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壽：我能寫出《三國志》，卻寫不好自己的一生

昏黃的燭火裏,一個中年男人跪坐在書案前,凝視著桌子上的券券點擊 乾枯的燈芯浸泡在油燈裏,奮力燃燒卻只有點點暗光 他曾是文采富麗的蜀漢才子,歸於晉朝卻依然被一扁再扁 他準備用十年的時間編修史書,續寫漢末晉初的百年紛爭 三國豪傑們的激昂和遺憾都將在他的筆下涓涓流淌 他寫著寫著,突然又想起來曾經那些人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陳壽,你配寫三國志嗎? 我的名字叫做陳壽 公元233年,我出生在你們如今的四川南充 我父親給我取名叫陳壽,壽者久也,意思也很直白 他想讓我活得久一點,人們都稱我父親叫做老陳 他呢每天扛著鋤頭早出晚歸 那時候蜀漢丞相死了 對我們這些老百姓來說就像天塌了一樣 那個時候我自己的印象還不深 我們只瞭解到茶餘飯後有人說蜀漢國庫虧空越來越大 我父親回來就跟我說門口的燒餅又漲了一點錢 小時候我不懂父親為什麼要早出晚歸 他總是摸著我的頭說 你呀好好學習 以後肯定會有出息 他一直對我比大拇指 因為我從小就刻苦好學 後來我遇到了喬州 喬州是誰 他是蜀地大儒之一 他的才學職位都很高 他公開反對江維的北伐戰略 回家之後還寫出了仇國論 他勸告劉善 你呀少吃些少喝些少晚點 人們都覺得他會被朝廷嚴肅處理 反而他官升一級成了光祿大夫 那些跟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沒關係 我們一聽說蜀地生了個大儒 官還不低 我們就紛紛跑過去聽課 我跟他家裡離得不遠 每一次他上課我都能站到第一排 我這個人最渴望的就是知識 渴望本身也代表著一種慾望 我從小就知道 知識、衣食甚至是名利、美色 很大程度上只是因人而異 渴望的形式如同繁雜枝蔓 根源往往歸結於心動二字 知識的黑洞吃人不吐渣子 磅礴浩瀚的背面是神識混亂 喬州那個時候就盯著我 他對我說 清弼以才學成名 當被損者亦非不幸也 以身善之 跟他學習 我的知識水平穩步增長 在史料學科方面出類旁通 我有一些想法 我跟經典印證之後 我就能夠得到答案 每一次想到我自己的想法 千百年前有人跟我一樣 我就特別開心 我那個時候就那麼學習 我有一個舍友 我的舍友是聞名百里之內的大孝子 他叫黎密 他經常在下課打飯的途中發呆 我過去問他說怎麼回事 他轉頭看我 流下了兩行眼淚對我說 陳兄 我又想祖母了 嗨 這小子 黎密的家庭條件比我更淒苦 但是實話實說 他的品性比我高出許多 我跟黎密經常被喬州說 我們倆是他最得意的學生 我們兩個一起走 彼此也會經常探討 後來我到了蜀國上班 我曾經以為讀書是最辛苦的 後來上班了我才發現讀書是最輕鬆的 二十多歲的時候我參加工作 我本來想著為國家效力 為蜀國效力 但是 我卻很不幸的遇到了一個 不好的頂頭上司 那段時間皇后大太監靠著溜須拍馬 成為劉善最器重的人 他拉幫結派連軍資都敢嗑口 把正在以戰養戰的姜維七個半死 劉善明白什麼人該怎麼用 他讓皇后去給姜維賠禮道歉 大太監就跑過去說自己錯了 放我一馬吧 隨後又在官場裡面如魚得水 其實識貨的人都應該知道 皇后這個人不簡單 我的同事們就經常過去拍馬屁 抱她的大腿排隊送禮 但是人們想讓我過去 我揮揮手 我不去 我不想跟他們同流合污 但是 剛正是要付出代價的 唉 對於這些頂頭上司來說 誰送過禮不一定都能記住 但誰沒有送過禮肯定能記住 為了體現對送禮者的照顧 我因為沒送過禮被皇后打壓 知識 現實 我發現原來落差這麼大 這些讀書人 他們的毅力還是敗給了慾望 這世界 怎麼就這麼複雜呢 那段時間我每個月拿著保底工資 幹著可有可無的打雜工作 但是也騰出了大量的空閒時間 繼續鑽研史料 點擊 我呀 在環境裡面碰碰撞撞 也磨平了一些棱角 只有歷史纔能夠完善自我 那段時間 我跟諸葛湛一起辦公 跟他在一起辦公 我總覺得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是啊 他父親是大丞相 丞相死了 我父親也快死了 果不其然 