這封信非常含糊
詞藻華麗
充滿了傷感的情調
應該指出
格魯申卡那次向米迦隱瞞了
信裡談到
回來比較肯定的最後幾行字
而且米堅卡後來還想起
他當時覺察到
格魯申卡本人對這封西伯利亞的來信
似乎不知不覺地流露出一種
傲慢和輕蔑的表情
此後
格魯申卡一點也沒有向米堅卡透露
與這位新的情敵
繼續來往的情況
因此
米迦逐漸把這位軍官完全忘記了
他只想到
無論出現什麼情況
發生什麼變化
與菲奧多爾巴夫洛維契日益臨近的最後搏鬥
已迫在眉睫
應該最先解決
他漫懷恐懼
每時每刻都期待著
格魯申卡的決定
一直相信
這種決定會像靈感一樣
突然出現
格魯申卡會突然對他說
帶我走
我永遠屬於你
事情就此了結
他就趕緊摻著格魯申卡
馬上遠走高飛
啊
馬上帶他到遙遠的地方
如果不是天涯海角
那也一定到俄國的一個邊緣地區
在那裡和他結婚
祕密定居下來
任何人
無論是這裡的也好
或是別處的也好
都不知道他們的情況
那時
啊
那時候
一種嶄新的生活便馬上開始了
他時時刻刻瘋狂地嚮往著
另一種情操高尚的新生活
一定
一定要情操高尚的
他渴望復活和新生
他自己心甘情願陷進去的那個泥潭
使他太痛苦了
因而
他像處於類似境遇中的許多人一樣
非常相信
只要改換地方
只要與這些人無關
只要擺脫這種環境
只要能衝出這種鬼地方
那麼
一切都會新生
完全改觀
這就是他堅信和夢寐以求的理想
但
這不過是第一種可能
問題順利解決
還有另一種可能
它會引出完全不同的
而且是非常可怕的結局
格魯申卡會突然對他說
你走吧
我決定和菲爾多爾·巴弗洛維奇結合
嫁給他
不需要你了
那樣的話
那樣的話又怎樣呢
米加確實不知道那時候會怎麼樣
直到最後一小時他都不知道
這是應該替他證明的
他沒有明確的打算
也沒險惡的陰謀
他無非是在監視
刺探情況和經受痛苦
但他畢竟在爭取第一種幸福的結局
甚至一直在排斥任何別的想法
於是
這又引起了另一種完全不同的痛苦
出現了另一種新的
但也是致命的
無法逾越的障礙
這就是
假如格魯申卡對他說
我是你的
帶我走
那麼
他怎樣帶格魯申卡走呢
他哪有錢這樣做呢
菲爾多爾巴弗洛維奇多年來
一直不斷地支付給他的收入
恰好在這個時候終止了
當然
格魯申卡有錢
可是米加在這方面卻異常高傲
他想用自己的錢
而不是用格魯申卡的錢
把他帶走
並與他一起開始新的生活
他甚至不能想像
他會去拿格魯申卡的錢
他因為這一想法
而苦惱萬分
關於這件事
我這裡就不多說了
也不對他進行分析
只是指出
那時
米加的心情便是這樣
這種心理的產生
可能是間接的
甚至下意識地
出自內心深處的隱痛
因為像小偷一樣
佔有了卡捷琳娜伊凡諾夫娜的錢
而受良心譴責
在一個女人面前是卑鄙小人
在另一個女人面前
還是卑鄙小人
他當時想
後來自己也這樣承認
而且格魯申卡要是知道了
那麼他自己
是絕不會要這樣的卑鄙小人的
總之
上哪兒去搞錢
上哪兒去搞到
這些要命的錢呢
不然全完了
一事無成
唯一的原因就是錢不夠
啊
真丟臉
我提前說一下
問題在於
米加也許知道
從哪兒能搞到錢
也許他知道
這筆錢放在哪兒
對此我不再多說
因為以後都會弄清楚的
但我還是要講明
他的難處究竟在哪裡
雖然也未必能講清楚
為了要拿到放到某處的錢
為了有權利得到它
必須先還給
卡捷琳娜伊凡諾夫娜三千盧布
不然
我就是扒手
是卑鄙小人
而我不願意
以卑鄙小人的身份
開始新的生活
米加這樣決定了
因此他決心
在必要的時候
鬧他個天翻地覆
無論如何
首先要把三千盧布
還給卡捷琳娜伊凡諾夫娜
他最終做出這個決定
可以說是在
他生命的最後時刻
也就是兩天前的晚上
在路旁
與阿雷莎最後一次見面之後
就在格魯申卡侮辱了
