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太陽照常升起 海明威 李野墨 P27 - 027完結

電報是Bill Gordon發來的,說他乘法蘭西號即將到達。 我把郵件放在桌上,回臥室脫下衣服洗了個澡。 我正在擦身時,門鈴響了,我穿上浴袍,踏上拖鞋去開門。 是,伯爵站在他身後,手中捧著一大束。 親愛的,不打算讓我們進屋嗎? 請進。 剛才我在洗澡。 洗澡? 你可真是好福氣。 只是沖一沖。 請坐。 伯爵,你想喝點兒什麼? 不知道你喜歡不喜歡花,先生。 伯爵說。 但我冒昧地帶來了幾朵玫瑰。 來,把花給我。 布賴特接過花束。 幫我在這裡面灌些水,傑克。 我去廚房將大陶罐充滿水,布賴特把玫瑰插進去,隨後把插花的陶罐放在餐桌中央。 哎呀,我們玩了整整一天。 約我在克里榮見面的時,你一點兒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我們有約嗎? 哦,我當時準是喝糊塗了。 哦,那時候你是很有嘴意,親愛的。 伯爵說。 可不是嗎? 這位伯爵絕對是可靠的好人。 現在你已經牢牢地籠絡住了門房,想來應該。 我給了他兩百髮囊。 別盡幹傻事。 他的錢。 布賴特朝伯爵一邊投。 呃,我覺得我們應該補償他一些,昨天實在是太……。 他真了不起,過去的事統統記得。 想想看,布賴特說。 誰願意上那個腦筋? 我說傑克,我們可以來一杯嗎? 啊,你拿吧,我進去穿衣服。 你知道在哪兒? 當然。 在我穿衣服的時候,聽見布賴特擺出了酒杯和蘇打水瓶,隨後耳邊傳來了他們的說話聲。 我坐在牀上慢吞吞地穿衣服,心情糟糕,覺得很累。 布賴特手持酒杯走了進來,坐在牀邊。 怎麼了,親愛的? 覺得頭暈? 他在我的額頭上印下清涼的一吻。 親愛的,隨後又吻。 要不要我打發他走? 哦,不,他人挺好的。 我把他打發走。 哦,別,別,就這樣。 我打發他走。 你不能就這樣打發。 我不能。 你在這兒待著。 我告訴你,他對我癡心著呢。 布賴特走出房間,我趴在牀上,心裡很難受。 耳邊傳來了他們的說話聲,但我沒有聽。 布賴特進來,坐在牀邊。 可憐的寶貝,他輕輕地扶著我的頭。 你怎麼跟他說的? 我扭開臉躺著。 我不願意,叫他買香檳去了。 他喜歡買香檳酒。 片刻之後,布賴特問我。 覺得舒服點了嗎,親愛的? 頭暈,有沒有好些呢? 好些了。 安穩地躺著。 他過河去了。 我們不能一塊過嗎,布賴特? 我們就不能一起生活? 不行,我會欺騙你。 逢人就搞外遇,你會受不了的。 我現在不是承受住了嗎? 那不一樣。 是我的錯,傑克,是我。 本性難改。 我們能不能去鄉下住一陣子呢? 那不會有任何用處的。 如果你喜歡,我就去。 不過我不可能安安靜靜地住在鄉下。 同我真心愛的人在一起也不行。 我知道,真惡劣,不是嗎? 我嘴上說愛你,沒有絲毫用處。 你知道我愛你,不說了。 說了也都是廢話,我要遠離你。 而且,麥克也快回來了。 你為什麼要走? 對你好,對我也好。 什麼時候走? 儘快。 嗯,去哪兒? 聖斯巴斯汀? 我們不能一起去嗎? 不能。 在我們剛把話說開之後, 這主意糟透了。 我們的想法從來都不一致。 唉,你心裡和我一樣地明白。 別固執,親愛的。 唉,是啊,我說,我明白,你說得對。 我只是情緒低落。 情緒一低落,我就滿口傻話。 我坐起身,彎腰找到牀邊的鞋,穿上。 