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紀實文學《馬三家來信》(17)

希望之聲中國廣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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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 次觀看·2024年12月29日
為了逃離馬三家,勞教們想出各種各樣的辦法自傷、自殘:吞火堿、吞牙籤、吞釘子、鐵絲、指甲刀等等,凡是吃下去能造成生命危險的東西,都要想辦法搞到手,雖然痛苦,卻有可能達到出去的目的。甚至有的家屬往裡帶病菌,什麼肺結核、肝炎等傳染病菌,傷了、病了不要緊,只要能逃離馬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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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三家來信
作者雲釗
由林峯播講
上期我們講到孫藝繁改造成功
她被調到了包裝組
這是產品運出勞教所前的最後一道工序
利用這個機會
孫藝開始給國際社會寫信
在後半夜
四方迷迷糊糊的時候開始寫
孫藝是想把勞教所的現狀傳到西方社會
引起世界對中國勞教制度和法輪功信仰團體遭遇的關注
貨是一批一批出的
沒封箱之前隨時都可能反攻或拆開檢查
信放的太早就可能被發現
如果明天這批貨要封箱
今天投放就是最好的
孫藝聽着廣播時刻尋找着最佳的時機
車間裏沒有電扇
那是2008年最熱的幾天
是桑拿天
直到裝箱的時候
孫藝纔看到整套裝飾品盒內的全部內容
那個時候孫藝還不知道
這個被勞教們稱爲十七件的萬聖節套裝
叫做全食屍鬼
其中的四塊墓碑
兩個小手骨
兩個小腳骨
兩個骷髏頭
是八大隊生產的
十七件裏還包括兩隻黑玫瑰
兩隻黑蜘蛛
一塊帶血的紗布
一袋子人造蜘蛛絲
一袋子海草絲
都是些陰暗溼氣的東西
黑玫瑰和黑蜘蛛是從外面運進來的
聽四房說
是大北監獄和馬三家女所做的
十七件的包裝盒是彩色印刷的
孫藝印象很深
上面的圖案背景是深夜的墓地
昏暗的月光從樹叉後面透過來
照在一個小鬼抱十字架的墓碑上
周圍好像有蜘蛛什麼的在爬
十七件是所有包裝中最小的
包裝盒大約有五六十公分高
和臺式風扇的包裝盒差不多大
除了流出一條狹窄的過道
整個車間都擺滿了包裝盒
黑蜘蛛有巴掌大
全身沾滿了蓉蓉的一層黑毛
眼睛是紅的
孫藝抱着一堆黑蜘蛛
一路走過去
每個箱子扔進兩個
再抱一大捆黑玫瑰
一個箱子插上兩隻
最後扔進箱子的
是一團血布和一袋曬乾的海草絲
比室外還要悶熱的車間裏
一箇中年婦女居然帶進了幾箱冰棍
她是廠家來驗活的
四根小豆冰棍凍成了一體
孫藝得到了其中的一根
硬硬的冰棍有着很濃的糖精味
很甜
圍牆邊上小山寺的原料堆越來越矮
鬼活快完工了
成品墓碑佔滿了舊樓一層的車間
後來連食堂都擺滿了
一層一層的墓碑從地上落到棚頂
擋住了十幾米高的窗子
食堂的光線暗下來了
老教們很喜歡墓碑堆放在食堂
暗下來的光線
給他們一種稍稍自由的感覺
