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晉書》卷六十五·列傳第三十五
唐朝 房玄齡等 著
王導
王導,字茂弘,是光祿大夫王覽的孫子。父親王裁,曾任鎮軍司馬。王導年少時就有風度見識,器量清正高遠。十四歲時,陳留名士張公見到他覺得驚奇,對他的堂兄王敦說:「這孩子容貌氣質,是將相的器量。」起初承襲祖父的爵位即丘子。司空劉實不久推薦他任東閣祭酒,升任秘書郎、太子舍人、尚書郎,他都沒有赴任。後來在東海王司馬越處參與軍事。
當時元帝還是瑯邪王,與王導一向親近友善。王導知道天下已經大亂,於是全心推戴擁護,暗中有復興國家的志向。元帝也一向很器重他,志同道合如同摯友。元帝在洛陽時,王導常勸他回到封國。適逢元帝出鎮下邳,請王導任安東將軍司馬,軍事規劃和機密策略,沒有不盡心而為的。等到元帝遷鎮建康,吳地的人不隨附,過了一個多月,士人百姓沒有前來拜見的,王導為此憂慮。正好王敦來朝見,王導對他說:「瑯邪王仁德雖然深厚,但名望和輿論還輕。兄長威風已經振作,應該有匡正救助的辦法。」正逢三月上巳節,元帝親自觀看修禊儀式,乘坐肩禊,備齊威儀,王敦、王導以及隨多名流輿論。吳人紀瞻、顧榮,都是江南的望族,私下窺見這種情況,都驚懼不已,於是相繼在道旁跪拜。王導趁機進言:「古代的君王,沒有不禮遇故老,慰問風俗,虛榮若谷,以招攬才俊的。何況天下喪亂,九州分裂,大業剛剛創建,正處於急需人才的時候!顧榮、賀循,是此地有眾望的人,不如招引他們來收攏人心。自此之後,逐漸尊崇元帝,君臣的禮儀才開始確定。
不久洛陽淪陷,中原的士人百姓為避亂而逃到長江以南的,十有六七。王導勸元帝收羅其中的賢人君子,與他們謀劃國事。當時荊州、揚州安定,戶口殷實,王導處理政務崇尚清靜,常常勸元帝克制自己、砥礪節操,匡正君主、安定邦國。於是元帝更信任重用他,情誼日益深厚,朝野上下都傾心歸附,稱他為「仲父」。元帝曾從容地對王導說:「你是我的蕭何。」王導回答:「從前秦朝暴虐華亂,百姓厭惡戰亂,姦之人欺凌暴虐,人們懷念漢朝的恩德,改朝換代撥亂反正,容易取得功績。可乘,使正道有虧。所能比擬的! 希望您深謀遠慮,廣選賢能。
永嘉末年,王導升任丹陽太守,加授輔國將軍。王導上奏說:「從前魏武帝是通達政治的主君,荀彥是功臣中最優秀的,封爵不過亭侯。倉舒是愛子之寵,追贈不過別部司馬。以這個標準衡量萬物,怎能不限制呢!如今管理郡縣,不問賢愚貴賤,都加重號,動不動就有鼓吹傘蓋,互相攀比。啟了混亂的源頭,貪竊名位,擾亂常法,謹奉還鼓吹、傘蓋等加崇之物,請從我王導開始。 ,確實應該以特殊禮遇表彰。愍帝即位後,徵召他為吏部郎,他沒有接受。
