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歷史人物合集 蘇轍:這人間很苦,我只求能與兄長一同歸家

子非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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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079年,大宋王朝的都城,汴京。
這是一個讓整個士林都為之顫抖的秋天。
空氣中瀰漫的不只是桂花的香氣,
還有一種名為恐懼的味道。
我的兄長,那個名滿天下才華蓋世的蘇氏,
此刻正身陷囹圄。
那座名為烏臺的御史臺監獄,
如同一隻沉默的巨獸,
吞噬了無數風流人物的性命與尊嚴。
我聽說,他在裡面受盡了折磨與屈辱,
日夜不聽的審訊,
讓他一度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他甚至在獄中寫好了訣別的詩篇託人帶給我。
詩中說,
與君世世為兄弟,
更結來生未了因。
我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已經整整一夜了,
門外是整個家族惶恐不安的眼神,
朝堂上是盡若寒蟬無人敢言的同僚。
所有人都知道,
皇帝的怒火足以焚盡一切,
此刻為蘇氏求情,
無異於飛蛾撲火,
擇取滅亡。
我的前途,
我的官職,
其兒老小的性命,
整個家族的未來,
這一切都像這燭火下的陰影沉沉地壓在我的心頭。
放棄他們,
保全自己,
做個聰明人,
在風暴過去之後為他收斂骸骨,
撫養他的遺孤。
不,
我閉上眼,
腦海裡浮現的是眉山故里一同讀書的少年時光,
是父親為我們兄弟二人命名時的殷且期望,
是他每一次被鞭外放時回頭望向我那不捨的眼神。
我對高高在上的天子說,
我的兄長固然有罪,
但他與陛下的君臣之誼四十年來無人能及。
我深知,
以我的官職本不該為兄長求情,
但骨肉之情實在不忍心看他無辜死去而無動於衷。
臣妾不自愧,
與乞納在身所有官以贖兄士之罪。
一個人究竟要有多大的勇氣,
纔敢用自己的一切去賭一個九死一生的可能?
一對兄弟究竟要有怎樣的情誼,
才能在千年之後依然讓無數人為之動容?
這個故事要從1039年的眉山開始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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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叫做蘇哲。
我的人生始於梅州城西南一隅,
那一條以販賣青沙為生的沙湖橫。
那是保元二年二月二十日。
春寒撂橋,我降生在蘇家宅院,
比兄長子詹晚了三年。
我們家鄉的空氣總是濕潤的,
帶著草木與江水的清新氣息。
這種味道,後來無論我走到多遠的天涯海角,
都深深地刻在我的記憶裡。
童年的時光,
大多是在母親誠實溫和的教會中度過的。
我父親蘇巡,
那時或遊學四方或閉門苦讀,
家中的課業便由母親一肩擔起。
我至今還能清晰地記得那個午後,
陽光透過木窗,
在書案之上投下了斑駁的光影。
母親手持這一卷厚汗書,
為我和兄長講解泛胖的故事。
當讀到泛胖坦然赴死,
其母與之絕別,
言如今得於禮度其名死亦何恨時,
母親不禁凱然長嘆,
那一聲嘆息裡,
有敬佩,有嚮往。
我看見兄長蘇巡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
那是一種被英雄主義點燃的火焰。
我們兄弟二人對視一眼,
一個無聲的誓言在我們心中悄然立下,
奮力有當是之。
我曾不解地問,
母親,泛胖何以赴死而無憾?
