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發現的毛澤東》（系列1）作者：王若水；一、前言： 毛澤東的新畫像——仆人眼中的偉人

朋友們 大家好 今天與大家分享的是 新發現的毛澤東 作者王若水 前言 毛澤東的新畫像 僕人眼中的偉人 西方有一句諺語 僕人眼中無英雄 英雄東徵西討 叱吒鳳雲 可回到家中 照樣要飲食起居 有七情六慾 和普通人一樣 這些只有伺候他們的僕人看得最清楚 因此 在僕人眼中 英雄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毛澤東這個英雄和一般的英雄不同 他在僕人眼中仍然是英雄 近年中國大陸興起的毛澤東熱 和毛澤東的僕人有密切關係 一 從回憶錄開始的毛澤東熱 1987年 美國的施拉姆教授S. Graham的 《毛澤東》一書的中譯本出版 第一次就印了28萬冊 一年後第三次印刷 總數達55萬冊 這是這股毛澤東熱的第一個跡象 一個外國人寫的毛澤東的傳記 受到如此熱烈的歡迎 這無疑是對國內作家和出版家的刺激 1989年 大陸一下推出了20多種有關毛澤東的書 總銷量在百萬以上 這正是宣告了毛澤東熱的開始 這些書大部分是回憶錄 其中的主要幾本出自部隊作家權延斥 他大量採訪了毛澤東的身邊人 貼身衛士 警衛 護士 保健醫生 祕書 這些書的銷量都很大 《紅牆內外》首版15萬冊 到1991年北京第八次印刷時 累計印數已達43萬冊 領袖類 我看到兩個版本 《求是出版社》1989年4月初第一版 當年7月第三次印刷時 累計印數達26萬冊 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的版本 在1991年第七次印刷時 總數達42萬5千冊 這兩個版本加起來的印數是68萬冊 走向神壇的毛澤東 在1989年3月由中外文化出版公司出版 沒有索命印數 一個月後 這家公司又出版了 走向神壇的毛澤東 此書兩個月後就第三次印刷 累計印數17萬 兩書內容基本相同 只是前者署名為《李盈橋著》 全言斥執筆 後者署名為《全言斥著》 聽說為此還鬧了一點著作權糾紛 從出版情況來看 這些書顯然是十分搶手的 此外 1989年首版在十萬冊以上的 還有《毛澤東的孩子們》 《毛澤東議事》 《毛澤東藝文錄》等等 這股毛澤東熱迅速從出版界 波及到影視界 1991年中共建黨70週年時 出現了一大批 以毛澤東為主角的電影和電視劇 而錄音帶《紅太陽》 則以它幾百萬盒的銷量 震撼了文化界 一個政治領袖 越是享有至高無上的權威 越是被人敬若神明 人們就越是不敢客觀地 具體地敘述他的生活 因為這可能被視為褻瀆 過去 在所有描繪毛的作品中 毛澤東的形象 必須符合偉大領袖的理念 要成為真理和無產階級美德的化身 毛主席太偉大了 作家描繪他時 手中的筆都會發抖 他們要為他精心設計每一句話 每一個細節 因為這都是政治問題 他們對畫出的形象 要小心翼翼地描了又描 唯恐有損 於是 最後創造出來的毛澤東 就成了一個木偶 一切都合格 只是他不是活人 五十年代初 李伯釗的歌劇《長徵》 終有一個場面 在長徵路上出現的毛澤東 於是之時 竟然頭髮梳得油亮 一身整整齊齊的新軍服 甚至褲子上還看得見筆直的褲褶 這個毛澤東沒有唱 只念了一句臺詞 童這麼好 把手一揮 他不能有更多的表演了 二 新發現的毛澤東 只是在毛澤東逝世了十多年後 他似乎才確鑿地成了歷史人物 寫他的生活瑣事 也不再是忌諱了 何況 毛生前也表達過這樣的意願 於是 這些回憶錄陸續問世 這些作品 給人們描繪了一幅毛澤東的新畫像 由於對兩個凡是和文革的批判 毛早已失去了炫目的光環 人們不再把他當神來崇拜 中共中央在歷史問題的決議中指出 毛澤東有缺點也有失誤 同時強調 他的功績是第一位的 他仍是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 但這只是 給人一種政治概念 毛已經從神探上跌落下來 但他還住在中南海 高高的圍牆 把他和老百姓隔離了 只是現在從回憶錄中 人們才第一次 看到一個有血有肉的 富有人情味 富有性格魅力的毛澤東 這好像是一個新發現 這就是僕人眼中的毛澤東 他不是神 他有缺點 然而 這是可以原諒的缺點 也許正因為有這些缺點 他才顯得離我們很近 這不妨礙他仍是一個英雄 一個偉人 那位章木齊 在結束他的回憶時說 這就是生活中的毛澤東 想起未見和初見他之時 我那種視若神靈的神祕感 和種種猜測想像 已經恍若隔世 然而 神祕的色彩一旦消失 我更覺出毛澤東的偉大 也更覺得他可親可敬 人們從這些回憶錄裡得知 毛澤東生活樸素 