卡捷琳娜伊凡諾夫娜以後
當時米加聽完了
阿雷莎的敘述後
承認自己是卑鄙小人
並要阿雷莎
向卡捷琳娜伊凡諾夫娜
轉達這層意思
如果這多少
能減輕她的痛苦的話
就在那天晚上
與弟弟分手之後
他在盛怒之下感到
即使殺人越貨
也要還清卡加的債
與其讓卡加
有權利說我背叛了他
偷了他的錢
用他的錢
和格魯申卡一起私奔
去過高尚的生活
還不如去殺人越貨
讓大家把我
當成一個殺人兇手和小偷
流放西伯利亞
我決心這樣做
米加咬牙切齒地這樣說
他有時真的以為
他將死於腦炎
但目前他還要掙扎一番
實在非常奇怪
看來下了這樣的決心之後
除了絕望之外
米加確實已經無路可走了
因為像他這樣的窮光蛋
一下子從哪去
弄到這筆錢呢
可是他卻一直抱有希望
認為他能搞到三千盧布
這筆錢自己會跑來
或者飛到他手裡
甚至會從天上掉下來
所有像
德米特里費奧多洛維奇那樣的人
往往都是這樣
他們一輩子只會白白揮霍
浪費所得的遺產
至於怎樣賺錢
卻一竅不通
兩天前
他與阿聊莎分手之後
離奇古怪的念頭
旋風似的在他的腦海裡打轉
攪得他的思想混亂不堪
結果
他走出了最荒唐的一步
是的
也許正是處於這等境地的人
才會把最不現實和最荒唐的辦法
想像成唯一可行的辦法
他突然決定去找商人薩姆索諾夫
格魯申卡的保護人
向他提出一份計劃
利用這個計劃
從他那兒一下子得到
所需的全部款項
從交易的角度來看
米迦對自己的計劃毫不懷疑
但如果薩姆索諾夫
不僅從交易的角度去看
不知道
他將會怎樣對待
米迦不合情理的舉動
米迦雖然見到過這個商人
但並不熟悉
甚至一次也沒有和他交談過
但不知為什麼
他早就形成了一個牢固的信念
這個年邁的
已經奄奄一息的好色之徒
目前絕不會反對
格魯申卡清清白白地
安排自己的生活
嫁給一個可靠的人
不僅不會反對
而且他本人也希望這樣
如果有機會
說不定還會成人之美呢
不知是根據道聽途說
還是格魯申卡有什麼說法
米迦還斷定
老人可能認為
他米迦對於格魯申卡
要比菲爾多爾巴夫洛維奇
更為合適
也許我們這部小說的
許多讀者會覺得
從德米特·李·菲爾多洛維奇方面來說
指望得到這種幫助
以及從保護格魯申卡的人手裡
奪取未婚妻的意圖
未免太不成體統
和令人厭惡了
我現在只是指出
格魯申卡的過去
在米迦看來
已經徹底結束
他對格魯申卡的過去無限同情
並懷著強烈的熱情斷定
如果格魯申卡向他說明
他愛他
並願意嫁給他
那麼
格魯申卡馬上就脫胎換骨
而他
德米特·李·菲爾多洛維奇
也隨之洗心革面
雙雙白臂無暇
品格高尚
他們倆互相諒解
並開始一種全新的生活
至於說到庫茲瑪·薩默索諾夫
那麼米迦把他當作
在格魯申卡原先坎坷經歷中
格魯申卡命中註定的孽障
可是
格魯申卡從未愛過他
而且最主要的是
他已經過去了
結束了
因此
他現在已不復存在
更何況
米迦現在甚至根本
不把他當作一個人
因為城裡每個人都明白
他現在無非是一個
臥牀不起的廢物
跟格魯申卡
可以說保持著一種
父女關係
與原來的情況
完全不同
而且早已如此
快要有一年了
總之
從米迦方面來說
這裡有許多天真的想法
因為他儘管行為放蕩
卻是一個很天真的人
正由於自己的天真
他也就堅信
年邁的庫茲瑪
在準備去見上帝以前
為了自己
與格魯申卡過去的一段經歷
而真心誠意的懺悔
格魯申卡現在再也沒有
比這個欲師無爭的老人
更為忠實的保護人
和朋友了
在路旁
與阿聊莎談話之後的那個晚上
米迦幾乎整夜都沒有睡
第二天早上十點鐘左右
他來到薩姆索諾夫的宅邸
吩咐僕人通報他來訪
這是一座古舊的
陰森森的房子
佔地很大
兩層樓
與院子裡的建築和廂房
連成一片
在底層住著薩姆索諾夫
已成婚的兩個兒子
以及他們的家眷
