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原文朗讀(配文字) P93 - 093《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第九十三回 調度才高撫台運泥土 被參冤抑觀察走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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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次觀看·2025年10月22日
第九十三回
調度才高 俯臺運泥土
備才淵溢 觀察走金門
苟才得數了尋道 那且不必說
只說慧生府交卸了番篆
並到各處辭行
乘坐了軍河差船 到了鎮江啟岸
自長鎮到鎮江府以下
文武印尾各源 都到江邊攻亞縣結
單途丹陽兩縣早已預備行援
新府臺舍州登陸
坐了八臺綠泥大轎到行援裏去
轎子走過一處地方是個河邊
這些河岸上的土堆積如山
沿岸一理不覺
慧府臺坐在轎子裡默默尋思
這鎮江地方 想不到倒是出土的去處
一路思思想想 不覺已到行援
屠陽兩縣已在那裡伺候
慧府臺便叫兩縣上來見
兩縣聯盟進內 行禮已畢
慧府臺問道
方纔兄弟走過一處地方
看見一條河道
兩岸上的土卻堆放的不少
那是什麼地方
丹陽縣一想 回道
那條河便是單途丹陽的分界
叫作屠陽河
因為年久淤澀 近來故宮挑菌
兩岸的土都是從河底挖上來的
一時沒地方送 暫時堆在那裡的
慧府臺大喜道
兄弟倒帶你們想了一個送處
南京現在開闢馬路
漫到四處地找土填地
誰知南京的土少得很
這裡有了這麼許多土
從明日起就陸續把它送到南京去
以為填馬路之用
屠陽兩縣一時未變稟薄
只得印了幾個氏字下來
恰好遇了開郡屠陽工程委員進來
兩縣便把上相話告訴了他
委員道 這個辦不到
為了那不相干的泥土
還出了運費運到南京呢
說吧 自跟了手板上去業界
原來慧府臺的意思到了鎮江
只傳見幾個現任官
那地方上一切委員都不見的
因為看了這個手板
是開郡屠陽河的工程委員
他心中有了運土往南京的一篇得意文章
恰好這是個工程委員便傳見了
委員行過禮之後
府臺掀開口道
那什麼河的工程是你老哥辦著
委員道 是非只辦著屠陽河工程
府臺道 我不管屠陽也罷 屠牛也罷
河裡挖出來的土都給我送到南京去
因為南京此刻要修馬路沒土
這裡挖出來的土太多
又沒個地方存放
往南京一送 豈不是兩得其變嗎
委員道 這裡的土往南京送
恐怕僱不出那許多船
並且船價貴了怕不合算
府臺道 何必要僱船
就由輪船運去就行了
又快 委員不敢多說
只得答應了幾個是字
府臺也就端茶送客
委員退了出來
一肚子又好氣又好笑
一勁到鎮江府去上衙門
秉之這件事
求府尊明日夜見時轉個圓
府尊道 這個怎樣辦得到
那西藏的 人家外國的輪船肯裝嗎
我明日帶你們回就是了
委員退了出來
又到長鎮道衙門去求見
秉之這件事
道臺聽了不覺好笑起來道
好了 有了這種精明上司
咱們將來有得伺候呢
你老哥也太不懂事了
這是府縣委辦的
你不就照辦 將來報銷多少
是這一筆運費都住著 奉府縣獄的
款子不夠 管上來領
也說是奉府縣獄的
咱們好博你嗎
委員聽了道臺一番氣話
默默無言
道臺又道 趕明天見了再說吧
一面拿起茶碗 一面又道
還是你們當小差似的好
像這種事情 到兄弟這裡一回
老兄的幹係就都謝了
釘子由得我去碰
委員也無言可答
又不便說是是是
只得一言不發 退了出來
到了明日 道府兩位
一同到刑員秉安秉見
及至相見之下