作風廉潔 公私分明 律己狠嚴 他的飲食簡單 一般來說 有辣椒就行 他不吃不品 偶爾想補補腦子 也不過是一碗紅燒肉 他的襪子和睡衣都有補丁 他習慣睡硬板牀 使用蕎麥皮枕頭 他不用牙膏而用牙粉 也不用香皂 他很勤奮 常常因工作而費寢忘食 他博覽羣書 是個讀書迷 他不允許對子女和親友特殊照顧 然而 毛絕非不近人情 相反 他通情達理 富於風趣 沒有架子 平易近人 富有同情心 他曾為遭災的農民傷心落淚 也曾為送走瘟神的百姓而欣然付詩 他曾經手拉手地 和衛士邊散步邊聊天 衛士對他可以無話不談 甚至沒大沒小 耍平嘴 全國人民都尊他為毛主席 可他的貼身衛士 居然敢稱他為老頭 他督促衛士學文化 關心他們的家庭 有時還 自己掏錢接濟生活困難的衛士 他還有一副助人為樂 成人之美的熱心腸 替衛士出主意找對象 甚至幫助衛士修改情書 對照一下現在 許多領導幹部官氣十足 揮霍浪費 以權謀私 甚至貪污受賄 人們怎麼不覺得 毛澤東可親可敬呢 甚至毛的弱點 也喚起了人們的同情 過去 他和江青的婚姻 大大損害了他的聲譽 以後人們知道 江青當初並不壞 是後來變壞的 毛和江青長期不和 毛對他的最後一次婚姻 感到後悔和苦惱 偉大的毛澤東 也有他的隱憂 需要人們理解啊 三 毛澤東的一個側面 毛澤東意識到 身邊人可能寫他的意思 他做好了這樣的準備 甚至鼓勵他們寫 他曾對他的貼身衛士說 我和我的親人見面不多 只有你們和我朝夕相處 形影不離 我的情況 你們最瞭解 我活著的時候 你們不要寫我 我死了 你們可以寫 寫出我的真實 我相信 這些身邊人回憶的 毛澤東的日常生活中的事情 是屬實的 但這並不排斥 有違尊者會的地方 走下神壇的毛澤東 比走向神壇的毛澤東 多了三萬字的內容 顯然這一部分 是口述者李英橋不願意發表 而執筆者全言斥 捨不得割愛的材料 諸如毛澤東 在看戲時 掉下褲子之類的趣聞 李英橋在1991年 把他那本書重新整理 改名為 《在毛澤東身邊十五年》 他在序言中說 在本書修訂過程中 胡喬木 王任重 鄧力羣 馮先知等同志 給予親切的關懷和具體指導 可能他們糾正了一些 年代一類的錯誤 不過在射擊毛的形象上 可以看出 是加了功的 這反而是這本書的價值打折扣 當然 身邊人對許多事情是保密的 那位章木齊說 比如你值班 聽到七年堂裡政治局開會內容 及毛澤東的談話 不許對我說 也不許告訴其他任何人 輪到我值班 聽到毛澤東與外賓談話 或批評表揚其他中央領導人 同樣也不能傳給你 或其他任何人 這在當時完全可以理解 問題是相隔幾十年 這些完全成了歷史 也不能解密嗎 章木齊接著說 這些我們當時能做到 至今也沒有一個人亂說過一句 所有關於國家政治 經濟等方面的事 進入我們的耳目 便如埋入了黃土地 再也不會出土 直至我們自己也化為灰土 這樣的紀律當然 不僅適用於警衛戰士 那麼許多重要材料 就必然被埋入黃土了 即使這些回憶錄沒有隱晦 那也只是日常生活中的毛澤東 是僕人眼中的毛澤東 不是毛澤東的全部 甚至也不是毛澤東的主要方面 毛澤東在政治舞臺上的雄才大略 老謀深算 在這裡是看不到的 僕人眼中可以有英雄 但英雄仍然不是 僕人可以完全瞭解的 黑格爾在《歷史哲學》中 曾經對僕人眼中 無英雄這句諺語 做過深刻的評論 他說 這並不是因為英雄不是英雄 而是因為僕人只是僕人 黑格爾的觀點 偉大人物是世界精神的代理人 只有站在歷史的高度 才能理解英雄的偉大 僕人替英雄脫下長靴 伺候英雄就寢 指導英雄愛喝香檳酒等等 他們只能從這些日常生活瑣事中 觀察和評論英雄 所以無法認識英雄 我還想套用黑格爾的話來說 僕人眼中也有奸雄 這不是因為奸雄不是奸雄 而是因為僕人只是僕人 大奸弱忠 奸雄在朝廷中操縱權柄 縱橫百合 勾心鬥角 殘害忠良 回到家中 卻完全可以是個規規矩矩的丈夫 和教子有方的父親 毛澤東把千千萬萬的老百姓 整得家破人亡 把無數知識分子加以摧殘 把他的許多出生入死的戰友打倒 對這一切 他什麼時候表示過絲毫的懺悔 那麼 他在僕人面前表現出來的 內狹人情味 又算什麼呢 但是這些回憶錄 仍是有價值的 見微知著 又小見大 我們也可以 從毛澤東日常生活的一些瑣事中 認識他的性格特徵 發現一些意味深長的信息 窺見其內心世界 四 孤獨的老人 看了這些回憶錄 得到的第一個深刻印象 是毛澤東的孤獨感 貼身衛士李建成 在給毛澤東按摩完後 毛澤東拉住他的手 喃喃地說 陪我一會兒 李廉成覺得 按摩本身 有時候並不是必須 他需要的是身邊有人 只要身邊有人 他就感到踏實 他就可以安靜 在公眾眼中 毛澤東充滿了大丈夫氣概 他是一位出生入死的革命家 是身經百戰 抵抗過日本帝國主義 打敗了國民黨八百萬大軍的軍事統帥 是改變了中國面貌的政治強人 