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史話:李銳日記秘密49|我給毛澤東當秘書:翻開廬山黑皮筆記本

李肅Hi5第一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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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 次觀看·2025年11月19日
李銳在廬山會議期間做了詳細的記錄,包括兩次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會會議。這本黑皮筆記本成爲日後梳理廬山會議歷史的重要依據之一。李銳在這本筆記本裏都記錄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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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7月1日
一列專列從北京開往武漢
車上的乘客是準備前往江西廬山
參加中共中央會議的中共高級官員
其中一個人就是時任水利電力部副部長
兼水力發電建設總局局長
毛澤東的兼職祕書 我的父親李銳
在專列上父親和時任中共中央委員
中央書記處候補書記胡喬木
中共中央辦公廳副主任兼毛澤東的祕書田家英
和新華社社長兼 《人民日報》總編輯吳冷西
談起了中國全國上下正在進行的“大躍進”運動
父親在《廬山會議實錄》一書中回憶說
我們四人的交談中有一個共同觀點
1958 年毛澤東親自到前臺來直接管經濟
來發號施令
結果碰了這麼一個大釘子
這時他自己也感覺到
應當如何來轉彎了
父親在書中描述當時全中國的經濟形勢說
經過4月上海會議
以鋼爲綱的問題也大都暴露
農業和工業兩方面
因大躍進造成的後果都很嚴重
這時有許多省糧食已很緊張
出現成片地區捱餓甚至死人的情況
山東、安徽、湖北、甘肅、雲南等省都比較嚴重
廣東邊境縣已有到湖南搶糧的
1959年7月
中共中央在江西廬山召開政治局擴大會議
討論完成“大躍進”生產任務問題
8月中共在這裏召開八屆八中全會
這兩次會議統稱“廬山會議”
楊繼繩說
這次會議的主要目的是“反左”
他說 因爲58年11月開始糾“五風”之偏
共產風、高指標、高產風等等
基本是糾偏的 說共產主義還沒到
還早着呢
不斷革命論和革命發展階段論相結合
不斷革命向共產主義前進
但革命是分階段的
我們現階段還不是共產主義
還不要搞全民所有制
還要搞三級所有
公社、大隊、小隊爲基礎
就是所有制要退回來
給農民一些讓步
經濟指標相對壓縮一點
不要那麼高
就是從58年年底到59年夏天6月份還是這樣
7月份開會本來也是這麼個氣氛
各單位送的材料也是這麼個問題
父親這裏說的“記錄”
是他參加廬山會議期間個人使用的記錄本
記錄了1959年6月30日到8月16日
他所參加的會議活動
父親一直將這個記錄本保留在身邊
直到1967年11月他在被軟禁的大別山
磨子潭水電站被逮捕的那一天
將記錄本交給前來執行逮捕任務小組的頭頭
請他轉交中央
告訴他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歷史資料
1979年父親平反覆出
從陳伯達的檔案裏找回了這個筆記本
父親在這裏還談到了“常委會記錄本”