他的一個老姊妹
和一個沒有出嫁的女兒
廂房裡住著兩位管家
其中一個家口眾多
無論兒女或是管家
都住得很擠
而整個二樓
則由老人一人獨佔
甚至不許照料
他的女兒去住
而他女兒在規定的時間
和聽到他隨時的召喚
就不得不每次
從樓下奔到樓上
儘管他女兒
有哮喘的老毛病
這層樓面
有許多講究的大房間
傢俱佈置
完全是老式商骨氣派
牆壁四周放著長長一排
笨重的紅木圈椅和凳子
頂上的玻璃支型吊燈
包著布套
窗戶之間的牆壁上
嵌著幾面陰冷的鏡子
這些房間都空著
沒有人住
因為病奄奄的老人
只蜷縮在一個小房間裡
在自己僻靜的小臥室裡
由一名包著頭巾的老女傭
和一個一直坐在前室的
長木櫃上的小夥子
事後
由於雙腳浮腫
老人幾乎完全不能行走
只是偶爾才從皮圈裡站起來
有老女傭攙扶著
在房間裡走上幾步
她很嚴厲
甚至對這個老女傭
也不講什麼話
當向她稟報尚未來訪時
她馬上吩咐拒絕
但米家堅持要見
僕人只好再次稟報
老人詳細詢問了小夥子
他看上去怎樣
有沒有喝醉
是不是胡攪蠻纏
結果他聽到的回答是
他沒有醉
但不肯離開
老人再次吩咐不見客
米家早有預見
特意帶上了紙和鉛筆
以防萬一
這時
米家就在一小片紙上
寫了一行字
有要事商量
與阿格拉菲娜·亞歷山多羅夫納
密切相關
便讓僕人把這張條子送去給老人
老人稍加考慮以後
便吩咐小夥子帶客人到客廳去
再派女傭下樓
叫小兒子立刻上樓來見他
他的小兒子身高二額尺十二寸
力大無比
不留虛
穿著德國式的服裝
薩姆索諾夫自己則穿著長袍
留著鬍鬚
小兒子馬上俯首聽命上來了
他們全部在老人面前
誠惶誠恐
父親把身高馬大的兒子召來
並非是害怕上位
他根本不是膽小怕事的人
只是以防萬一
有一個見證罷了
他由他的兒子和小夥子攙扶著
終於步履艱難地
來到了客廳
可以想見
老人感到了某種相當強烈的好奇
米家所在的大廳
是一間陰森
而使人感到壓抑的
大而無當的房間
上下兩排窗戶
帶有箱座
牆壁用人造大理石砌成
頂上掛著用套子包著的
三架玻璃枝形大吊燈
米家坐在大門旁的椅子上
焦灼不安地等待著
決定自己的命運
當老人出現在對面一個門口
距離他的座椅還有十額漲左右時
米家一躍而起
邁開堅定的軍人式的步伐
大步迎了上去
米家穿戴整齊
長禮服緊扣著
戴了一副黑手套
手裡拿著圓形禮帽
完全與三天前
在修道院長老那裡
與菲爾多爾巴弗洛維基和兩個兄弟
舉行家庭聚會時
一模一樣
老人擺出一副傲慢和威嚴的樣子
站著等他
米家立刻感到
當他走近老人的時候
老人已經對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庫茲瑪薩默索諾夫近來特別浮腫的臉
也使米家大為驚訝
老人那原本就很厚實的下脣
現在像搭了著的一塊餡餅
老人傲慢地默默向客人行禮
指了直沙發旁的圈椅
請他坐下
自己則一撐著兒子的手臂
一面發出痛苦的身影
一面在米家對面的沙發上
緩慢地坐了下來
米家一看到老人痛苦費力的樣子
立刻為自己打擾了這位威嚴的老人
以及在他面前顯得猥瑣卑微
而感到後悔和羞愧
先生
您找我有何鬼幹
老人坐下後問道
他說話很慢
吐字清楚
神情嚴肅
但還算客氣
米家哆嗦了一下
剛要躍身起立
轉念又坐了下來
接著他馬上大聲說了起來
語速很快
神情激動
揮舞著手
簡直像發瘋似的
顯然
這個人已經無路可走
迴天乏術
急於找一條最後的生路
要是找不到
那就只有馬上投河自盡
薩姆索諾夫老頭
大概一下子就明白米家的處境
雖然老人的面部表情
像泥塑木雕一樣
毫無變化
十分冷漠
高貴的庫茲馬庫茲米奇
您大概已經多次聽說
我與家父費奧多爾巴夫洛維奇
卡拉馬佐夫的衝突
他在家母去世以後
奪走了我的遺產