然而 他卻像小孩子那樣脆弱 需要人陪伴 他對衛士說的話筒 直向央求 沒有人在身邊 他就覺得不踏實 覺得無所依託 難以安寧 可以看出 在他內心深處 有一種隱祕的 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恐懼感 保健醫生徐濤說 毛澤東很難過普通人的生活 他不能隨便行動 不能隨心所欲地走到人羣中去 這是毛澤東最痛苦的事 工作置於他雲怕孤獨 希望身邊的工作人員表現得隨便些 可以撒玩笑 起鬨 罵娘 造成一種真正的社會生活的氣氛 如果大家規規矩矩 老老實實 他簡直無法忍受 我理解 衛士們也理解 毛澤東是人 他需要過人的生活 這句話很耐琢磨 毛澤東需要國人的生活 這是什麼意思呢 難道他過的不是人的生活嗎 身邊人只是覺得他太寂寞 無法接近羣眾 他是人民的領袖 全國人民都喊他萬歲 可是他沒有隨便見人的自由 處處要受到安全的限制 他只是個人 他面對的是組織決定 有時 他一句話就能改變中國的歷史進程 但同時 他說一百句 也求不到去飯館吃頓飯的自由 他在紅牆內講話 地球也會顫動 但是他要隨便走出紅牆一步 也不可能 這真像囚禁在紫禁城裡的末代皇帝了 這可以怪從蘇聯搬過來的安全體制 但僅僅是這一點嗎 如果讓毛每天生活在羣眾中 從早到晚受到羣眾的包圍 歡呼 他也是受不了的 毛對貼身衛士說過 我需要一些這種很隨便的生活 越隨便越好 總是把我當主席 我受不了 然而 羣眾總是把他當主席的 可見 毛並不只是需要接近羣眾 儘管毛欣賞個人崇拜 可這樣 生活他要隨時注意自己的形象 處處留心自己的一言一行 實在精神太緊張了 太累了 毛只能在和身邊少數服務人員一起時 解除這種森嚴的等級關係 這些身邊人和毛沒有利害衝突 沒有權力之爭 他們大多文化水平低 單純天真 對毛具有不容置疑的忠誠 本來 毛完全可以挑選一些文化水平稍高的 可是他寧要小學程度的 這不是沒有考慮的 文化越低的人越容易盲目崇拜 毛不用對他們有什麼防範 完全可以在他們面前放鬆一下 從主席的角色 回到普通人的身份 所以 李銀橋這樣說 就我十幾年的觀察而言 毛澤東還是在與我們這些身邊人 單獨相處時 最能表現出是普通人 許濤所說的 過人的生活 其實就是過普通人的生活 毛澤東不是普通人 他是領袖 不 他是神 作為神 他必須高居雲端 遠離人間煙火 下能輕易和凡人接觸 他必須在老百姓心目中 保持一種神祕感 太容易見到了 就不稀罕了 費爾巴哈說 神是人的異化 所以 毛澤東是異化的人 恩格斯曾在 費爾巴哈論中感慨地說過 在我們不得不生活於其中的 以階級對立和階級統治為基礎的社會裡 同他人交往時 實現純粹人類感情的可能性 今天已經被破壞得差不多了 恩格斯沒有想到 在共產黨內部 在革命同志之間 這種表現純粹人類感情的可能性 也受到嚴重的破壞 以至於一個共產黨的領袖 也產生了異化感 只能在少數幾個身邊的人中 去尋找這種感情的溝通 但是 如果以為毛澤東 在僕人面前表現出的 就是他的真正的自我 就一點掩飾都沒有 那就和那些僕人一樣天真了 這些身邊人 也無法真正消除毛澤東的寂寞 張玉鳳描寫了毛澤東 怎樣度過了他的最後一個除夕之夜 1976年的春節 無論是氣溫還是現實 都讓人感到不寒而慄 那個寒冷的冬夜 天空星光暗淡 中南海游泳池毛主席的住處外 一片昏暗 只有那一排整齊的路燈 閃著微弱的亮光 這裡除了悲涼的風聲 再也聽不到別的什麼 除夕的夜晚游泳池 是那麼寂寞 冷清 毛主席這裡沒有客人 也沒有自己家的親人 只有身邊幾棟工作人員陪伴著他 度過了他生命中的雲厚一懷春節 飯後 我們把他攙扶下牀 送到客廳 他坐下後 頭靠在沙發上休息 靜靜地坐在那裡 入夜時 隱隱約約聽見遠處的鞭炮聲 他看著眼前日日夜夜 陪伴著他的幾個工作人員 他用低啞的聲音對我說 放點鞭炮吧 你們這些年輕人 也該過過節 就這樣 我通知了其他幾名工作人員 他們準備好了幾把鞭炮 在房外放了一會兒 此刻的毛主席 聽著這爆竹聲 在他那瘦弱 鬆弛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我們心裡都明白 主席的這一絲笑容 是在寬慰我們這些 陪伴他的工作人員 一個全國人民 都對他唱我們日日夜夜 想念你的偉大領袖 竟是這樣孤獨 當普通老百姓 在喜氣洋洋的節日中 享受天倫之樂時 他卻只能靠放幾掛鞭炮 來驅散那夜晚的冷清 給寂寞的庭院 添幾分生氣 他的確是太孤獨了 五 沒有私人情誼的同志關係 人們會問 毛澤東不是有那麼多親密戰友嗎 他和他們天天相處 也應該算是他的身邊人 他為什麼還會感到寂寞 誰造成毛澤東的孤獨 他的戰友都到哪裡去了 毛本來有一大批革命戰友 在文革中 