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晉書》卷七十八·列傳第四十八
唐朝 房玄齡等 著
孔愉 丁潭 陶回
孔愉,字敬康,是會稽山陰人。他的祖先世代居住在梁國。曾祖父孔潛,曾任太子少傅,漢末時為躲避戰亂來到會稽,於是定居在那裡。祖父孔竺,是吳國的豫章太守。父親孔恬,是湘東太守。堂兄孔侃,任大司農。他們都在江東有名聲。孔愉十三歲時成了孤兒,因奉養祖母而憑孝道聞名,與同郡的張茂(字偉康)、丁潭(字世康)齊名,當時的人稱他們為「會稽三康」。吳國被平定後,孔愉遷居到洛陽。晉惠帝末年,他返回故鄉,走到江淮一帶時,遇到石冰、封雲作亂,封雲逼迫孔愉擔任參軍,孔愉不聽從,封雲要殺他,靠封雲的司馬張統營救才得以免死。他向東回到會稽,進入新安山中,改姓孫氏,以種田讀書為業,在鄉裡信譽卓著。後來突然離開,人們都認為他是神人,並為他立了祠廟。永嘉年間,晉元帝起初以安東將軍的身份鎮守揚州,任命孔愉為參軍。同鄉族人尋找他,不知他在哪裡。建興初年,他才出來應召。擔任丞相掾,又被任命為駙馬都尉、參丞相軍事,這時已經五十歲了。因討伐華軼事的功勞,被封為餘不亭侯。孔愉曾經路過餘亭,看見有人在路上用籠子裝龜,孔愉買下龜並把它放回溪中,龜游到中流時幾次回頭向左看。到了這時,鑄造侯印,而印鈕上的龜向左回頭,鑄造了三次都像最初一樣。鑄印的工匠把這事告訴他,孔愉才醒悟,於是戴了這枚印。
晉元帝做晉王時,讓他長期兼任中書郎。當時刁協、劉隗當權,王導很被疏遠。孔愉陳述王導忠誠賢能,有輔佐帝王創業的功勳,說事情無論大小都應當諮詢他。因此不合皇帝心意,被外放為司徒左長史,多次升遷後任吳興太守。沈充反叛,孔愉棄官回到京城,被任命為禦史中丞,升任侍中、太常。等到蘇峻反叛,孔愉穿著朝服守護宗廟。當初,孔愉任司徒長史時,因為平南將軍溫嶠的母親在戰亂中去世未能安葬,就不過問他的品級。到這時,蘇峻被平定,而溫嶠立有大功,孔愉前往石頭城去見溫嶠,溫嶠握著孔愉的手流淚說:「天下戰亂,忠孝之道廢棄。能保持古人的節操,在艱難環境中不改變的,只有您一人罷了。」當時的人都稱讚身居高明。不久改任大尚書,升任安南將軍、江州刺史,未赴任。轉任尚書右僕射,兼任東海王師。不久升任左僕射。
鹹與八年,皇帝下詔說:「尚書令玩、左僕射愉都恭敬地居守官位,俸祿不足以代耕。尚書令和僕射責任重大,是先朝所尊崇的,現供給玩親信三十人,愉書令和僕射責任大,是先朝所尊崇的,現供給玩親信三十人,愉二十人,並賞詔加持。他又上表說:「臣以朽鈍愚暗之材,有辱列於朝廷重臣之位,而因懈怠低劣,無益於輔佐。如今強敵未滅,邊境日益緊急,政事煩雜徭役繁重,百姓困苦,姦吏擅自困。的怨恨,人神都為之感動。王導聽說後非議他,在朝廷上對孔愉說:「您說姦吏擅權,暴人肆虐,為患的是誰?」孔愉想大談朝廷得失,陸玩阻止了他才作罷。後來王導打算任命趙胤為護軍將軍,孔愉對王導說:「中興以來,擔任這個官職的,是周伯仁、應思遠。如今確實缺乏人才,難道應該讓趙胤擔任這個職務嗎!」王導不聽從。他就是這樣堅守正道。因此被王導所忌恨。
後來裁撤左右僕射,任命孔愉為尚書僕射。孔愉年紀到了七十歲,多次請求退休,不被允許,轉任護軍將軍,加散騎常侍。又改任領軍將軍,加金紫光祿大夫,兼任國子祭酒。不久,出京任鎮軍將軍、會稽內史,加散騎常侍。句章縣有漢代的舊水壩,毀壞廢棄了幾百年。孔愉親自巡視,修復了舊堰,灌溉田地二百多公頃,都成了良田。在郡任職三年,才在山陰湖南侯山下營建了數畝地的宅院,有幾間草屋,便棄官居住在那裡。送來數百萬錢財,全都沒有接受。病重時,遺命入殮時穿著平時的衣服,鄉邑贈送的喪葬財物,一律不得接受。享年七十五歲,鹹康八年去世。追贈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諡號「貞」。