這件事一鬧得滿城風雨
因為這裡的人
對於不必張揚的事
都津津樂道
此外
也可能從葛洛申卡那兒聽到
請原諒
從阿格拉菲娜亞歷山多洛夫那兒
從我非常尊敬和器重的
阿格拉菲娜亞歷山多洛夫那兒
米家剛開始說便結結巴巴
不過
我們不必逐字逐句
印出他的全部講話
而只是轉述他的內容
據說
事情是這樣
他
米家
還在三個月以前
故意找了省城的律師諮詢
他正是說了故意
而不是特意
庫茲瑪庫茲米奇
是一位著名的律師
科爾涅普勒多夫
您大概也聽說過吧
絕頂聰明
幾乎是治國安邦之才
他也認識您
對您的評價極高
米家又說不下去了
但是他並沒有因此而住口
他馬上跳了過去
竭力繼續說下去
據說
這個科爾涅普勒多夫
詳細詢問和研究了
米家所提供的全部文件之後
米家談到文件時
含糊其詞
講得也特別侷促
律師認為
切爾瑪什尼亞田莊
是母親留給他的遺產
理應屬於他米家
關於田莊的歸屬
完全可以提出訴訟
是這個荒唐的老頭
毫無辦法
因為並非所有的門都已關死
法律知道什麼地方可以鑽空子
總之
可以指望從弗爾多爾巴弗洛維奇那
獲得六千盧布的補款
甚至是七千
因為切爾瑪什尼亞
至少值二萬五千盧布
也許
要值二萬八千
三萬
庫茲馬庫茲米奇
您想一想
而我
還沒有從這個心狠手辣的人那
拿足一萬七千
但是
我
米家
當即放棄了這個案子
因為我不會與法律打交道
但是我一到這裡
就碰上他要起訴
弄得我暈頭轉向
在這裡
米家又說不清楚了
又是急急忙忙跳過去
因此
高貴的庫茲馬庫茲米奇
您是否願意接受
我對這個惡棍的權利的轉讓
您只要付給我三千盧布就行了
我以我的名譽擔保
您絕不會吃虧
相反
您用三千能賺到六千
主要是這件事最好
今天立刻了結
我會替您向公證人
是這樣叫的吧
或者那邊還有別的叫法
總而言之
我什麼都同意
我會交出您要的全部文件
在所有的文件上
簽字畫押
我們馬上可以完成這份文件
而且如果有可能的話
只要有可能
那麼今天上午就可以
您最好把三千盧布給我
因為
這城裡的資本家
有誰能比得上您呢
您這樣
就是我擺脫了
總之
可以說
您為了最高尚的事業
為了最崇高的事業
拯救了我這個可憐的人
因為我對某位女士
懷有最高尚的感情
您對她太瞭解了
而且像慈父一樣關懷她
不然的話
如果您不是像慈父那樣對待她
我也不會來了
因此
也可以說
三個人的腦袋撞在一起了
因為命運
是一頭駭人的怪獸
庫茲瑪庫茲米奇
要面對現實
庫茲瑪庫茲米奇
只能面對現實
由於早就應該把您排除在外
那麼只剩下了兩個腦袋
我說話可能十分笨拙
不過
我不是文學家
就是說
一個是我的腦袋
另一個便是那個惡棍的腦袋
現在就請您選擇吧
是我
還是那個惡棍
現在
全部掌握在您手裡
三個人的命運和兩張錢
對不起
我說話沒有條理
但您能理解
我根據您的令人起敬的眼神
看出您已經理解
如果您不理解
那麼我今天只有去投河自盡了
就這麼回事
米迦用
就這麼回事
結束了自己的一些荒唐話
從座位上急忙站了起來
等待著對自己愚蠢建議的回答
他說完最後一句話後
就突然絕望地感到
一切都完了
最糟的是
說了一大堆荒唐透頂的話
真奇怪
到這裡來的時候
感到一切都很有道理
而現在居然說了一大堆胡話
在他已經絕望的頭腦裡
突然閃現了這樣的念頭
在他講話的時候
老人坐著文思不動
用一種冷若冰霜的眼光注視著他
庫茲瑪庫茲米奇
還是讓他等了約有一分鐘
然後才開口
語氣十分堅決
毫無迴旋餘地
很抱歉
這類事我是不幹的
米迦突然感到
他的兩條腿發軟了
我現在怎麼辦呢
庫茲瑪庫茲米奇
他喃喃地說
露出了蒼白的笑容
我現在真的完了
您說呢
對不起
米迦一直站著
直勾勾地瞪著眼睛
突然他發現老人的臉上
動了一下
他不由地一陣哆嗦
