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戰爭中，如何用火攻防？｜御史房官方

在之前《九軸縱橫》系列裏 我們介紹過的古代戰爭中的 節陣、攻城、投襲、撤退等戰術 但是回顧中國軍事史 還有一類非常經典的戰術 我們還沒介紹過 那就是火弓 無論是戰國時名將田丹火牛陣大破燕軍 還是在漢末孫劉連軍火燒赤壁 戰場上的一把大火似乎都像是一技大招 一旦用出來就能終結比賽 在中國古代史中 被載入史冊的火弓多達370餘次 可如果火弓真那麼好使 爲什麼其他戰爭 還是硬橋硬馬的對壘衝鋒呢 爲什麼不能都用火弓呢 更確切地說 在古代戰爭中 火弓的使用必須符合哪些前置條件才能成功 它又會遇到哪些限制呢 今天這期視頻 將我們以史料爲基礎 以邏輯爲架構 系統梳理一下中國古代的火弓 爲什麼不少名將會在戰爭中使用火弓策略呢 本質上是因爲這種戰術有四個基本優勢 一 限制比較少 我們以前講過 古代戰爭中 有人掘地引水 讓敵軍被水淹沒 不知所措 有人挖通地道 讓敵軍大引沒有閃 可這些方法都有一定地理條件上的限制 要引水 起碼附近得有大量水源 且敵人必須處於低挖地帶 要挖地道呢 土質就得適合挖掘 萬一碰上石頭山 或對方設置的橫向嵌號 哦吼 完蛋 對吧 高寰老師 相對來說 用火攻這方面的限制就少一些 二 損耗比較低 一般來說 如果兩邊戰鬥力相當 正面對決容易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很少有率領八百破敵十萬的 就大部分的正面交戰 兵源損耗會比較大 其他戰術像水淹看着壯觀 但前期也要大量人力精力去攬水築壩 再開渠引水 土墩也一樣 前期要花大批人手去準備土囊或者挖地道 這可都是土木工程妥妥的勞動密集性工作 相比之下 火攻就顯得很經濟 尤其是兵力較弱的一方 用好了 那就是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即便沒成功 犧牲了小虎部隊 也不至於滿盤皆輸 三 用法比較火 同樣是一把火 對經驗豐富的軍事家來說 有時能打出AOE 有時能精準打擊 比如孫子兵法中的火攻篇 就曾歸納了五類作戰對象 火人 火雞 火茲 火庫 火隊 兵法指出 用火既可以殲滅敵方兵員 讓敵陣都充滿了熟人的氣息 也可以重點打擊敵方的糧草 倉儲這樣的關鍵節點 還能煙燻收回敵方挖的隧道 進一步破壞敵軍的土盾攻勢 對吧 高黃老師 四 威懾比較高 相比於其他戰法 火盾還有較強的心理震懾傷害 這人本來就怕火 要是再看到己方陣地上着火了 本能的就會心慌 這時候再被人一帶節奏 聽得風就似雨 很容易軍心動盪 跑得比誰都快 比如東漢末年 黃甫松對陣黃金軍時 本來已陷入包圍 但他敏銳的發現 黃金軍的營地草木叢生 於是他用火攻營造聲勢 黃金軍一時大亂 黃甫松趁機突圍 再與趕來增援的曹操一起反殺 斬其軍十萬人 總的來說 火攻損耗低 限制少 用法活威懾高 多快好省 高效實惠 用過的都說好 可如此說來 豈不是每次打仗都互相火攻得了嗎 爲什麼很多戰爭還是搞兩軍對壘 結陣衝殺那一套呢 是這些將領都不會玩火嗎 哎 這就引出第二部分 如何防範火攻了 正因爲火攻有這麼多好處 所以正常人都不會希望自己被對方點一把火 於是在軍事經驗的積累下 中國人慢慢研發出了一些防範火攻的方法 大體上分爲兩個階段 一 預防階段 東漢史學家巡閱說過 先其未燃未之防 發而止之未之救 行而擇之未之戒 防僞尚就次之戒爲下 與其被點了再滅火 不如提前做好預警工作 