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馬佐夫兄弟》有聲小說 P88 - 4-3-8 關於斯梅爾佳科夫的專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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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關於斯梅加科夫的專題研究
首先 這類懷疑怎麼會產生的?
伊波利特·基裏洛維奇從這個問題開始說起
第一個高喊斯梅加科夫殺人的是被告本人 在他自己被捕的時候
但從他發出第一聲叫喊 直到法庭開審的這一刻為止
沒有提出任何事實來證實自己的指控
不僅沒有事實依據 甚至連多少合乎常理的對事實的暗示都沒有
接下來確認這一指控的只有三個人
被告的兩個兄弟和斯維特·羅瓦小姐
但被告的二弟直到今天 在身體有病的情況下
在肯定無疑的神經錯亂和熱病發作的情況下 才提出自己的懷疑
而在這以前兩個月裡 據我們所知
他完全同意他哥哥是有罪的觀點
甚至都不想去反駁這種觀點
關於這一點 我們以後還要專門來談
接著 被告的三弟剛才自己向我們聲稱
他沒有任何一點點事實 可以證實自己認為斯麥加科夫有罪的想法
他得出這樣的結論 僅僅是根據被告本人的話 以及他的臉部表情
是的 這個了不起的證據 被他的弟弟重複了兩次
不過 斯維特·羅瓦小姐的說法 也許更加了不起
被告告訴你們什麼 你們相信他好了 他不是那種撒謊的人
這就是十分關心被告命運的三個人 指控斯麥加科夫有罪的全部證據
然而 關於斯麥加科夫有罪的說法 曾經廣為流傳
至今還有人支持這種看法
但這種觀點能相信嗎?能想像嗎?
說到這裡 伊波利特·吉利路維奇認為 有必要稍稍勾勒一下
在痛苦的神經錯亂和癲狂發作中 結束了自己生命的斯麥加科夫的性格
他把它描繪成低能兒 有一點一知半解的文化知識
但是被那些他無法理解的哲學思想搞糊塗了
被那些論述責任和義務的現代學說唬住了
這些學說既從現實方面對他產生廣泛的影響
也就是已經故事的主人 也可能是他的父親 菲爾多爾·巴夫羅維奇 荒淫無恥地生活 對他的潛移默化
而理論方面 則受到了主人的長子 伊凡·菲爾多羅維奇的各種奇怪的哲學談話的影響
伊凡非常樂意用這種奇談怪論來消磨時間
也許是出於無聊 也許是需要嘲笑 但又找不到合適的對象
他親口對我說過 他在主人家裡最後幾天的心理狀態
伊波利特·基裏多維奇解釋說 其他幾個人也提供了相同的供詞
比如被告本人 他的弟兄 甚至僕人格里格里 也就是所有那些理應對他相當瞭解的人
此外 被癲癇症折磨得痛哭不堪的斯麥加科夫 膽小得想吃母雞
被告本人在尚未意識到自己的供詞對他有些不利的時候 告訴我們說
他向我下跪 吻我的腳 他是一隻豢養鹹豐的母雞
被告用自己富有特色的語言這樣評價斯麥加科夫
被告自己共認 他就是挑選了這樣一個人作為自己的心腹
用恫嚇的方式迫使他同意充當他的密探 並且為他通風報信
作為暗藏的家庭密探 斯麥加科夫背叛了自己的主人
把主人有一包錢的事 以及進入主人房間的暗號 統統告訴了被告
他又怎麼敢不告訴被告呢 他會殺死我的 我看他會殺死我的