毛把他的繼承人劉少奇 和一大批忠心耿耿的追隨者打倒了 一個文工團員 通過陪毛跳舞 趕到文革給中南海 帶來的巨大變化 這之前 中南海春偶齋的舞會 是很熱鬧的 黨的領導人都來參加 到1966年8月 舞會的氣氛已經全變了 冷清而沉悶 劉少奇和王光美不來了 到年底 朱德和康克清也不來了 春偶齋裡只剩下毛澤東 而他也很少來 即使來 也顯得心事重重 鬱鬱寡歡 毛怎樣和黨內同志相處 他有自己的一套原則 做事以事論 私交以私交論 做事論理 論法 私交論情利 只可以用於法 用於法則有效 利不可以用於私人之交易 用於私人之交易則無效 豈為無效 反動隨之矣 毛把這兩方面分得很清楚 在私人交易之外 他崇尚利於法 這後一方面 是身邊服務人員 不大能看得到的 不過他們也有所感覺 李銀橋說 毛澤東似乎有意約束自己 不要同某一個 或幾個重要的黨政軍領導人 發展超國同志和戰友關係的私人情誼 同志關係就是同志關係 儘量避免在同志關係上 夾雜過於濃厚的私人感情 毛澤東和黨內同志 除工作關係外 基本無來往 李銀橋在這裡 用同志和戰友這兩個詞 來表明非情誼的關係 並不符合中國大陸 以前的用語習慣 大陸常用同志情誼這個詞 來表明一種高尚的友愛關係 也許這個詞用得太爛了 對隨便什麼不認識的人 都可以叫同志 就不表達什麼親密關係了 但戰友之間 無論如何 應當是有情誼的 而且 毛和許多高級領導人的關係 不是一般的同志和戰友關係 他們是在長達幾十年的時間內 同生死共患難的 為什麼沒有情誼呢 這些人和毛 可以是共識關係 上下級關係 這種關係 都屬於行政關係的範圍 不是恩格斯說的 純粹人與人的關係 說得坦白一些 他們在毛的眼中 只不過是實現政治目的的工具 毛澤東只承認過 一個人是他的親密戰友 這個人就是林彪 他讓林彪做了新的繼承人 毛澤東的地位太高了 親密戰友這個稱號 不是可以隨便封給誰的 連周恩來也沒有這個資格 所以 林彪一出事 毛澤東就沒有親密戰友了 毛澤東逝世時 人們從報紙上看到的 這位偉大領袖的許多照片 都是他一個人 真正成了孤家寡人 形影相調了 毛澤東對身邊服務人員持 平等態度 對親朋 黨外人士 也保持中國傳統的禮貌和好客 可是對待黨內同志 他的舉止是有嚴格分寸的 這是毫不含糊的上下級關係 毛澤東有一種威嚴 叫人生味 許多同志 甚至是相當高級的領導幹部 見到毛澤東之後 都是嚴肅 恭敬 甚至表現出緊張 拘謹 不能暢所欲言 毛不是多次鼓勵別人大膽講話嗎 說是這麼說 其實他並不覺得 別人在他面前不能暢所欲言 是一種遺憾 還是讓大家怕他好 只是對那些身邊的小夥子 小姑娘們 他倒真正喜歡 他們在自己面前 無拘束的說說笑笑 黨政軍的高級領導人 來向他請示彙報工作 他是坐在沙發上不起身的 只是做個手勢 讓他們坐 毛澤東與親密戰友相交 是很隨便 不拘禮節的 比如朱德 周恩來 劉少奇這些同志 還有林彪靖安 他躺在牀上辦公會 繼續躺著辦公 招呼一聲即可 然而 這種隨便並不限於對親密戰友 也不表示親密 彼者就見到過一回 那是我唯一的一次見他 1957年4月10日 我隨同鄧拓等幾個人民日報 編委到毛的寓所 毛在臥房裡接見我們 穿著睡衣 半躺在牀上 我們每人都衣冠楚楚 正經威作 和毛的不拘禮節 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這並不是一次 無拘無束的會見 那一次 毛澤東嚴厲批評了鄧拓 這本來是一件很嚴肅的事 不是和我們聊先天 我們都很緊張 劉邦見歷史其實 坐在牀上 讓兩個女子伺候洗腳 毛澤東也有劉邦之風 六 門檻 身邊人觀察到一個 關於門檻的細節 很有意思 據說 對較長時間沒有見到的老同志 毛澤東要送別握手 但是絕不邁出門檻 甚至對兄弟黨領袖 也是如此 有次胡志明來了 衛視通報後 毛澤東急起身 走到門口就停下來 不再多邁一步 多邁一步 就出門檻了 毛等胡邁進門 才伸臂握手 同樣 談話結束後 毛送客到門口 便停下來 握手告別 並沒有什麼禮儀準則 為領袖見客做這樣的規定 這個門檻 是毛澤東自己設定的界線 別人跨進這個門檻 表示是別人來求他 自己跨出門檻 意味著 他去求別人 這就不一樣 毛澤東不能顯示出 他要見別人 更甚於客人要見他 門檻成了一個符號 也許門檻兩邊的 地是一樣的平 但是門檻內外 卻有尊卑之別 一般說來 毛澤東給人的印象是 豁達大度 駱駝不羈 但他怎麼會如此計較門檻 這種細節呢 其實 這只是一種表面上的矛盾 毛澤東對自己的身份 和地位十分敏感 不拘禮節是表明 他這樣的人 可以享受這樣的特權 拘泥於門檻這樣的細節 是表明他 處處要顯示 他的鄙人尊貴 在毛和他的同事之間 上下級關係 壓倒了同志關係 利與法 壓倒了私人情誼 