常委會指的是7月31日和8月1日
他列席參加的兩次政治局常委會
他當然不敢擅自帶着個人的記錄本作記錄
在《廬山會議實錄》一書中他回憶說
開會時無人作記錄 彭真要我作記錄
我沒有帶自己平時用的記錄本和鋼筆去
隨手在房中找到兩個信箋本和鉛筆
根據我的記憶 第一次常委會的記錄
回到住處後
我將要點抄錄在自己的記錄本上
與隨後逐日記的其他記錄時序是銜接的
而第二次常委會記錄
由於時間關係或心緒不佳
沒有將要點再轉錄
因此第二次常委會記錄的用鉛筆的信箋本
得以另外保存下來
信箋本已交中央檔案館保存
就是根據這些即時記錄
父親在1989年初完成了
《廬山會議實錄》這部史書
從父親在他的黑皮筆記本中整理的
毛澤東親自擬定的廬山會議
最初要討論的18個問題來看
毛澤東的確看到了一些高指標過於激進
無法完成
一些做法 比如公共食堂
也需要調整
當時相當一部分中共黨內外高級官員和地方官員
對“大躍進”的各種激進做法非常不滿
怨氣很大
父親在《廬山會議實錄》中記述了廬山會議之前
他在中共湖南省委第一書記
周小舟家裏談話的情況
周小舟不願意多報糧食產量
不贊成辦常年食堂
辦食堂浪費人力物力
說公社供給制 窮的時候不能搞
富的時候也不能搞
周小舟總的看法是人心思定
需要冷靜下來
總結經驗教訓
當時的中共湖南省委第二書記周惠
也是父親的熟人
父親參加廬山會議前
在長沙同周惠也有過兩次閒談
父親記述說
覺得關於糧食安排 食堂問題
大鍊鋼鐵等 湖南做得比較好
有3萬小土爐沒讓點火
中央關於自留地和糧食分配到戶的指示
湖南提出不同意見
中央也接受了
印象深的是 他談到廣州開會
壓糧食高產指標
譚震林嫌湖南低了他同譚爲此有過幾次爭論
父親認爲
周惠雖然有時思想也難免左
但1958年糧食抓得很緊
對大鍊鋼鐵等一套做法是懷疑的
關於糧食估產
他同廣東、湖北都發生過爭論
他挖苦過陶鑄 廣東糧多
你賣給湖南一兩億斤吧
在廬山會議7月中旬分組學習和討論時
周小舟做了發言
表示對總的形勢“不可估計太樂觀”
他說湖南號稱糧食翻了一番
達450億斤
估計只330 億斤
其實後來落實到245億斤
只增產約8%
鋼指標定爲1070萬噸的決心是好的
但安排800萬噸就好了
公社問題
太快、太大 幾股風一刮 越包越多
過去農業提出要趕日本
可見頭腦發熱程度
食堂問題 湖南的反對派有六條理由
1. 根本不節約
2. 不利於養豬
3. 破壞林業
4. 不能積肥
5.不節約勞力
6. 吃得不愉快
周小舟還說 小自由範圍放寬些
不要害怕資本主義
其它省的主要領導人也都擺出了很多問題
中共河南省委第一書記吳芝圃
在分組討論中承認河南共產風颳得厲害
虛報浮誇也最厲害
影響全國 特向各省道歉
基層幹部嚴重違法亂紀者3600 人
堅決清洗
但是吳芝圃與周小舟不同的是
在指出問題的同時他明確表態說
總路線完全正確
大躍進是事實 只是步子大了
要退回來
河南今後方針
一切爲鞏固公社、食堂、豐收和大躍進
大集體、小自由要穩定下來
計劃要穩定些
年年能增產 浪漫主義變現實主義
他的這一態度直接導致了河南省
後來成爲那場大饑荒中餓死人最多的省份之一
據父親在《廬山會議實錄》一書中回憶
當時大家覺得他(吳芝圃)
對河南嚴重形勢太輕描淡寫了
父親還記述了湖北省委第一書記
王任重在小組會上的發言
說王任重談了湖北許多實際情況
心情是沉重的
首先對1958 年看法
成功與失敗都尖銳
教訓確實沉痛 今春500 萬人幾兩糧
吃稀飯 教訓才深刻
1954 年沒吃過12 兩以下
已死了1500 人 15 萬人患浮腫病
早稻下來才能好轉
這是全黨全民教訓 很難過
