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晉書》卷六十二·列傳第三十二

唐朝   房玄齡等 著

       劉琨  祖逖 

       劉琨,字越石,中山魏昌人,是漢朝中山靖王劉勝的後代。祖父劉邁,有治國之才,擔任相國參軍、散騎常侍。父親劉蕃,清高淡泊節儉,官至光祿大夫。劉琨年輕時就有俊朗的名聲,和範陽的祖納都以雄豪著稱。二十六歲時,擔任司隸從事。當時徵虜將軍石崇在河南金谷澗中有別墅,冠絕當世,招募賓客,每天賦詩。劉琨參與其中,詩文頗為當時人所讚許。秘書監賈謔參與管理朝政,京城人士無不傾心巴結。石崇、歐陽建、陸機、陸雲等人,都以文才屈節侍奉賈謐,劉琨兄弟也在其中,號稱「二十四友」。太尉高密王司馬泰徵召他為掾屬,多次升遷至著作郎、太學博士、尚書郎。
       
       趙王司馬倫執政時,任命劉琨為記室督,轉任中郎。司馬倫的兒子司馬荂,是劉琨的姊夫,所以劉琨父子兄弟都被司馬倫委任。等到司馬倫篡位,司馬荂成為皇太子,劉琨擔任司馬荂的詹事。三王討伐司馬倫時,任命劉琨為冠軍將軍、假節,與孫秀的兒子孫會率領三萬宿衛兵抵禦成都王司馬穎,在黃橋交戰,劉琨大敗而回,燒毀河橋以自守。等到齊王司馬冏輔政,因為劉琨的父親兄長都有當世的聲望,所以特別赦免了他,任命其兄劉輿為中書郎,劉琨為尚書左丞,轉任司徒左長史。司馬冏失敗後,範陽王司馬虓鎮守許昌,引薦劉琨為司馬。

       等到晉惠帝駕臨長安,東海王司馬越策劃迎接皇帝,任命劉琨的父親劉蕃為淮北護軍、豫州刺史。劉喬在許昌攻打範陽王司馬虓時,劉琨與汝南太守杜育等人率兵救援,還沒到司馬虓就敗了,劉琨與司馬虓一起逃奔河北,劉琨的父母被劉喬抓獲。劉琨於是勸說冀州刺史溫羨慕,讓他讓位給司馬虓。司馬虓領冀州,派劉琨前往幽州,向王濬借兵,得到突騎八百人,與司馬虓渡過黃河,在廩丘共同擊敗東平王司馬懋,南逃趕走劉喬,這才救回父母。又斬殺石超,降服呂朗,於是統率各軍到長安迎接皇帝。因功封廣武侯,食邑二千戶。
       
       永嘉元年,擔任並州刺史,加振威將軍,兼領匈奴中郎將。劉琨在路上上表說:「臣愚鈍蒙昧,志向有限,因機緣際遇,忝居過重的職位。九月末才得以出發,道路險峻,胡寇堵塞道路,常以少擊眾,冒險前進,艱難困苦,備嘗艱辛,近日到達壺口關。散,十不存二,扶老攜幼,不絕於路。的險要,幾個人把守,就百人不敢前進,公私往來,喪命者很多。內,東連司州、冀州,北抗異族,西禦強敵,是勁弓良馬、勇士精銳出產之地。 應當輸送物資,才能保全其命。
       
       當時東嬴公司馬騰從晉陽鎮守鄴城,併州土地飢荒,百姓跟隨司馬騰南下,剩下的戶數不滿兩萬,賊寇縱橫,道路阻斷。劉琨招募了一千多人,輾轉戰鬥到達晉陽。府寺被焚毀,殭屍遍地,倖存的人,飢餓羈弱沒有人色,荊棘成林,豺狼滿道。劉琨清除荊棘,收葬枯骨,建造府衙,設立市場監獄。賊寇不斷來襲,常以城門為戰場,百姓背著盾牌耕種,掛著弓箭鋤草。劉琨安撫慰問,很得人心。劉元海當時在離石,相距三百多里。劉琨秘密派人離間他的部落雜胡,投降的有一萬多落。劉元海非常害怕,於是築城蒲子並住在那裡。劉琨任職不到一年,流民漸漸回歸,雞犬之聲又相連了。劉琨的父親劉蕃從洛陽趕來。逃亡的人多歸附劉琨,劉琨善於安撫,但短於控制。一天之中,雖然隨附的有數千人,離開的也相繼不斷。但他一向奢侈豪放,喜好聲色,雖然暫時自我約束,但隨即又放縱。
       
       河南人徐潤,因通曉音律而自通,交遊於權貴之間,劉琨很喜歡他,任命他為晉陽令。徐潤倚仗寵愛驕橫放縱,幹預劉琨的政事。奮威護軍令狐盛性格剛直,多次以此為諫,並勸劉琨除掉徐潤,劉琨不聽。當初,單於猗迤因救援東嬴公司馬騰的功勞,劉琨上表請求封其弟猗盧為代郡公,與劉希在中山合兵。王濬認為劉琨侵犯了自己的土地,多次來攻打劉琨,劉琨不能抵抗,從此聲望實力逐漸受損。徐潤又向劉琨進諫言陷害令狐盛說:「令狐盛將要勸您稱帝了。」劉琨沒有覺察,就殺了令狐盛。劉琨的母親說:「你不能弘揚謀略,駕馭豪傑,一心只想除掉比自己強的人來自保,怎麼能成功!這樣下去,禍患一定會連累到我。」劉琨不聽。令狐盛的兒子令狐泥投奔劉聰,詳細說了虛實。劉聰非常高興,任命令狐泥為嚮導。適逢上黨太守襲醇投降劉聰,雁門烏丸又反叛,劉琨親自率領精兵出去抵擋。劉聰派其子劉粲和令狐泥乘虛襲擊晉陽,太原太守高喬獻郡投降劉聰,劉琨的父母都遇害。劉琨率領猗盧並力攻打劉粲,大敗劉粲,死者十之五六。劉琨乘勝追擊,但不能攻克。猗盧認為劉聰不可滅,留給劉琨牛羊車馬後離去,留下其將箕澹、段繁等人戍守晉陽。劉琨志在復仇,但力量弱小,泣血而立,撫慰傷兵,移居陽邑城,以招集逃亡散失的人。
       