有三個兒子:孔訚、孔汪、孔安國。孔訚繼承爵位,官至建安太守。孔訚的兒子孔靜,字季恭,兩次擔任會稽內史,多次升遷至尚書左僕射,加後將軍。
孔汪,字德澤,好學有志向操行,孝武帝時官至侍中。當時茹千秋因諂媚被會稽王司馬道子寵幸,孔汪多次向皇帝進言,皇帝不採納。升任尚書太常卿,因不合心意,請求外放。擔任假節、都督交廣二州諸軍事、徵虜將軍、平越中郎將、廣州刺史,很有政績,被嶺南人稱道。太元十七年去世。
孔安國,字安國,比幾位兄長小三十多歲。堂兄弟都缺乏才能名聲,靠富裕強盛自立,只有孔安國和孔汪從小磨礪孤貧的節操。孔汪既以正直誠信著稱,孔安國也因儒學素業而顯揚。孝武帝時很受禮遇,歷任侍中、太常。等到孝武帝過世,孔安國身體一向瘦弱,穿著喪服,整日流淚,見到的人認為他是真正的孝子。兩次擔任會稽內史、領軍將軍。晉安帝隆安年間下詔說:「領軍將軍孔安國貞慎清正,內外播揚名譽,可以本官兼任東海王師,一定能引導啟迪,依仁遊藝。」後來歷任尚書左右僕射。義熙四年過世,追贈左光祿大夫。
孔祗,字承祖。太守週札任命他為功曹史。週札被沈充殺害,故交賓客官吏沒有敢接近的。孔祗冒著刀劍號哭,親自舉行殯葬之禮,送喪回義興,當時的人認為他有義氣。
孔坦,字君平。祖父孔衝,任丹陽太守。父親孔侃,任大司農。孔坦年少時方正耿直,有高雅的名望,通曉《左氏傳》,擅長寫文章。晉元帝做晉王時,任命孔坦為世子文學。太子東宮建立後,補任太子舍人,升任尚書郎。當時尚書台郎官剛到任,都加以策試,皇帝親自策問說:「吳興徐馥作賊,殺害郡將,郡中現在應不應該舉薦廉?」孔坦回答說:「四種罪行不相牽連,舜處死了鮞卻起用了禹。徐馥郡叛逆,何妨害一妨的賢才! 」又問:「奸臣賊弒君,污毀宮室,沒有比這更大的罪惡了。
此前,因兵亂之後,務求安撫慰勞,遠方的秀才孝廉到京,不進行策試,全都授官。到這時,皇帝申明舊制,都讓他們考試《經》,有不中科的,刺史、太守免官。太興三年,秀才孝廉大多不敢來,其中有到京的,都託病。皇帝想授官給孝廉,而秀才仍依照以前製度。孔坦上奏建議:
臣聽說治理國家,以教學為先,移風易俗崇揚教化,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了。古代一邊耕種一邊學習,三年通曉一經,在太平盛世,尚且需要逐漸浸潤,積以時日。自從喪亂以來,十多年,幹戈不停,禮樂廢棄,家庭廢棄講誦,國家缺乏學校,倉促責令考試,我私下以為不妥。然而詔令下達以來,經過三年,多次遇到吉慶,竟沒有一次考試。揚州各郡,靠近京城,害怕連累朝廷,大多不敢來。那些邊遠州郡,欺騙朝廷,希望不考試,冒昧前來,到了實際考試時,就不敢參加。我認為不來參加和不敢參加,其缺失是一樣的。如果分別授予官職,那就是嚴肅守法的人失去機會,僥倖投機的人得到官職,敗壞風氣傷害教化,恐怕就從這裡開始。
君王的話像絲一樣細微,發出後卻像瑤帶一樣粗大,臨到辦事時改變制度,在天下人面前顯示短處,人們聽了會有疑惑,我私下為之惋惜。我認為君王的命令沒有二樣,法令制度應當誠信。去年察舉的人,全都策試。如果不能考試,可以不必到京,遣送回去不給官職。另外秀才雖然以策問政事,也泛問經義,如果沒有學過,確實難以暗通,不必再繁瑣地列舉細例,違背舊制製造新奇。我認為應當趁著他們不參加,慢慢改變制度。可以申明前次詔令,崇尚修建學校,普遍延長五年,以展開講習,統一法令和訓導,向人們展示準則。誠信與法度,是為政的綱領,施行於家庭,尚且不能有二心,何況治理國家的典章,怎可輕慢褻瀆呢!