晉國建立後,以王導為丞相軍諂祭酒。桓彝剛渡江時,看到朝廷勢弱,對週𫖮說:「我因為中原多難,想到這裡來求全活命,但朝廷如此弱小,將如何渡過難關!」憂懼不樂。他去見王導,暢談世事,回來後對週𫖮說:「剛才見到了管仲,不再憂慮了。」過江的士人,每逢閒暇之日,相約到新亭飲宴。週𫖮在座中嘆息說:「風景沒有不同,舉目卻有江河的差異。」眾人都相視流淚。只有王導神色憂傷地說:「應當共同為王室盡力,收復神州,何至於像楚囚一樣相對哭泣呢!」眾人收淚向他道歉。不久王導被任命為右將軍、揚州刺史、監江南諸軍事,升任驃騎將軍,加授散騎常侍、都督中外諸軍事、領中書監、錄尚書事、假節,刺史一職依舊兼任。王導因為王敦統領六州,堅決辭讓中外都督的職務。後來因事獲罪被免去假節。
當時戰事不停,學校未修,王導上書說:
教化的根本在於端正人倫,人倫的端正在於設立學校。學校設立,五教明確,德禮貫通,常道有序,百姓有羞恥心且行為合規範,父子兄弟夫婦長幼的秩序順暢,君臣的大義就穩固了。這就是《週易》所說的「正家而天下定」。所以聖王蒙童時期培養正道,從小教育他們,使教化深入肌骨,習染成性,向善遠罪而不自知,德行養成,然後按才授位。即使是王太子,也與國子生同列,讓他們先明道而後尊貴。取用人才,都先以學問為本。所以《週禮》說,卿大夫向王進獻賢能的書,王拜而接受,這是尊道而貴士。人們知道士的尊貴在於道存在,就會退而修身齊家,正家而影響鄉裡,在鄉學學習後入朝為官,返本歸根,各自求諸自身,淳樸的事業顯著,浮偽的競爭止息,這是教化使然。所以以此事君則忠,以此治民則仁。孟子所謂「沒有仁德的人會遺棄他的親人,沒有道德的人會怠慢他的君主」。
自從近來皇綱失序,頌聲不興,至今將近兩紀了。 《傳》說:「三年不為禮,禮必壞;三年不為樂,樂必崩壞。」何況如此之久呢!前輩忘了揖讓的禮儀,後輩只聽到金鼓之聲,乾戈日尋,俎豆不設,先王之道越來越遠,浮華虛偽的習俗於是滋長,這不是端正根本、平息末流的辦法。殿下以救世的資質,遭遇陽九之厄運,禮樂徵伐,輔佐中興。實在應當經營古制,建立學業,以訓導後生,漸加教義,使文武之道失而復興,俁豆之儀隱而更顯。如今戎虜囂張,國恥未雪,忠臣義士為此扼腕痛心。如果禮儀堅固,淳風漸著,那麼教化感召的深度和德澤覆蓋的廣度就會很大。使帝典陭而復補,皇綱弛而更張,獸心之人革面,貪婪之徒斂情,揖讓而征服四夷,從容而天下歸順。得其正道,難道很難嗎?所以有虞氏舞蹈乾戚而感化三苗,魯僖公修建泮宮而征服淮夷。齊桓、晉文之霸業,都是先教而後戰。如今如果遵循前代典範,興復道教,選擇朝中子弟全部入學,選明博修禮之士作為老師,教化成功、風俗確定,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元帝非常採納他的意見。
等到元帝登上帝位,百官陪列,命王導禦床共坐。王導堅決推辭,三四次,說:「如果太陽下同萬物,蒼生怎能仰照!」元帝才作罷。升任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因討伐華軼事,封武岡侯。進位侍中、司空、假節、錄尚書,領中書監。適逢泰山太守徐龕反叛,元帝詢問可以鎮撫河南的人選,王導推薦太子左衛率羊鑑。不久羊鑑兵敗,被治罪。