對所謂勝利估計錯誤 是盲目性
主觀主義 衝昏頭腦
糧食只產200多億斤
卻按450億斤過日子
大躍進掩蓋水旱災情
500 萬畝只收幾十斤(仍報千斤)
有100多萬畝早稻失收
說真話真不容易
縣委書記、勞模當面說假話
假象掩蓋了真相
芝麻100斤可說1萬斤
大半年冷不下來
大家老老實實在說假話
在上海會議期間
第一機械工業部部長趙爾陸就曾經表示過
對以王鶴壽爲首的冶金部
大力推行“小高爐”土法煉鋼的不滿
因爲煉出的生鐵或者鋼質量都不合格
父親聽說趙爾陸還帶了幾箱不合格的生鐵上山
準備在會議上加深大家的印象
後來風向轉了
他沒有擺出來讓大家看
從父親當時瞭解的情況看
不少中央和地方官員對大躍進均持懷疑
甚至否定的態度
認爲全民鍊鋼得不償失 糧食不夠吃
市場空前緊張
破壞了社會主義經濟有計劃按比例發展規律
成了盲目發展 是冒進了
工業躍進了 農業沒有躍進
政治躍進了 經濟沒有躍進
生產上躍進了 生活上倒退了
人民公社走得太快了
對農民的覺悟估計過高
忽視農村的現實條件
父親還記述說 6月間
國務院所屬工業、農業、財經、文教
十幾個部委的黨外人士
聽了國內經濟情況解釋後
統戰部作了一個綜合反映
少數人對於這個解釋
仍有懷疑和不同看法
例如地質部副部長許傑說
1958年的成績 說大也大
說沒有也沒有
有的說 去年大躍進
還不如前幾年沒有躍進
有的甚至說 現在物資供應緊張情況
比日本統治時期還要嚴重
不少人對去年糧食增產仍有懷疑
糧食增產每年絕不可能超過 50%
不少工程師說 鍊鋼損失了23 億
這筆錢可以建設幾個鞍鋼
如果拿這筆錢向外國買鋼
能把全世界年產鋼都買來
去年鍊鋼到街上去挖磚
這叫做一面建設
一面破壞
廣大幹部和黨外人士
尤其是技術人員
以他們的親身感受、所見所聞
對1958 年的大躍進、人民公社、全民鍊鋼
乃至總路線
提出了根本懷疑和否定性看法
也提出許多中肯的意見
各省市領導也或多或少地
正在從思想認識上扭轉過頭的東西
連柯慶施也帶了一些糾"左"的材料上山
根據父親的記述
當時中共二號人物劉少奇在小組會上說
不要輕信 要有具體辦法
使人不說假話
去年一股風 批評右傾保守 插白旗
老在“帽子”威脅下
說老實話的人去年不好混
劉少奇提醒說 大家注意 不要泄氣
泄一點也難免 以不泄爲好
要不要革命?
革命就要出問題 不能怕出亂子
很顯然
這時劉少奇雖然談到教訓深刻一面
仍是以“革命”的名義來爲經濟工作中的失誤辯解
時任中共中央副主席
曾經擔任中共軍隊總司令的朱德
對大躍進的熱情也不高
講話比較中肯
父親回憶說
朱德在中南組講了如下一段語重心長的話
要認識農民還有私有者這一面
對農民私有制要看得重些
辦公共食堂 對生產有利
但消費吃虧
供給制是共產制 工人還得發工資
農民就那樣願意共產嗎?
食堂自負盈虧 公家吃總虧
辦不起來不要硬辦
全垮掉也不見得是壞事
毛澤東後來在7月23日的全體會議上
還專門針對朱德有關公共食堂的看法表示不滿
他說食堂是個好東西
無可厚非
我同時贊成積極辦好 自願參加
糧食到戶 節約歸己
總司令 我贊成你的說法
但又跟你有區別
不可不散 不可多散 我是個中間派
父親在《廬山會議實錄》一書中回憶
大躍進期間歷次中央會議
我同田家英來往最多
交談也最深
我們在延安就比較熟識
1941年後
他在中央政治研究室國內組
我在《解放日報》評論部
我們對歷史與雜文、詩詞都有同好
從1948 年起
他就擔任毛主席的專職祕書
大躍進期間的交往
是經常議論時政 憂心國事
臧否人物 乃至推敲文件
這是真正的交心
當然也是危險的交心
所謂危險的交心
就是有時難免對主公有所議論