他在御審時說 甚至在我們面前也嚇得渾身哆嗦 顫抖不止
雖然那個嚇唬他 折磨他的人 當時已被捕 已經不可能再去懲罰他了
他時時刻刻都在懷疑我 而我一直嚇得提心吊膽
為了不讓他發火 我只好趕緊向他報告一切祕密
好讓他知道我對他是忠心耿耿的 讓他給我一條活路
往往是這樣 他一對我大聲吼叫 我便馬上跪倒在他面前
這是斯麥加科夫自己的原話 我把這些話都記錄下來 並且記住了
斯麥加科夫是一個本性非常誠實的青年 並以此博得了主人的信任
主人在斯麥加科夫把他丟失的錢還給他時 發現了他的誠實的品質
顯然 不幸的斯麥加科夫因為背叛了自己所敬重的恩人 而悔恨交加 痛不欲生
據經驗豐富的精神病醫生說 嚴重的癲癇病患者往往總是進行不斷的
當然也是病態的自我譴責
他們常常覺得自己在某人面前 在某件事情上有罪而苦惱
備受良心的折磨 常常無緣無故地誇大 甚至臆想自己犯了種種過錯
這樣的人確實會由於恐懼和受到別人的恫嚇而做錯事 犯下罪行
除此之外 他強烈地預感到 目前正在逐步形成的局面 很可能導致一場災禍
當菲爾多巴夫洛維奇的次子伊凡菲爾多洛維奇 在慘禍發生前動身到莫斯科去時
斯麥加科夫懇求他留下來 但是由於他生性怯懦 不敢明確而堅決地向他說出自己全部的擔憂
他只滿足於做出各種暗示 但他的這些暗示沒有被對方理解
應該指出 他把伊凡菲爾多洛維奇看作自己的保護人 似乎只要他在家 就肯定不會發生災禍
請大家回想一下德米特里菲爾多洛維奇酒後寫的那封信裡的話吧
一旦伊凡離開這裡 我要殺死老頭
由此可見 伊凡菲爾多洛維奇的存在 似乎被大家看成了這個家庭平靜和秩序的保證
可是現在他要離開了 而斯麥加科夫幾乎就在二少爺離開後剛過一小時 馬上便癲癇發作 跌了下來
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這裡我們要提醒各位注意 斯麥加科夫由於受到恐懼和絕望的折磨
最近幾天特別感到自己很可能馬上會犯癲癇 過去也遇到精神過度緊張或者受到重大刺激的時候
他就會犯陽弦風 當然 發作的日期和時間是無法預測的
但每個癲癇患者都可以預感到癲癇發作的傾向 醫學上就是這樣說的
因此 伊凡菲爾多洛維奇剛剛離開院子 斯麥加科夫便在一種所謂孤苦無援的情緒支配下
到地窖去幹家務活了 他一邊順著梯子往下走 一邊在想
我會不會犯病 要是馬上癲癇發作 那怎麼辦
正是由於這種情緒 由於這種猜測 由於這些問題
他的喉嚨裡突然靜暖起來 這是癲癇發作前的徵兆
接著 他一下子摔到地窖底下 失去了知覺
可是 就在這非常自然的偶然事件中 竟有人挖空心思地想發現某個疑點
某種跡象 某種暗示 說他是故意裝病
如果是裝病 馬上就會出現一個問題 為什麼 出於什麼考慮 有什麼目的
我已經不想再談醫學了 據說科學是胡扯 科學會鬧出錯誤
醫生不會區分真假 即使是這樣 即使是這樣
但請回答我的一個問題 為什麼他要裝病呢
總不見得預謀要殺人 卻偏要用癲癇發作 來儘早儘快地引起家裡人的注意吧
你們要知道 各位陪審員先生 在菲爾多爾巴夫洛維奇家裡
在案發前的那個晚上 先後總共有五個人
第一個是菲爾多爾巴夫洛維奇 但他總不會自己殺死自己 這是顯而易見的
第二個是他的僕人格里格里 但他自己也幾乎被打死