王導上疏說:「徐龕叛逆,久稽天誅,臣首先提議徵討,推舉羊鑑。羊鑑暗懦致使軍隊覆沒,有司處以極法。聖恩降天地之施,保全其性命。但臣受重任,總攬機要,使三軍挫敗,這是臣臣的責任。不久王導代替賀循兼任太子太傅。當時中興草創,未設史官,王導首先建議設立,於是典籍逐漸完備。當時孝懷太子被胡人殺害,剛發喪,有司奏請天子三朝舉哀,群臣一哭而已。王導認為皇太子是帝位的副貳,天下有情,應當同三朝之哀。元帝聽從。到劉隗當權時,王導逐漸被疏遠,但他聽任自然、安守本分,淡然處之。有識之士都稱讚王導善於處理興廢之事。
王敦反叛時,劉隗勸元帝殺盡王氏家族,眾人議論為王導擔心。王導率領同族兄弟姪二十多人,每天到宮門外待罪。元帝因為王導一向忠誠有節操,特別發還朝服,召見他。王導叩頭謝罪說:「逆臣賊子,哪個時代沒有,豈料如今竟出在臣的家族!」元帝赤腳上前握住他的手說:「茂弘,我正要託付百里之命給你,這是什麼話!」元帝赤腳上前握住他的手說:「茂弘,我正要託付百里之命給你,這是什麼話!」於是下詔書說:「王導以義滅王當初,西都覆沒,天下思主,群臣及四方都勸元帝即位。當時王氏勢力強盛,有專斷天下之心,王敦忌憚元帝賢明,想另議所立,王導堅決抗爭才作罷。到這場戰役,王敦對王導說:「不聽我的話,幾乎全族覆滅。」王導仍然堅持正義,王敦不能改變他的想法。
自漢魏以來,賜諢多由封爵,即使地位通顯、德行厚重,先前沒有爵位的人,按例不加諫號。王導於是上疏,稱「武官有爵必諢,卿校常伯無爵不諦,很失制度的本意」。元帝聽從。從此公卿無爵位而獲諢號,是王導的建議。
當初,元帝喜愛瑯邪王司馬裒,曾有奪嫡的議論,以此問王導。王導說:「立子以長,而且司馬紹又賢能,不宜更改。」元帝仍猶豫。王導日夜進諫,所以太子最後確定。到明帝即位,王導受遺詔輔政,解除揚州刺史,升任司徒,完全依照陳群輔佐魏帝的舊例。王敦又起兵內向。當時王敦剛開始臥病,王導便率領子弟發喪,眾人聽說,以為王敦已死,都有振奮之志。到明帝討伐王敦,假王導節,都督諸軍,領揚州刺史。王敦平定後,進封王導為始興郡公,食邑三千戶,賜絹九千匹,進位太保,司徒如故,允許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他堅決推讓。明帝崩,王導與庾亮等同受遺詔,共同輔佐幼主,即成帝。加羽葆鼓吹,班劍二十人。到石勒侵犯阜陵,成帝下詔加王導為大司馬、假黃鉞,出兵討伐。軍隊駐紮江寧,成帝親自在郊外饑行。不久賊兵退去,解除大司馬。
庾亮將要徵討蘇峻,向王導諮詢。王導說:「蘇峻猜忌阻隔,必然不奉詔。而且山澤之中藏有禍患,應當包容他。」堅持爭辯但不被採納,庾亮於是徵召蘇峻。不久禍亂發生,朝廷軍隊大敗,王導入宮侍奉成帝。蘇峻因王導德高望重,不敢加害,仍讓他以本官位居自己之上。蘇峻又逼皇帝前往石頭城,王導爭辯不得。蘇峻每天到成帝面前肆意醜言,王導深恐有不測之禍。當時路永、匡術、賈寧都勸說蘇峻殺掉王導,盡誅大臣,另樹心腹。蘇峻敬重王導,沒有採納,所以路永等人對蘇峻懷有二心。王導派參軍袁耽暗中勸誘路永等人,謀劃奉皇帝出奔義軍。但蘇峻戒備森嚴,事情未能成功。王導於是帶著兩個兒子跟隨路永逃到白石。