父親說“主公”是田家英對毛澤東的尊稱
我第一次聽到父親的解釋時
即徹底顛覆了我心中"領袖"的形象
父親說他們除談論老人家獨到的長處外
還談到短處
如說“主公”有任性之處
這是他有次同中央辦公廳負責人
談到深夜時兩人的同感
他還談到“主公”常有出爾反爾之事
有時捉摸不定
高深莫測
令人無所措手足 真是很難侍候
今天跟上去了 也許明天挨批
還喜歡讓人寫檢討
田家英還說了這樣一件事
反右派前 爲鼓勵鳴放
當時批評了放手發動羣衆的阻力
有來自黨內的
有次主公同民主人士談話中
舉了政治研究室副主任田家英不同意鳴放的例子
田說 根本沒有這回事
自己從未反對過鳴放
給我印象最深的是
一次談到江青的生活作風
及毛澤東周圍服務人員的某些情況
他很看不慣 很是厭惡
父親在《廬山會議實錄》中
回憶他和田家英交談的情況時說
我們都感覺毛澤東對經濟建設太外行
去年不到前臺來指揮就好了
當時關於1958 年的種種問題
我同田家英談得最多
我們都認爲
毛澤東不如總結中國革命經驗
專門從事理論著述爲好
父親還記述說
他同田家英還有幾次單獨的閒談
記得田詳談過他在四川蹲點調查的情況
關於過分密植的問題 農民很反對
他同李井泉有過很大爭論
他還發現真假兩個羅世發的問題
羅是四川全國人大代表著名勞模
羅說過去高產是幹部逼迫下虛報的
田有一個專門調查的材料
我催促他趕緊弄好
送與主席一閱
父親和田家英的聊天漫談
無疑是“妄議”了最高領導人
而這種“妄議”也存在於他和其他一些
中共高級官員的談話之中
本片開始時描述的父親、田家英、胡喬木
和吳冷西在專列上的談話就是一例
父親在《廬山會議實錄》中還記述了
他和時任中共廣東省委第一書記陶鑄
以及胡喬木在胡的住處漫談的情況
胡喬木說“共產風”是北戴河會議刮起來的
而冶金部(王鶴壽是部長)對鋼產量指標的大膽估計
使毛澤東決心讓1958年的鋼產量翻一番
胡喬木說這和毛澤東對國務院的領導不滿有關
想以這種方法帶動其他工作
三個人都談到必須遵守客觀經濟規律
不論如何政治掛帥
也不能違反規律
胡喬木說毛澤東本人似乎忘記了他自己所主張的
尊重規律的名言
胡喬木還談到上海會議上
毛澤東大講和鼓勵“海瑞精神”
就是要人們敢於提不同意見
胡喬木說
毛澤東的真實意圖並非鼓勵出現海瑞式的人物
而是不要出現海瑞這樣的人物
父親還記述了他和田家英、吳冷西、胡喬木
和時任中共中央委員、《紅旗》雜誌總編
毛澤東的祕書陳伯達漫談的情況
父親認爲毛澤東爲自己1958年的錯誤辯護
不肯服輸
周小舟和周惠認爲農業的高指標
是由上而下壓下去的
上有好者 下必甚焉 根子還在毛澤東
因此 去年講大話、吹牛皮的一些人
一個時候很吃得開
小舟認爲那些拆房並居、砸鍋鍊鐵之舉
簡直是反動的
父親回憶說 我們幾個人的會內會外議論
有着廣泛的羣衆基礎
幹部和羣衆的許多議論
實際比我們談得尖銳而深刻
也更全面
由於1958年開始的“大躍進”引起了很多問題
毛澤東也看到了這些問題
甚至發出一些指示要求進行調整
但是總的來說
毛澤東並沒有放棄長期高速度發展的目標
例如要求1958年鋼產量翻一番
並且在今後幾年裏每年增長400萬噸
這幾乎是中國1957年全年鋼產量的百分之八十五
糧食產量每年增長30%
15年超過英國的目標還要堅持
儘管超過美國的口號很少再提了
父親認爲
毛澤東在1959年廬山會議開始時
對1958年大躍進的估計是有偉大成績
有不少問題 前途是光明的
缺點只是一二三個指頭的問題
7月2日 中共中央召開“廬山會議”
毛澤東在開幕式上說 有人說
你大躍進 畝產糧食多少多少
爲什麼糧食又緊張起來?
爲什麼女同志買不到髮夾子?