一段時間過後 我父親去世 我操辦我父親的喪事 因為哭得太傷心 累倒了 我只能躺在牀上等著婢女餵藥 結果出了一個特別荒唐的事情 婢女給我餵藥的這一幕 正好被其他的客人看到了 他們一看 我的天哪 這麼香豔的場景 於是他們出門逢人就說 哎呦 這陳壽喝補藥啊 若非我們這些外人在場 可能當場就用嘴餵了 謠言往往比真相傳播的更快 因為八卦花邊更挑逗人性 一傳十 十傳百 我陳壽幾乎變成了衣冠禽獸 守孝原本是一件很肅穆的事情 承載著對亡人的恭敬和禮法 但是人們都說 我在守孝期間跟別人亂搞在一起 名聲在十里八鄉臭大街了 用你們現在的話來說 已經社會性死亡了 公元263年 蜀漢亡了 中蕙和姜維在間隔江池補俠鄧愛 帶領著小谷部隊偷渡殷平直取蜀漢 我曾經的老師喬州力勸劉善開門投降 司馬昭為了保證大局穩定 邀請蜀地的人才出來做官 但是我因為跟婢女一起喝藥 沒有被選上 連曹衛也不給我發品書 看看我那個朋友李密 他家的門檻都快被踩斷了 但我呢 我三十多歲 沒有人理我 那段時間陪伴我的 就只剩下史料還有典籍 晉朝建立之後要以孝道來指天下 李密贍養九十多歲的祖母 進武帝發詔書讓她做官 我呢 只能仰天長嘆 我還是一個普通人 是 我只能夠自我證明清白 但是沒有人認可我 朝野四周都認為我是道德敗壞的人 但我遇到了一位貴人 他的名字叫做張華 他是司空 所以張司空就想著是成熟太憋屈了 滿腹才華不應該就此埋沒 司馬家連篡位這種事情都能幹 如今還以孝道指天下 那成熟讓婢女餵個藥就大逆不道了 所以我被破格錄用 處所鑄作郎初補楊平令 領導看中我 我也很開心 我需要證明領導沒有看錯 於是我撰寫了蜀相諸葛亮集 提交了之後受到了朝廷的嘉獎 他們說 成熟啊 你寫得好啊 我第一次嘗試得到了良好的反饋 我的文憑很好 而且升任了中樞郎 那個時候我慢慢的開始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我要編寫 魏、蜀、吳三個國家的歷史 叫什麼呢 就叫三國誌吧 一切似乎都要走向正軌 但是有人喜歡自然就有人討厭 有一個人他叫荀旭 他作為晉朝的開國功臣 他在音律文學方面極有造詣 但是他跟張華不對風 是張華的政敵 每一次開會看我都覺得不順眼 聽說你陳壽是張華的人 所以在他的安排之下 我被調到了山東去當太守 我什麼都沒幹 我就招惹了其他人 說實話山東哪有洛陽安全 老那我人生地不熟的 我還怎麼寫詩 我左想右想 我得想一個理由讓自己不被外遷 我突然想到了我之前的那位舍友 我的好朋友李密 是 這盛朝以孝治天下 那我就說我母親年事已高 去不了 對就這麼說 於是我就這麼回復 朝廷果然也沒有把我派走 我繼續留在京城寫《三國志》 魏、蜀、吳三國的世家都被遷到了這裡 豐富充足的史料也在這裡 我的夢想和所長也依然在這裡 多年研讀史籍我也熬出了心得 我突然知道了我人生的意義是什麼 是啊 我就是一個在夾縫當中生活的小人物 我突然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平凡人 我就是這個時代當中最渺小的一粒灰塵 我對我的母親說 我要開始寫詩 轉頭我就走到了自己的房間 把門關上 把燈點上 我開始日夜不休地寫詩 母親經常望著我的房間 在月光映照之下也顯得低垂消瘦 她常常問我 這種需要數代職工的事業 我們這種平凡人家能做得成嗎? 我點點頭對她說 一定能成 三年 魏、蜀定稿了 那段時間我的書稿在京城裡流轉 張華激動地把我叫過去拍著我的大腿說 嘿呀 你小子成熟真有實力呀 我果然沒看錯人 他還說 這《三國志》出版了之後 這禁書的編撰工作 你就放心交給我吧 沒有什麼我辦不到的 你這個好書 我肯定要給你做成了 我羞澀地點了點頭 一回頭又有一個人來見我 他的名字叫做夏侯勝 一問才知道他是夏侯淵的曾孫子 他呀 人長得挺帥的 而且家裡財富也多 他看我寫衛書 看著看著久久不語 不動聲色地抹了抹眼淚之後 他當著我的面 把自己寫的衛書燒掉了 這個時候我才知道 原來他跟我有一樣的夢想 他也想寫實書 當我很激動地問他說 為什麼要燒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說 