       愍帝即位,任命劉琨為大將軍、都督並州諸軍事,加散騎常侍、假節。劉琨上疏辭謝說:
       
       陛下寬恕臣的大罪,記取臣的小善,承蒙天恩,授予特殊的寵信,以蟬冠之榮顯耀,以上將之位尊崇。伏讀詔書,五情飛越。
       
       臣聽說晉文公以郤縠為元帥而成就霸業,漢高祖以韓信為大將而完成王業,都具備敦習詩書禮儀的德行,戎昭果毅的威嚴,所以能建立豐功於荊南,拓展宏基於河北。何況臣平凡淺陋,比照前賢,俯懼鼎足折覆,擔心傾覆。從前曹沫三次戰敗,卻在柯盟收功;馮異垂翅,卻在澠池奮翼,都能因敗為成,以功補過。陛下寬宥過錯的恩德已厚,而臣自新的善行未立。臣雖不及,但聽過前訓,恭讓的節操,臣還差不多。之所以冒然接受寵命,實在想以身報國,效死自獻,關鍵是到戰場拼命,盡到臣節。至於寵榮的施與,不是言語所能感謝。又諫者史蘭、殿中郎王春等人相繼到來,奉詔,臣俯首尋思聖旨,伏紙飲淚。
       
       臣聽說禍福無常,古今都有,上天厭棄皇德,尚未悔禍。蟻狄在神州繼續施毒,夷裔在上國肆虐,七廟缺祭祀之禮,百官喪倫常之序,梓宮淪落受辱,山陵未定,舉國永懷,思同父母。陛下龍姿日益茂盛,睿質更加光輝,使已頹的區宇昇平,使已替的社稷恢復,四海之內,始有上下,九州之民,重見典制。伏念陛下蒙塵在外,遠在秦地,蒸嘗之敬在心,桑梓之思未了。臣在位多年,才能低下,山丘般的罪過已顯,毫釐般的功效未著。近來順應時宜,暫借位號,竟無殲滅敵人的功績,而有辜負重任的負累,應受刑書處置,以明昇降。所以臣前次上表,敢因愚誠,請求奉守先朝班列,姑且保留偏師之職,赦免其三敗之罪,必定要有一功之用,得以馳騁敵場,快意大逆,即使身膏野草,也無恨於黃泉。陛下偏恩過厚,曲蒙提拔,於是授予上將,位兼常伯,徵討的事務,得以從宜。拜命驚惶,五情戰栗,恐懼隕越,以為朝廷之羞。從前申胥不殉伯舉,而成公憫之功;伍員不從城父,而濟入郢之庸。臣雖頑兇,不敢企及古人,至於披堅執銳,投身寇仇,所謂天地之施,眾生莫謝不勝。受恩至深,謹拜表陳聞。
       
       等到麴允失敗,劉曜斬殺趙冉,劉琨又上表說:
       
       逆胡劉聰,敢率領犬羊,侵犯京城,人神發憤,遠近震怒。伏讀詔書,相國、南陽王司馬保,太尉、涼州刺史張軌,聯合二州,同憂王室,冠軍將軍麴允、護軍將軍索綝,總齊六軍,勠力國難,王師大捷,俘虜斬殺數以千計,斌旗高舉於晉路,金鼓震響於河曲,崤函無搶劫之警,汧隴有安居之慶,這實在是宗廟社稷及陛下神武所致。含氣之類,莫不引領,何況臣心,能不踴躍。
       
       臣前次上表說當與鮮卑猗盧約定今年三月都會合於平陽,適逢匈羯石勒於三月三日直接偷襲薊城,大司馬、博陵公王濬接受其假和,被石勒俘虜,石勒勢力轉盛,想要來襲臣。城塢驚懼,志在自守。又猗盧國內想生姦謀,幸而猗盧警覺,隨即誅滅。於是使南北顧慮,耽誤了成功之舉,臣之所以泣血夜吟,扼腕長嘆。石勒佔據襄國,與臣隔山,寇騎早晨出發,晚上便到臣城,同惡相求,其徒眾多。自東北八州,石勒滅了其中七個,先朝所授,僅存臣一人。於是石勒朝夕謀慮,以圖謀臣為計,窺伺間隙,侵掠不斷,戰士不得解甲,百姓不得在野。天網雖張,靈澤未及,獨臣孑然與寇為伍。自守則延遲對劉聰的誅討,進討石勒襲擊其後,進退兩難,首尾狼狽。空懷憤踴,力不從願,慚愧恐懼不安,痛心疾首,身留此地,神馳寇庭。秋穀已登,胡馬已肥,前鋒各軍已到達,臣當首先率戎行,身先士卒。臣與二虜,勢不兩立,劉聰、石勒不梟,臣無歸志,希望憑藉陛下威靈,使微志得以施展,然後以死謝國,死而無恨。
       