等到蘇峻之亂平定,宗廟宮室都化為灰燼,溫嶠建議遷都豫章,三吳的豪族請求定都會稽,兩種議論紛紜不定,沒有結果。王導說:「建康,古稱金陵,原為帝鄉,又孫仲謀、劉玄德都說是王者之宅。古代帝王不必因豐儉而移都,如果能弘揚衛文公大帛之冠的節儉精神,那麼到哪裡都行。如果不勤加經營,那麼樂土加也會變成虛設。
王導善於因勢利導,雖無日用之益,而歲計有餘。當時國庫空虛,庫中只有練數千端,賣不出去,國家用度不足。王導為此憂慮,於是與朝中賢臣一起製作練布單衣,於是士人紛紛競相穿著,練價因此暴漲。王導於是命主管者出售,每端賣到一金。他被當時人仰慕到如此程度。
六年冬天,舉行蒸祭,皇帝下詔把祭肉賜給王導,說:「不用下拜。」王導藉口有病不敢接受。當初,皇帝年幼時,見到王導,每次都要叩拜。又曾經給王導親手寫詔書,則說“惶恐言”,中書省起草詔書,則說“敬問”,於是成為定制。從此以後,元旦朝會時,王導進宮,皇帝仍為他起立。
當時發生大旱,王導上疏請求辭去職位。皇帝下詔說:「聖明的君主治理天下,舉動符合大道,運籌沒有不周全的,所以能使人與人之間的倫理關係井然有序,萬物各得其所。朕承繼祖宗的重任,托身於王公之上,不能向上陶冶玄妙的風尚,向下治理整個宇宙,乾旱持續很久,百姓都有怨氣,國家的不善,只在我一人。功勳遍及四海,輔佐了三朝,國家的典章制度沒有墜落,實在是仲山甫彌補了不足。加我的缺失。詔書多次逼迫,然後才處理政事。
王導性格簡樸寡欲,倉庫裡沒有儲存的穀物,衣服不穿重疊的綢帛。皇帝知道後,賜給他布一萬匹,以供私人費用。王導有瘦弱的病,不能上朝集會,皇帝駕臨他的府邸,縱情飲酒作樂,後來讓他乘車入殿,他受到的尊敬就像這樣。
石季龍的騎兵侵擾到歷陽,王導請出兵討伐。朝廷加封他為大司馬、假黃鉞、中外諸軍事,設置左右長史、司馬,賜給布一萬匹。不久賊兵退去,解除大司馬職務,又轉任中外大都督,進位太傅,又拜為丞相,依照漢朝制度撤銷司徒官職來併入丞相府。冊書說:「朕早年遭遇不幸,登上帝位,不能承受眾多災難,禍亂四處興起。公文才貫通九功,武略經緯七德,對外安定四海,對內整齊八政,天地因此太平,人神因此和諧,功業與伊尹相同,道義高於周公。選拔任用賢能,向眾官申明命令,確實治理各種政務。 朕想依靠高超的謀略,廣泛實現遠大的規劃,考察古制立你為上公,永遠作為晉朝的輔佐。
這一年,妻子曹氏去世,追贈金章紫瑤。當初,曹氏性情妒忌,王導非常害怕她,於是秘密營建別館,來安置眾妾。曹氏知道後,將要前往。王導擔心妾被侮辱,急忙命令駕車,還怕來不及,用所執的麈尾柄驅趕牛前進。司徒蔡謨聽說後,戲弄王導說:「朝廷想要加給公九錫。」王導沒有察覺,只是謙讓罷了。蔡謨說:“沒聽說其他東西,只有短轅的牛車,長柄的麈尾。”王導大怒,對人說:“我以前和各位賢士在洛陽交遊,何曾聽說過有蔡克的兒子!”