周恩來在幾十年間 一直是毛澤東的左膀右臂 他可以說是毛的大管家 不僅是國家大事 就是毛的衣食住行 周也要關心照料 毛澤東的住處 是周恩來選擇的 毛澤東吃的飯菜 周恩來要時時關心過問 戰爭年代 毛要走的路周恩來 要先走一段 看看是否安全 建國以後 毛接見外賓時 坐的沙發周恩來 要先是坐一下 周恩來對毛澤東 可以說是無微不至 可是毛對周呢 儘管身邊人也說幾句 毛澤東對周很信任 很關心之類的抽象的話 但也露出一些蛛絲馬跡 李英橋說 我在毛澤東身邊十五年 沒聽他對周說過一句 超出統治 關係的私人感情的話 李英橋講這句話 說得很有分寸 但已經足以使一些 天真的讀者震驚了 一些電影和文章 不是宣佈毛澤東 和周恩來之間的 革命情誼嗎 如果連在毛身邊 服務了十五年的衛士長 都沒有聽到 毛豐周說過一句 帶私人感情的話 這種情誼在哪裡 關於毛對周的情誼的 具體例子 人們只知道 毛給周送過一對沙發 其他還有什麼呢 和周恩來 談不上私人交情 那麼 在毛澤東周圍的高級幹部中 還能找出他的私人朋友嗎 據李英橋的觀察 認為只有兩個人 說得上和毛澤東有私交 一個彭德懷 一個陳毅 可是這兩個人鬥 沒有好下場 這裡只說彭德懷 李英橋說 彭德懷與毛澤東相交 帶了濃厚的朋友味道 說話舉止真誠 隨便 粗豪 敢笑敢吵敢罵 轉戰陝北時 全黨早已叫慣了毛主席 唯獨彭德懷 偶爾還要直呼一聲 老毛 他大概是黨內改口雲晚的一位 他與毛澤東談話 是常常手勢翻飛 聲震烏雨 打機關槍一樣 那位田玉雲說 黨政軍負責人中 彭德懷是 唯一一位敢跟毛澤東耍性子的人 跟毛澤東耍性子 這可不簡單 衛士長曾多次目睹 毛嚴厲的訓斥黨政軍的高級負責幹部 元帥將領們 看到毛澤東發脾氣 立正站著不動的多 黨政領導幹部 遇上毛澤東發脾氣 低頭不安 做檢查的多 有沒有人敢不同意毛的批評 與他爭辯呢 我只知道 文革前劉少奇和毛爭吵過 他的結局是大家知道的 另外 大概只有彭德懷了 衛士們目睹了廬山會議 有一次散會後的一幕 毛澤東走出會場 和彭德懷打了個照面 毛主席說 彭總 我們談談心吧 彭一甩手 大聲說 有什麼好談的 沒什麼好談的 那次會議上 毛澤東做了總結發言 說到軍隊不跟我走的話 我可以重新到鄉下去組織遊擊隊 重新建軍 這句話 不僅份量很重 而且太離譜 難怪彭德懷受不了 中共高級幹部 都知道彭德懷的性格特徵 一是性情耿直 二是脾氣暴躁 所以他們稱彭德懷是張飛 過去彭德懷也同毛澤東炒國 這並不是第一次 然而這時的毛澤東 已非昔日的老毛了 如果彭德懷以為 他和毛澤東有多年的老交情 就可以繼續頂撞毛 那他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彭德懷的上書 害得毛澤東失眠 有一次吃了三次安眠藥 還未能入睡 他在想什麼 我們只知道 毛澤東突然對 伺候在身邊的田玉雲說 你知道彭德懷 原來叫什麼名字嗎 小田茫然地搖搖頭 毛澤東下面一段話 便使他大吃一驚 彭德懷原來叫彭德華 就是要得到中華 這句話是暗藏殺機的 天無二日 國無二主 毛澤東怎能不對彭德懷耿耿於懷 李銀橋以為毛澤東 和彭德懷的私人交情很深 大概彭德懷也自以為是這樣 但是毛澤東不管這一點 在廬山會議上 毛澤東概括他和彭德懷 長達三十一年的關係是 合作不合作 三七開 融洽三成 倒下來七成 所以 毛澤東給彭德懷扣上 右傾機會主義分子的帽子 老賬新賬一起算 還默許有的說 彭德懷組織了一個軍事俱樂部 陰謀篡黨 衛士們不無同情的怪彭德懷 不該賭氣 他一賭氣 事情變大了 但是毛澤東 並非不知道彭德懷的脾氣 他給彭德懷 加上那麼大的罪名 彭德懷的反應可想而知 毛澤東並不是把這件事 當作彭德懷的一時賭氣來看的 作為一個領袖 他的豁達大度 到哪裡去了呢 毛澤東把彭德懷 看作眼中釘 必欲除之而後快 他對彭德懷 實行的是殘酷鬥爭 無情打擊 最後令彭德懷 死在文革中 這還是僕人眼中 那個聽說 老鄉吃不飽就掉位的毛澤東嗎 七 逞強好勝 毛澤東最大的性格特徵是什麼 全言次這樣問李銀橋 挑戰 迎接挑戰 李銀橋回答 他解釋說 就我所見 他從不認輸 從來不曾在任何屈辱與環境下低頭 與任何事情 不獲全勝 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在我看來 更確切的說法是 征服 下面兩件關於游泳的事 就能看出 毛澤東的逞強好勝 1954年夏天 毛澤東在北戴河 那天海上刮七級大風 波浪滔天 毛澤東要下海游泳 大家紛紛勸架 保健醫生也陳述了 三條不能游泳的理由 最後一條是說 李維翰游泳半了一跤 摔斷了腿 這第三條理由 反而對毛澤東起了激將的作用 毛澤東更來勁了 李維翰摔斷了腿 