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精唐”到“後唐”！沙陀族的百年奮鬥與消失！| 御史房官方

野草鮮花遍地愁 龍爭虎鬥幾十休 抬頭五月楚 再看良唐 景漢周 大家好 歡迎來到御史坊 這首定場詩提到了一個 遍地是大王 短暫又輝煌的時代 五代十國 彼時有一個特殊的民族 先後建立起四個政權 李存勖的後唐 兒皇帝石敬堂的後晉 劉知遠的後漢 還有他弟弟劉崇的北漢 他們都出身沙陀族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 沙陀人到底從哪來 古代驍勇善戰的民族那麼多 爲何他們能問鼎中原 五代十國結束後 他們又爲何消失在中國歷史當中 如果你也想了解這段歷史 背後的因果 有勞高舉手中的三連 一起看下去吧 第一個問題 沙陀族從哪裏來 由於現存史料文獻記載比較模糊 學界只能大致確定 它來自西突厥 具體屬於哪個部族 目前有兩個比較主流的觀點 其一是沙陀出於楚粵說 它的直接證據是《新唐書》 《自治通鑑》等史料的記載 歐陽修、司馬光都寫過 沙陀者楚粵之別種也 姓朱也是 元代學者胡三行也曾補充到 楚粵居金縮山之陽 浦類之東 有大器名沙陀 古號沙陀 較之易爲冰鐵的契丹 沙陀這名字比較樸素 最早就是地名 已故隋唐始領於大家 山東大學歷史系教授王忠樂先生 在其著作《隋唐五代史》中 就對這一觀點持肯定態度 其二是沙陀出於舍毗說 這就不得不提到隋唐時領域的 另一位著名學者 已故中山大學歷史系教授 岑仲勉先生 他在上世紀五十年代 通過解讀突厥文寫成的《闕特勤碑》 發現沙陀族園 其實是另一個名叫舍毗 或者施毗的部落 這一觀點後來得到 新疆社科院歷史研究所研究員 薛宗正先生的認可 此外還有其他如 多元混合說 回合說 粟特說等說法 難以定論 這讓沙陀族更顯神祕 據目前已知的材料 他們最早生活在天山北路的 廷州、西州和伊州地區 直到貞觀七年才涉足中原 彼時的大唐正值鼎盛 沙陀族首領跟着西突厥貴族 阿什納彌赦 第一次來到長安見見天可汗 作爲地中地 擠在其他強大勢力的夾縫中 沙陀族覺醒了一項 弱勢民族的生存必備技能 反覆橫跳 具體來講 就是對每個大佬都保持謙卑 順服 同時默默積攢實力 貞觀二十三年 李世民駕崩 沙陀人就開始橫跳了 當時與唐朝保持表面公順的西突厥 得知恐懼之人已死 繼任者大概率沒有那麼武德充沛 立刻造反 或許後世很多人對李治的印象 往往聚焦於 他和武則天的情勢上 認爲他比較軟弱 但恰恰忘了 如果一個人連李世民的女人都趕睡 還會怕西突厥嗎 永暉二年 他派大軍出征 實在唐軍一年內斬首九千級 擄渠帥六千 俘牲口萬餘 或牛馬雜畜七萬 永暉六年險慶二年又西征 徹底超度了西突厥 收齊人畜前後四十餘萬 還把大量資財歸還給願意臣服的胡人 如果大家對李治 這個常被低估的皇帝感興趣 可以在彈幕和評論區當中告訴我們 我們會在神奇皇帝系列裏安排上 戰爭期間 沙陀貴族納粟見大勢已變 立刻向唐朝表忠心 備此西突厥 戰爭結束後 納粟獲得大唐的信任 被安排統領西突厥餘部 實力擴充了不少 看來相比原來摳門的西突厥 跟着唐朝纔有前途啊 此後數十年裏 沙陀隨唐軍伐鐵勒討安室 歷任族長 因履歷戰功 受封九泉縣公 張掖郡公 永壽郡王等 然而安室之亂後 唐王朝畢竟元氣大傷 給了回合吐蕃以崛起之計 一個結果是 原先連接沙陀的河西走廊被切斷了 現在唐廷聯繫不上了 眼瞅着回合吐蕃又起戰事 沙陀族再次橫跳 同時向雙方表示順服 吐蕃人又不傻 完全信不過這個 有過成功被刺經驗的部落 爲防沙陀族再次反水 吐蕃人打算將他們遷到 毫無生計的河外地區 使其自生自滅 這種待遇的差別 讓沙陀人想起了 曾經相對仁厚的唐廷 族長朱業敬忠表示 反正吐蕃回合都不容我 那就乾脆內赴唐朝 視爲唐臣 正是這個決定 徹底改變了沙陀族的命運 元和三年 朱業敬忠父子 率三萬部衆開啓了朝聖之旅 吐蕃人聽說 這群崇智不肯去毀滅 