府臺又說起要運途往南京的話
府尊道
昨天委員已經到卑府這邊說過
用民船運呢 怕沒那麼些民船
要用輪船運吧
這個西藏的東西 怕輪船不肯裝
府臺道
外國人的輪船不肯罷了
咱們招商局的船呢
也不肯裝 說不過去吧
府尊道
招商局船 也是外國人在那裡管事
府縣道
他們嫌臟 也有個法子
弄了麻布袋來
一袋一袋的都藏起來
封了口 不就裝去了嗎
府尊道
那麼一來 費用更大了 恐怕不上算
到底不過是點土罷了
府臺怒道
你們怎麼都沒聽見
南京地方沒土
這會兒等土用
花了錢還沒地方買
你當兄弟真糊塗了
府尊和府臺答話時
道臺坐在半邊 一言不發
只冷眼看著府尊去碰釘子
此時府臺卻對道臺說道
凡事辦事的人 全靠一個調度
你老哥想
這裡挖出來的土
堆得慢到四處都是
走路也不便當
南京恰在那裡等土用
這麼一調度 不是兩得其意嗎
道臺道
往常直道進省
看見南京城裡的河道
也淤色得了不得
其實也很可以開圳開圳
那土就怕要用不完了
府臺一想 這話不錯
然而又不肯認錯
便道
那麼這邊的土
就由它那麼堆著
道臺道
這邊租界上有人造房子
要來墊地基
叫他們挑去
非但不花挑費
多少還可以賣幾個錢呢
府臺道
南京此刻沒有開河的工程
咱們既然辦到這個工程
也不在乎賣土那點小費
叫人家聽著笑話
還是照兄弟的辦法吧
道府兩人無可奈何
只得傳之工程委員去辦
那工程委員聽說
用麻袋裝土
樂得從中撈點好處
便打發人去辦
當時把鎮江府
城鄉內外各麻包店的麻包錫包
買個一空
僱了無限若干人
在那裡一包一包地藏起來
又用麻線縫針
一律地縫了口
從屠陽河邊
一直運送到江邊
上了招商盾船
這東西雖然不要玩稅
卻是出口貨物
照例要報關的
又要忙著報關
等上水船到了
便往船上送
船上人問知是爛泥
便不肯放在艙裡
只叫放在艙面上
把一個艙面
堆積如山地堆起來
到了南京
又要在下關運到城裡
鬧得南京城鄉內外的人
都引為笑話
說新府臺一到鎮江
便颳了多少地皮
去往南京來送
如此裝運了三四回
還運不到十分之一
恰好一回土包上集了船之後
船便開了
卻遇了一陣狂風暴雨
那艙面的土包
一起濕透了
慢慢地融化起來
加之船上搭客
看見船上堆了
那許多麻包
不知是什麼東西
挖破了看
看見是土
還以為土裡藏著什麼呢
又要挖進去看
那窟窿便越挖越大
又有些是
縫口的時候沒有縫好的
遇了這一陣狂風大雨
便融化地一起洩了下來
鬧得滿艙面都是泥漿
船主恨極了
叫了買辦來罵
買辦告訴他
這是蘇州輔臺
要運往南京去的
外國人最是勢利
聽說是輔臺的東西
他就不敢多說了
一面叫人洗
哪裡進的黃豆般大的雨點
四面八方打過來
如何洗得乾淨
只好遊它
等趕到南京時
天色還沒大亮
輪船剛靠了頓船
便有一班挑夫車夫
與其客棧裡接客的
一起擁上船來
有個喊的是挑子要吧
有個喊的是車子要吧
有兩個是打官樓啊
名利佔哪
不到一粒的生油未了
或是癢跌的或是撲跌的
更有一班挑夫
手裡拿著扁的扛棒
打在別人身上的
急著爬起來
立腳未定又是一跌
哪站得穩
被旁邊的人一碰
也跌下去了
當時大亂起來
不上一會兒功夫
帶的滿艙裡面都是泥漿
恰好這一回
有一位松江提督
附了船來
要到南京見治臺的
船到時便換了
形裝衣帽預備登岸
這裡南京
自然也有一班營便
接他的差
無奈到了船上
一個個都跌得頭暈眼花
到官艙裡稟見時
沒有一個不是泥蛋似的
那提督大人便起身上岸
不料出了官艙
一腳踏到外面
兩面就是一個跟頭
把他一半跌在裡面
一半跌在外面
嚇得一家眾人
連忙趕來攙扶
誰知一個站腳不穩
恰恰一跌
爬在提督身上
趕忙爬起來時
已被提督大罵不止
一面起來
重新到艙裡去
開衣箱換衣服
一根花鈴幸而未曾跌斷
更衣即斃
方纔出來