母親她就摸著我的頭,
目光溫柔而堅定,
子游啊,因為他心中有道,
那道比生死更重。
這就是我們蘇家最早的學堂,
母親是我們最初的先生,
她不僅教我們識文斷字,
更在我們心中種下了一顆名為道義的種子。
父親真正為我們取下大名是在我們入學之後,
他特地為我們寫下了一篇文章《明二子說》,
那篇文章與其說是世民,
不如說是我與兄長一生的嗔語。
一個安靜的夜晚,
父親把我們兄弟叫到書房展開一尊素紙,
上面是他親筆寫下的文字,
他指著兄長的名字氏陳生地說,
輪、伏、蓋、枕皆有之於車,
而氏獨若無所為者。
雖然去世則無未見其為玩車也,
似乎無懼辱之不外是也。
我看著兄長,
他在眼中閃爍著好奇與自豪,
父親是說他,
如車前那一道看似無用卻不可或缺的橫幕,
鋒芒畢露,虛之熟練。
然後父親的目光轉向了我,
變得更加的深沉。
天下之車,
莫不由折,
而言車之功者,
則不欲焉。
雖然車樸馬壁而患不及者,
是折者,
善處乎伏惑之間也。
折乎,
無知辱之必免矣。
那一刻,
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壓到了我尚且稚嫩的肩上,
我的名字就是我的命運,
我不是那一根在人前閃耀的橫幕,
而是那一條默默無聞承載著車身重量,
引導著車前行方向的車折。
兄長將如日月當空光芒萬丈,
而我,
我的職責就是確保這條承載著家族希望的大車
永遠不會傾覆。
家有元年,
十八歲的我與二十一歲的兄長
跟隨著父親第一次走出了蜀道。
棧道的險峻,
蜀山的聰翠,
漸漸被北地平原的漫天黃土所取代。
馬車顛簸,
前路漫漫,
心中既有對京師變良繁華的憧憬,
也有一絲離鄉的惶恐。
路途之中,
我與兄長徹夜長談,
我們談詩文,
談理想,
談那些只在書本當中見過的名字。
范仲淹,
韓琦,
還有我們即將拜見的文壇太鬥歐陽修。
一個廣闊無垠的世界,
正在我們面前緩緩展開。
家有二年,
十九歲的我與兄長子詹同科進士基地。
一時之間,
我們蘇氏兄弟之名轟動京師。
那場考試的主考官
正是我們仰慕已久的歐陽修先生。
後來聽聞
歐陽先生初讀兄長那篇《行賞忠厚之智論》
竟為天人,
本欲著為第一,
但有疑心是自己的門生增功所作,
唯避嫌才屈居第二。
放榜之後,
我去拜見歐陽先生,
他見到兄長俯掌大笑,
老夫當彼此人,
放他出一頭底。
那一份欣賞與提攜之情,
溢於言表。
而父親也因為歐陽先生的力見,
文章名滿天下,
宮青爭相傳頌。
我們蘇家父子三人的到來
彷彿為京城的文壇注入了一股
來自西蜀的清新之氣。
然而,
功名並未帶來長久的安逸。
家有六年,
朝廷舉行智科大考,
我與兄長在此同榜高中。
兄長備受鳳翔府遷判
即將遠赴陝西上任。
說實話,
這是我們成年之後
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分離。
在鄭州西門外分別時,
朔風凜冽,
我心中滿是離愁別緒。
兄長赴任,
須路過眠池,
那地方我曾經被授為縣主簿,
卻因為被考未能復任,
心中總有一份牽掛。
我把滿腔的思念與擔憂
寫成了一首小詩
寄給了細心的兄長。
這首詩叫作《懷眠池記子詹兄》。
香席畫別正圓上,
貢刀長途怕雪泥。
歸期還尋大樑末,
行人已渡古小溪。
曾為縣吏明知否,
舊宿僧房筆共提。
遙想獨遊家味少,
無方追馬,但冥思。
我只是擔心他路途艱辛,前路寂寞,
那一句怕雪泥是我最樸素的掛念。
沒過多久,我就收到了兄長的賀詩。
當我展開信紙讀到那幾行字時,
我瞬間就明白了,
他懂我,他總是懂我。
賀子游眠池懷舊。
人生到處知何事,
因此飛鴻踏雪泥。
泥上偶然流執著,
鴻飛那復寄東西。
老僧已死誠心他,
壞必無由見舊體。
往日崎嶇,還記否?
路長人困,撿驢絲。
他將我對他個人形成的憂慮
昇華為對整個人生命運的哲思。
人生無常聚散匆匆,
不過是雪泥紅棗偶然留下印記,
隨即各自東西。
他是那隻振翅高飛的紅眼,
天高海闊。
而我,彷彿就是那個留在原地
看著藻痕擔心它被融雪抹去的人。
這便是我們兄弟的不同,
也是我們之間最深刻的連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