第三個人是格里格里的妻子 瑪爾法·伊格納吉耶夫納
但是設想他是殺死自己主人的兇手 簡直可恥
這樣就只剩下兩個人 被告和斯梅加科夫
但因為被告硬說他沒有殺人 那麼肯定是斯梅加科夫殺的
別無其他解釋 因為不可能找到另外一個人 你舉不出別的兇手
因此 這就是對昨天那個不幸自殺身亡的白癡的 巧妙而了不起的指控的由來
唯一的根據是因為找不出別的人
假如對另外一個什麼人 對第六個人哪怕有一點嫌疑的影子
那麼我相信 甚至連被告本人都會認為
指控斯梅加科夫是件可恥的事 必定會指控第六個人
因為指控斯梅加科夫犯有殺人罪 實在是荒唐透頂
先生們 現在讓我們撇開心理學 醫學 甚至撇開邏輯
只談事實 只談事實本身
讓我們來看看 事實會對我們說些什麼
斯梅加科夫殺了人 但他是怎樣殺的呢 單獨幹的 還是跟被告一起幹的
我們先來分析一下第一種情況 也就是斯梅加科夫是單獨幹的
當然 如果他殺了人 那總有目的 總是為了某種利益
但是既然斯梅加科夫不具備被告所具有的那些殺人動機
比如仇恨 妒忌 等等
那麼 他殺人無疑只是為了錢
為了佔有他親眼看到主人奉行信封的這三千盧布
既然為了謀財害命 他為何要預先對另一個人
而且偏偏是最有切身利害關係的被告
說出有關錢和暗號的全部情況
信封放在哪裡 信封上提了什麼字 用什麼包紮
而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說出了可以進入主人的房間的那些暗號
難道他這樣做 完全是為了暴露自己嗎
或者是為了給自己找一個自己也很想進去得到的那個信封的競爭對手
是的 人們會對我說 他是出於害怕才講出來的
不過 這是怎麼回事
一個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策劃了這件膽大包天的野蠻罪行
日後一定要實行的人 竟會把全世界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只要他祕而不宣
那麼在全世界永遠也沒有人能猜到的事情
說給別人聽嗎
不 一個人無論怎樣膽小
如果事先計劃好了幹這類事
那麼無論如何也不會向任何人講的
至少是不會說出信封和暗號的事
因為這意味著預先暴露自己
如果硬逼著他說出什麼情況
那他會故意胡編一些瞎話 胡亂敷衍幾句
但這些情況是絕不會講的
相反 我要重複這一點
只要他不談錢的事
即使後來搶了錢
那麼全世界永遠也不會有人去指控他
至少不會去指控他為了錢而殺人
因為除了他 誰也沒有見過這筆錢
誰也不知道家裡放著這筆錢
即使有人指控他
那也一定認為他是出於別的動機才殺人的
既然誰也沒有預先發現他有這類動機
相反 大家都看到他受到主人的寵幸
所以最不容易懷疑到他
而首先懷疑的
是那個具有這類動機
自己大肆叫嚷 懷有這類動機
毫不隱瞞地在所有人面前
公開自己有這種動機的人
總之 首先會懷疑被害人的長子
德米特里·費奧多·洛維奇
假如謀財害命的是斯麥加科夫
而受到指控的卻是死者的兒子
這對殺人兇手斯麥加科夫不是很有利嗎?
可是策劃了謀殺案的斯麥加科夫
現在卻事先把有關錢 信封和暗號的情況
偏偏告訴了德米特里
這合乎邏輯嗎?
這能自圓其說嗎?
斯麥加科夫預謀殺人的日子到了
他卻假裝癲癇發作
摔倒在地窖裡
為什麼呢?