爲什麼肥皂、火柴買不到?
說不清楚就硬着頭皮頂着
鼓足勁去幹
明天各種東西多了 就能夠說清楚了
總的是成績偉大 問題很多
經驗豐富 前途光明
聽到與會者發牢騷之後
毛澤東就說 總路線有問題
大躍進有問題 人民公社有問題
他們提出的批評 據我看
提出的盡是些雞毛蒜皮的問題
我說他們看錯了
沒有什麼了不起
要找事情
可以找幾千幾百件不對頭的
但從總的形勢來說
還是九個指頭和一個指頭
成績是九個指頭
缺點只能是一個指頭
在廬山會議期間
毛澤東不僅在開幕式上表達過自己的這種想法
而且根據父親的記述
廬山會議期間的7 月10日晚
毛澤東召集各小組組長開了一次會
也明確表示過這種想法
他的確表示要承認當時有一部分缺點錯誤
去年四件事
1959 年要搞3000 萬噸鋼
基建1900 多項
糧食翻番
辦了人民公社
這四件事搞得很被動
對農業生產的確估計過高
並且據此安排生活
有浪費
工業基本建設項目搞多了
金木水火土分散了
工業生產指標過高 缺乏綜合平衡
爲了3000 萬噸鋼 引起各方不滿
不管右派左派 黨內黨外
要是說缺點
確實有 都承認
因爲總不能說糧不緊張 肉多了
計劃不高 基建不大吧
但是毛澤東堅持說 承認有些被動
但並非全面被動 也不會垮臺
公社沒搞垮嘛 垮一部分也不要緊
再辦起來就是
食堂情況也並不比公社好
垮一大部分、垮一部分都好
我都支持
食堂準備留它一半 也是好事
垮了和堅持我都贊成
事實也證明
毛澤東當年更傾向於把這場“大躍進”
推向他的理想境界
他從心裏希望那些激進極左的手段能夠成功
比如對於公共食堂
毛澤東心裏根本就不想解散
因此他在1959年5月和6月期間還說不要辦了
還允許韶山解散了公共食堂
那邊他馬上就在前往廬山會議的途中
鼓勵河南省委第一書記吳芝圃說
食堂要堅持下來
不要去提倡食堂堅決垮臺
是堅決自願
堅決辦好
1959年6月29日
毛澤東在中共政治局常委擴大會議上
重申要積極辦好公共食堂
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教授
中共黨史研究專家宋永毅透露
毛澤東讓各地省委負責人
向中央彙報公共食堂的問題
也並非是想取消食堂
中共四川省委書記李井泉就投其所好
宋永毅說 李井泉立刻給毛澤東寫信
說公共食堂怎麼好
我們如何把公共食堂恢復起來了
毛澤東一看 他要的東西來了
實際上毛澤東表面上是徵求意見
言下之意是不服
他要下面給他提供他可以在上層和劉少奇
鄧小平等務實派交手的炮彈
李井泉就提供了
而這個時候實際上四川省
所有的公共食堂根本就開不出夥
沒有飯吃
李井泉就胡扯一通
然後毛澤東就非常得意
說公共食堂還是要辦下去
那就餓死更多的人
毛澤東在廬山會議7月10日那次小組組長會議上說
其實公共食堂在公社化前就有了
有人說就是總路線搞壞了
從根本上否定大躍進
即否定總路線
毛澤東還批評說
有這麼一些中國人 說美國一切都好
月亮也比中國的好
黃炎培的兒子黃萬里寫詩說
中國修的路
路面出水 不如美國
經過調查 美國的路面也有出水現象
對蘇聯也是早晚市價不同
斯大林一死
什麼都不好了
衛星一上天 又變過來了
農業發展 通過合作社到公社
我們總是增產的
不管增多增少
合作社、公社化總是推動了生產的
蘇聯集體化後 很長時間糧食減產
現在證明一條 社會主義國家中
過去總是說農業合作化以後總是要減產