還想着重生 當然不答應 派出軍隊一路掩殺 沙陀人且戰且退 等到達大唐的靈州後 三萬人的隊伍 僅剩下兩千餘人 餘皆戰死 哪死即三尸 就連族長朱業敬忠都掛了 唐朝陵閹節度使範熙朝 見這群不遠千里來頭 奔的苦命人非常感動 次年 範熙朝轉任河東節度使 鎮守太原 沙陀人也舉軍從之 駐紮在山西朔州一帶 唐朝將他們安排在此地 應該是有戰略意義的 一方面 這裏農牧混雜 適合休養生息 另一方面 此處毗鄰邊境 沙陀人能夠充當屏障 隔斷其他民族 這種安排 讓沙陀人得到充分的適應期 他們在阻擋外族的過程中 也逐漸吸納了部分 粟特人 回胡人 別小看這些胡人 他們和沙陀人一樣 都擅長橫跳 在安史之亂期間 魯立 韓賽 依契 六個胡人州 曾受安祿山部將 阿什納從裏的引誘叛唐 在大亂平定後 河曲六州胡皆降 遷於雲朔之境 現在 沙陀和六州胡 這兩國人跳到了一起 水乳交融了屬於什麼 據復旦大學歷史學系 至九世紀下半年 沙陀二字 已不再侷限於 當初西域的某個地名 而是經歷了多次聯姻 融合後 生活在代北地區 諸多民族的混合體 我們可以把這群基於認同 而非血緣形成的勢力 稱爲沙陀集團 這也就引出了第二個問題 彼時在唐朝周邊的異族那麼多 憑什麼最後是沙陀人 在中原屢屢見證呢 答案還得先從唐朝身上找 鹹冬十年 沙陀集團首領朱爺靖中的孫子 朱爺赤心 因協助大唐鎮壓龐勳叛亂 升任大同軍節度使 被此姓名李國昌 後又喜接政務 竟剪教司徒 遇鄭王蜀姬 沙陀當即順杆爬 以李唐宗室自居 進一步發展壯大 從朝廷蜀臣 變爲一方割據藩鎮 這種轉型的背後 恰恰反映了大唐的勢威 邊疆防務不得不委於藩鎮 驕兵悍將又極其難以控制 我們在講盛唐隕落的真正原因內集中說過 從公元763年史朝一自盡 到907年朱溫稱帝的144年裏 總計發生過324次節度式叛亂 這說明 但凡強勢的地方割據勢力 都潛藏着用軍事實力 實現政治野心的傾向 他們前腳剛參與剿滅盜匪 平定叛亂 後腳就可能自立山頭 簡單點說就是先平叛 後擴軍 中造反 一箭三連 登基作定 對於節度使們的這種想法 朝廷不是沒想過應對 引入沙陀族就是其中一招 本質上是拆東牆補西牆 用曾經看不上的地中地 來制衡撤走周遭其他節度使 然而入局的沙陀族很快會向各藩鎮學習 尤其是看到碗湯拉垮的內災後 幾乎只用了不到一代人的時間 他們就又開始反覆橫跳了 李國昌有個兒子叫李克用 年少時就作戰勇猛且射術精湛 曾一箭射中兩隻飛行力野鴨 人送外號李鴨爾 部下也被稱爲鴨玉 在隨軍參與平叛立下不少戰功後 李國昌受封鎮武節度使 很快事功一橫子 這還是原來的配方 還是熟悉的味道 皇帝感到不對勁 想給他挪挪窩 轉授雲州刺史大同軍防禦史 李國昌當然不甘 正逢戴北地區 因連年荒旱 百姓飢寒 外加曹運不濟 糧食價格飛漲 被差遣去運送糧食的民婦 百姓往往入不敷出 乃至傾家蕩產 大同軍防禦史段文楚 因聯名百姓 嚴命縮減軍事衣禮 此舉引起交兵漢族們的強烈反對 李克用文訓乾脆聯繫了當地軍官 裏應外合 直接殺入雲州 把段文楚掛在城樓上 如此血腥的手段 雖然獲得了麾下的一致好評 但也讓唐朝看明白了 他們的狼子野心 朝廷不能接受 被自己一手扶持上來的地中地打臉 便竄着腿魂軍閥去跟沙陀人對抗 之所以沒專門派大軍征討 主要原因是 南方也反了 王先知皇朝的農民軍 正讓朝廷越發頭疼 一年後 王先知雖被擊敗被斬首 但皇朝沒死 他自號沖天大將軍 烏魯偏逢連夜雨 李家父子也不消停 沙陀集團佔據了衛朔兩州 向南入侵新、代、瀾、石等州 在南北兩面包夾之勢下 唐朝不得不選一個先解決 他們調集雲州、幽州兩路大軍出擊 也確實把李國昌、李克用打得拜陶流亡 他們贏了 但也輸了 廣明元年 本來已經被逼到嶺南之地的皇朝軍 不到一年的時間裏 穿過永州、恆州 向鄂州、饒州、池州、杭州轉進 年底時 農民軍再一次雲集於洛陽城下 破城後又一路向西沙川通關直撲長安 李唐皇帝又一次攜帶家屬 悄悄逃出京師 走投無路之下 皇帝想起了沙陀人 下詔召回李國昌、李克用夫子 