陳壽啊 你小子比我寫得好太多了 於是那一瞬間 我的聲名愈加高漲 就連杜鈺在離開京城 鎮守邊鎮之前也提交了奏章 向皇帝舉薦了我 於是我被任命為智書室御史 我的地位提高了 拿的俸祿也提高了 人們對我都客客氣氣的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但是那一刻 我的母親過世了 她永遠等不到她的兒子綻放了 這些東西我也不能寫到史書裡 史書可以彙總無數種得失 但是永遠感受不到離別的真切 她臨終前對我說 她想埋在洛陽 如果不能滿足她最後的遺願 那我還是兒子嗎 於是我大辦葬禮 我母親生前端茶送飯沒幾人看見 但是她的葬禮隆重 廣傳八萬裏 但是因為我母親葬在洛陽 沒有葬在我跟她的家鄉 導致家裡的那些村民 還有四里八鄉的人 都開始非議我 他們說我陳壽官大了 架子大了 母親去世都不回家下葬了 他們還說 陳壽啊 你這個人母親去世了 都不回家下葬 你也配一些三國志啊 世俗非議很容易遮掩本相 人們總是偏向於自己的評價 很少體諒到當事者的兩難 或許還是一些趁機宣洩的藉口 總之因為這個事情 我差點又成為他們口中的禽獸 我就只能呆呆地望著清冷的院門 往耳邊響起我年少時 喬州對我的叮囑 我也不是當年的陳壽 六十五卷三國志已在我心中 於是我轉身走到房間裡面 點亮青燈 吳書和蜀書開始涓涓流淌 我想用接下來十年的時間來編修史書 續寫漢末進出的百年紛爭 那些三國豪傑們的激昂和遺憾 都將在我的筆下唯一寫出 我寫著寫著 突然又想起之前那些村民們對我說的話 陳壽 你配一些三國志嗎 那一瞬間我才知道 我陳壽 配寫三國志 我自己所遭受的這些坎坷和磨難 放到三國志裡都微不足道 歷史故事太過於宏大 我一個人想要寫完要用盡我的一生 是啊 那些非議又怎麼樣呢 最終 我們都會離開 之後 我受徵召 擔任了中樞子 朝廷給我的聘書被我隨手扔到了書堆裡 我已經不需要再用朝廷給我的榮譽來證明自己了 我的一生 都在這三國志裡了 有一天晚上 我在三國志裡面寫了一首短劇 我想跟你分享一下 這部著作息字如今 但是這個短劇 我卻寫了很多很多 福來有由 禍來有鑒 雖死之日 猶生之年 安神為樂 無憂為福 緣木求魚 堅水作冰 事別三日 當刮目相待 患冥之不利 不患年之不長 行非常之事 乃有非常之功 寫完三國志的那一天 我哈哈大笑 後來 尚書郎範軍奏請皇帝 他說 陳壽的三國志 值得被收錄府庫 得到皇帝的允許之後 他見到了我 他對我說 朝廷想轉錄三國志 我那個時候才明白 我一生做的東西 可以流傳下去了 我把原本三國志給他們 擺了擺手 沒有說一句話 又回到了屋中 只不過 這一次的腳步 似乎有一些輕快了 袁康七年 我因病去世 享年 六十五歲 袁康七年 陳壽離世 昭華之草 洗耳玲落 松柏之茂 龍漢不衰 在歷史的長河中 陳壽生於蜀漢 長於亂世 親歷三國紛爭 目睹英雄輩出 其志 非為一時之詮釋 而在於記錄歷史 傳承真實 陳壽觀三國 乃是一段波瀾壯闊的歷史 紫黃金起義 天下大亂 群雄並起 逐鹿中原 曹操以兼雄之姿 挾天子以令諸侯 統一北方 其智勇雙全 實為一代梟雄 劉備以仁德著稱 節以官張 三顧茅廬 得諸葛孔明輔佐 終成蜀漢之基業 孫權繼承父兄基業 以江東為據 與曹劉三分天下 三國之中 英雄輩出 如璀璨星辰 但陳壽也深知 三國之爭 亦是民不聊生的苦難事 戰火連天 生靈塗炭 百姓流離失所 在三國之中 陳壽不僅記錄英雄事蹟 更不忘記載百姓疾苦 以期後世銘記戰爭之痛 珍惜和平之軌 陳壽之三國志 不求華麗辭藻 但求真實可信 他以史官之責 記錄三國之興衰 英雄之成敗 以史為鑒 可知星體 願其書 能為後世留下一段真實 而寶貴的歷史記憶 陳壽窮極一生 孜孜不倦地蒐集資料 考證時時 力求真實地還原那段歷史 因為他知道 歷史是一面鏡子 他能夠照見過去 也能夠啟迪未來 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刻 我想 他應該也感到了平靜和滿足 生命雖然短暫 但是 唯有歷史 能夠跨越時間的長河 影響著 一代 又一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