當時廬亮因為名望高、地位逼近皇帝,出京鎮守在外。南蠻校尉陶稱離間說庾亮將要起兵內向,有人勸王導秘密加以防備。王導說:「我和元規休戚與共,無稽之談,應該讓智者之口絕止。如果像您所說,元規如果來了,我就頭戴角巾回家,又有什麼可害怕的!」又給陶稱寫信,認為廬公是皇帝的大舅,應當好好侍奉他。於是諫言就平息了。當時廬亮雖然在外鎮守,卻執掌朝廷大權,已經佔據上游,擁有強兵,趨附的人大多歸向他。王導內心不能平靜,常常遇到西風塵土揚起,舉起扇子遮掩自己,慢慢地說:“元規的塵土玷污人。”
自從漢魏以來,群臣不拜諫陵墓。王導因為元帝眷顧如同平民,不只是君臣關係而已,每次受到尊崇升遷,都前往拜諫陵墓,不勝哀痛。因此下詔百官拜諫陵墓,是從王導開始的。
鹹康五年去世,當時六十四歲。皇帝在朝堂上哀悼三天,派遣大鴻臚持節監護喪事,贈送喪葬禮品,全部依照漢朝博陸侯和安平獻王的舊例。到安葬時,賜給九遊轀辌車、黃屋左纛、前後羽葆鼓吹、武裝衛士執班劍的百人,中興名臣沒有人能和他相比。冊書說:「大概高位是用來酬報賢明之德的,厚爵是用來答謝大功的;到了蓋棺評定業績,沒有比諫號更尊崇的,風範流傳百代,就在這裡。惟公曠達虛靜,玄鑑深遠;淡泊以約束內心,體仁以施行恩惠;時出仕,則深謀獨運。 ,丹穴歸附。要依靠高明的謀略,來安定四海,上天不憐憫,忽然去世,朕因此震動悲痛。
兩個弟弟:王穎、王敞,年少時和王導一起知名,當時人把王穎比喻為溫太真,把王敞比喻為鄧伯道,都早逝。王導有六個兒子:王悅、王恬、王洽、王協、王劭、王統。
王悅字長豫,二十歲左右有很高名聲,侍奉父母臉色和悅,王導非常喜愛他。王導曾經和王悅一起下棋,爭棋路,王導笑著說:「我們之間有親戚關係,怎能這樣呢!」王導生性節儉,帳幕下甘美的果子腐爛了,命令扔掉,說:「不要讓大郎知道。」王悅年輕時在東王宮侍講,歷任吳王友、中書信,先於君王悅子。在此之前,王導夢見有人用一百萬錢買王悅,暗中為他祈禱準備齊全。不久挖地,得到一百萬錢,心裡非常厭惡,全都收藏封鎖起來。到王悅病重時,王導特別憂愁掛念,連續多日不吃飯。突然看見一個人形狀很魁梧,穿著盔甲拿著刀,王導問:「您是什麼人?」說:「我是蔣侯。您的兒子病情不好,想為他請求壽命,所以來了。您不要再憂慮。」於是要食物,就吃了幾公升。吃完,突然對王導說:「中書患病,不是能救的。」說完就不見了,王悅也斷氣。王悅和王導說話,總把謹慎保密作為原則。王導回尚書台,到出遊時,王悅沒有不送到車後的,又常常為母親曹氏整理箱匣中的物品。王悅死後,王導回尚書台,從王悅常送的地方一直哭到台門,他的母親長期封著那個箱子,不忍心再打開。
王悅沒有兒子,以弟弟王恬的兒子王琨為繼嗣,襲封王導的爵位丹陽尹,去世後追贈太常。兒子王嘏繼嗣,娶鄱陽公主,歷任中領軍、尚書。過世後,兒子王恢繼嗣,義熙末年,任遊擊將軍。