皇帝採納了他的意見。允許孝廉延到七年,秀才仍按舊制。
當時典客令萬默統領各胡人,胡人互相誣告,朝廷懷疑萬默有所偏袒,將要處以死刑。只有孔坦不肯簽署,因此被譴責,於是棄官回到會稽。過了很久,被任命為領軍司馬,沒有赴召。恰逢王敦反叛,他與右衛將軍虞潭都在會稽起義兵,討伐沈充。事情平定後,才就職。揚州刺史王導請求任命他為別駕。
鹹和初年,升任尚書左丞,深受尚書台中人的敬畏。不久遭遇蘇峻反叛,孔坦與司徒司馬陶回報告王導說:「趁蘇峻還未到,應當趕快阻斷阜陵邊界,守住江西當利各處渡口,他們人少我們人多,可以一戰決勝負。如果蘇峻不到,可以前往對方的城池。現在不先逼近,蘇峻先到者一定會先到對方的時機。庾亮認為蘇峻如果徑直前來,是襲擊朝廷空虛之處,所以這個計策沒有實行。蘇峻於是攻破姑熟,奪取鹽米,庾亮才後悔。孔坦對人說:「看蘇峻的形勢,一定會攻破台城。如果不是戰士,不必穿軍服。」不久台城陷落,穿軍服的多數死了,穿白衣的反面沒事,當時的人稱讚他有先見之明。等到蘇峻挾持天子到石頭城,孔坦投奔陶侃,陶侃任用他為長史。當時陶侃等人連夜修築白石壘,到早晨修成。聽說蘇峻軍隊嚴整的戰鼓聲,都害怕來進攻。孔坦說:「不對。如果蘇峻攻打營壘,必須東北風急,使我水軍不能去救援。今天天氣清靜,賊軍一定不會動,決定派軍出江乘,劫掠京口以東的地方。」果然如他所料。當時郗鑑鎮守京口,陶侃等各自率軍會合。到達後,孔坦建議認為本不該召喚郗公,使東門沒有防備。現在應當讓他回去,雖然晚了,還是勝過不回去。陶侃等人還猶豫,孔坦堅決爭辯很急切,才讓郗鑑回去據守京口,派郭默駐紮大業,又命令驍將李閔、曹統、周光與郭默合力,賊軍於是勢力分散,最終如孔坦所預料。
等到蘇峻被平定,任命孔坦為吳郡太守。他陳述吳地多賢豪,而自己年輕,不應當治理那裡。王導、庾亮都想任用孔坦為丹陽尹。當時戰亂離散後,百姓凋敝,孔坦堅決推辭。王導等人還是不允許他推辭。孔坦感慨地說:「從前肅祖臨死時,諸位親自靠著禦床,共同接受遺詔。我孔坦疏遠微賤,不在顧命之列。有了艱難,就拿微臣做先鋒。如今我像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罷了!」於是拂衣而去。王導等人也就算了。於是改任吳興內史,封晉陵男,加建威將軍。因年歲飢荒,運自家米糧賑濟窮困,百姓依賴他。當時朝廷讓孔坦招募江淮流民為軍,其中有殿中兵,趁戰亂向東返回,來應孔坦招募,孔坦不知情而接納了他們。有人諷喻朝廷,說孔坦藏匿台省叛兵,於是因此獲罪免官。不久被任命為侍中。
三康元年,石聰侵犯歷陽,王導任大司馬,討伐他,請求任命孔坦為司馬。適逢石勒剛死,石季龍專橫,石聰和諫郡太守彭彪等各自派使者請求投降。孔坦寫信給石聰說:
華夏與夷狄道路不同,南北相隔遙遠,瞻望黃河企盼宋國,常懷著飢渴。多次遭遇陽九之災,上天降禍晉國,姦兇擾亂華夏,乘著挑釁隙肆虐。我朝的德運雖衰,天命並未改變。天意顯示再次匯聚的吉慶,中興應和靈運之期,百六的艱難已經過去,更新的美好日益隆盛。然而中原震盪,遺民流散,在戎狄手下發誓效命,蜷縮在豺狼的巢穴,朝廷常常夜不能寐長嘆,痛心疾首。上天的懲罰已經聚集,罪人隕滅,王師未加徵討,他們自相殘殺。難道不是人怨神怒,上天降下災禍!香草和艾草一同燒毀,賢者和愚者都為之嘆息,哀憐而不幸災樂禍,這是我君的仁德,大赦天下,只討伐石季龍。彭彪、石聰的使者到來,大致得知動靜,知道將軍痛恨醜類,翻然共同起事。聽到消息欣喜,慶幸如同自己之事。多麼有先見之明,像石頭一樣容易感悟啊!引領期盼前來隨附,奇怪沒有音信。