       建興三年,皇帝派兼大鴻臚趙廉持節拜劉琨為司空、總督並冀幽三州諸軍事。劉琨上表辭讓司空,接受總督,約期與猗盧討伐劉聰。不久猗盧父子相圖,猗盧及其兄子猗根都病死,部落四散。劉琨的兒子劉遵先前在猗盧處為質,眾人歸他。至此,劉遵與箕澹等人率領猗盧部眾三萬人、馬牛羊十萬,全部來歸附劉琨,劉琨由此復振,率數百騎從平城前往安撫接納。適逢石勒攻打樂平,太守韓據向劉琨求救,而劉琨自認為士眾新合,想藉其銳氣以威嚇石勒。箕澹進諫說:「這些人雖是晉人,但久在邊遠,未習恩信,難以用法令駕馭。如今內收鮮卑的餘谷,外掠殘胡的牛羊,且閉關守險,務農息兵,等既服教化感義,然後再用,則功可立。石勒先佔據險要,設伏以攻擊箕澹,大敗箕澹,一軍全沒,併州震動。不久又大旱,劉琨窮困窘迫不能復守。幽州刺史鮮卑段匹磾多次派信邀約劉琨,想與他共同匡扶王室。劉琨於是率眾前往,從飛狐進入薊城。段匹磾見到他,非常敬重,與劉琨結為姻親,約為兄弟。
       
       這時西都失守,元帝在江左稱制,劉琨於是令長史溫嶠勸進,於是河朔徵鎮夷夏一百八十人連名上表,語在《元紀》。元帝回覆說:「豺狼肆虐,傾覆社稷,億兆百姓仰望,延頸無依。所以居於王位,以答天下,希望憑此能克復聖主,掃除仇恥,豈可妄當極位,這是孤的至誠著於遠近。受累世之寵,極人臣之位,忠信義誠,精感天地。
       
       建武元年,劉琨與段匹磾約定討伐石勒,段匹磾推舉劉琨為大都督,歃血盟誓,傳檄各方鎮守將領,約定在襄國會合。劉琨、段匹磾進軍駐紮在固安,等待各路軍隊。段匹磾的堂弟段末波接受了石勒豐厚的賄賂,獨自不肯進軍,於是破壞了計畫。劉琨、段匹磾因勢力薄弱而撤退。這一年,晉元帝改任劉琨為侍中、太尉,其餘官職不變,並贈予名刀。劉琨答:“我定當親自佩帶此刀,斬下兩個敵虜的首級。”
       
       段匹磾趕去奔其兄長之喪,劉琨派嫡長子劉群護送他,而段末波率領軍隊半路攔截攻擊段匹磾,段匹磾戰敗逃走,劉群被段末波俘獲。段末波厚禮相待,許諾以劉琨為幽州刺史,共同結盟襲擊段匹磾,並秘密派遣使者帶著劉群的書信請劉琨做內應,但被段匹磾的巡邏騎兵截獲。當時劉琨另外駐紮在過去的徵北府小城中,並不知道此事。於是來會見段匹磾,段匹磾把劉群的書信給劉琨看,說:「我本意並不懷疑您,所以告訴您。」劉琨說:「我與您結盟,志在輔佐王室,仰仗您的威力,期望洗雪國家的恥辱。他的弟弟段叔軍好學有智謀,深得段匹磾信任,對段匹磾說:「我們是胡人夷人,之所以能夠使晉人服從,是因為畏懼我們人多。如今我們骨肉之間發生禍亂,正是他們打劉羨就擁戴劉琨了起事,我們全族扣完了。」劉琨的庶長子劉遵懼怕被殺,與劉琨的左長史楊橋、併州治中如綏閉門自守。段匹磾勸降不成,便發兵攻打。劉琨的部將龍季猛迫於缺糧,於是斬殺了楊橋、如綏投降。
       
       當初,劉琨離開晉陽時,擔憂危亡將至而大恥未雪,也深知夷狄難以用道義降服,希望竭至誠,僥倖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每次見到將佐,言語慷慨,悲嘆自己走投無路,想率領部曲衝向敵壘。這個計劃未能實現,最後被段匹磾拘禁。自知必死,神色安然。他寫了一首五言詩贈給別駕盧諦:
       
       「握中有懸璧,本是荊山球。惟彼太公望,昔是渭濱叟。鄧生何感激,千里來相求。白登幸曲逆,鴻門賴留侯。重耳憑五賢,小白相射鉤。能隆二伯主,安撫黨與仇!何其不夢週?
       
       劉琨的詩寓意深遠,抒發幽憤,遙想張良、陳平,感慨鴻門宴、白登之圍等事,用以激勵盧諦。盧諦素來沒有奇謀良策,用平常的言辭酬答,很違背劉琨的心意,劉琨又寫詩贈給他,盧諶卻對劉琨說:“前一篇詩是帝王大志,不是人臣該說的話。”
       
       然而劉琨既然忠於晉室,素來有很高的聲望,被拘禁一個多月,遠近之人無不憤慨嘆息。段匹磾所任命的代郡太守闢閩嵩,與劉琨所任命的雁門太守王據、後將軍韓據暗中謀劃,秘密製造攻城器械,打算襲擊段匹磾。而韓據的女兒是段匹磾兒子的妾,得知這個計劃後告訴了段匹磾,於是段匹磾逮捕了王據、闢閩嵩及其黨羽,全部詛殺。適逢王敦秘密派使者讓段匹磾殺掉劉琨,段匹磾又害怕眾人反叛自己,於是假稱有詔書逮捕劉琨。當初,劉琨聽說王敦的使者到來,對他的兒子說:「王處仲派使者來卻不告訴我,這是要殺我了。死生有命,只恨仇恥未雪,無顏在九泉之下見父母。於是抽泣不能自已。段匹磾便縵殺了劉琨,享年四十八歲。子侄四人同時被害。朝廷因段匹磾還很強盛,應當為國家討伐石勒,所以沒有為劉琨舉行哀悼。
       