您要知道
先生
我們幹這類事
不合適
老人慢調斯理地說
要開庭
請律師
真不好對付
要是您願意
這裡倒是有一個人
您不妨找他去
我的天
他是誰
您真是救了我
庫茲瑪庫茲米奇
米迦嘟嘟囊囊說了起來
他不是本地人
而且現在他也不在這裡
他農民出身
做木材生意
外號叫獵狗
一年前
他就和菲爾多爾巴夫洛維奇
談判
買你們奇爾瑪什尼亞的樹林
在價格上意見不一致
可能您已聽說了
現在他恰好又來了
住在伊林斯基村的神父家裡
可能距離尖牛鎮約十二俄裏
在伊林斯基村
關於這件事
他來過信
向我請教
有關小樹林的這宗交易
菲爾多爾巴夫洛維奇本人
也想去見他
要是您敢在
菲爾多爾巴夫洛維奇前面
並向獵狗提出
您對我講過的想法
那麼他說不定
絕妙的主意
米迦興高采烈地打斷了他
正是他
正是他最合適
他做生意
人家想他要高價
可現在給他的正是產權文件
哼哼哼
米迦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是那樣短促呆板
完全出人意外
甚至薩姆索諾夫的頭
都抖動了一下
我是多麼感謝您
苦子馬苦子米奇
米迦熱情洋溢地說
沒有什麼
薩姆索諾夫低下了頭
可是您不明白
是您救了我
啊
是預感把我引到您這兒來的
好吧
我去找這位神父
不用謝
我馬上就去辦
讓您費心了
我永遠不會忘記您
對您講這句話的是一個俄羅斯人
苦子馬苦子米奇
一個俄羅斯人
就這樣吧
米迦剛要伸出手
卻拉住老人的手
準備握幾下
可是老人的眼睛裡
好像射出一道兇光
米迦趕緊把手縮了回來
但馬上又責備自己多疑
這是他累了
他腦子裡閃過了這種想法
為了他
苦子馬苦子米奇
您會明白的
這一切全是為了他
米迦突然發出
響徹整個大廳的一聲叫喊
接著鞠了一躬
猛然轉身
鞠了一躬
邁開急匆匆的大步
頭也不回地直向門口衝去
他高興得渾身大顫
真可畏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但守護神來救了
他的腦海在翻騰
既然像這樣一位幹練的老人
最高貴的老人
多麼有風度
指點了這個方法
那麼
他肯定成功
現在得馬上去
天黑以前我就回來
即使我深夜回來
但事情也一定辦成了
難道這個老人會取笑我嗎
米迦在走回自己住所的路上
不時驚呼
這也是必然的
他不可能有別的想法
就是說
要麼這是一個有道理的建議
出自這樣一個幹練的人之口
非常在行
熟悉這個獵狗
哦
多麼奇怪的叫法
要麼就是老人在嘲弄他
可惜
後面一個想法倒是唯一正確的
後來
這已經是很久以後了
慘禍已經完全發生
勒撒木索諾夫笑著承認
當時他嘲弄了上尉
這是一個狠毒
冷酷和好嘲弄的人
而且對人有一種病態的厭惡
也許是上尉狂熱的樣子
也許是因為
這個揮霍無度的敗家子
居然愚蠢地相信
撒木索諾夫會被他那種荒謬絕倫的計劃所吸引
也許是出於對葛盧申卡的妒忌
這個好胡鬧的人
竟以葛盧申卡的名義
用這種莫名其妙的辦法
來向老人要錢
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促使老人正好在米迦站在他面前
感到兩腿發軟
茫然叫著他完蛋了的瞬間
正好在這一瞬間
老人恨之入骨地看了米迦一眼
必想到要嘲弄他
米迦離開後
庫茲瑪庫茲米奇氣得臉色發白
命令兒子吩咐下去
以後不許這個窮光蛋上門
不要放他進院子
不然的話
老人沒有說完他威脅的話
但連對他的狂怒習以為常的兒子
都害怕得渾身哆嗦
一小時後
老人還氣得渾身發抖
到了傍晚時分他就病倒了
吩咐去請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