將軍出身名門望族,生長於顯赫世家。遭遇世道多變,國家傾覆家業敗亡,親人離散,寄養於異族之中。雖然被迫接受偽朝的恩寵,又有什麼好依賴的!聽說的人尚且感到悲痛,何況親身經歷,怎能不憤慨!不是我們同族的人,其心必然不同,這正是脫離異族回歸正道、圖謀大義建立功勳的時候。如果將軍能採納我以前的話,向同盟者宣告,率領關西的部眾,輔助黃河以南的士兵,在趙魏之地施展威力,為國家充當先鋒,即使是竇融保全西河、黥布離開項羽,與古今相比,也不足以比喻。聖上寬厚明達,宰輔包容大度,即使是射鉤那樣的嫌隙,也賞賜給過去的仇人,雍齒那樣的怨恨,也封他為列侯。何況諸位沒有前人的嫌疑,而遇到上天開啟的時機,應當如影隨形、迴聲相應,還有什麼可遲疑的呢!
如今六軍嚴整,水陸並進,勇猛的將士踴躍爭先,咬嚙吞噬,爭搶在前,箭鏂一旦交鋒,玉石一同粉碎,即使後來後悔,又怎麼來得及嘆息!我以不才之身,世代承受國家的恩寵,雖然實在不聰敏,確實是為使者之主,區區心意,已在回信中詳細說明。機要之事不先下手,很少有不後悔的,自求多福,希望將軍考慮。
朝廷最終沒有北伐,人們都心懷遺憾。
孔坦在職數年,升任侍中。當時成帝常到丞相王導府上,拜見王導的夫人曹氏,如同家人一般,孔坦常懇切勸諫。當時成帝定下日期納皇后,而尚書左僕射王彬去世,議論的人認為想要延後日期。孔坦說:「婚禮的隆重,重於救日食。救日食,如果有皇后的喪事、太子掉進井裡,就停止。納皇后是盛大禮儀,豈能因臣子的喪事而廢止!」皇帝聽從了他。等成帝加冠后,仍然將政事委託給王導,孔坦常常憤慨,把國事當作自己的憂慮,曾從容地對成帝說:「陛下年齡已經長大,聖明恭敬日益提升,應當廣泛接納朝臣,諮詢善道。」因此觸犯了王導,被外放為廷,怏離尉不樂,因病怏。加授散騎常侍,升任尚書,未就職。
病重時,庾冰來探望他,流淚哭泣。孔坦感慨地說:「大丈夫將死,不問安國寧家之術,卻像小兒女一樣相問嗎!」庾冰深表歉意。臨終時,寫信給庾亮說:「沒想到疾病之苦,竟至於困頓衰敗,自己覺得氣息綿延,恐怕不久於人世。壽命長短是命中註定,有什麼可悲傷的!只是自身死去名聲湮沒,朝廷恩德未報,心中的抱負未能陳述,即此命不死了!居方伯之重,威懾四方,名震天下,作為棟樑之佐,常願處於下風。追贈光祿勳,諡號簡。廬亮回信說:「廷尉孔君,神遊體外,嗚呼哀哉!得八月十五日書信,知道疾病轉重,終於未能痊癒,悲恨傷楚,不能自製。足下方在中年,平素少病,雖天命有在,也是禍出不測。 ,愧當大任,國恥未雪,日夜憂憤。