       三年後,劉琨的舊部從事中郎盧諦、崔悅等上表為劉琨申辯說:
       
       臣聽說治理國家的根本,在於彰明刑罰典章;施政的要務,在於穩固關塞。何況是方嶽大臣,掌握生殺權,怎能不糾正其冤屈,以杜絕姦邪?臣等私下見已故司空、廣武侯劉琨,在惠帝動盪之際,正值諸王紛爭的災難,他盡力效忠皇家,節義更加堅定,親自統率華夷,親冒矢石,石超授首,呂朗束手就擒,社稷得以安寧,鑾訨返京城,迎京城,迎世訇,劉娼是這顯金。後來併州刺史、東嬴公司馬騰因晉陽地區荒蕪匱乏,移鎮臨漳,太原、西河都遷往三魏。劉琨受任併州刺史,正值其弊政之後,到任之日,剩餘戶口無幾,處於危急的局勢,治理難以挽救的地方,他聚集傷殘,安撫戎狄,數年之間,公私逐漸振興。適逢京城失守,群逆橫行,邊境百姓僕倒,苟且貪圖安逸,都認為併州地勢四塞難行,可以閉關守險,積蓄物資養兵,但劉琨抗辭,忠亮奮發,認為天子沉淪受辱而自身不殉節,於心徵,於是厲聲,忠亮奮發,認為天子沉淪受辱而自身不殉節,於心徵,於是厲聲,忠討東西。屠各乘虛而入,晉陽崩潰,劉琨父母遭屠戮之災,宗族被殲滅之禍。假使劉琨順從州人之心,採取自守之策,那麼聖朝未必加罪,而家族可以不喪。等到猗盧敗亂,晉人歸奔,劉琨在平城接納了這些初來歸納的人。將軍箕澹又認為這些人雖是晉人,但久在邊荒,難以依法規管理,不可立即使用。劉琨又加以辭讓,義形於色。假如聽從箕澹的建議,苟且偷生,那麼可以安然在併州,必定不會身死於燕薊。劉琨自認位居方岳,綱紀不振,無緣虛擔大任,安坐三司之位,所以在陛下登基時,便引咎告退,前後章表,盡陳誠心。不久令從事中郎臣續澹帶著印瑤節傳奉還本朝,與段匹磾的使者榮邵約定同時出發。而段匹磾因劉琨是王室大臣,害怕奪去自己的威權,忌憚劉琨的形跡,逐漸顯露於外。劉琨知道這種情況,擔心不能長久,想派妻兒大小全部前往京城,將家室一併託付給陛下。如有徵召舉事的機會,則親身充任士卒;如果段匹磾放縱兇惡,則妻兒可以免禍。他命臣續澹秘密宣示此意,請求下詔沿途迎接護衛。恰逢王成從平陽逃來,說南陽王司馬保在隴右稱王,士眾甚盛,應當移駐關中。段匹磾聽說此事,私下懷有觀望之心,扣留了榮邵,想派前兼鴻臚邊邈出使去見司馬保,又擔心續澹獨自南行會說出此事,於是不許續澹上路。一片赤誠之心,最終未能上達。段匹磾的兄長段眷去世,嗣子幼弱,他想藉奔喪之機奪取其國。又自以欺國凌家,心懷邪念樂禍,恐怕父母宗族不容其罪,於是卷甲藏弓,暗中圖謀作亂,想殺害其堂叔段鐸、堂弟段末波等人,以奪取其國。段匹磾的親信秘密告訴段驒、段末波,段驎、段末波便派人抵禦,段匹磾僅以身免。百姓以為段匹磾已死,都歸附劉琨。如果劉琨當時有害段匹磾之心,那麼輕而易舉便可擒獲,不必再動人力。從此以後,上下離心,段匹磾便想盡數統領胡人晉人,遷居上谷。劉琨深不以為然,勸他移駐厭次,南靠朝廷。段匹磾不肯採納,反而殺害了劉琨的四個兒子,以及從兄的兩個兒子同時遇害。劉琨未遇害前,知道段匹磾必有禍心,對臣等說:「受國家厚恩,不能報答,雖然才略不夠,也因遭遇此厄運。人誰不死,死生有命。只恨下不能效忠一方,上不能歸誠陛下。」言辭慷慨,感動左右。段匹磾既害劉琨,又橫加誣約,說劉琨想窺伺帝位,圖謀不軌。劉琨絕無隗囂、公孫述那樣兇頑之思,又無韓信、彭越那樣懼誅之情,在亂亡之際,委身於異族之間,豈能有如此之心!即使奴婢之愚,廝役之智,尚且不會如此,何況位列國士、忠節先著的人呢!
       