當然首先是為了讓原來打算治病的僕人
戈裏戈裏
看到無人看守房子後
可能會推遲治病
而坐下來親自看守
其次當然是為了讓主人加深疑慮
欲加小心
因為他看到沒有人保護他
非常害怕兒子跑來
這一點他從不隱瞞
最後也是主要的
當然是為了讓人們立即把被楊賢豐折磨的
死去活來的斯麥加科夫
從他一直單獨居住
另遊出入通道的廚房裡
轉移到廂房的另一端
轉移到戈裏戈裏那間小屋的隔板後面
距離他們的牀鋪只有三步遠的地方
以前只要他的病一發
主人和好心腸的瑪爾法·伊格納吉耶夫納
總是這樣安排
歷來如此
他躺在半壁後面
很可能是為了裝病裝得更像
他當然要呻吟
也就是吵得他們一夜不得安寧
戈裏戈裏和他妻子的證詞就是這樣說的
所有這一切
所有這一切都是為了更加便於他
突然從牀上起來
然後去殺死主人
有人會對我說
也許他確實是在裝病
目的是使人家把他當作病人
而不去懷疑他
他所以把錢和暗號的情況告訴被告
就是為了使被告受到誘惑
親自跑去殺人
等到他殺了人搶了錢逃跑以後
這時候
也許鬧得雞犬不寧
把證人都吵醒了
這時候
斯梅加科夫乘機從牀上起來
走了出去
他出去幹什麼呢
他出去是要把主人再殺死一次
把已經被搶走的錢再搶一遍
先生們
你們覺得好笑嗎
進行這樣的假設
連我自己都感到臉紅
但是請你們想像一下
被告硬說情況就是這樣
他說
在我之後
在我打倒了戈裏戈裏
驚動了大家
離開了家裡以後
他從牀上起來
出去殺人劫財
我也不必去說
斯梅加科夫如何能未卜先知
對一切能瞭如指掌
換句話說
就是憤怒而瘋狂的死者兒子來的唯一目的
是恭恭敬敬
向窗裡張望一下
儘管知道暗號
卻還是退了出去
把全部收穫
拱手讓給了斯梅加科夫
先生們
我現在嚴肅地提出一個問題
斯梅加科夫作案的時機在哪裡
請你們指出來
因為沒有作案的時機
指控便不能成立
也許
楊賢鋒是真的
病人突然醒了過來
聽到了叫喊聲
就走了出來
接下去又怎麼樣呢
他看了看
對自己說
讓我去殺死主人
可是他怎麼能知道出了什麼事
發生了什麼情況呢
他不是一直躺在那不省人事嗎
不過
先生們
想像也總不能漫無邊際吧
細心的人會說
是的
要是兩人合謀
兩人一起殺人分贓
那又怎麼說呢
是的
這的確是個很大的疑問
第一
馬上可以拿出幾個支持這個疑問的重要證據
一個動手殺人
承擔一切
另一個同謀躺在牀上假裝楊賢鋒
就是為了預先引起大家的懷疑
引起主人和葛雷戈裏的警惕
有意思的是
出於什麼動機
兩個同謀者居然能想出這種瘋狂的計劃
但是
從斯梅加科夫這方面來說
也許這種合作根本不是積極的
而可以說是消極痛苦的合作
嚇得膽顫心驚的斯梅加科夫
也許只同意不阻撓兇殺
因為他預感今後人們會指控他縱容謀殺
沒有叫喊
沒有阻止
所以他事先請求德米特里卡拉馬佐夫
允許他到時候
躺在那假裝發楊賢鋒
你可以隨心所欲地殺人
這事與我無關
如果真是這樣
那麼這種楊賢鋒
必定會在家裡引起混亂和驚慌
德米特里卡拉馬佐夫
事先一定會估計到這一點
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同意這樣做的
退一步說
就算他同意了
那麼結果還是一樣
德米特里卡拉馬佐夫是殺人兇手
是直接的殺人兇手和主犯
而斯梅加科夫則是一個被動的參與者
甚至連參與者也算不上
只是出於害怕才違心地成了姑息者
法庭一定能夠區別這種情況的
可是我們現在又看到了什麼呢
被告剛剛被捕
就立刻把一切都推到斯梅加科夫身上
只指控他一個人
他不是指控他是同謀
而是隻指控他一個人