但是我們的經驗證明
合作化也好 公社化也好 不減產
毛澤東還說 打仗
世界上沒有從來不打敗仗的將軍
打三仗 一敗二勝 就建立了威信
如果一勝二敗 就建立不起來
對去年一些缺點 錯誤要承認
從一個局部 一個問題來講
可能是一個指頭或七個 九個指頭的問題
但從全國來講
是一個指頭與九個指頭
或三個指頭與七個指頭
最多是三個指頭的問題
成績還是主要的 彭老總說一個指頭多一點
沒有什麼了不起
要找事情
可以找幾千幾百件不對頭的
但從總的形勢來說
還是九個指頭和一個指頭
毛澤東還很自負地說 鑑於斯大林走的彎路
農業長期腿短
蘇聯幾十年沒有解決
斯大林在世時 對一些大問題
多年來纔得到統一認識
但有些問題仍未得到解決
如農業問題
斯大林到赫魯曉夫 可劃個界
赫魯曉夫使農業得到恢復與發展
我們要快一點
因爲我們找到了一條正確道路
實際情況是
參加廬山會議的很多省部級高官
是積極擁護毛澤東的觀點的
會議初期
父親等人儘管認爲他們的看法居於上風
但是也都感到在小組會上還是難以暢所欲言
例如父親在小組會上作的唯一一次簡短髮言
就被羅瑞卿多次打斷
當場批駁
後來羅瑞卿在批判周小舟的會議上說
我和李銳同志有點衝突
他說以鋼爲綱不對
政治掛帥有副作用
還說有人不喜歡講缺點
我不同意他的觀點
雖然沒有展開爭論
但有幾次短兵相接
田家英在西南組的發言也捱了批評
他們都感覺到提出批評意見的壓力
父親在《廬山會議實錄》中說
毛澤東依然對總路線
大躍進、人民公社、三面紅旗絕對肯定
仍堅持“以鋼爲綱”
對公共食堂等仍舊依依不捨
1959 年還要繼續躍進
總之氣可鼓不可泄
依據他本人最初提出需要討論的18個問題中
所表達的基本估計與基本精神
廬山會議自然不可能對大躍進進行根本調整
這是父親在廬山會議三十年之後得出的結論
而在當時
他和周小舟、田家英等人
並沒有看清毛澤東的真正意圖
而是過分解讀了毛澤東在會議初期
釋放出的一些“反左”
“反冒進”的言論
誤以爲毛澤東會聽得進逆耳忠言
要給大躍進剎車了
父親回憶說 在廬山會議的開始階段
他和田家英的心情比較愉快
以爲這次可以真正認真
徹底糾正一下“左”的東西了
這可從他對與毛澤東在廬山上會面的記述中看出來
廬山會議期間
父親曾經兩次受到毛澤東的召見
第一次是1959年7 月 11 日
那天晚上
毛澤東找周小舟和周惠談話
他們談到父親在小組會上發言時
被羅瑞卿打斷的情況
毛澤東馬上讓人通知李銳過去見他
父親記述說
我一進門 毛澤東就笑着說
我們來開個同鄉會
可見氣氛之融洽
大概小舟是同情我的觀點
看到我被人無理打斷
而難以暢言 這樣向毛澤東作反映的
談話完全是四個人輕鬆愉快地交談
有時相互插話
周小舟談 農業是根子
糧食高產引起鋼鐵高潮
毛澤東說 也不盡然
刮共產風不能怪公社書記
主要怪上面
哪裏有什麼萬斤畝
上有好者 下必甚焉
南寧會議之後
我有多次同毛澤東單獨談話的機會
從未感到過拘束
心裏有什麼就說什麼 這次還是照舊
我主要談冶金部的問題
關於各地大鍊鋼鐵中的情況
如指標落實及質量等問題
冶金部一點風不透 問不出消息
不如計委內部 還能及時知道點實情
今年4 月上海會議之前
我就是從計委廖季立處問到鋼鐵若干實情
1959 年2000萬噸絕對不能完成
以及自己從其他方面特別是電力平衡上
感到問題的嚴重
於是向毛澤東寫了第二封信
第一封信是1958 年6月華東計劃會議時寫的