       段匹磾殺害劉琨,聲稱有陛下密詔。劉琨如果確實有罪,陛下加以誅殺,自當陳屍市朝,與眾共棄,不會讓異族豎子殺戮台輔之臣,這是很明白的。那麼擅自假傳詔命有罪,即使小罪也必誅;假託君命有功,即使大功也不賞,正是由於興替的根源都在於此,開通阻塞的關鍵不可不堵塞。而段匹磾無所顧忌,恃亂專殺,假託王命,虐害鼎臣,辱華夏之望,敗王室之法,是可忍,孰不可忍!如果聖朝仍隱忍,不辨認大體,那麼心懷不滿之徒就會效法段匹磾,殺生自由,好惡任意,陛下將用什麼來誅殺他們呢!折衝厭難,唯有戰勝之將;除暴討亂,必須知略之臣。所以古語說“山有野獸,藜藿為之不採”,這不是虛言。自黃河以北,幽州併州以南,醜類有所顧忌的,只有劉琨而已。劉琨被害之後,群兇歡欣,莫不得意,在中原橫行,毫無顧忌,這是華夷大小長久嘆息的原因。
       
       伏惟陛下睿聖興隆,中興之業,正將平議典刑,以治理萬國。而劉琨受害非其地,冤痛已甚,未聞朝廷有所甄別議論。昔日壺關三老為衛太子申冤,谷永、劉向辨認陳湯之功,下足以明功罪之分,上足以悟聖主之心。臣等自祖父以來,世代受特殊恩遇,入侍翠帷,出掌史筆,未能承擔重任,流落遠方,與劉琨共事,始終經歷其事,因此仰慕三位臣子在昔之義,謹陳述本末,冒昧上聞,仰希聖朝哀憫明察。
       
       太子中庶子溫嶠又上疏為劉琨申辯,元帝於是下詔說:「已故太尉、廣武侯劉琨忠亮開濟,誠心為王室,不幸遇難,志節未遂,朕甚哀悼。之前因戰事,未加弔祭。交付幽州,便贈與聖女。
       
       劉琨少年時即懷抱志氣,有縱橫之才,善於結交勝過自己的人,但頗為浮誇。與範陽祖逖為友,聽說祖逖被任用,寫信給親友說:「我枕戈待旦,立志消滅逆虜,常恐祖先生先我著鞭。」其意氣相期如此。在晉陽時,常被胡騎重重包圍,城中窘迫無計,劉琨便乘月登樓清嘯,賊兵聽見,都淒然長嘆。半夜吹奏胡笳,賊兵又流淚抽泣,有懷土之情。到拂曉再吹,賊兵都棄圍而走。其子劉群繼嗣。
       
       劉群字公度,年幼時被拜為廣武侯世子。隨父在晉陽,遭遇寇亂,多次率領偏軍徵討。性清慎,有決斷,得到士人歡心。等到劉琨被段匹磾殺害,劉琨的從事中郎盧諦等率領餘眾奉劉群依附段末波。溫嶠前後上表說:「姨弟劉群,內弟崔悅、盧諦等,都在段末波處,翹首南望。愚認為這些人都有文才,在眾人中值得憐憫珍惜。如蒙錄用徵召,延續絕後,復興滅亡,則陛下再生之恩,自古無二。
       
       石季龍滅遼西,劉群與盧諦、崔悅一同陷沒於胡中,石季龍都優禮相待,以劉群為中書令。到冉閔敗後,劉群遇害。當時石勒及石季龍得到公卿人士多殺之,其中被擢用,最終做到大官的,只有河東裴憲、渤海石璞、滎陽鄭系、潁川荀綽、北地傅暢及劉群、崔悅、盧諦等十餘人而已。
       
       劉輿字慶孫。聰明開朗有才幹器度,與劉琨都是尚書郭奕的外甥,在當時很有名望。京城的人為他們編了話說:「洛陽城裡神采奕奕的,是慶孫和越石。」被徵召為宰府尚書郎。兄弟倆一向輕視孫秀,等到趙王司馬倫輔政,孫秀掌權,兩人都被免官。妹妹娶了司馬倫的兒子司馬荂,司馬荂與孫秀不和,又任命劉輿為散騎侍郎。齊王司馬冏輔政時,任命劉輿為中書侍郎。東海王司馬越、範陽王司馬虓起兵時,任命劉輿為潁川太守。等到河間王司馬顒傳檄文命劉喬到許昌討伐司馬虓,假傳詔令說:「頷川太守劉輿論國王司馬虓,抗拒詔命,大量培植私黨,擅自劫王縣,聚集眾王。劉輿論,抗拒眾民。的姻親關係,擅自玩弄權勢,兇惡狡詐無道,早就應該被誅殺滅族,因為遇到赦令,得以保全性命。將軍司馬弘,平南將軍、彭城王司馬釋,徵東大將軍司馬準,各自率領所部,直接會師許昌,與劉喬合力。兵騎兵十萬,同會許昌,以剷除劉輿兄弟。司馬虓鎮守鄴城後,任命劉輿為徵虜將軍、魏郡太守。
       
       司馬虓去世,東海王司馬越要召用劉輿,有人說:「劉輿就像油脂一樣,靠近他就會沾污人。」等劉輿來到,司馬越疑慮而防備他。劉輿暗中察看天下軍事簿冊以及倉庫、牛馬、器械、水陸地形,都默默記在心裡。當時軍國事務繁多,每次會議,從潘滔以下,沒有人知道如何應對。劉輿見到司馬越後,隨機應變辯論策劃,司馬越傾身相迎,立刻任命他為左長史。司馬越​​總攬朝政後,讓劉輿擔任高級輔佐官,賓客滿座,文書堆滿幾案,遠近書信每天有幾千封,整天不疲倦,有時連夜處理,人人都歡暢,沒有人不心悅誠服。發布議論如流水般順暢,應對周全完備,當時的人佩服他的才能,將他比作陳遵。當時稱司馬越府中有三才:潘滔是大才,劉輿是長才,裴邈是清才。司馬越​​誅殺繆播、王延等人,都是劉輿的計畫。王延的愛妾荊氏有音樂技藝,王延還沒入殮,劉輿就聘娶了她。還沒等到迎娶,又被太傅從事中郎王俊爭奪。御史中丞傅宣彈劾上奏,司馬越不追究劉輿,反而免去了王俊的官職。劉輿於是勸說司馬越,派劉琨鎮守併州,作為司馬越北方的重鎮。洛陽尚未陷落時,劉輿因手指生疽去世,當時四十七歲。追贈驃騎將軍。先前因功被封為定襄侯,諡號為貞。兒子劉演繼承爵位。
       