想讓他們去和皇朝互相廝殺 此乃驅虎吞狼之計 沙陀人不知道這一點嗎 知道 但在政治野心的驅動下 李克用還是去了 非但去了 還打贏了 此後四年間 沙陀集團衝鋒在前 節略在後 所獲之處不僅把皇朝軍打得節節敗退 還有效幫助唐王朝減少了人口壓力 到中和四年 皇朝被殺 沙陀集團已赴長安 攻第一 兵勢最強 諸將皆位之 李國昌受封 燕門以北行營節度使 李克用被封河東節度使 後加隆熙郡王 放眼天下 除了另一位代忠臣朱全忠 沙陀人幾乎沒有對手 所以 除了沙陀集團本身比較飄悍的作戰風格外 當李國昌父子的個人奮鬥 與唐朝江河日下的歷史進程相結合 曾經尾身鞭錘的沙陀人 逐漸成爲當時中原地區的強大勢力 最後一個問題 如此強大的沙陀集團 最終去往何處 爲何在歷史中逐漸銷聲匿跡了呢 一方面 沙陀人的統治很大程度上 沿襲了漢地政治文化 從弱勢族群到頂級軍閥 沙陀的目標顯然逐漸着落到了統治中原上 但想登頂光靠軍事還不夠 我們在《漢末風雲》系列講過 一個政權的構建還需要神聖價值 對沙陀人來說 他們所有的政治正當性 都來自於繼承李唐的精神旗幟 尤其是在朱全忠改名朱溫代唐建梁後 沙陀人反而更加以唐人自居表明勢不兩立 908年 李克用在征伐朱溫過程中因病去世 其子李存勖代父親 忠心大唐的遺願繼續奮戰 當他擊敗劉仁公棄丹後梁定都洛陽後 所能夠想到的神聖價值依舊來自李唐 所以在大唐王朝滅亡整整16年後 這個同樣有着胡人血統 同樣依靠武力入主中原的皇帝 鼎國號爲唐 他們設立七廟 追贈父祖三代爲皇帝 將之與唐高祖 太宗 宜宗 昭宗並列 政策層面更是繼承唐代制度 將三省六部制 州縣並行制和兩稅法等都傳承下來 在文教上 李存勖漢化得更是徹底 與老爹13歲時社押不同 他13歲喜歡春秋 他懿帝李嗣源繼位後 雖然目不知書 也努力補文化課 不僅用雕板印刷儒家九經 還精選文學之臣與之共事 且有鑑於此前唐代魏伯牙兵過於驕橫 這位沙陀人的義子 還以雷霆手段殺死大量驕兵漢族 甚至還大幅減輕賦稅 解除部分壟斷 着手打擊貪墨 鼓勵恢復生產 實在 年古呂豐 較之晚唐的不少皇帝 這位後唐明宗 反倒有那麼幾分堂皇風采 也正是在這股政治模式漢化的浪潮中 沙陀族的頂層統治者 更多的使用漢家姓名 除了個別享任齊丹爹的 其餘大體上都以漢帝制度 文化來標榜自身正統性 其與中原漢人也就越發接近融合 另一方面 在每次沙陀政權的起落中 沙陀血統反倒因內耗而削弱 當初盤踞戴北時 他們就已經與六州胡融合過了一輪 來到漢帝后 爲鞏固統治集團核心和籠絡人才 他們常會招收義子 比如李克用就收了九個義子 除李嗣源外 還有出身土獄魂的李嗣恩 出身回胡的李存信 本來漢名韓敬通的李嗣昭的 出身沙陀的李嗣源 原名苗吉烈 長大後也學義府 收養了義子李從科 爲人丁興旺 他還堅決執行多胎政策 不僅冊封了三十多位妃嬪 還生了五個兒子十幾個閨女 後來石敬堂也收了倆義子 生了七個兒子 但在五代十國的戰亂中 孩子多不代表都能存活 每逢政權登議 沙陀人內部就會經歷一次清洗 比如北漢氏族劉崇死後 他的四個兒子死在了末代皇帝劉繼元手下 這讓本來就被稀釋的沙陀血統更去凋零 等到北宋時 沙陀貴族更是沒剩下多少 據中國社會科學院王藝康研究員 對宋史的線索發現 宋初的沙陀人仍有部分文化特徵 但到宋代中後期 已不再有沙陀人的記載了 顯然在內部消耗和漢化浪潮的共同影響下 沙陀人已如江河匯入大海 融合成了炎黃子孫的一部分 回看沙陀從西域小族到代北集團 在從中原君主逐漸同化退場的歷史變遷 可以發現這場從唐初到宋代的巨大橫跳 始於他們對中華文明的渴慕 終於他們對文明的歸服 無論是軍事追隨 還是佔據一方 或以正統自居 本質上都在以不同的姿態 因應文明的凝聚力 伴隨着歷史天空風雲變幻 曾經的沙陀早已不見 但這份淵源流長的文明依舊絢爛 昭告世人 無論如何龍爭虎鬥 華夏終會是華夏 神州依舊是神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