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皇帝蕭衍算是一代明君嗎？｜御史房官方

如果給中國歷史上的皇帝整個壽命排行榜 在活了八十九年的十全老人 古希天子 擬帝張宗 清乾隆皇帝愛新覺羅弘曆出場前 蟬聯榜首十一個世紀的 這是咱們今天的主角 皇帝菩薩 出家愛好者 猴頸經驗包 活了八十六年的南朝梁武帝蕭也 這個壽數有多強呢 這麼說吧 在他之前的歷史上 近百位皇帝裏頭 壽命十打十超過七十的 只有大魏王戰鬥力 濟良單位 吳大帝孫權 七十一歲 其他像漢武帝劉徹 後燕慕容垂都勉強七十 所以截至公元六世紀 蕭也堪稱皇帝級長壽楷模獨一黨的存在 而且他出身士族 國通經史 經修宗教 一時樸素 治下的南梁也一度祥和富庶 西域 朝鮮半島 東南亞的不少國家都紛紛搶來朝貢 那麼 如此堪稱典範的蕭也 能算是一代明君嗎 有勞各位三人上車 咱們開始 464年 蕭也出生比北魏孝文帝大三歲 剛好抱金磚 這一年 華夏大帝無論南北都處在統治不穩的陰影中 北方的北魏 歷經宗室宦官全城外企的廝殺後 終於在逢太后主政時期推動結構化改革 南方的劉宋政權則在戰神劉裕的孫子劉裕手裏 蕭也的家族藍陵蕭氏 雖然號稱祖上是西漢開國功臣蕭和 但實際上在此時的南乾門閥中頂多算二三流 但偏偏這類家族相對來說嘲諷度較低 所以皇族如果想繞開架空頂級門閥 派宗室出征地方 就需要靠這些底蘊沒那麼深厚的氏族 協助處理軍政事務 用北大歷史系閻步克教授在代表作 波風與波谷 秦漢魏晉南北朝的政治文明中的話說 這叫韓人掌機要宗室正牆翻的新格局 在這種格局下 蕭衍他爺爺從給劉宋宗室當參軍開始 逐步當上了有一定參和監察權的治書事務室 藍陵蕭氏也從劉宋後期的波波沙中脫穎而出 其代表人物蕭道成 也就是蕭衍的祖叔 一路攫取軍政大權 這479年加九次封齊公受善讓 一鍵三連登基坐殿 改國號為齊 這一年北魏孝文帝已經登基 正在逢太后輔導下學習漢家經營 相比之下 蕭衍就差點 他得先在宗室眾臣們的墓府裏當一段時間選調生 也就是參軍祭酒等職務 纔有資格更進一步 好在從蕭衍的少年時代開始 一直到他三十歲 南北之間的戰爭逐漸趨於緩和 總體上 北魏略占上風 對南朝構成擠壓態勢 但也無法突破南朝自西向東的梁州 雍州 荊州 尹州 揚州五大戰略支點 雙方都暫時無法搞定對方 南方就還有機會 既然軍事壓力不算大 那蕭衍自然能比較悠然的說 我要把精力放在文化方面 南朝一向自我標榜文化水平高 比如 劉宋就有皇帝崇尚詩文 在位時也催生了有名的大明詩壇 而當時更大的一股文化潮流是佛教 冤家草草之後 南朝政治精英對宏圖霸業的想象 越發讓位於對提高自我修養的追求 在這方面 強調積攢功德輪回轉世的佛教 就把南朝貴族 尤其是蕭齊的皇帝宗室們拿捏的死死的 比如 蕭衍的老闆 晉陵王蕭子良就對佛法崇信之深 所以 青年時期的蕭衍 文化底子比較差 他勤全儒家文化 以明君入選誅生 加入了著名文學男團 敬陵八友 跟狼牙王室的王榮 陳俊熙時的謝條建立連接 他對道家思想也感興趣 後來自稱 單是老子立業相承 但在他的工作環境中 蕭子良整日招致名僧講語佛法 可以說 儒士道三家的要素 在青年蕭衍的生命中被混合在一起 結果是 等他有資格離開幕府 正式躋身朝堂時 他能跟南朝文化光譜中的所有人都聊得來 那麼說 蕭衍真的是一個純粹的文化人嗎 