       劉演字始仁。最初被徵召為太尉掾,授職尚書郎,因父親過世離職。服喪期滿後,繼承爵位,太傅、東海王司馬越任用他為主簿。升任太子中廬子,外任陽平太守。從洛陽投奔劉琨,劉琨任命他為輔國將軍、魏郡太守。劉琨將要討伐石勒,讓劉演率領一千名勇士,代理北中郎將、兗州刺史,鎮守廩丘。劉演斬殺王桑,擊退趙固,得到部眾七千人。被石勒攻擊,劉演抵禦作戰,石勒退兵。元帝任命他為總督、後將軍,持節。後來被石季龍包圍,向邵續、段鴯求救,段鴯率騎兵救援他,石季龍退走,劉演跟隨段鴯駐紮厭次,被害。
       
       弟弟劉胤為劉琨領兵,路上遇到烏桓賊人,戰死。劉胤的弟弟劉挹最初擔任太傅、東海王司馬越的掾屬,與劉琨一起被害。劉挹的弟弟劉啟,劉啟的弟弟劉述,與劉琨的兒子劉群都在段末波那裡,後來都歸入石季龍部下。劉啟任石季龍的尚書僕射,後來歸附晉國,穆帝任命他為前將軍,加給事中。永和九年,跟隨中軍將軍殷浩北伐,被姚襄擊敗,劉啟戰死。劉述任石季龍的侍中,跟隨劉啟歸國,被任命為驍騎將軍。
       
       祖逖字士稚,範陽遒縣人。世代當二千石的官,是北方州郡的舊姓。父親祖武,任晉王掾、上谷太守。祖逖年少喪父,兄弟六人。兄長祖該、祖納等都開朗有才幹。祖逖性格豁達,不修邊幅,十四、五歲還不知道讀書,兄長們常為此擔憂。但他輕財好俠,慷慨有節操,每次到田莊,就假稱兄長的意思,散發穀物布帛來週濟貧窮,鄉黨宗族因此敬重他。後來廣泛閱讀書籍,涉獵古今,往來京城,見到他的人都認為他有輔佐世事的才能。僑居陽平。二十四歲時,陽平徵召他為孝廉,司隸再次舉薦他為秀才,都沒有去。與司空劉琨一起任司州主簿,情誼深厚,同床共被睡覺。半夜聽到荒野的雞叫,用腳踢醒劉琨說:「這不是不祥的聲音。」於是起來舞劍。祖逖、劉琨都有英武氣概,每次談論世事,有時半夜坐起,互相說:“如果天下大亂,豪傑並起,我和您應當在中原互相迴避啊。”
       
       被徵召為齊王司馬冏的大司馬掾、長沙王司馬乂的驃騎祭酒,轉任主簿,多次升遷至太子中捨人、豫章王從事中郎。跟隨惠帝北伐,朝廷軍隊在蕩陰戰敗,於是退回洛陽。皇帝西行到長安,關東諸侯範陽王司馬虓、高密王司馬略、平昌公司馬模等爭相徵召他,都沒有就任。東海王司馬越任命祖逖為典兵參軍、濟陰太守,因母親去世未赴任。等到京城大亂,祖逖率領親族數百家到淮泗避亂,用自己的車馬載著同行的老人病人,自己徒步行走,藥物衣服糧食與大家共享,又有許多權謀策略,因此老少都敬重他,推舉祖逖為行主。到達泗口,元帝提前任命他為徐州刺史,不久徵召為軍贅祭酒,居住在丹徒的京口。
       
       祖逖因為國家傾覆,常懷振興恢復之志。賓客義徒都是暴桀勇士,祖逖對待他們如同子弟。當時揚州一帶大饑荒,這些人多做盜竊之事,搶劫富家,祖逖安撫慰問他們說:「近來又去南塘走了一趟嗎?」有人被官吏追究,祖逖就庇護解救他們。議論的人因此輕視祖逖,但他泰然自若。當時皇帝正開拓安定江南,沒有閒暇北伐,祖逖進言說:「晉室的禍亂,不是君主無道而下民怨恨叛亂。而是藩王爭權,自相誅滅,於是使戎狄乘虛而入,毒害中原。如今遺民遭受殘酷,人人有生心起擊出擊之命。像我祖逖這樣的人作為統領,那麼郡國豪傑必定聞風響應,沉溺於苦難的人喜悅於重獲生機,或許國恥可以洗雪,希望大王考慮。於是帶領自己流亡的部曲一百多家渡江,到江中敲著船槳發誓說:「祖逖如果不能掃清中原而再次渡江,就像這大江一樣!」言辭神色壯烈,眾人都慨嘆。駐紮在江陰,建爐冶鑄兵器,得到兩千多人後前進。
       