這回卻是戰戰兢兢的
低下頭
一步一步地挨著走
不敢擺他那昂藏氣蓋了
那一班站在艙外站班的
見他老人家出來
軍營裡的規矩
總是請一個安
誰知這一請安
又跌下了四五個人
那提督也不暇理會
慢慢地一步一步捱到盾船上
又從盾船上捱到碼頭上
這一回興味殞月
方纔上轎而去
再說船上那些爛泥包
一個個多一匾了
用手提一提
便擠出無限泥漿
碼頭上小工都不肯搬
鬧了一會兒
船上買半急了
通知了岸上巡防局
派了局勇到船上來彈壓
眾小工無奈
只得連拖帶拽地
騎到盾船上
好好的一座盾船
又變成一支泥船了
盾船上人急了
只得又叫人拖到岸上去
偏偏連日大雨不止
鬧得招商局碼頭泥深墨淮
只這一下子便鬧得怨聲載道
以後招商船也不肯裝運了
方纔罷休
其說惠府臺在鎮江耽擱了兩天
有過金山、礁山、北固山等名勝
便坐了官船
用小火輪拖帶向蘇州進發
以免搬出洪域定期接應
蘇州那邊合成文武
自然一體公營
在巴西會館備了行員
府臺接見過遼屬之後
次日便去拜前任府臺
無非說幾句寒暄套話
到了接應那天
新府臺傳譽
因為前任官眷未曾出屬
就在行員接應
舊府臺便為了忠君
積了府臺印信及旗牌令件等
排齊了直式
送至巴西會館
新府臺接應
謝恩、授賀等凡文
不必細表
且說舊府臺葉伯芬交過印之後
便到新府臺會西武處辭行
坐談了一會兒
伯芬興辭
西武道
兄弟有一句臨別贈言的話
不知閣下可肯聽受
伯芬當它是什麼好話
連忙應道
當得領教
西武道
閣下到了新疆那邊
正好多參兩個番司
伯芬聽了
不覺目定口呆
漲紅了臉
回答不上來
只好搭訕著走了
到了動身那天
西武只差人
拿個片子去送行
伯芬也自覺地無畏
這裏西武又專人到京裡
去和他兄弟擺售商量
羅織了伯芬前任若干款
買出兩個都老爺參出去
有旨即叫匯福查明複奏
他那複奏中
自然又加了些油鹽醬醋在裏面
也不分辨奉旨革職
可憐他萬裏長徵地到了新疆
上任不到半年
便碰了這一下子
毫不氣鬧
卻又無可出氣
只撿了幾十個鼠圓
有的沒的
出了些惡毒考語
扇成奏摺
稻田日子
參奏出去
以泄其憤
等他交泄去了之後
過了若干日子
才奉了上諭
夜某奏參某某等
拙兆所請
該不知道
這一個大參案出了來
新疆官場
無不恨如竊古
無奈他已去得遠了
奈何他不得
執此一端
亦可見夜薄芬的為人了
且說狗才子數了尋道之後
因為是個短局
卻還帶著那籌房局
牙籬局的差事
數了兩個多月
新任翻臺到了
接過了印
那原任尋道
應該要回本任的了
因為治臺要栽培狗才
就為原任尋道
去數淮陽道
傳見的時候便說
老兄交泄翻轉下來
即應該就回本任
無奈揚州近日
出了一起延誤送案
連延運司
都被他們控到兄弟案下
兄弟意思
要委員前去查辦
無奈此時
第一要機密
若是委員前去
恐怕他們得了信息
倒查不出個實情來
並且兄弟一眾
也沒有第二個能辦事的人
所以奉託辛苦一趟
奪請到任之後
按案查訪
不得實情
依憑照辦
所有那送案的公事
回來叫他們查點清楚
送過來就是了
尋道受了這個米湯
自然是覺得
獻恩高厚
獻眷幽濃了
奉了公事
便到屬任去了
這裏狗才便安安穩穩
數他的尋道
此時一般候補道
見狗才的數缺
變了個長局
並有許多人
鑽謀他的籌房局
牙籬局了
治臺也覺得說不過去
便為了別人
狗才雖然不高興
然而自己現成抓了硬把子
也就罷了
誰知這個膽兒
又出了調動
那位兩江治臺
調了直隸總督
並且有迅速來京
避見字樣
兩湖總督調了兩江
電報一到
那南京城裏的官場
忙了個奔走汗流
頓時炳鶴的叫馬
把兩江保障
三省均衡兩面圓門
都塞滿了
治臺忙著交卸進京
照例是翻檯護理總督
尋道署理翻檯
狗才這一樂
登時就同成了天仙一般
雖然是看幾天硬把