非也 等他來到朝堂後 我們就會發現 蕭衍有兩副面孔 一方面 他看起來是個有文化有內涵的好好先生 常以溫潤如玉的人設出現 另一方面 他是個成熟的政治生物 給他一個投機的機會 他也有概率能一擊出奇蹟 493年 南齊發生皇位更典 新皇帝年方二十 是開國皇帝蕭道成的曾孫 這孫子吧 優點是長得比較好看 缺點是隻有長得好看這一個優點 老爹剛死 他就命令胡姬排成樂隊 接著作樂 接著舞 動不動就給宦官飛瓶發紅包 幾百萬幾百萬的花 揮霍無度令人責勝 這智商放在南北朝的政治環境裡 基本等於呼喚全城宰了他 當時有資格爭鬥大權的就倆人 一個就是好研修佛法的 晉明王蕭子梁 他為人敦厚 禮賢下士 另一個是世忠 尚書令 政軍將軍蕭鸞 其實論口碑 論血緣關系 蕭子梁都離皇位更近 但他不樂事物 說白了扛不了事 所以蕭衍非常果斷的放棄了老闆 轉而投奔蕭鸞 輔佐他登上皇位 蕭衍也因此得到外派長兵的機會 在498年出任雍州司使 前面提過 雍州是南朝的五大戰略支點之一 與荊州 郢州互為支撐 拿到這個位置 蕭衍終於有了自己的軍事地盤 不久 蕭鸞駕崩 繼任皇帝論操作 比之前撒紅包那位更誇張 不僅揮霍無度 聽信愛妃 還在宮中cosplay擺攤 更要命的是 他還弄死了蕭衍他哥哥 我們說過 蕭衍本質上依然是個政治聖人 在這種變局之下 他直接起兵 先克精英 順江東下 圍攻建康 短短兩年後就輪到他完成加官進爵 勸進辭讓 祥瑞育美的一箭三連 然後登基作殿 十年三十八歲 爬上權力之巔的他 此後能否做的比之前幾位更靠譜呢 從502年到549年 蕭衍共執政近半個世紀 這是啥概念 之前的北方十六國裡 長的向前秦四十四年 短的向西燕僅十年 南方在他前面的蕭齊二十四年 後面的南陳三十二年 都沒他這一個人在位時間長 為什麼蕭衍能做江山那麼久 除了身體好 還有別的原因嗎 有 這還得說回南朝政治 在外部軍事壓力降低 和內部佛教文學的薰陶下 南朝政治的鬥爭烈度也在降低 加上南北方長期相持 導致南方宗室 氏族百姓都沒那麼需要強勢君主 對各方來說 能有個旺之四人軍 別成天作妖的 還能籠絡平衡各方勢力的皇帝 就阿彌陀佛了 而有著好好先生和政治生物 雙面屬性的蕭衍 剛好符合這種期待 換種說法 是他的個人努力和歷史進程非常齊合 我們來看他是怎麼做的 在政治上 他主打一個以和為貴 試圖把宗室 高門氏族 寒門庶族都安排到位 先看宗室 他削弱了此前南朝宋 齊用來監控諸王的典籤制度 對宗室子弟格外優渥 只要不當野心家 坦都可以坦 比如他六弟蕭虎打仗不得行 貪污敵民 他在北伐失敗逃回來以後 蕭衍不僅沒懲罰 在看到這老六生活奢靡 貪污的錢幣堆滿三十多間房子後 竟龍顏大悅 讚歎老六道 如生活大可呀 隨後還和老六聚飲之夜 舉燭而還 兄弟情芳更敦睦 甚至老六的兒子 後來一度出逃北魏再回來 蕭衍都能大事化小 小事化了 罰酒三杯一筆帶跑 當然 這一筆也是日後悲劇的伏筆 我們視頻最後會講到 再看高門氏族 這幫人在非拉不堪了一百多年後 嗓門依然大 佔據著文化輿論高地 類似燈塔國某民族資本團體 有不小的號召力 主張和為會的蕭衍 並不想得罪他們一下 反而允許每個郡都能派一名高門氏族參與朝政 當然 高貴的琅琊王室 陳郡謝氏的老爺們 怎能屈尊幹實務呢 來 咱這有一堆清貴官職 您隨便挑 只要不唱反調 地位捧高高 還有寒門庶族 他們有點文化 但沒政治根基 雷霆雨露 