似乎可以脫離警察和四方的監視了
墓碑還給了他們一個可以隱蔽的空間
他們偷空就在墓碑之間躺一下休息
有時還把違禁的打火機、藥片等
藏在墓碑箱子的夾縫中
他們巴不得墓碑永遠在那裏
孫藝盼望着墓碑趕緊運走
今年萬聖節有人能收到信就好了
墓碑一批批的碼
然後一批批的被拉走
警察說一個墓碑能掙四五美元
每次看到一輛輛封閉的大貨車
從教養院進進出出
曹老四都很疑惑
不知裝的是什麼
他想不到裏面的產品將要飄洋過海呢
一輛輛裝滿墓碑的貨車出了二所的大門
裏面藏着孫藝摺疊的希望
他算了算
估計有二十多封信被運出去了
一半是裝在石器艦裏的
另一半是裝在其他大箱子裏
最後所有的白色泡沫板都變成墓碑運走了
圍牆邊又空出一大塊平地
等着原料堆翻牆逃跑的計劃是不可能實現的
然而一場真正的逃跑
在八大隊往北三公里外的一所一大隊發生了
勞教們經常這樣說
下次勞教如果知道是去馬三甲
在路上我就一頭撞死
否則在馬三甲想死太難了
一所一大隊的小四川想方設法藏了一把尖嘴鑷子
終於有一天他在廁所捅了自己的肚子
傷口很深但他沒死成
被送到馬三醫院包紮了一下
不久小四川又回到原來的座位上
繼續搓耳機管了
耳機管是瀋陽一家金屬公司的產品
是一大隊比較穩定的手工活
沒有人記得小四川姓什麼
他總是捱打怎麼拼命幹都不行
因爲偷一輛自行車進來的
他怎麼可能有錢孝敬警察
小四川是在衛生所偷的鑷子
屬於所內偷盜
喫個黑旗加起五天就算便宜他了
倒黴的是因爲沒錢才自傷自殘以逃避苦役
沒想到這回不僅沒能達到目的
反而還欠了一筆醫療費
警察逼小四川向家裏要錢
醫療費他是必須還給馬三甲的
你自己捅了肚子
勞教所憑什麼給你掏錢
自傷自殘是反改造行爲
嚴重觸犯了23號令
但自從建醫院以來
馬三甲的自傷自殘屢禁不止
因爲在監禁中只有自己的身體
是最方便利用和支配的資源了
用警察的話講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也是反革命的本錢
願智記載
1986年2月23日
勞教人員中和活檢自治傷殘問題連續發生
23到25日三天內
全院有6名勞教吞噬活檢
9月26日
教養院成立勞教自傷自殘人員特管隊
1986年2月27日
根據省人大常委會的決定
針對勞教人員中出現少數頑固分子
採取自傷自殘手段
企圖達到院外就醫逃避改造的目的
一方面嚴肅法紀
對凡是自傷自殘的勞教人員
一律不許院外治療
另一方面實行革命人道主義
把他們集中起來成立專管隊
採取積極措施進行治療
一切醫療費用自理
後果自負
在特管期間不計勞動教養期
1988年向勞教人員家屬發信3700封
希望他們勸阻自己的家屬
不要喝活檢自殘
同乾淨一道
共同做好思想教育工作
就算是下了決心
吞活檢也沒那麼容易
吞得太少不起作用
被發現後不僅出不去
還會被加期
還要參加學習班反省
一遍遍的寫認識
最後還要自己負擔醫藥費
吞得太多
就可能躺着回家了
據說有個勞教吞了一大塊活檢
醫生趕到的時候
人已經死了
適量吞活檢纔可能被保外就醫
有人僥倖回了家
但喉嚨被燒壞
食管和胃被灼傷
從此也是體弱多病
早衰早亡
或者終生殘疾
儘管只有不到三年的勞教期
儘管要冒着失去終生喫飯能力的風險
還是有很多家屬
搞活檢給自己的親人去吞
畢竟還有出來的希望
成功闖出的勞教
大多脖子上就掛着一根管子喫飯了
家屬還有想辦法搞病菌的
肝炎的