我就要摔斷腿嗎 你這麼說 我今天是非有不可 七八名衛士和警衛 不得不護衛著毛澤東 衝向大海 那真是一場 與大風大浪的搏鬥 所有的人 包括毛澤東 都被大浪拋起又拍到 反覆幾次 保衛人員精疲力竭了 毛澤東嚴肅地說 你們不行了嗎 你們不願跟我走 你們可以回去 我可以另組織人馬 另組織隊伍跟他鬥 這是毛喜歡說的話 他是以打仗的心情 來對付海浪的 類似的話 他在1959年廬山會議上 批判彭德懷時說過 在文革初期時也說過 林喬回憶說 那天游泳回來 毛澤東比當年打下沙家店 還要顯得高興 1956年 毛澤東有長江 遭到一大羣人的反對 最後還是毛勝利了 他得意地說 羅部長 羅瑞卿 不叫我遊 我偏要遊 保健醫生徐濤覺得 他說這句話時 神情就像一個逞強好勝 忠於如願以償的孩子 挑戰接受挑戰 這是一個領袖人物的性格 沒有這種性格 毛澤東就不可能 把共產黨人和軍隊團結起來 排除萬難 取得最後的勝利 外國人說 毛澤東生性好鬥 這大概不錯 青年毛澤東說過 與天奮鬥 其樂無窮 與地奮鬥 其樂無窮 與人奮鬥 其樂無窮 老年毛澤東也還說過 馬克思主義的哲學 是鬥爭的哲學 革命者當然要鬥爭 要有堅強的鬥爭意志 然而 毛澤東這種好鬥的性格中 夾雜著韌性的成分 魏氏說 毛澤東在做出挑戰 和接受挑戰時 不談懷疑 只談堅信 他的頑強 和他的韌性一樣驚人 當他由於韌性而出現錯誤時 由於他的自信和頑強 仍然能說服和團結一大批人 形成一種向上的力量 一種無法戰勝的力量 我想 這也是毛澤東 能夠發動文革的原因之一 毛澤東是馬克思 韋伯 Max Weber 所說的那種 卡里斯瑪 Charisma 型的領袖人物 具有非凡的個人魅力 能夠吸引千千萬萬的崇拜者 為他的號召而現身 早期毛澤東 的確是代表人民的 他為共產黨制定的綱領和路線 集中了廣大羣眾的願望 因此才能得到他們的忠心擁護 晚期的毛澤東被神化了 無論他發出什麼荒唐的號召 也會有成千上萬的人東響應 八 身邊的女同志 李英橋走後 毛的身邊人換了 侍衛左右的 再也不是那些魁梧強壯 充滿陽剛之氣的貼身警衛 而是漂亮的女性 張玉鳳是1970年下 調到中南海的 後來任毛的生活和機要祕書 孟景雲早年是 空政文工團的舞蹈演員 在一次中南海 伴舞為毛所認識 文革中他受到迫害 後來託另一個文工團員 帶信給毛 可以重返中南海 毛把他留在身邊當護士 這是1975年5月的事 毛澤東的《黃昏歲月》 得作者用這樣的語言 來描寫毛澤東 再次看到孟景雲時的心情 他還記得 那次舞會上 他與另一個文工團員跳舞 跳著跳著 一下子發現 孟景雲坐在那裡看著他 他們的目光相遇了 他發現小孟 他的小同鄉的目光 是那樣明亮 那樣靈活 那樣純情 那樣閃著異樣的光彩 那樣灼熱而且飄忽 他發現 他那白皙的面容上 泛著淡淡的紅光 他忽然覺得 小孟是他的女兒 是他的朋友 是他的知己 這個瞬間的情景 永遠地留在了他的記憶裡 這當然是作者的想像 但書中也記載了 毛澤東對孟景雲說的話 你在我身邊工作 就是平了反 你是我的女兒 也是我的朋友 毛還稱 帶孟景雲去見他的那位 女文工團員 是紅娘 雀雀 毛對小孟說 在我這裡工作 是吃飯不要錢 穿衣不要錢 住房不要錢 看書管夠 你的衣服可以在這裡做 我出錢 孟景雲剛來時 毛身邊有一個護士小李 李靈詩也是六十年代 去中南海跳舞和毛認識的 她是舞蹈學員 當時才十三歲 後來改行學麻醉 在四川一個醫療隊幹了幾年 文革中 別人帶她來看毛 毛說 你長大了 又成了醫生 我現在是個病人 你就留在我這裡工作吧 就這樣 小李成了毛身邊的醫護人員 開始 毛很滿意小李 但後來漸漸不喜歡他了 小李 就掉到中南海了 毛對孟景雲的一舉一動 都看得順眼 也肯聽他的勸說 毛當時患嚴重的白內障 很多人勸他做手術 他都拒絕了 但在小孟的勸說下 他卻同意了 張玉鳳和孟景雲 輪流值班陪伴毛澤東 每四小時換一次班 他倆都可以帶毛穿越文件 毛稱呼張玉鳳是張姐 孟景雲是孟夫子 毛有幾名保健醫生 三名廚師 還有有工作人員 專門為毛管圖書 管賬 毛的房間外的工作人員 不能隨便進入毛的房間 只有張和孟兩人能隨便出入 其他任何人 包括政治局常委和毛的家人 都必須經過 他們向毛通報得到同意後 才能進入 1975年12月26日 毛最後一個生日 毛的女兒李敏 李娜來看父親了 但據孟景雲的敘述 最使毛高興的是 他從前的護士長吳旭軍 和護士於雅菊 李靈詩的到來 他們三個加上張玉鳳 孟景雲 給毛澤東磕頭拜壽後 陪毛澤東吃飯 有說有笑 吃得很開心 不知為什麼 沒有包括李敏和李娜 那天江青也來了 但毛沒有理他 他沒去的走了 九 閒談中的流露 小孟在毛身邊的日子裡 看到毛倡讀的書有 二十四史 魯迅全集 考古學報 自然變政法 