據實均衡 除了靠皇帝沒別的靠山 自然更忠誠 所以 蕭衍特別注重提拔有能力的寒士 讓國子學 廣招寒門才俊入學 開闢精神通道 對一些特別有潛力的 還會安排到身邊工作 最典型的就是日後明師大將莫子勞 千軍萬馬必白袍的陳慶之 最後是底層百姓 蕭衍在統治前期 經常派內侍查訪民情 他還設立了棒木寒 廢石寒制度 簡單說 就是如果老百姓對官府有所建言 或深淵無門 都可以把自己的問題投送到這兩個箱子中 已被解決 相當於皇帝信箱和信訪室 有任何意見 談都可以談 別造反就行 在經濟上 蕭衍主打一個休養生息 當時南方由於戰爭 人少地多 偏偏還有不少因為戰亂導致流亡的百姓無田可種 這時候就該漢武帝曹老闆 當年的老方法 屯田重新上馬 他安撫流亡人口 釋放了一部分罪犯奴隸 增加勞動人口 為便於恢復民生 他還注重水利建設 多次下令軍免復邑 讓耕地有利可圖 結果是他執政的前二十年裡 用隋代史學家許善心的話說 但有良知心 君臨天下 將左建國 莫死為神 另據政政大學郭靈生博士在其畢業論文 南北朝和隋朝人口研究中的推算 蕭梁一朝的人口峯值在七百萬左右 而此前蕭齊的峯值約在五百萬左右 有了顯著增長 政治上的以和為貴 和經濟上的修養生息 組合起來 構成了後世對蕭衍執政前中期的二次評價 幽默 即蕭衍能很大程度上容納緩解各方式 如果他能在這條路上一直走下去 或許真有可能成為一代明帝 但是519年 55歲的蕭衍下詔舍道是佛 一切從此發生了巨大轉變 明明青年時期如實道兼修 為什麼到了這個歲數突然一邊倒的站對佛教呢 為什麼這種轉變會影響南梁的國運呢 在佛教中有種叫沙化坦誠的修行方式 就是先化大禮器 用沙土做成規整精緻的方圓模型 在瞬間將其毀滅 由此體悟 蕭衍參研佛法的作品恰似三重坦誠 第一重是他自己修行起居的所在 臺城建康宮 這座位於都城中心的宮城是蕭衍修習佛理的經社 它像是一個領域 結界 墜石著青燈木魚 不宜疏失 第二重是江南文物之精華 蕭梁都城建康 這裡有看不盡的江湖銀帶 猜不透的百宮騎橋 逛不夠的市井菸城 數不清的繁茶中心 每當蕭衍俯瞰這座巴巴僧基的都城時 可能會會心微笑 彷彿這是他潛心修佛 證得的無上妙果 第三重是蕭衍優榮至下的蕭梁王朝 他已經好久沒有再動刀兵了 彷彿北方的戰火只是遙遠的傳說 明星思定 精英偏安 江南仿若真是一片 安靜祥和的人間佛圖 嗎 事實上 無論是蕭衍本人 還是建康宮建康城 抑或是整個蕭梁王朝 雖看似沐浴在佛光中 實則都沒脫離對現實政治野心的強烈追求 先說蕭衍本人 他對佛法的理解概括起來就是兩個關鍵字 一是三教通元 他把崇尚恢復周禮和道德的孔子 主張回歸小國寡民的老子 體悟苦積滅道的釋迦牟尼 並尊為三聖 按說三教取向各有不同 蕭衍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把三教中的交集拎出來宣揚 跟某些奇葩小國的解放神學有異曲同工之別 究其本質 還是為了彌合思想矛盾 穩固統治根基 二是神明佛性 本來佛教雜阿含經說 一切行無常 修行者要看破諸相放下執念 領悟無來亦無去 無生亦無滅 但蕭衍主張 修養心性實現靈魂不滅 這就不是放下執念 而是世俗君王求長生的遍體了 他以身作表率 喫素守戒 希望更多人模仿 效仿者越多 越證明他正確 越能穩定人心 降低叛亂風險 而他居住的健康宮看似樸素 實則結構窮極壯麗 冠絕古今 