孔嚴字彭祖。祖父孔奕,曾任全椒縣令,明察過人。當時有人送酒給他,剛提著進門,孔奕遠遠呵斥說:「別人送我兩罌粟酒,其中一罌粟為何不是酒?」檢查一看,一罌粟是水。有人問孔奕怎麼知道的,他笑著說:「酒重水輕,提酒的人手有輕重不同罷了。」在任有惠政,去世時,百姓如同失去父母。父親孔倫,官至黃門郎。孔嚴年少時在州郡任職,歷任司徒掾、尚書殿中郎。殷浩任揚州刺史時,請孔嚴擔任別駕。升任尚書左丞。當時朝廷推崇殷浩,以與桓溫對抗,桓溫深感不平。殷浩又招引邊遠之人,圖謀在外立功。孔嚴對殷浩說:「當今時事艱難,可說是百六之運,使君屈已順應事務,恰逢其時。聖上所以日昃不懈,臨朝勤勉,常想深根固本、安定邊疆、安寧國家罷了,豈是出於私心!但任職者志向不同,見解各異志向不同,見解各異志,眾人議論紛紛,無所不至。言不可不察。才能保大定功、平濟天下。
等哀帝即位,議論帝位繼承,當時多有異議。孔嚴與丹陽尹庾和議論說:「順從根本、居守正統,親親之理不可改變,應繼承成皇帝。」眾儒生都認為孔嚴之議為長,最終聽從了他。
隆和元年,下詔說:「天文失度,太史雖有禳祈之事,仍災異屢現。如今想依照鴻祀之製,在太極殿前庭親自虔誠祭祀。」孔嚴勸詔說:「鴻祀雖出自《尚書大傳》,但先儒不研究,歷代沒有勸諫說:「鴻祀雖出自《尚書大傳》,但先儒不研究,歷代沒有勸諫道,豈能以疑殆行事! 天道無親,唯德是輔,陛下祗順恭敬,留心百姓,可以消除災異。以孔嚴為揚州大中正,孔嚴不就任。有司上奏請求免官職,詔令特許以侯爵身份領尚書。
當時東海王司馬奕請求在海鹽、錢塘用水牛牽埭收稅取錢,皇帝起初同意,孔嚴勸諫才停止。起初,皇帝有時施私恩,用錢帛賜給左右。孔嚴又上奏說各種特別賞賜及供給廚房膳食,都應減省。皇帝說:「左右多困乏,所以有所賞賜,如今全部斷絕。另外廚房膳食應有減撤,考慮詳細後上報。」孔嚴多有匡正補益。
太和年間,任吳興太守,加秩中二千石。善於治理,很得人心。餘杭人有一婦人,經過荒年,賣掉自己的兒子來養活丈夫兄長的兒子。武康有兄弟二人,妻子各懷有身孕,弟弟遠行未歸,遇上荒年,不能兩全,便捨棄自己的兒子而養活弟弟的兒子。孔嚴都加以讚美推薦。又甄別獎賞才能之士,論者讚揚。五年,因病離職,在家中過世。
三個兒子:孔道民,任宣城內史;孔靜民,任散騎侍郎;孔福民,任太子洗馬,都被孫殺害。
孔群字敬林,是孔嚴的叔父。有智謀氣度,志向不凡,不受拘束。蘇峻進入石頭城時,當時匡術受蘇峻寵信,賓客隨從很多。孔群與堂兄孔愉在橫塘同行,遇到匡術,孔愉停下與匡術說話,而孔群起初不看匡術。匡術發怒,想殺他。孔愉下車抱住匡術說:「我弟弟發狂,請您寬恕他。」孔群才得以免禍。後來蘇峻被平定,王導保全匡術,曾趁眾人坐在一起時,讓匡術向孔群勸酒,以化解橫塘之恨。孔群回答:「我孔群不是孔子,卻遭匡人同樣的困厄。雖然陽和布氣,鷹化為鳩,但明眼人仍厭惡它的眼睛。」王導面有愧色。孔群歷任禦史中丞。生性嗜酒,王導曾告誡他說:「你常飲酒,不見酒家蓋酒壇的布,時間長了就腐爛嗎?」孔群回答說:「你不見肉用酒糟淹漬更能耐久嗎?」曾給親友寫信說:「今年田裡收了七百石玫米,還不夠釀酒用酒。在任內去世。嗣子孔沉。
孔沉字德度,有美名。何充向王導推薦孔沉說:「文思通達敏捷,應登宰輔之門。」被徵召為丞相司徒掾、瑯邪王文學,都不就任。堂兄孔坦送他皮衣,他推辭不接受。孔坦說:「晏平仲節儉,祭祀祖先時,豬肩不掩豆,尚且穿狐裘數十年,你又何必推辭!」於是接受並穿上。當時孔沉與魏類、虞球、虞存、謝奉並稱為四族之俊。
孔沉的兒子孔廞,官至吳興太守、廷尉。孔廞的兒子孔琳之,以草書聞名,又任吳興太守、侍中。