王恬字敬豫。年少時喜歡武藝,不被公門看重。王導見到王悅就高興,見到王恬就有怒色。州裡徵闢他為別駕,不去就任,襲封即丘子爵位。性情傲慢放誕,不拘禮法。謝萬曾經拜訪王恬,坐定後,不久王恬便進入內室。謝萬以為一定厚待自己,很有喜色。王恬過了很久才洗頭披散著頭髮出來,在庭院中坐在胡床上曬頭髮,神情高傲,竟然沒有賓主之禮。謝萬悵然而歸。晚年更喜歡交士人,多才多藝,擅長下棋,是中興第一。升任中書郎。皇帝想任命他為中書令,王導堅決辭讓,皇帝聽從了。授職後將軍、魏郡太守,加給事中,領兵鎮守石頭。王導去世,離職。不久起任後將軍,又鎮守石頭。轉任吳國、會稽內史,加散騎常侍。去世,追贈中軍將軍,諡號憲。
王洽字敬和,是王導諸子中最知名的,和荀羨慕都有美好的聲譽。二十歲左右,歷任散騎、中書郎、中軍長史、司徒左長史、建武將軍、吳郡內史。徵召授職領軍,不久加中書令,堅決辭讓,上表十多次。穆帝下詔說:「敬和清正端方,昔任中書郎時,我還年幼,多次召見,心裡很親近他。現在用他為中書令,既是因為機要之任需要人才,也是想時時相見,共同講論文章,以朋友之臣的禮義對待他。而多次上表堅決地讓他接受上苦行。昇平二年在官任去世,年三十六歲。兩個兒子:王珣、王珉。
王珣字符琳。二十歲左右與陳郡謝玄一同擔任桓溫的屬官,都被桓溫敬重,曾經對他們說:「謝掾四十歲時,必定擁旄持節。王掾將做黑頭公。都是不易之才。」王珣轉任主簿。當時桓溫經略中原,終年沒有安寧,軍中機要事務全都委託給王珣。文武數萬人,都認識他的面貌。隨從討伐袁真,封東亭侯,轉任大司馬參軍、瑯邪王友、中軍長史、給事黃門侍郎。
王珣兄弟都是謝氏的女婿,因猜忌產生嫌隙。太傅謝安既然與王珣斷絕婚姻關係,又離棄了王珉的妻子,因此兩族於是成為仇敵。當時迎合謝安意旨,就外放王珣為豫章太守,不去就任。授職散騎常侍,不拜。升任秘書監。謝安死後,升任侍中,孝武帝非常倚重他。轉任輔國將軍、吳國內史,在郡中被士庶所喜愛。徵召為尚書右僕射,領吏部,轉左僕射,加徵虜將軍,又領太子詹事。
當時皇帝雅好典籍,王珣和殷仲堪、徐邈、王恭、郗恢等人都憑才學文章被皇帝親近。等到王國寶向會稽王司馬道子獻媚,而與王珣等人不和,皇帝擔心駕崩後怨仇一定產生,所以外放王恭、郗恢為地方長官,而委任王珣為尚書省長官。王珣夢見有人把像椽子一樣的大筆給他,醒來後,對人說:「這應當有大的手筆之事。」不久皇帝駕崩,哀冊和諫議,都是王珣起草的。
隆安初年,王國寶當權,策劃貶黜舊臣,升王珣為尚書令。王恭赴山陵,想殺王國寶,王珣阻止他說:「國寶雖然終究會作禍亂,但罪行尚未昭彰,現在如果先發制人,必定大失朝野的期望。況且他擁有強兵,在京畿發動,誰說不遍!國寶如果最終不改,惡行傳傳不久對王珣說:「近來觀察您,就像胡廣一樣。」王珣說:「王陵在朝廷上爭辯,陳平謹慎沉默,只看年終結果如何而已。」王珣說:「王陵在朝廷上爭辯,陳平謹慎沉默,只看年終結果如何而已。」王恭不久起兵,王國寶將殺王珣等人,僅得倖免,事在《王國寶恭》。隆安二年,王恭又起兵,借給王珣符節,進號衛將軍、都督瑯邪水陸軍事。事平之後,歸還所借符節,加散騎常侍。
隆安四年,因病解職。一年多後去世,享年五十二歲。追贈車騎將軍、開府,諡號獻穆。桓玄給會稽王司馬道子寫信說:「王珣神情明朗穎悟,經史明徹,風流之美,為公私所寄託。雖然被猜忌毀謗所逼迫,才能沒有完全發揮;然而君子在朝,帶來的益處自然很多。時事之深,豈止是風流的哀悼而已!