且地勢金漿帶壺 風亂虎懼 還有重兵把守 如果沒內應開門 外人輕易別想攻進去 蕭衍就是在這裡 蘊綢著他的幽龍政治 正是因為這種政治模式 在健康城內外 寺院與權貴明目張膽的侵佔大量天產 所以隨書評價他 急於離暑 緩於權貴 民眾富裕越發沉重 乃至人人厭苦 此時再看被他描摹的佛法 就更像是一種降等增效的維穩手段 更大的麻煩在於 北方的強敵始終存在 即便流域北伐已過去近一百年 精英們也越發不再奢望宏都霸業 但作為政治生物的蕭衍 不能無視威脅 所以凡有可能投機 他難免想試一試 比如前面說過505年 他就讓老六蕭宏去北邊試試 但兵敗如山倒 23年後 北魏孝文帝改革時 沒來得及解決的六震 和階級兩大雷區一起引爆 導致震驚南北的和鷹之變 好幾個貴族舉舟投降南方 65歲的蕭衍當然不肯錯過 但作為一個成熟穩重的政治生物 他必然不會冒更大的風險 派主力部隊掃蕩北魏 那是流域會幹的事 他只會派陳慶之率領少量精英 試試在北方開拓局面 即便陳慶之僅靠七千將士 47戰平 32層 兵鋒直抵洛陽 一心求穩的蕭衍 也不會加大力度 而是複製手罩 撐美煙 啊 好好好 要兵源糧草沒有 要表彰性小文化管夠 也就比物流大隊長空投首領好 結果自然人是北伐再度失利 到547年 已經83歲高齡 比今年的拜登還大一歲的蕭衍 又發現了寂寞 在北方的高強度賽事中 有一位重量級全明星選手 侯景突然向他拋出橄欖枝 表示北方隊太難打了 想轉會到南方隊 這樣一個靠低成本交易高價值選手 還能展現修行善果的機會 擺在蕭衍面前 這下他真的不得不答應 可侯景一來 看見南方優榮鎮主下 修養新興的皇帝 費拉不堪的士族 家傢俬亂的百姓 這下真的不得不爽一把 一邊是越發強悍的侯景 另一邊是越發不樂事物的蕭衍 南朝宗室士族 一如曾經拋棄蕭子良 投靠權臣的蕭衍 紛紛倒向了侯景 549年 當即將自封宇宙大將軍的侯景 擁兵殺到建康宮臺城下時 把守城門的 正是當年被蕭衍優榮對待的老六侄子 他非常忠誠地打開了城門 號稱靈魂不滅的蕭衍 空無而死 氣象萬千的功臣橫屍滿路 精華薈萃的建康戶口百無一二 最為富庶的江陽二州 在戰爭與饑荒後 千里絕煙百骨沉居 終於 蕭衍和他締造的三重壇城一起 如夢幻泡影般歸於其名 現在回到最初的問題 蕭衍算明君嗎 如果在真正的承平之勢 或許他能靠優榮坐穩江山 但兩境以來 天下體系崩解已久 黎民百姓飽受剝削之苦 當此大爭之時 他對權貴調和 向百姓催眠 朝北方投機 在南方偏安 不僅自己想靠死城 頓入空門的菩薩 還試圖把國家靠死城太平寰宇 結果自然是流變了 蕭衍邪 如果說在神奇皇帝第一屆裡 從李世民 李治 朱厚照 朱厚聰 這些大一統王朝皇帝身上 我們看到了帝王肩負的 神聖價值和頂層角色 那麼在神奇皇帝第二集 從孫權 劉善 到袁弘 蕭衍 歷史似乎告訴了我們兩條 更為樸素的經驗 一 華夏大帝有著 天下一統的政治正當性 對於他的追求者如劉裕 或許未必能成功 但有意無意忽略他的 註定會生死過敏 二 在不進則退的道路上 前進的方法或許有很多種 但唯獨不能做的 是在戰略上認慫 無論是福建 對北方內在矛盾的忽略 還是蕭衍 在南方優榮投機的搖擺 本質上都告訴了我們 一個血淋淋的教訓 以鬥爭求團結則團結存 以退讓求團結 則團結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