丁潭,字世康,會稽山陰人。祖父丁固,是吳國司徒。父親丁彌,任梁州刺史。丁潭初任郡功曹,被舉薦為孝廉,授職郎中,逐漸升任丞相西閣祭酒。當時元帝臨朝稱制,命各人陳述時事利弊,丁潭上書說:
治理國家的人依賴人才,二千石的長吏就是這樣。怎能不明確選拔其才能,使其必然恰當。既然得到合適的人選,就使他久任其職,在官者無苟且之心,居下者有恆久之心,這是施政的關鍵。如今的長吏,遷轉頻繁,有送迎的費用。古人三年考核一次政績,三次考核後升降,中等才能的人居於職位,所以難以速成。
軍隊是用來防禦意外、鎮壓姦兇的,周朝雖有三聖,功業成於武力。如今是徵戰之世,更應留心,選擇精銳,以防備不測。無事時優待其身,有難時責其效力。我私下聽說如今的士兵,有時被私人役使,而營陣不充實。治理國家,如同治家。計算財力所能承擔,審察取捨舉動,不經營難成之功,捨棄分外之戰。如今士兵未強,應審慎適宜措施,長途遠徵,未獲大捷,反而使力量單薄、財用耗盡、威望挫弱。
等元帝即位,授丁潭為駙馬都尉、奉朝請、尚書祠部郎。當時瑯邪王司馬裒剛受封,元帝想引朝中賢士為其國上卿,將用丁潭,以此事問中書令賀循。賀循說:「郎中令職位清高重要,確實應審慎授予。丁潭清廉淳樸、貞正純粹,素來有隱正之德,是聖明所簡選,其才確實適宜。」於是任瑯邪王郎中令。恰逢司馬裒去世,丁潭上疏請求行完喪禮,說:「在三之義,禮有通制,近代以來,有時隨時減殺,應一律匡正改革,以敦厚後世,現按令文,王侯之喪,官僚服斬衰,葬後即除服。國子祭酒杜夷議論:「古代居喪,三年不言。下至周代,減少喪服效命。春秋之時,天子諸侯葬後即除服。這就是所謂三代損益,禮有不同。所以三年之喪,由此而廢。然而漢文帝王詔令,合乎帝之義,凡葬於後,由此而廢。然而漢文帝王。即除服。 如今不能因無後之故而獨不除服。也應以君為準則,沒有君除服而臣服喪、君服喪而臣除服的。者,必為之舉行再祭、練祭、祥祭,因為大功之服,主人服三年喪。年不攝吉事,以尊崇現行製度。
太興三年,升任王導的驃騎司馬,轉任中書郎,外放為廣武將軍、東陽太守,因清廉被稱讚。徵召為太子左衛率,沒有接受。成帝即位,任命為散騎常侍、侍中。蘇峻作亂時,皇帝蒙塵住在石頭城,只有丁潭和侍中鍾雅、劉超等人隨從不離皇帝身邊。蘇峻被誅殺後,因功賜爵永安伯,升任大尚書,調任廷尉,多次升遷至左光祿大夫、兼領國子祭酒、本國大中正,加散騎常侍。
康帝即位後,多次上表請求退休。下詔讓他以光祿大夫的身份回家,門前設置行馬,俸祿待遇一切照舊,配備傳達詔令的二人,賜錢二十萬,床單褥席。年八十去世。追贈侍中,大夫如舊,諡號為簡。王導曾經說孔敬康有公的才能而沒有公的名望,丁世康有公的名望而沒有公的才能。他的兒子丁話,官至散騎侍郎。
張茂,字偉康,年少時孤單貧寒,有志向操守,被鄉里人敬重信任。最初起義兵,討伐賊人陳斌,一郡得以保全。元帝徵召他為屬官。官府有幾十頭老牛,將要賣掉,張茂說:「殺牛有禁令,買的人不能隨意屠宰,這些牛齒力衰老,又不能勝任耕作駕車,這是用無用的東西來收取百姓的利益。」元帝便停止了。升任太子右衛率,外放補任吳興內史。沈充反叛時,張茂和三個兒子一同遇害。張茂的弟弟張盎,任周札的將軍,沈充討伐週札,張盎又戰死。追贈張茂為太僕。張茂年少時夢見大象,向佔夢的人萬推詢問。萬推說:「您應當擔任大郡的長官,但不吉利。」問他原因,萬推說:「像是大獸,獸是守護的意思,所以知道應當得到大郡。但像因為牙齒而被焚毀,被人所害。」果然如他所說。