防患於未燃 最直接的就是組織巡防隊伍 強化崗哨佈置 早在周朝就設有撕毀一職 負責巡邏 並用木駝提醒都城百姓注意防火 也就是後來在街巷裏喊 天乾物燥 小心火燭的原型 到唐代 長安城的市坊之間設有五猴鋪 主管消防治安工作 到宋代 還出現了夜間巡邏防火的軍巡鋪 預防城市着火 城市之中 街巷之間也設有隔火牆 有條件的話 還會選用耐火的磚瓦作爲建材 那如果是率軍野戰呢 在部隊紮營的時候 有經驗將領會有意選擇地形不太封閉 接近水源 處於上風向的位置駐紮 還會讓營帳之間保持一定的間距 在高處設置瞭望哨 做好預警佈置 地面上也要清理雜草 挖出防火溝 營盤內部 如果沒條件用耐火的磚瓦呢 也可以挖點泥灰攪和攪和 塗抹在木結構上 萬一敵人還是絲滑地潛入進來 把火點起來了 又該如何應對呢 那就要儘快滅火 如果是守城戰 城中要常備水源和救火工具 比如宋代的軍訓部中 就常備有救火家式 包括水桶、灑子、水袋水囊 麻搭斧鋸、火叉大鎖及鐵錨爪等滅火工具 別的都好理解 爲什麼還會有斧鋸、鐵錨爪呢 因爲如果碰到已經點燃的木材 或者乾脆是敵軍派人來火工 用長柄工具來點火 那防禦方就可以附長座鐵鉤 利其鋒刃 火杆來以鉤搖擱之 松馬俱落 這幾句話 出自《咒書卷三十一》《維孝寬傳》 講的是他如何化解敵軍火攻城池之法 熟悉吧 高寰老師 到了明代 隨着技術進步 還出現了擊筒 這種類似現代水槍的滅火工具 把它立放在水缸裏 提上套筒 就能把水吸入機槍 再壓下套筒 水就能從噴口射出 這種擊筒需要倆人操作 射程號稱可達二十度 所以爲什麼說安營紮寨要臨近水源呢 因爲水源充足的話 這些設備都可以發揮功效 而爲了讓軍民重視滅火設備 原始刑法之中還規定 如果各家日常準備滅火器具不齊全 會受到有私的制裁 如果實在是沒有水和裝備 還有一種特殊手段 就是用火防火 在六韜虎韜火戰中就說過 如果敵人因天造疾風之力反武上風 防禦方可以借用火勢燒出一片黑地 也就是已經燒焦去黑 沒有什麼可燃物的區域 藉此聚首 漢朝將領李靈在抗擊匈奴時 就一度用過這招 那麼依靠預防滅火這兩個階段 是不是就能把火工都給防出去呢 這就引申出第三部分 古代戰爭中那些成功的火工 都是如何施展的 他們有哪些潛質條件 雖說火工相比其他戰術損耗較低 限制較少 但是想要繞開防守方的預警和消防手段 順利施展還得有三個必要條件 一 自然條件 如果說防火的自然條件 是靠戰軍上風向來規避火工 靠土木作業來預防火勢蔓延 靠水源與工具撲滅火勢 那麼施展火工就需要反其道而行之了 比如要選擇風大無雨相對乾燥的天氣 儘量讓自己寵在上風向 常見做法是佔據有一定相對高度的地勢 此外還得讓敵軍儘量集中 最好是能讓他們限縮在特定範圍內 有利於讓大火都趕上大火 二 物料條件 如果自然條件符合 接下來就得準備點燃大火的物料 總不能你費勁巴拉潛入敵營了 然後掏出倆石頭口袋 啪啪啪 砸火星子吧 那樣等你擦出火花了 對面巡邏隊也來了 大家面面相覷很尷尬啊 所以歷史上的火工物料 大都是特別準備過的 在唐末送出之前 都爲新產高有 一個乾燥一個油潤都特別毅然 比如三國時期 火箭火車火船相繼出現 火工戰術更加靈活引力 那到了五代時期 還出現了用猛火油引燃的做法 一般認爲猛火油就是石油 用它來火工 敵以水沃之火欲馳 在唐末送出之後 就進入了火藥武器階段 這些火藥武器自帶火焰效果 使得火工的突然性和殺傷力顯著提高 比如我們講過很多次的經典案例 朱元璋面對陳友諒大軍 讓部隊在擊進敵船後 呈順風發火炮攻擊敵船 一舉焚燬陳友諒數百艘船隻 部隊也傷亡慘重 三戰術條件 如果說前兩個條件還可以照風抓藥 