孝林廣濟 榮齋隨筆 全唐詩 智囊 這裡面沒有一本 馬克思主義的經典著作 上面列的自然變政法 多半是毛喜歡看的那份雜誌 而不是恩格斯的那本著作 另外 毛似乎也很少讀西方的著作 儘管他一直在學英文 他讀的書的確很多 是一個淵博的學者 可是 作為一個政治領袖 他的知識結構是有問題的 毛總把資質通鑒放在牀頭 他曾經告訴孟錦雲 他把這部書讀了十七遍 這是無法置信的 大概跟年輕女人說話 毛更加隨便 流露的真情也多一些 一次 毛和孟錦雲談資質通鑒 小孟提出武則天的問題 毛認為武則天不簡單 了不起 還給小孟講武則天的故事 一位大臣看到武則天 動不動就殺人 就向他建議 說這樣殺人 誰都不敢當官了 武則天聽後 就叫那位大臣晚上來 大臣嚇得要命 不知會遭遇什麼 武則天叫人在電臺上點一把火 許多飛蛾看見火就紛紛撲來 結果死在火中 可是還是不斷有飛蛾撲來 武則天笑著對大臣說 這叫飛蛾撲火 自取滅亡 本性難移吧 講完這個故事 毛評論說看來 只要高官後路 要當官的人會源源不斷 哪裡會殺得盡呢 在掌握最高權力後的幾十年期間 毛清除了一批又一批的同僚 看來他確實不擔心沒有人接替 毛對《紅樓夢》也讀過好幾遍 他對王熙鳳評價很高 說王熙鳳處理遊二姐事件 有理有力有節 還說王熙鳳擅使兩把殺入不見血的飛刀 把個賈銳弄得死而無怨 死而無悔 1975年8月的一個晚上 毛在住所看香港電影 《雲中落袖鞋》 電影故事是 某員外小姐 失足跌進後花園的枯井 井下又黑又潮 空氣稀薄 小姐生命危在旦夕 員外貼出告示誰能搭救 就將小姐許配為妻 兩個青年同時應徵 商量好合作 一個下井 另一個在上面接應 救上來後 由小姐選擇一個結婚 下井的青年 把氣息奄奄的小姐放入框內 井上的青年拉框 把小姐救上來了 井上的青年 當即用一塊大石頭 把井口蓋上 抱著小姐去見員外 聲稱小姐 是自己一個人救上來的 於是得以和小姐成婚 誰知小姐上來時 把一隻袖鞋落在井裡了 一日做夢 夢見天上飄落下她 那隻失落的袖鞋 以後果然是井下那位青年 死裡逃生 以石刀的袖鞋 作為搭救小姐的證物 使真相大白 和小姐完婚 而那個邪惡的青年 則被趕走 陪毛澤東看這部電影的有 張玉鳳 孟景雲 李靈詩 毛看完後問他們 你們說說看 兩個救小姐的青年 哪個好些 幾個女青年 異口同聲的說 那個陷害別人 欺騙小姐的井上青年 太壞了 然而 毛澤東的看法 卻是驚世駭俗的 他覺得 井上那個青年更好些 那個井下青年 對問題考慮太簡單 他缺乏周密的思考 他早就應該想到 井上的青年 會使出這一招 他太愚了 還是井上的青年聰明哦 張玉鳳反對說 他太奸華了 不老實 毛正便說 老實 老實是無用的別名 這是魯迅先生的見解 我很同意 小孟說 那他也不應該 為了自己的利益 去害別人啊 毛堅持說 就有一個小姐 他不去害 他能得到嗎 看來 他是太愛這個小姐了 這叫愛之心切 恨之心狠哦 相輔相成 那些虔誠學習過老三篇 和毛主席語錄等人 讀到這裡 一定會感到震驚 毛澤東曾尊尊教導別人 毫不利己 專門利人 要做老實人 可是毛澤東的真實思想 原來是這樣 十 周恩來逝世 毛曾對賀子珍說 我這個人 平時不愛流淚 只有在三種情況下流過淚 毛對身邊的服務員 確實有感情 延安時代 他為一個勤務員張思德 寫過悼念文章 即著名的 為人民服務 跟他十五年的李英橋離開時 毛確實依依不捨 可以看出 毛對身邊服務員的感情 超過與他幾十年 同生死 共患難的戰友的感情 毛為戰友的死而掉淚 我們得知的 有兩個例子 一是陳毅 一是周恩來 據孟錦雲的敘述 1976年1月8日 周恩來逝世前的 十幾個小時內 周的瀕危報告 便不斷地送到毛這裡來 他的生命 只能用小時來計算了 毛只是靜靜地看著 這一份又一份的報告 逝世的消息傳來時 毛躺在牀上看一本 魯迅全集 換了別人 此時未必有心情 看這種書吧 毛看得很專心 根本沒有留意到 小孟在擦淚水 這大約是上午時時的事 周逝世的時間 是上午九十五十七分 到中午 毛吃飯 然後休息了兩個小時 到三點多鐘 政治局派人 送來了周逝世的 補告青釀 小孟才 把這個消息告訴毛 顯然 至少在這五個多鐘頭內 毛根本沒有問起 周的病情 否則小孟 不會拖那麼久才告訴毛 小孟念副告時 氣不成聲 毛呢 慢慢地閉上眼睛 眉頭緊鎖 不一會兒 閉著的眼睛裡 滾出了淚珠 一直流到了臉頰 始終沒說一句話 不過 張玉鳳在 毛澤東周恩來晚年三二世 中的敘述 有些不同 1976年1月8日 上午十點 毛主席 幾乎一夜未閤眼 此刻他正臥牀 側身聽著文件 負責主席身邊工作的 張耀慈同志 急匆匆地趕到 游泳池毛主席臥室 將周總理逝世的噩耗 報告了毛主席 主席聽後 許久一言未發 只是點頭表示知道了 對於周總理的逝世 