陶回,丹陽人。祖父陶基,任吳交州刺史。父親陶抗,任太子中庶子。陶回被徵召為司空府中軍、主簿,都沒有就任。大將軍王敦任命他為參軍,並轉任州別駕。王敦死後,司徒王導引用他為從事中郎,並升任司馬。蘇峻之戰時,陶回和孔坦對王導說,請求早早出兵守住江口,話語記載在孔坦傳中。蘇峻將要到來時,陶回又對廬亮說:「蘇峻知道石頭城有重兵防守,不敢直接南下,必定從小丹陽南道步行而來,應當設伏兵攔截他,可以一戰擒獲。」廬亮沒有聽從。蘇峻果然從小丹陽經過秣陵,迷失道路,抓住郡人,強迫他當嚮導。當時蘇峻夜裡行軍,毫無部署。庾亮聽到後,深深後悔沒有聽從陶回等人的話。不久朝廷軍隊戰敗,陶回回到本縣,聚集義軍,得到一千多人,都作為步兵,和陶侃、溫嶠等人合力攻打蘇峻,又另外擊敗韓晁,因功封為康樂伯。
當時大賊剛平定,綱紀廢弛,司徒王導認為陶回有器量才幹,提拔補任北軍中候,不久轉任中護軍。過了很久,升任徵虜將軍、吳興太守。當時百姓飢餓谷價昂貴,三吳地區尤其嚴重。下詔想聽任百姓互相買賣,以解救一時之急。陶回上疏說:「當今天下不是普遍荒歉,只有東土谷價特別貴,如果相互買賣,消息必定遠揚,北賊聽說後,將窺伺邊境。依臣愚見,不如打開倉庫賑濟他們。」於是不等批復,就擅自打開倉庫,並割取保府全資來數萬斛米他們。不久下詔,並敕令會稽、吳郡依照陶回的做法賑濟撫卹,兩郡都依賴他。在郡四年,徵召任命為領軍將軍,加散騎常侍,徵虜將軍如故。
陶回性情雅正,不畏強權。丹陽尹桓景諂媚侍奉王導,被王導非常親近。陶回常常慷慨地說桓景不是正人君子,不宜親近。適逢螢惑星守在南鬥星旬日,王導對陶回說:「南斗是揚州的分野,而螢惑星守在那裡,我應當退位來應對這個譴責。」陶回回答:「您以明德擔任宰相,輔佐聖主,應當之無愧地引導忠貞之士,遠離邪呭之人,卻憑著什麼感覺。鹹和二年,因病辭職,皇帝不同意。調任護軍將軍,常侍、領軍如故,未上任,去世,時年五十一歲。諫號為威。
四個兒子:陶汪、陶陋、陶隱、陶無忌。陶汪繼承爵位,官至輔國將軍、宣城內史,陶陋任冠軍將軍,陶隱任少府,陶無忌任光祿勳,兄弟都有才能為世所用。
史臣說:孔愉父子以及丁潭等人,都以優秀的人才,遇上締造國家的時運,在霸府中成名,馳騁於高位,歷試清要之職,於是登上顯要之位,對外宣揚政績,對內君主謀略,盡心竭力輔脩,竭盡全力保全公務人員。而孔愉高謝百萬家財,辭去榮華安居數畝宅院,弘揚知止知足的本分,有廉潔謙讓的風範。陶回陳述邪佞應遠離,明白互相買賣的不宜,並彌補過失糾正錯誤,實在值得稱讚。
贊曰:孔愉既有公才,丁潭只有公望。領軍儒雅,平越忠亮。君平料敵,彭祖弘益。張茂因象焚身,群由匡厄。陶回規勸過失,言語如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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