       當初,北中郎將劉演抵禦石勒時,流人塢主張平、樊雅等在諫郡,劉演任命張平為豫州刺史,樊雅為諫郡太守。又有董瞻、於武、謝浮等十多部,各有數百人,都歸張平統屬。祖逖誘使謝浮去抓張平,謝浮騙張平來相會,於是斬殺張平獻給祖逖。皇帝嘉獎祖逖的功勞,派人運糧給他,但路途遙遠沒有送到,軍中大饑荒。祖逖進軍佔據太丘。樊雅派兵夜襲祖逖,攻入營壘,拔戟大喊,直衝祖逖帳幕,軍中大亂。祖逖命令左右抵禦,督護董昭與賊交戰,趕走了他們。祖逖率眾追擊,而張平的餘眾幫助樊雅攻擊祖逖。蓬陂塢主陳川,自號寧朔將軍、陳留太守。祖逖派使者向陳川求救,陳川派部將李頭率眾救援,祖逖於是攻克諫城。
       
       當初,樊雅佔據諡郡時,祖逖因為兵力弱,向南中郎將王含求援,王含派桓宣領兵幫助祖逖。祖逖攻克諫城後,桓宣等就離開了。石季龍聽說後率軍包圍諫城,王含又派桓宣救援祖逖,石季龍聽說桓宣來了就退兵。桓宣於是留下,幫助祖逖討伐那些未歸納的屯塢。
       
       李頭討伐樊雅時,力戰有功。祖逖當時繳獲了樊雅的駿馬,李頭很想要但不敢說,祖逖知道他的意思,就把馬給了他。李頭感激祖逖的恩遇,常常感嘆說:「如果能得到這樣的人做主人,我死而無憾。」陳川聽說後發怒,於是殺了李頭。李頭的親信馮寵率領其部屬四百人歸還祖逖,陳川更加憤怒,派部將魏碩劫掠豫州各郡,搶獲大量子女車馬。祖逖派將軍衛策在谷水截擊,全部繳獲了所掠之物,都讓他們歸還本主,軍隊沒有私留。陳川非常害怕,於是率眾歸附石勒。祖逖率眾討伐陳川,石季龍領兵五萬救援陳川,祖逖設奇兵攻擊,石季龍大敗,收兵劫掠豫州,將陳川遷回襄國,留下桃豹等守衛陳川舊城,駐紮在西台。祖逖派部將韓潛等鎮守東台。同一座大城,賊兵從南門出入放牧,祖逖軍開東門,相持四十天。祖逖用布囊裝滿土像米的樣子,讓一千多人運上西台,又讓幾個人挑著米,假裝疲憊在路邊休息,賊兵果然來追,都丟下擔子逃跑。賊兵獲得米後,認為祖逖的士兵糧草充足,而胡兵飢餓已久,更加恐懼,不再有膽氣。石勒部將劉夜堂用一千頭驢子運糧供給桃豹,祖逖派韓潛、馮鐵等在汴水追擊,全部繳獲。桃豹連夜逃走,退守東燕城,祖逖派韓潛進屯封丘以逼近他。馮鐵佔據二台,祖逖鎮守雍丘,多次派兵截擊石勒,石勒的屯戍逐漸退縮。巡邏的騎兵經常抓獲濮陽人,祖逖厚待他們並送歸。這些人感激祖逖的恩德,率領鄉裡五百家投降祖逖。石勒又派精銳騎兵一萬人抵禦祖逖,又被祖逖擊敗,石勒的鎮戍歸附的人很多。當時趙固、上官巳、李矩、郭默等各以欺詐武力互相攻擊,祖逖派使者和解他們,曉以利害,於是都接受祖逖的節制。祖逖愛護人才,禮賢下士,即使是關係疏遠或低賤的僕人,都以恩禮相待,因此黃河以南全部成為晉國領土。河邊堡壘中先前有兒子在胡地做人質的,都允許他們兩面歸屬,有時派遊軍假裝抄掠,表明他們尚未歸屬。各塢主感激戴德,胡中有異常謀劃,就秘密報告。前後克獲,也由此而來。即使有微小功勞,賞賜不過日。自己生活儉樸,鼓勵督促農桑,克制自己盡力施捨,不積蓄資產,子弟耕耘,背柴挑擔,又收葬枯骨,為之祭奠,百姓感動喜悅。曾置酒大會,老人們坐在中間流淚說:「我們老了!又得到父母,死有何恨!」於是歌唱:「有幸啊遺民免於被俘虜,三辰已明遇到慈父,以玄酒忘勞甘瓠脯,用什麼詠恩歌且舞。」他如此得人心。所以劉琨給親友的信中,盛贊祖逖的威望德行。詔令晉升祖逖為鎮西將軍。
       
       石勒不敢覬覦河南,派人在成皋縣修祖逖母親的墳墓,並給祖逖寫信,請求通使互市,祖逖不回复書信,但聽從互市,獲利十倍,於是公私豐足,兵馬日益增多。正將推鋒渡河,掃清冀州朔方,恰逢朝廷將派戴若思為都督,祖逖認為戴若思是吳人,雖有才望,無弘致遠見,而且自己已開闢荊棘,收復河南之地,而戴若思容文雅,一旦來統率,心中很不快。又聽說王敦與劉隗等結怨,擔心有內亂,大功不能完成。感激發病,於是將妻兒送到汝南大木山下。當時中原士眾都認為祖逖應當進據武牢,卻反而將家置於險地,有人勸諫,不聽。祖逖雖然心懷憂憤,但圖謀進取不停止,修建武牢城,城北臨黃河,西接成皋,四望很遠。祖逖擔心南邊沒有堅固堡壘,必定被賊襲擊,於是派侄子汝南太守祖濟率領汝陽太守張敞、新蔡內史週閔率眾築壘。尚未完成,而祖逖病重。先前,華譚、庾闡述術士戴洋,戴洋說:「祖豫州九月當死。」當初有妖星出現在豫州的分野,歷陽陳訓又對人說:「今年西北大將當死。」祖逖也看到星象,說:「為我!正要平定河北,而上天要殺我五歲豫州士女如喪父母,諫梁百姓為他立祠。冊贈車騎將軍。王敦久懷叛逆作亂之心,害怕祖逖不敢發動,到這時才得以肆意行事。不久讓祖逖的弟弟祖約代領其部眾。祖約另有傳記。祖逖兄長祖納。
       