別那副樣子,親愛的。 你希望我什麼樣子? 噢,別犯傻,我明天就走了。 明天? 對,我不是說過了嗎? 我要離開。 那,我們一起喝一杯。 嗯,伯爵就要回來了。 是啊,他該回來了。 你知道嗎? 買香檳,他特別熱衷,對他來說那再重要不過了。 我們走進餐廳。 我拿起酒瓶給布萊特和我自己各倒了杯白蘭地。 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 是伯爵。 司機站在他身後,拎著一籃子香檳。 該讓他把酒放在哪裡? 先生。 伯爵問。 放廚房吧。 布萊特說。 噢,把酒淋進廚房裡。 伯爵高手示意。 現在下去,把冰塊取來。 他站在廚房裡,看著司機將籃子放好。 你們應該會覺得這酒很不錯。 我知道在美國現在很少有機會品品好酒,但這是我從一個行內的朋友那裡弄來的。 噢,你總有行內的熟人。 呃,我這位朋友種植葡萄,有幾千畝的葡萄園。 他叫什麼? 凱格夫人? 噢,不。 伯爵說。 他姓穆穆,是位男爵。 真有意思,我們個個都有頭銜。 你怎麼沒有,傑克? 噢,相信我,先生。 伯爵把手搭在我的胳膊,頭銜。 從來不能給人任何好處,卻往往花錢。 嗯,我說不準。 有時候頭銜怪有用的。 我始終不知道他對我。 那是你沒有好好用。 我的頭銜可有極大的好處。 呃,請坐,伯爵。 我說,讓我把你的手這樣放好。 我們的生活,千篇一律,沒有意外的驚喜。 青春的荷爾蒙,使人躁動不安,充滿幻想。 當我們對時間的洪流裹挾著前進,青春時光會慢慢變得像泛黃的老照片一樣美好。 一代人來,一代人去,青春會成長,迷惘會散去。 唯有大地永存,太陽照常升起。 聽眾朋友,經典名著《太陽照常升起》正在播出。 演播林也默,歡迎您繼續收聽。 在煤氣燈的亮光下,伯爵凝視著桌子對面的Brett在抽煙,煙灰彈落在地毯上。 他發現我察覺到了。 誒,傑克,我不願意毀了你的地毯,你就不能給人家一個煙灰缸嗎? 我找出好幾個煙灰缸,司機拎了一滿桶加鹽的冰上來了。 呃,放兩瓶進去,亨利。 伯爵吩咐著。 還有事嗎,先生? 沒有了。 下去,在車裡等著吧。 伯爵扭過臉來對我和Brett說。 我們要不要去森林吃晚飯? 隨便,我什麼也吃不下。 我向來喜歡美食。 伯爵說。 要我把酒拿進來嗎,先生? 司機問。 哦,好的,拿進來吧,亨利。 伯爵說著,掏出來一個厚實的豬皮雪茄盒,朝我遞了過來。 真正的美,來一支試試。 哦,謝謝。 等我抽完這支煙。 伯爵用掛在錶簾末端的金雪茄剪,切去雪茄頭。 我喜歡真正通氣的雪茄。 伯爵說。 別人抽的雪茄多半不通氣。 他點燃雪茄,深吸了一口之後,將暮光掏向桌子對面的Brett。 離了婚,我的頭銜就沒有了。 是啊,真可惜。 伯爵說。 你不需要頭銜,你通身貴氣。 謝謝。 你真是十足的好心腸。 我不是在逗你。 伯爵噴出一團煙霧。 在我見過的人中,你最具高貴的風度,你有貴氣。 就這麼回事。 你真會說話,我媽媽聽了會很高興。 你能不能寫下來,讓我加在信裡寄給她呢? 我在她面前也會這麼說的。 伯爵說。 我不是在逗你,我從不和人開玩笑。 逗弄他人是在樹敵,我向來掛在嘴邊的話。 你說得對,Brett說,說得太對了。 我總和人開玩笑,因此我在這世上沒有朋友,除了這位Jack。 你從不調侃他。 沒錯。 這會兒呢? 伯爵問。 你是在逗他吧? Brett皺起眼角,看著我。 不,我不會,拿他打去。 明白了,伯爵說。 