當初,王珣既然與謝安有嫌隙,在東方聽說謝安去世,就出京到京師,去族弟王獻之那裡,說:「我想哭謝公。」王獻之驚訝地說:「這正是期望於法護的。」於是徑直上前哭得很悲痛。法護是王珣的小名。王珣有五個兒子:王弘、王虞、王柳、王孺、王曇首,在宋代都有很高名聲。
王珉字季琰。年少時有才藝,擅長行書,名聲超越王珣。當時人為之語說:「法護不是不好,僧彌難於當兄長。」僧彌是王珉的小名。當時有外國僧人,名叫提婆,精妙解悟佛法義理,為王珣兄弟講《毗曇經》。王珉當時還年幼,講未到一半,就說已經理解,就在別室與僧人法綱等幾人自己開講。法綱感嘆說:「大義都對,只是小處不夠精當而已。」被徵闢為州主簿,舉秀才,不去。後來歷任著作、散騎郎、國子博士、黃門侍郎、侍中,代替王獻之為長兼中書令。二人素來齊名,世人稱王獻之為“大令”,王珉為“小令”。太元十三年過世,享年三十八歲,追贈太常。兩個兒子:王朗、王練。義熙年間,都歷任侍中。
王協字敬祖,元帝撫軍參軍,襲封武岡侯,早逝,沒有兒子,以弟弟王劭的兒子王謐為繼嗣。
王謔字稚遠。年少時就有美好的聲譽,與諫國的桓胤、太原的王綏齊名。被任命為秘書郎,繼承父親的爵位,升任秘書丞,歷任中軍長史、黃門郎、侍中。等到桓玄起兵,皇帝下詔命王謔奉命前往桓玄處,桓玄非常敬重親近他。任命他為建威將軍、吳國內史,還沒到郡上任,桓玄又任命他為中書令、領軍將軍、吏部尚書,升任中書監,加授散騎常侍,兼任司徒。等到桓玄將要篡位時,讓王謐兼任太保,捧著玉璽冊書前往桓玄處。桓玄篡位後,封王謐為武昌縣開國公,加賜班劍儀仗二十人。
當初,劉裕還是平民時,眾人沒有賞識他的,只有王謔獨自認為他奇特貴重,曾對劉裕說:「你應當成為一代英雄。」等到劉裕擊敗桓玄,王謔以原有官職加授侍中,兼任揚州刺史、錄尚書事。王謔既已受到桓氏寵信,常心中不安。護軍將軍劉毅曾問王謔說:「皇帝的印璽在哪裡?」王謐更加恐懼。恰逢王綏因為是桓氏的外甥而自行猜疑,圖謀反叛,父子兄弟都被處死。王諦的堂弟王諦,年少時驍勇果敢、輕財仗義,想引誘王謐回到吳地,起兵作亂,於是勸王謐說:「王綏沒有罪過,而義軍卻詛殺了他,這是除掉當時有威望的人。劉裕寫信給大將軍、武陵王司馬遵,派人追擊,王謔回來後,仍像先前一樣被委任,並加賜王謐班劍儀仗二十人。義熙三年去世,當時四十八歲。追贈侍中、司徒,諡號為文恭。有三個兒子:王瓘、王球、王琇。進入劉宋後,都做到大官。
王劭字敬倫,歷任東陽太守、吏部郎、司徒左長史、丹陽尹。王劭姿容俊美,有風度節操,即使是家人和親近的人,也未曾見過他怠惰失態的樣子。桓溫非常器重他。升任吏部尚書、尚書僕射,兼任中領軍,出京任建威將軍、吳國內史。過世後,追贈車騎將軍,諡號為簡。有三個兒子:王穆、王默、王恢。王穆任臨海太守。王默任吳國內史,加授二千石俸祿。王恢任右衛將軍。王穆有三個兒子:王簡、王智、王超。王默有兩個兒子:王鑑、王惠。義熙年間,都歷任顯要官職。