主席顯然早已料到了 長期的傷感 使他的眼淚枯竭了 此時 他已無法向這位 患難與共的同志 戰友 表露他內心的痛苦和悲傷 中央考慮到主席病重 便沒有安排毛主席 參加周總理逝世後 有關的一切活動 毛是不是問過追悼會的事呢 他是不是對自己 不能去參加 表示過遺憾呢 如果有這樣的表示 那是一定會報道的 現在根本沒有 所以我們可以斷定毛 沒有這樣的表示 如果毛確實為周的逝世 感到悲哀 按照常情 毛應當表示 要參加追悼會 而政治局成員 包括汪東興在內 則加以勸阻 然後毛纔不得不放棄這個打算 可是 政治局是知道毛的心理的 這就是他們 敢於不通知毛的理由 而且 即使毛不能參加追悼會 他也可以用別的方式 表達他的感情 例如 他可以寫幾行字 半年多以後 他還為華國鋒 寫了《你辦事我放心》 即使他連字都不能寫了 他還可以說幾句話 表示對周的哀悼 或對周作公開評價 然而 這樣的話也沒有 在審閱中央關於追悼會的規格 參加的負責人人數 和悼詞的報告時 張玉鳳脫口而出地問他 去參加總理的追悼會嗎 毛痛苦而又吃力地說 我也走不動了 毛澤東只是在送審的悼詞 這個悼詞沒有說周恩來 是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 上畫了一個圈 連張玉鳳也說 這個圈表達了毛主席 對總理的深厚情意 可是在人民的心目中 他確實太弱了 太弱了 這一筆怎麼能表達得了 對於自己風雨同舟 幾十年的戰友的離別之情呢 對周的死 毛只是沉默 周恩來逝世的悼詞 毛是認真審閱過的 據汪東興說 毛修改了三次 這是夠用心了 可正是這個悼詞 引起了羣眾的不滿 因為他既沒有說 周恩來是毛的親密戰友 也沒有說 周是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 十一 不走回頭路 不幹後悔事 儘管毛澤東多次說到 沒有不犯錯誤的人 他自己卻是不肯認錯的 他認定要做的事 是不會回頭的 毛澤東說定了的是 情義不允許別人再反對 大凡毛澤東講出的話 情義再不肯改口 列車員姚書賢 講了一件小事 毛澤東加醬豆腐 沒有加碎 半塊醬豆腐 滴流浪蕩全被帶起來 毛澤東稍意猶豫 把那半塊醬豆腐 全塞進了嘴巴 我叫起來 哎呀 多鹹呀 毛澤東笑著說 他跟我搗蛋 以為我不敢吃了他 我說快吐了吧 毛澤東放下筷子 嚼著醬豆腐說 我纔不吐呢 我這個人啊 不喜歡走回頭路 不願幹後悔事 毛澤東的這種好鬥意識 甚至貫徹到 吃飯這種的小事中 這是他把那半塊醬豆腐 當成了敵人 他在挑戰 我這麼鹹 你敢吃嗎 所以毛澤東偏要吃 不管多麼鹹也不吐 吐就是輸了 就是後悔了 田玉雲也說到過一件小事 毛澤東在野外散步 看到前面有個石崗 崗上有棵樹 就朝著這個目標走去 本來有條小路通 降石崗 毛澤東沒有沿這套路走 他趟著青草碎石 走了一條不是路的路 結果越走越不好走 出現了帶刺的棺木叢 和墨西的蠔草 還有勾芡 一些工作人員 走的是另一條小路 貼身衛士和警衛 尾隨著毛走 另一條路的人 快到崗頂了 向毛澤東這邊的人打招呼 主席 那邊有路 走那邊的路吧 毛澤東搖搖頭 我這個人啊 從來不肯走回頭路 接著問身後的人 你們跟誰走 在這種場合 毛澤東想的 不是走哪條路 方便這一簡單的問題 而似乎是 要不要堅持革命道路的大問題 是政治路線的大問題 別人走的 那條方便的路 大概是機會主義的 而他走的 那條崎嶇難行的路 是馬克思主義的 不肯認錯和回頭 有兩種情況 一種是主觀上 認為自己沒有錯 另一種 是明知自己錯了 都不肯承認 不幸的是 這兩種情況 都在毛澤東身上發生過 在文革後期 林彪事件發生後 毛澤東雖然意識到 文革是搞糟了 但是他不願意承認 因此 他纔要打擊他認為 可能會糾正文革錯誤的 周恩來和鄧小平 在審訊四人幫之後 胡耀邦講過這樣一件事 毛澤東曾對毛遠新談到 可能有很多人 不贊成文化大革命 當時毛澤東說 我是不下罪己詔的 還說 要硬著頭皮頂住 封建時代的皇帝 都可以向人民認錯 但毛澤東不能 在生命的最後歲月 毛澤東把自己 禁錮在中南海的住所裡 周恩來病倒了 代替周恩來的鄧小平 難得見到毛澤東 鄧小平被打倒了 代替鄧小平的華國鋒 也難得見到毛澤東 江青等人就更不肖說了 毛澤東把自己 埋在骨子堆裡 淫屍送婦 身邊只有祕書和護士 陪伴他 他既不願承認錯誤 又無力收拾局面 只好採取逃避的辦法 這就難怪 他越來越孤獨 他究竟怎麼想的 他認為他還會贏嗎 他會想到 見到馬克思時 怎麼交代嗎 不論多麼偉大的人物 歷史的判決是無情的 寫於1993年 毛澤東誕辰100週年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