對那次會議潑了冷水
明確提出鋼的產量必須下降
落實指標 這樣才免於影響全局
對鋼鐵還提出關鍵是質量問題
寧肯少些 但要好些
關於綜合平衡問題
這時我談到蘇聯經驗
以及列寧、斯大林的說法
隨手將1959 年第9期《宣教動態》
(中宣部內部刊物)送上
請毛澤東過目
上面有一篇引證蘇聯經驗和斯大林語錄的文章
社會主義如果發生經濟危機
會比資本主義嚴重得多
因爲社會主義是集中計劃體制
我說去年是唯心主義
小資產階級急性病大發展的一年
敢想敢幹起了許多副作用
以鋼爲綱、三大元帥等口號不科學
毛澤東當即表示同意說
以後可不提這些口號了
毛澤東在去湖南視察時
一路同王任重發表過這樣的感想
去年大躍進搞亂了
國亂思良將家貧思賢妻
即指陳雲而言
我這時乘機建議
財經工作還是由陳雲同志掛帥爲好
南寧會議以後
陳雲只擔任建委主任
歷次中央會議很少發言 二週也當即附議
毛澤東於是向我們講
國亂思良將家貧思賢妻
這是《三國志》郭嘉傳上的話
曹操打袁紹 吃了大敗仗
於是想念郭嘉
說陳雲當總指揮好
陳雲有長處也有短處
短處大概是指對羣衆運動注意不夠之類
我的記錄本上沒有記具體內容
父親根據回憶記述說
毛澤東還談了這樣的話
提倡敢想敢幹
確引起唯心主義
我這個人也有胡思亂想
有些事不能全怪下面 怪各部門
否則王鶴壽會像蔣幹一樣抱怨
曹營之事 難辦得很
說到這裏 他自己和三個聽者
一齊鬨堂大笑起來 久久不息
說關於敢想敢幹
八大二次會議是高峯
還有錢學森的文章
捷報不斷傳來 當然胡思亂想起來
許多事我都要負責 有些也真負不了
關於公社的由來
毛澤東說 在河南七裏營
記者問我 公社好不好?
我說好 誰知馬上就都登上報了 人民公社好
接着談到亂傳講話 傳得快
我們說 還是形成文字爲好
毛澤東說 講得不對
文字也一樣不好
鋼翻一番 誰知道當成了法律
黨比人代會厲害得多
他似乎忘記了
對大鍊鋼鐵執行不力者
北戴河會議還內定了6 條紀律
警告 記過 撤職留用
留黨察看 撤職 開除黨籍
北戴河現定翻一番 索性登報
是薄一波和胡喬木的建議
我這個人四十以前肝火大
總覺得正義、真理都在自己手裏
現在還有肝火
鄭州會議後開始右傾
去年是幾件事都擠在一起了
承認糧食鋼鐵、公社化等幾大躍進不對頭
關於下面講了假話
可以轉告大家
心情也不要那麼沉重
打麻將十三張牌
基本靠手氣(意指客觀規律不易弄清)
誰知道搞鋼鐵這麼複雜
要各種原材料
要有客觀基礎 不能憑手氣
搞到1967 年 十年計劃
明後年再看
能達到2100萬至2400萬噸就很好了
今年1月開政治局會 關於鋼指標
陳雲講2000萬噸不易完成
同陳雲意見原來一致
不知爲什麼他後來要檢討
去年農業是否增產了三成?
還很懷疑
全國各地很不平衡 有各種災情
有豐收有歉收
一填平補齊 三成很不易得
還談到他自己就是個對立面
自己常跟自己打架
有時上半夜想不通 下半夜想通了
父親回憶說
毛澤東那晚同他們的談話
對糾“左”的許多看法
比頭天在組長會上的講話還要明確
關於對糧食與鋼鐵的增產和高指標的看法
同我們是很接近的
因此我們三人談完話出來
都覺得心情舒暢
真正向老人家交了心
尤其小舟大膽講了 上有好者下必甚焉
這句話直接批評了毛澤東
不僅絲毫沒有引起反感
反而更加談笑風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