他說這是他一個人幹的
他謀財害命
是他一手幹的
倘若兩人馬上互相指控
這又算什麼同謀呢
這種事是從來都沒有的
請大家注意
被告冒著多大的危險
他是主要的殺人兇手
斯梅加科夫是從犯
只是知情不報
一直躺在板壁後面
他卻把罪名推在躺著的那個人身上
這樣一來
那個躺著的人可能會發火
僅僅為了自衛
就會趕緊講出實情
他會說
我們兩人都參與了這件事
可是我沒有殺人
我僅僅是因為害怕
才同意並縱容了他
斯梅加科夫完全明白
法庭會立刻分清他犯罪的程度
因此他可以指望
即使要受到懲罰
那也比那個企圖嫁禍於人的主犯輕得多
那樣的話
他肯定會把一切都供出來
然而我們沒有看到這種情況
斯梅加科夫絲毫沒有透露過和謀的事
儘管兇手堅持指控他
並始終堯定他是唯一的兇手
不僅如此
斯梅加科夫也向法庭供認
關於裝有錢的信封和暗號的情況
是他本人告訴被告的
如果他不說
被告便什麼都不知道
如果斯梅加科夫果真參與了謀殺
犯下了罪行
他能這樣輕易地向法庭承認
所有這些情況都是他主動告訴被告的嗎
相反
他肯定會矢口抵賴
歪曲事實
推卸罪責
但他沒有歪曲事實和推卸罪責
只有清白的人
不怕別人指控他是同謀犯的人
才會這樣做
現在
他由於楊賢鋒引發的病態的憂鬱
和這一突發的慘禍
已於昨天上吊自殺了
此後
他留下了一張用自己特有的語言寫的字條
我自覺自願地毀滅自己
與他人無關
那字條上最好再加上這麼一句話
殺人兇手是我
而不是德米特里卡拉馬佐夫
但
他沒有天賞
為什麼他有勇氣做這件事情
而另一件事情卻又不敢了呢
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剛纔有人將三千盧布交給了法庭
據說
這就是後來裝在那支信封裡的錢
那信封現在放在物證臺上
這些錢是斯麥加科夫昨天給我的
但是
諸位陪審員先生
你們自己一定還記得剛才那可悲的一幕
詳情我不再重複
但我要選擇兩三件最不起眼的情節
來談談我的想法
正因為它們不重要
因此不是每個人都能想到的
很可能會忘記
首先還是那句話
斯麥加科夫由於受到良心譴責
昨天交出了錢並上吊自殺了
如果不是良心發現
他是不會把錢交出來的
當然
直到昨天晚上
他才第一次向伊凡卡拉馬佐夫承認自己犯了罪
就像伊凡卡拉馬佐夫自己說的那樣
不然的話
他又何必沉默至今呢
所以說他承認了
那我還要再問一遍
為什麼他在臨終前留下的那張字條中
不向我們說出全部實情呢
他不是明明知道
明天將對無辜的被告進行嚴厲的審判嗎
僅僅這些錢還證明不了什麼
譬如說
我和這大廳裡的另外兩個人
一星期前完全偶然地瞭解到一件事實
那就是
伊凡卡拉馬佐夫
寄到省城兌換兩張五分利率的期票
每張面額五千盧布
總共一萬盧布
我這句話的意思只是想說明
現在大家手裡都可能有一筆錢
交出三千盧布
並不一定能證明
這就是那一筆錢
就是從那個抽屜裡
或從那個信封裡拿出來的那筆錢
最後
伊凡菲爾多羅維奇
昨天從真正的殺人兇手那裡
獲得如此重要的消息後
居然十分平靜
他為什麼不立即告發呢
為什麼他一直拖延到早晨
我以為
我有權利猜測各種原因
他得病已經一個星期
自己也曾經向醫生和身邊的人承認
他常發生幻覺
看到已經故事的人
在震顫性瞻望症發作的前夕
這症狀今天集中爆發
他突然得知斯麥賈科夫自殺身亡的消息
突然產生了以下這個想法
這個人已經死了
可以把事情推到他身上
這樣就可以拯救兄長了
錢我有
我只要拿出一疊來
就說是斯麥賈科夫臨死時交給我的
你們會說這是誣陷
即使是死人
冤枉他也是不對的