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好處
面子上卻增了多少威風
因此十分得意
誰料他所用的一個家人
名叫張福的
喜湖北江下人
他出述尋道時
正是契宴出張的時候
那張福
忽然偷了他一點什麼東西
他便拿了一張片子
叫人把張福
送到守縣去叫辦
守縣便把張福
打了兩百小板子
遞借回籍
張福是個在衙門公館
當差慣了的人
自有他的路子
遞回江下之後
他便邀人見到總督衙門
文案委員趙老爺處做家人
他心中把狗才恨得如徹骨
沒有事實
便把狗才送少奶奶給治臺的話
加點材料
對同事個人淋漓盡致地說起來
大家傳作新聞
久而久之給趙老爺聽見了
便把張福叫上去問
張福見主人問到這一節
便盡情清楚
趙老爺聽了
也當作新聞
茶與酒後
未免向各同事談起
久而久之
連兩湖都縣都知道了
說南京道園當中
有這麼一個人
還叫他蜀氏
那勵志就可想了
加以他的大名
叫得別致
大家都叫別了
總是叫他狗才
所以一入耳之後
便不會忘記的
因此狗才的行為
久已在兩湖都縣洞見之中的了
兩湖都縣奉了上諭
調捕兩江之後
便料理交代
這邊的印物是奉旨
交湖北巡撫監署的
交代過後便料理啟程
坐了一號淺水兵輪
到了南京
搬出洪域定期接印
那時離原任總督交系的日子
雖然不過十多天
然而狗才已經心滿意足了
卻是新制臺出道首時
各官到碼頭迎押
新制臺見了狗才手板
心中已是一條刺
及至嚴劍之時
不住地把雙眼向狗才叮住
狗才哪裡知道這裡面的原委
還以為新制臺賞識它的相貌呢
及至新制臺接印之後
狗才也交械翻轉
仍回屬任
不出三日之內
忽然新制臺一個閘子下來
另委一個後補道
去屬淮陽道轉
卻斥令原屬淮陽道
仍回巡道本任
現屬巡道狗才
著令後差委
這麼一個閘子下來
別人有可
唯有狗才猶如打了個悶雷一般
正不知是何緣故
要想走走路子
無奈此時都員內外個人都已換了
重新交接起來
很要費些日子
有兩個新都縣奏調過來的人
明知他是紅的
要去交接他時
他卻有點像要理不理的樣子
狗才心中滿腹狐疑
無從打聽
不料新都縣到任三個月之後
照例甄別屬員
便把狗才插入當中
用了行之齷齪無恥之尤
八個字口語
把他摻掉了
這一氣
把狗才氣得直跳起來
罵道
從他到任之後
我統共不過見了他三次
他從哪裡看見我行之齷齪
從何知道我是無恥之尤
我這官司
要和他到督察院裡打卷
罵了一頓無濟於事
又不免拿家人僕婦去出氣
那些家人僕婦
看見主人已經革職
便有點看不在眼裡的樣子
從前受了主人的罵
無非逆來順受
此時受罵
未免就有點退有後言了
何況他是藉此出氣的
罵得不在理上
便有兩個藉此推辭
領頭別人的了
狗才也無可如何
回到上房
無非是哀聲嘆氣
還是姨媽有主意
說道
自從我們把少奶奶
送給前任祭臺之後
也不曾得著他什麼好處
他便走了
狗才忙道
可不是
早知道這樣
我不會留下等送這一個
姨媽道
不是這樣說
你要送姨太太給他
也要探聽著他的脾氣
是對這一路的才送得著
要是不對這一路的
送他也不受呢
狗太太道
爸爸
我看他們男人們
沒有一個不對這一路的
隨便什麼臭婊子
都拿著當寶貝
何況是人家送的呢
姨媽道
你們都不知說些什麼
我在這裡替你們打算正經事呢
大凡人總有一個情字
前任祭臺白受了我們一位姨太太
我們並未得著他什麼好處
他便走了
此時妹夫壞了功名
這邊是站不住的了
我看不如到北洋走一趟
求求他
總應該有個下文
你們看我的話怎樣
只這一句話便提醒了狗才道
是啊
我到天津伸冤券
即日料理到北洋去
正是
三哭未能失腳吐
一知尚欲學交寮
不知狗才道北洋去後如何
且待下回再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