肺結核的
各種傳染病菌被家屬接見時
偷偷帶給親人
還有人賄賂醫生或警察
讓他們把病菌送給自己的親人去感染
讓親人成功患病
活檢不是經常能搞到和送進去
更多的辦法就被想出來了
最常見的是吞食義務
牙籤
釘子
鐵絲
指甲刀
縫衣針
鐵錚子
凡是喫下去能造成生命危險的東西
都是好東西
都要想辦法搞到手
都會被吞到自己的體內
雖然痛苦不堪
卻有可能達到出去的目的
吞刀片會導致胃被劃傷
聰明的人就裹上膠帶再吞
這樣透視時能看到刀片
卻看不到塑料膠帶
有人往身體裏拍鋼針
鋼針在身體裏遊走
可以造成各種想象不到的危險
還有人用冰水
長時間沖洗自己右臂上的某個穴位
多次之後
手臂的肌肉就萎縮了
不能拿鐵鍬幹活
當然也不能拿勺子喫飯了
有人打倒鼓熬不住
乾脆自己把胳膊伸進倒鼓機
胳膊是廢了
但明天就不用再打倒鼓了
2007年
老大和老鄭從北京調遣處
給賣到了馬三家一所一大堆
進門三棍子是一大堆的規矩
沒有理由
五六個人在廁所站成一排
然後四方指使一個啞巴
拿起在洗臉池裏泡過的木棍
挨個打屁股和腰
打完之後靠牆站
再打下一波
泡過水的木棍就變沉了
打人狠
所以被打過之後
屁股坐在小凳子上還會疼很長時間
老大知道
這不是個講理的地方
車間裏
響起來劈一趴的聲音
又有人挨電了
老大抬頭一看
又是那個五十多歲的老湖北
警察認爲他抗工
總也玩不成定額
小保安從不抬頭
抬頭是多餘的動作
多一個動作就少搓一個二極管
一個多餘動作都不能有
上廁所就是多餘動作
上一次廁所就少搓很多二極管
白天小保安連水都不喝
坐在兩個塑料框中間
小保安只有一個動作
左手從箱子裏抓一把彎曲的二極管
撒在膠皮桌面上
右手同時就把二極管搓直成一條直線了
除了喫飯
放毛
睡覺
小保安的這個動作
每天要重複幾萬下
如同計算時間的沙漏
一根根的二極管從左面的箱子
經過他的手
再撒到右面的箱子裏
細細的二極管要填滿一塑料框
需要幾十公斤
我們一框才掙十塊錢啊
警察這樣說
和下大田相比
搓二極管多清閒呀
天氣熱
手出汗出的發癢
那也不能停下
小保安的手好像通了電的機器手
但機器不會腫
小保安的手指頭圓咕隆咚
早就腫得像胡蘿蔔了
很少人知道小保安的真名
但都記得小保安瘋了的事
和小四川一樣
大家只知道他的外號叫小保安
剛剛二十歲出頭的小保安
是2008年從北京調遣處給賣過來的
甘肅人
小保安和老大說過幾句話
他在北京一家物業公司當保安
每個月發工資的時候
物業老闆都說下月給錢
小保安多次要工資都沒拿到
一天晚上
小保安出去就砸了物業老闆的車玻璃
結果不但工資沒要回來
還倒賠了幾百塊錢
最後還被勞教了
小保安和老大說
那天是喝了一瓶啤酒
自己才撞起膽來乾的
要不然他哪敢砸老闆的車呀
多幹活就能少捱打
小保安就是這麼認爲的
從不多說一句話
他就是悶頭不語地幹活
一干就到夜裏十二點
凌晨三點不用人叫
小保安就自己起牀幹活了
他非常自覺
那時還沒有車金
就在監舍裏幹活
爲了逃離馬三家
勞教們想出各種各樣的辦法自傷自殘
吞火箭
吞牙籤
釘子
鐵絲
指甲刀等等
凡是喫下去能造成生命危險的東西
都要想辦法搞到手
雖然痛苦
卻有可能達到出去的目的
甚至有的家屬往裏帶病菌
什麼肺結核
肝炎等傳染病菌
傷了病了不要緊
只要能逃離馬三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