王薈字敬文。恬淡虛靜,不爭名利,年輕時歷任清要官職,被任命為吏部郎、侍中、建威將軍、吳國內史。當時飢荒糧價昂貴,很多人餓死,王薈用自己的米煮成稠粥,用來給飢餓的人吃,所救活的人很多。徵召補中領軍,不接受。調任尚書,兼任中護軍,再任徵虜將軍、吳國內史。不久,桓衝上表請求任命王薈為江州刺史,堅決推辭不接受。轉任督浙江東五郡、左將軍、會稽內史,進號鎮軍將軍,加授散騎常侍。在任上去世,追贈衛將軍。
兒子王廞,歷任太子中庶子、司徒左長史。因母親去世,居住在吳地。王恭起兵,暫時任命王廞為建威將軍、吳國內史,讓他起兵,作為聲援。王廞就穿上黑色喪服聚集部眾,誅殺異己,並派前吳國內史虞嘯父等人進入吳興、義興聚集兵力,輕財仗義來投奔的人數以萬計。王廞自以為義兵一旦發動,局勢必定不會安寧,可以乘機謀取富貴。然而不到十天,王國寶被賜死,王恭罷兵符,王廞被免職。王廞大怒,回軍討伐王恭。王恭派司馬劉牢之在曲阿迎戰,王廞的部眾潰散逃跑,於是不知去向。長子王泰被王恭殺害,小兒子王華因為不知道王廞的生死,憂傷憔悴,穿布衣吃素食。後來堂兄王謔說出王廞的死亡地點,王華才開始服喪,進入仕途。
當初,王導渡過淮水,讓郭璞占卜,卦象形成後,郭璞說:「吉利,沒有不順利的。淮水乾涸,王氏就會滅亡。」此後子孫繁衍,竟然如郭璞所說。
史臣說:飛龍升天,所以需要雲雨之勢;帝王興運,必待輔佐之臣的力量。軒轅是聖人,依靠師臣而受圖;商湯是明君,依托負鼎之人而成就大業。從此以後,沒有不是這樣的。推究晉朝發跡,本於霸凌孤弱,金德當運,當時沒有德政。九州未歸心,四夷已承受其弊。接著中原淪陷,江東繼之興起,徵兆顯示於玄石之圖,不同於少康恢復夏朝;當時沒有思念晉朝的人士,不同於文叔復興劉漢;輔佐中宗,艱難極了!王茂弘出仕於宗室藩王,情投意合,憑藉他的才智,依靠江湖之地,想要建立克復的功業,以成就輔佐之道。於是王敦內亂,憑仗京城而狼顧;蘇峻連兵,指向皇宮而隼擊。實賴元宰,堅持匪石之心;暗中運籌忠謀,終於剪滅吞沙之寇。忠誠貫日,主上垂餌而終得保全;貞志凌霜,國家如綴旒而不滅。看他開設學校,在沸鼎之中;創立章程,在風梳之際;雖然世道多變,而規模宏遠。比之於蕭何曹參輔佐漢朝,天下為家;召公奭、太公望匡扶週室,萬方同軌,功業不及古人的一半,不足以相比。至於管仲體仁,能輔佐小國;孔明踐義,善於輔佐新邦,就事論情,大概屬於此類。提挈三代,始終一心,稱為“仲父”,確實是合適的。王恬、王珣繼承德業,符合呂虔贈刀之兆;王謐卻是名聲敗壞,有愧于劉毅徵璽之事。俗話說:「深山大澤,有龍有蛇。」確實如此。
讚語:虎嘯風馳,龍升雲映。武岡矯健,匡時理政。美績得以顯揚,忠規沒有競爭。契合三主,榮耀超過九條命。贈刀顯示祥瑞,巫水流傳福慶。顯赫的門族,再次興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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