這第三個就特別考驗將領的戰術速度 他必須儘量找出敵軍的破陣 然後一發入魂 比如像曹操在關渡 瞅準對方的屯糧種地防禦薄弱 比如像周瑜在赤壁 瞅準對方的營寨連接一遠 更重要的是 這火攻火攻 他不是光點火就完了 你還得攻啊 這個時機把握就非常關鍵 出擊早了 火勢還沒蔓延開 進攻效果就差 出擊晚了 給對方組織撲滅火勢 也就前功盡棄了 所以最精確的時機是火勢蔓延起來 對方開始有了混亂跡象 就必須立刻發起進攻 同時趁亂鼓譟傳播假消息 干擾敵方軍心 使其在混亂中逐漸失去抵抗意志 進而引發潰敗 總結來說 自然條件 物料條件 戰術條件 三劍齊全 一劍三靈 經典的案例 當屬漢末三國時期的儀琳之戰 此戰最關鍵的地方在於 正史中的劉備久經沙場 並非沒有真實常識 他爲什麼會出現如此漏洞 被陸遜燒了把大的呢 事實上 221年 他率數萬大軍沿江東下伐武 前期一度相當順利 陸遜的應對方法 恰恰是利用了劉備 前期銳不可擋的勢頭 誘敵深入 避開三峽兩岸騎驅地形 在蕭亭 儀琳等峽口的開闊地帶佈防 與劉備大軍對峙 而當時 劉備可用的進軍路線有三條 一是以水軍爲主力 順江東下 直取江陵 但由於先前荊州之戰 揮下精銳的荊州水軍損失慘重 益州水軍短期內 較難打敗以水軍著稱的東吳 所以這條路線被否了 二是在奪取儀琳之後 大軍轉向江北儀琳到闊大戰國 先攻當陽後取江陵 好處是沿途開闊 但畢竟孫權已被冊封爲大魏吳王 如此進軍 沒準會被曹魏與吳軍聯合打擊 所以劉備最後選定的路線 是騎驅險峻 但沒有曹軍牽制 還有武西門支持的江南一道 也正是在這條進軍路線上 劉備被迫面對三重debuff 其一 由於陸迅在峽口堵截還不輕易出戰 劉備的大軍無法在峽口全部展開 只得從烏峽建平 連圍至儀琳界 立樹石屯 再由各種丘陵斜坡組成的地勢區域內 形成連營佈局 構成了火攻的自然條件 其二 劉備的營地附近 林木茂米茅草衆多 便於吳軍就地取材 獲得燃料 其三 當時劉備的水師力量相對薄弱 在陸地紮營時 水軍無法保證治江權 再加上數月持久對峙 軍隊越發疲憊 對火攻的警惕性也大大降低 這讓陸迅那邊能創造出新的戰術條件 可即便是自然物料戰術三大條件齊全 我們觀察沙盤地圖也可以發現 劉備的連營並不是演繹小說重量 單純的七百里連成一片 總體上他還是有強有略 所以陸迅的作戰計劃並非單純的點燃一處 然後只靠火勢連着燒過去 看《三國志》吳書中對參戰將領的記載可知 陸迅極有可能採用的是多點突破的火攻 他們先試着攻打劉備的一步雖然沒得手 但摸清了營地的基本配置 而後 吳軍水路並進 水軍沿江而上截斷劉備後路 掩護輸送陸軍穿插到各營中 在短時間內迅速發起火攻 在穿插突擊下 劉備軍隊各營寨紛紛起火 單一營寨或許火勢有限 但總體上看 彷彿各處都有一些火情 這樣一來 軍心反而比某單一營寨起了大火更容易混亂 而此時 多路穿插過來的吳軍何爲眼紗 導致劉備這邊一時間左支右出 摸不清哪一頭是吳軍主力 進而防禦陣線動靜 原本看似最爲穩妥的進攻路線 反而被陸迅把握甚至創造機會 利用地勢燒了把打 這場火攻不僅在戰術上燒掉了不少劉備此前積攢的軍事力量 還在戰略上將原先龍中對立 跨友精英 以圖中原的構想複製一舉 後世從歷史學者到軍事歷史大愛好者 對這場從戰術層面影響戰略層面的火攻 幾乎從未停止過爭論 如果劉備選取其他路線 是否有可能改變結局 如果在銀盤地勢上對火攻做更多防範 能否扛住吳軍的進攻 如今依靠實時沙盤推演技術 這樣的討論有了更多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