你不是…… 說這些真無聊,嘗嘗那種香檳吧。 伯爵伸手轉動下方,浸在亮晶晶的冰桶中的酒瓶還沒有冰透。 你總喝個沒完,為什麼不純粹的聊聊天呢? 我已經嘮叨了太多,把心裡話全都說給Jack聽了。 我想聽你正經說說話。 親愛的,你和我說話老是說半句留半句,那半句是留給你。 說的。 誰樂意,就由誰來接著說。 哦,呵呵呵,很有趣的,說。 伯爵又伸手轉動酒瓶,可我還是希望什麼時候能聽你說。 你看他傻不傻? 伯爵拿起一瓶酒,我看這瓶,我拿了一條毛巾。 伯爵把酒瓶擦乾後,拖在手中。 我愛喝大瓶,大瓶的香檳味道更好,冰鎮起來很費事。 他拖著酒瓶端下,我放好了。 我說,可以開瓶了吧? Blade提示著。 哦,親愛的,我這酒開,香檳好得令人驚嘆。 嘿,這才叫酒呢? Blade舉起酒杯。 我們該說些助酒詞。 嗯,為王室乾杯。 哦,這酒,用來助酒未免太好了,親愛的。 喝這樣的酒,不能摻雜情緒,不然品不出味道。 Blade的杯子,空。 你該寫本論酒的書,伯爵。 哦,板斯先生。 伯爵回答。 我只想從酒中品味的樂趣,讓我們再品味一些。 Blade把酒杯向前一推,伯爵小心翼翼地斟酒。 哦,喝吧,親愛的,現在慢慢地品。 醉,喝個醉。 親愛的,你的醉態真迷人,聽聽這男人的口氣。 伯爵斟滿我的酒杯。 他是我見過的唯一一位。 醉了的時候和醒著的時候。 你沒見過多大的世面,對吧? 哦,不對,親愛的,我見得多了。 我見過很多。 喝你的酒吧,我們都見過世面。 我敢說傑克見過的不比你少。 哦,親愛的,板斯先生當然見過許多世面。 我確實這麼認為,先生,但我也見過不少。 你當然見過大世面,親愛的。 Blade說,我不過是在開玩笑。 我經歷過七次戰爭,四場戈,伯爵說。 上過戰場嗎? 哦,上過幾回,親愛的,還受過幾次劍傷。 你們見過劍傷嗎? 讓我們見識見識。 伯爵站起身,解開背心,掀開襯衣, 把汗衫拉至胸口,露出黑油油的胸膛,大腹翩翩的。 在最末端的肋骨下方有兩處隆起的白色疤痕, 瞧瞧背後劍頭穿出去的地方, 在後腰的上方也隆起了兩處一直高的疤痕。 哎呀,真了不得。 完全穿透了。 伯爵,塞浩城,你是在哪裡受的傷? 阿比西尼亞,當時二十一歲。 當時你在做什麼? Blade問,在軍隊裡? 哦,我是去做買賣。 親愛的,我和你說過,他是我們的同道,是不是? Blade扭臉對我說。 我愛你,伯爵,你真可愛。 你說得我心裡真快活,親愛的,但這不是,別犯傻。 你瞧,巴恩斯先生,正因為我歷經坎坷, 現在才能充分的享受上,生活就是這樣。 啊,是的,的確如此,我知道。 伯爵說,祕訣在於,你必須懂得生活的價值。 你的生活價值觀從來沒有受過幹擾嗎? 再不,從來沒有墜入愛河? 哦,那是長今長戀。 愛情對你的生活價值觀有什麼影響嗎? 我的生活價值觀中,愛情的位置。 你才沒有什麼生活價值觀呢? 你不過是行屍走肉。 不,親愛的,我活力十足。 我們喝了三瓶香檳,伯爵把酒籃子留在了我的廚房。 我們去布倫涅森林的一家餐廳裡吃了飯,菜餚精美。 美食同好酒一樣,在伯爵的生活價值觀中也佔據了極其顯著的位置。 進餐的時候,伯爵樣子尊貴,布萊特也舉止優雅。 這是一次體面的晚餐。 吃完飯後,餐廳裡只剩下了我們三個。 兩名侍者靠著門站著,心裡都在想著回家去。 伯爵問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