       週顗(字士言),品行最高潔,善於清談,文章義理可觀。他生性極為孝順,年少時父親過世家境貧寒,常親自燒火煮飯來供養母親。平北將軍王敦聽說後,送給他兩個婢女,徵召他擔任從事中郎。有人開玩笑說:「男奴的價錢是女婢的兩倍。」週顗說:「百里奚難道比五張羊皮輕賤嗎?」後來轉任尚書三公郎,多次升遷至太子中廬子。擔任官職期間多有駁斥糾正,對時政有所補益。
       
       當齊王司馬冏起兵討伐趙王司馬倫時,司馬倫逮捕了司馬冏的弟弟北海王司馬實以及前黃門郎弘農人董祚的弟弟董艾,因為他們與司馬冏一同起事,都要加以殺害。週顗上疏營救,這些人全都被赦免。後來擔任中護軍、太子詹事,封為晉昌公。因為洛陽將要大亂,於是避居東南。元帝擔任丞相時,徵召他為軍諂祭酒。週顗喜愛圍棋,王隱對他說:「大禹珍惜每一寸光陰,沒聽說下棋能佔去時間。」週顗答道:「我只是用下棋來忘記憂愁罷了。」王隱說:「聽說古人如果遇到機會,就用功業來實現自己的主張;如果生不死時,就用當今的言論來實​​現自己的人。天下大亂,舊事湮滅。風俗通》,崔子真寫了《政論》,蔡伯喈寫了《勸學篇》,史遊寫了《急就章》,這些都還在世上流傳,成為不朽之作。能不實現,所以痛心於死後沒有名聲流傳,這就是我自強不息的原因。 何況國史可以明辨得失的軌跡,匯集各種散失的史實,這可以兼濟天下,何必一定要下圍棋才能忘記憂愁呢! 」週顗感嘆道:「我不是不喜歡您的道理,只是能力不足罷了。怎麼能不設定呢?修撰一代的典籍,褒貶取捨,實在是當世之俊才。然而史官之設立,是從週類開始的。
       
       起初,週顗的弟弟週約與祖逖同母,兩人特別親近友愛;週顗與週約不同母,頗有不平之心,於是秘密奏報元帝,說:「週約懷有凌駕君主之上的品性,應當壓制他並加以驅策。如今他顯赫地侍奉在陛下左右,如果給他權勢,將成為禍亂的開端。週顗閒居後,只是清談、閱讀文史而已。等到週約叛逆時,朝廷上下都感嘆週顗有鑑識之才。溫嶠因為週類是同州父輩同黨,尊敬地拜見他。溫巚被任命後,極力稱讚週類有名理之才,朝廷任命他為光祿大夫。
       
       週顗曾問梅陶說:「你家鄉基層的『月旦評』(每月品評人物)如何?」梅陶說:「好的褒揚,壞的貶斥,這是好辦法。」週顗說:「並不見有益。」當時王隱在座,於是說:「《尚書》說『三年考核一次業績,經過一次考核,罷免明核,」《尚書》說'三年內考核一次業績,經過三考賢,罷免明核,免得一個月就施行褒貶呢! 」梅陶說:「這是官方的法則。先的災殃;酷烈而存,是祖先的功勳。要駁斥他們,於是說:「你們汝潁地區的士人,鋒利如錐子;我們幽冀地區的士人,遲鈍如錘子。用我的遲鈍錘子,捶打你們的鋒利錐子,都會折斷。週類在家中過世。
       
       史官評論說:劉琨年輕的時候,本來沒有特殊的操守,在賈謐門下飛黃騰達,在馬倫幕中參謀策劃,在當時確實是個輕佻巧詐之徒吧!祖逖散發糧食週濟貧困,聞雞起舞,心系中原的烽火,慶幸國運多艱,推究他的本心,恐怕也是個貪圖亂世的人。等到晉朝中途衰敗,綱紀失統,三位帝王流亡,接連遭遇像週厲王被放逐到彘那樣的禍患,六戎橫行吞噬,到處肆虐長蛇般的毒害,於是素絲改變了顏色,放縱不羈的人改變了性情,各自施展奇才,共同奮發英氣,遇到時運艱難而感激奮發,趁著世道混亂而奔走效力,在危亡之邦貢獻力量,迎著狂風而顯示勁節,砥礪自己的貞操,契合寒鬆而樹立節義,都能使自己位至三公,成名於一時。古人說:「世亂識忠良。」大概就是說的這個吧。上天不保佑晉朝,剛開啟戎狄的野心,劉琨獨自抵禦鯨鯢般的強敵,推心置腹於異族之人,竟然最終被囚禁而死,痛心啊!祖逖追隨中興,收復了近半個中原,然而災星預示禍端,空自招來車駕,可惜啊!
       
       讚辭說:劉琨才雄,臨危效忠,枕戈長嘆,奮袖求功,奔波於汾晉之間,艱難與戎狄周旋。被段氏欺騙,嗟嘆其道已窮!祖逖剛毅英烈,素懷奇節。中流擊楫,誓掃兇。鄰敵如影隨附,遺民歡欣喜悅。天降災星徵兆,國恥怎麼能洗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