哪怕是為了拯救兄長也不行
是這樣
但如果他是無意識地說謊
如果僕人促然死亡的消息
使他喪失了理智
他自己認為事情確實這樣
那又怎麼辦呢
你們已經看到了剛才的場面
看到他處於怎樣一種狀態
他站在那說話
但他有頭腦嗎
就在這位震顫性瞻望症病人剛才作證以後
緊接著就出現了另一份書面證據
就是案發前兩天
被告給威爾霍夫·猜瓦小姐的一封信
他在信裡把犯罪的詳細計劃
事先都告訴她了
因此
我們何必去尋找計劃和他的作者呢
作案的情況與這份計劃完全一致
而罪犯不是別人
正是他的作者
是的
各位陪審員先生
完全是照章辦事
而且他根本沒有恭敬而膽怯地
從父親的窗戶底下跑開
反而堅信
他的心上人就在父親房間裡
是的
這很荒唐
簡直不合情理
他走了進去
一下子就把事情幹完了
很可能
他一看見不共戴天的情敵
便怒火中燒
一氣之下殺死了父親
也許他揮起手中的銅鑄
一下子把父親打死的
接著又仔細搜索了一番
確信心上人不在那裡
可是被告卻沒有忘記
伸手到枕頭底下
拿出那支裝有錢的信封
這支撕開了的信封
現在就和其他物證
一起放在桌子上
我這樣說
是為了使你們注意一個
在我看來是非常典型的情況
如果這是一個有經驗的殺人兇手
殺人是為了搶劫
那麼
他會把信封留在地板上
就像我們在屍體旁邊發現時
那種樣子嗎
假如這是斯密爾加科夫
為搶劫而殺人
那他就會乾脆把信封也帶走的
根本不必在屍體旁邊打開信封
因為他肯定知道
信封裡裝著錢
死者當初可是當著他的面
把錢裝入信封並封好的
要是他把信封連錢一起拿走
那不就沒有人知道
究竟有沒有發生過搶劫的事了嗎
請問陪審員先生
斯密爾加科夫會這樣做嗎
他會把信封留在地板上嗎
不
只有失去了理智的狂暴兇手
才會這樣做
這兇手不是賊
在這以前還從來沒有偷過東西
現在他從牀褥底下掏走錢
也不像一名賊在偷東西
而像是從偷東西的賊那裡
取回自己的東西
因為德米特里卡拉馬佐夫
對這三千盧布
就是這樣想的
他的這種想法
達到了偏執的程度
現在他一拿到從未見過的這個信封
就馬上撕開了
他想知道
裡面究竟有沒有錢
然後把錢塞進口袋就跑了出去
甚至都忘了去想一想
他在地板上留下的那個撕碎的信封
將會構成他的重要罪證
原因全在於那是被告
而不是斯密爾加科夫
他沒有想到
沒有考慮到
他哪裡還顧得上這些事
他逃出去的時候
聽見了快要追上他的僕人在喊叫
僕人抓住了他
阻攔他
但被同儲擊倒了
被告出於對他的憐憫
才從圍牆上跳到他身邊
請想想
他突然要我們相信
他當時跳下來去看他
是出於憐憫
出於同情
是想看看
能否救護他
難道
這是表示同情的時刻嗎
不
他跳下來就是為了弄清楚
目睹他罪行的唯一證人
是否還活著
任何別的感情
任何別的動機
都是不自然的
請注意
他在戈利戈利身邊忙活了一陣子
用手帕擦去他頭上的血
等到確信他已經死了以後
這才張簧失措的
帶著滿身血跡
奪路而逃
逃到他的心上人的家裡去了
他怎麼想不到
自己身上血跡斑斑
他的真面目馬上會被揭露呢
但被告本人硬要我們相信
他甚至都沒有注意到
自己身上滿是血跡
這是可能的
完全有可能的
罪犯在這種時候
往往都是這樣的
在有些事情上
非常精明
在另外一些事情上
極端糊塗
當時他一心一意想的
只是他在哪
他需要儘快知道
他在哪
因此立刻就到他的家裡去
到了那裡
他才知道一個意外的驚人消息
他和自己以前的
無可爭議的情人
去了默克羅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