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馬佐夫兄弟》有聲小說 P16 - 1-3-2 麗薩維塔·斯梅爾佳夏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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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利瑟維塔·斯梅爾賈西亞
眼前這個特殊的場面是格里格里大為震驚
並且徹底證實了她原來那個不愉快的
令人噁心的懷疑
這個綽號叫臭利瑟維塔的姑娘身材十分矮小
只有兩額齒高
就像我們城裡許多近鄉的老婆子
在她死後感嘆時所形容的那樣
她二十歲
健康、紅潤、寬闊的臉上
露著十足的癡呆像
她的眼神雖然溫順
卻呆滯而令人不快
無論嚴冬酷暑
她一年四季都赤腳走路
只穿一件麻布襯衫
一頭特別濃密的黑髮
全曲得像綿羊的毛
蓋在頭上像頂大帽子
此外
她頭髮裡永遠沾著泥土、樹葉、草莖
木屑之類的東西
骯髒不堪
因為她始終睡在骯髒的泥地裡
她父親伊利亞原是個小市民
破產後成了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她身體有病
成天喝得醉醺醺的
多年來一直在我們城裡
一些陰時的小市民家裡當故宮
利瑟威塔的母親早死了
每次利瑟威塔回到家裡
常年患病、脾氣兇暴的伊利亞
就慘無人道地把她毒打一頓
不過她很少回家
全城的人看到
她生來就是瘋子
都會給她吃的
伊利亞的東家
伊利亞本人
一直成立許多可憐她的人
主要是那些經商的老闆和老闆娘
不止一次地想給利瑟威塔穿得像樣些
不讓她老穿那一件破襯衫
到了冬天
總要給她穿上皮襖
腳上套上靴子
她照理乖乖地聽任別人給她穿這穿那
但過後又躲到一個地方
多半在教堂的門廊下
把施捨給她的東西
頭巾了、裙子了、皮襖了、靴子了
統統脫下來放在地上
赤著腳
穿一件襯衫
悄然離去
有一次
新任省長來視察我們這座小城
他本來心情極佳
可見到利瑟威塔後非常生氣
雖然下屬向他報告說是個瘋子
但他還是警告說
一個年輕姑娘只穿一件襯衫到處遊蕩
這尤礙觀瞻
今後必須杜絕此類現象
省長一走
利瑟威塔還是老樣子
後來她父親死了
她成了孤女
城裡的善男性女更可憐她了
的確
大家似乎都喜歡她
連那些男孩也不去逗弄她
欺負她
我們這裡的男孩
尤其是那些學生
都是些搗蛋鬼
利瑟威塔走進陌生人家裡
誰也不會趕她
相反
人人都會給她點兒愛撫
給她幾個小錢
別人給她錢
她收下以後
馬上拿去放進教堂或監獄的捐錢罐
在集市上
別人給她麵包卷或麵包
她一定拿去送給迎面碰到的第一個小孩
或者攔住某個我們這兒最有錢的太太
把麵包送給她
而太太們
竟然也會高高興興收下來
而她自己卻只用黑麵包和水沖集
有時候她走進一家有錢的店鋪坐下來
身邊就是貴重的商品
還有現金
可掌櫃的從來用不著提防她
她們知道
哪怕當著她的面套出幾千路布
忘了收起來
她也絕不會拿一個戈壁
她很少進教堂
可晚上就睡在教堂門口的臺階上
或者翻過籬笆
睡到人家的菜園裡
直到如今
我們這兒還有很多人家
用籬笆代替圍牆
她大約每星期回一次家
也就是到她父親在世時
打短工的那些東家家裡
到了冬天
就每天回去
但也只住一宿
就睡在過道裡或牛棚裡
大家都覺得奇怪
她居然能這樣生活
可是她卻習慣了
她個子矮小
可是身體非常結實
我們這裏有些老爺硬說
她這樣做僅僅因為高傲
可是這又從何說起呢
她連一句話都不會說
只是偶爾轉動舌頭
吼叫幾聲
這哪裡是高傲呢
後來發生了這麼一件事
有一次
那是很久以前了
在一個溫暖明亮的九月之夜
皓月當空
按我們這裏的說法
也已經很晚了
有一群喝得醉醺醺的傢伙
我們城裏的幾個遊手好閒的少爺
五六個浪蕩公子
從俱樂部出來後
朝小路回家
衚衕兩邊都是籬笆
籬笆後面是附近人家
一個挨一個的菜園
衚衕的盡頭有座小橋
橋下面是一條長長的臭水溝
我們這有時候習慣把它叫做小河
這幫傢伙看到
李瑟威特就睡在籬笆旁邊的
錢馬和牛蒡草叢裡
這些喝得醉醺醺的少爺
嘻嘻哈哈地坐到他旁邊
說出一些極其下流的笑話
有一位少爺突然心血來潮
提出一個十分古怪的問題
有沒有誰能把這畜生當女人
現在就對他如此這般
大家都帶著一種高傲的厭惡心理
斷定說
這是不可能的
當時菲爾多爾巴弗洛維基
恰巧也在這夥人中間
他頓時跳出來十分肯定地說
可以把他當女人
而且是世俗的女人
甚至還別有風味等等
其實
那時候他在我們這兒
故意把自己裝扮成小丑的角色
喜歡自告奮勇地出來逗老爺們發笑
表面上自然是平等的
實際上在他們面前
完全是個低三下四的賤人
這件事恰恰發生在
他剛從彼得堡得到了
他原配妻子
阿傑拉達伊凡諾夫納的噩耗的時候
當時他帽子上正戴著黑紗
卻照常狂飄濫飲
城裡有些人
包括那些最最荒淫無恥的傢伙
見了他
都感到噁心
這夥浪蕩公子聽了他出乎意料的話
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
其中有一個傢伙
甚至對費奧多爾巴弗洛維奇
說了些跳縮慫恿的話
但是其餘人聽過也就算了
根本沒當回事
雖然還是嘻嘻哈哈
樂不可支
最後
大家終於各自回家了
事後
費奧多爾巴弗洛維奇
指天畫地發誓說
當時他也和大家一起離開了
也許確實如此
這件事
誰也不能確定
也永遠不可能知道
可是過了六個月
城裡的人都怒不可遏地開始談論
蒂薩維塔懷孕的事
大家紛紛打聽並追究
這究竟是誰做的孽
是誰侮辱了她
就在這時候
一個可怕的流言突然傳遍了全城
說欺辱她的
就是這個費奧多爾巴弗洛維奇
這傳聞是從哪裡來的呢
那幫夜遊的浪蕩鬼中間
當時只有一個人還留在城裡
那人是個正當壯年
受人尊敬的五等文官
他有妻室和幾個成年的女兒
即使確有其事
他也絕對不會大肆張揚的
而其餘五個參與者
當時早已遠走高飛了
但是傳聞的矛頭直指費奧多爾巴弗洛維奇
而且一直針對著他
費奧多爾巴弗洛維奇本人
對此並不十分在意
他不屑於搭理那些商人和小市民
當時他對一般人的態度十分傲慢
只有在官員和貴族的圈子裡
才談笑風生
討他們的歡心
就在這關鍵時刻
咯哩咯哩挺身而出
不遺餘力地捍衛自己老爺的名譽
不但為他辯護
駁斥種種流言蜚語
甚至為他跟別人爭吵相罵
結果真的是許多人
不再相信這些流言蜚語
都怪裏瑟菲塔這個賤貨自己不好
咯哩咯哩十分肯定地說
欺辱他的不是別人
恰恰就是帶螺絲刀的卡爾普
卡爾普是全城皆知的一個兇惡的逃犯
他從省監獄逃出來以後
就隱匿在我們城裡
這種猜測似乎合情合理
大家都記得卡爾普
記得他就在那幾個初秋的夜晚
在城裡四處流竄
而且還搶劫過三個人
但這件事以及各種各樣的猜測
不僅沒有減弱大家對這可憐的瘋姑娘的同情
相反
大家更加愛護她
關心她了
女商人康特拉吉耶娃
一個有錢的寡婦
甚至做出了這樣的安排
在四月底就把裏瑟菲塔接到自己家裡
分眠之前不讓她出來
日夜派人照看她
裏瑟菲塔儘管受到精心照料
結果還是在最後一天晚上
偷偷地從康特拉吉耶娃家裡逃了出來
神不知鬼不覺地
到了菲爾多爾巴夫洛維奇家的花園裡
至於她身懷六甲
怎麼能翻過又高又厚的花園圍牆
始終是個謎
有的認為她是被人抬進去的
也有的說是藉助神的力量飛進去的
但最大的可能還是
這一切雖然令人費解
但實際上是很自然的事
裏瑟菲塔本來就善於翻越籬笆
到人家菜園裡過夜
這一次雖然有運在身
但還是設法爬上了
菲爾多爾巴夫洛維奇家的圍牆
也不顧可能受到傷害
便冒險從圍牆上跳了下來
戈裏戈裏趕快回去叫瑪爾法·伊格納吉耶夫納
讓她去幫助裏瑟菲塔
而自己則跑去叫接生婆
幸好接生婆就住在附近
孩子得救了
可裏瑟菲塔卻在天亮前死了
戈裏戈裏把嬰兒抱回家裡
讓妻子坐好
再把嬰兒放到她腿上
讓她摟在懷裡
孤兒是上帝的孩子
大家都要愛他
咱們就更不用說了
這孩子是咱們死去的兒子送來的
是魔鬼的兒子和聖女生的
你就餵養他吧
以後別再哭哭啼啼了
就這樣
瑪爾法·伊格納吉耶夫納
開始撫養這個孩子
給他洗了禮
起名叫巴威爾
至於父名
大家竟不約而同地叫他
菲爾多羅維奇
菲爾多羅維奇也未加任何阻攔
甚至認為這一切很有趣
儘管矢口否認跟他有任何關係
城裡的人覺得他收留了一個棄嬰
是做了件好事
後來菲爾多羅維奇還給棄嬰取了個姓
就叫斯梅爾加科夫
因為孩子的母親的綽號就叫
利瑟菲塔·斯梅爾加西雅
這個斯梅爾加科夫長大後
就成了菲爾多羅維奇的第二個男僕
跟格里格里和瑪爾法老兩口
一起住在廂房裡
他擔任廚子
本來應該專門給他介紹幾句
但是為了這種極其普通的僕人
而長時間地分散讀者的注意力
我未免有點不好意思
所以還是言歸正傳
好在跟著故事的進展
自然還會講到斯梅爾加科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