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晉書》卷六十·列傳第三十

唐朝   房玄齡等 著

       解系  孫旂  孟觀  牽秀  繆播  皇甫重  張輔  李含  張方  閻鼎  索靖  賈疋 

        解系,字少連,是濟南著縣人。父親解修,曾任魏國瑯邪太守、梁州刺史,考核政績為天下第一。晉武帝受禪即位後,封解修為梁鄒侯。解系和他的兩個弟弟解結解育都潔身自好,很有聲譽。當時荀勖家族勢力強盛,朝廷內外都畏懼他們。荀勖的幾個兒子對解係等人說:「我和你們是朋友,你們應該向我父親跪拜。」荀勖也說:「我和你們已故的父親關係親密深厚。」解系回答說:「沒聽先父留下這樣的教誨。 您如果與先父關係深厚,當初他病重困頓的時候,您應當寫信慰問。後來解係被徵召為公府掾,歷任中書黃門侍郎、散騎常侍、豫州刺史,升任尚書,出京擔任雍州刺史、揚烈將軍、西戎校尉、假節。正趕上氐族羌族反叛,解系與徵西將軍趙王司馬倫一起討伐。司馬倫信任姦佞孫秀,與解系在軍事上發生爭執,互相上奏。朝廷知道解系堅守正道不肯屈服,於是召司馬倫回京。解系上表請求殺掉孫秀來向氐羌道歉,朝廷沒有聽從。司馬倫、孫秀誣陷解系,解係因此被免官,以平民身分回家,閉門自守。等到張華、裴頠被殺時,司馬倫、孫秀因舊怨逮捕了解系兄弟。梁王司馬肜為解係等人求情,司馬倫憤怒地說:「我在水中看到螃蟹尚且厭惡它,何況這些人兄弟輕視我呢!這都可以容忍,還有什麼不能容忍!」司馬肜苦苦爭執沒有成功,於是殺害了解系,並殺了他的妻子兒女。
       
       後來齊王司馬冏起義時,把裴氏、解氏當作冤案的首例。司馬倫、孫秀被殺後,司馬冏就上奏說:「我聽說使衰微的復興、使斷絕的延續,是聖明君主的崇高政治;貶斥惡人褒獎善人,是《春秋》中的美談。因此周武王為比干的墓加高土堆,商量相滅的里得輔佐王命的國家,誅殺剛正不阿的臣子,以此傷害王室,肆意施行暴虐,功臣的後代,多被消滅。命,然而這些人還沒有蒙受恩典得到平反。臣議論認為:「解係等人清廉公正正直,被姦邪之人忌恨,無罪而被橫加殺戮,冤屈痛恨已極。如大司馬所啟奏的,彰顯是非曲直,公開宣示處理是否得當,使冤魂沒有慚矇愧沒有遺憾,這是很大的弔唁。」永葬二年,追禮。

       解結字叔連,年少時與解系齊名。被徵召為公府掾,多次升遷至黃門侍郎,歷任散騎常侍、豫州刺史、魏郡太守、禦史中丞。當時孫秀在關中作亂,解結在京都,因議論孫秀的罪行應當處死,孫秀因此懷恨在心。等到解係被殺,解結也一同被殺。他的女兒嫁給裴氏,第二天就要出嫁,而禍事發生,裴家想認領她讓她活命,女兒說:「我家已經這樣,我為什麼還要活著!」也因連坐而死。朝廷於是商議改革舊制,女子不因連坐處死,是從解結的女兒開始的。後來追贈解結為光祿大夫,改葬,並加以弔唁祭祀。
       
       解結的弟弟解育,字稚連,名聲僅次於兩個兄長。歷任公府掾、太子洗馬、尚書郎、衛軍長史、弘農太守,與兩個兄長一同被害,妻子兒女被流放邊境。
       
       孫旂,字伯旗,是樂安人。父親孫歷,在魏晉之際任幽州刺史、右將軍。孫旂清靜,從小自我修養立身。被察舉為孝廉,多次升遷至黃門侍郎,出京任荊州刺史,名位與二解(解系、解結)相近。永熙年間,被徵召授任太子詹事,轉任衛尉,因兵器庫失火被牽連,免官。一年多後,出京任兗州刺史,升任平南將軍、假節。孫旂的兒子孫弼以及侄子孫時髦、孫輔、孫琰四人,都有做官的才能,在當世很有名,於是與孫秀聯宗。等到趙王司馬倫起事,他們連夜跟著孫秀從神武門進入觀看檢閱器材。兄弟們在十天一月內相繼擔任公府掾、尚書郎。孫弼又任中堅將軍,兼尚書左丞,轉任上將軍,兼射聲校尉。孫時髦任武衛將軍,兼太子詹事。孫琰任武威將軍,兼太子左率。都賜爵開國郡侯。他們推尊孫旂為車騎將軍、開府。起初,孫旂因為孫弼等人接受了偽朝的官職,派小兒子孫回責備孫弼等人,認為這些過分的行為,必定會給家族帶來災禍。孫弼等人始終不聽從,孫旂無法制止,只是痛哭而已。等到齊王司馬冏起義,四個兒子都被處死。襄陽太守宗岱奉司馬冏的命令殺了孫旂,誅滅三族。
       
       孫旂的弟弟孫尹,字文旗,歷任陳留、陽平太守,早年過世。
       
       孟觀,字叔時,是渤海東光縣人。年少時喜好讀書,懂得天文。晉惠帝即位後,逐漸升遷至殿中中郎。賈後違背婆媳之禮,暗中想誅殺楊駿廢掉太后,因為楊駿專權,多次在皇帝面前進言,又派人暗示孟觀。正趕上楚王司馬瑋將要討伐楊駿,孟觀接受賈後的旨意宣告詔書,對楊駿的事多有誇大誣陷。等到楊駿被殺,任命孟觀為黃門侍郎,特別撥給親信四十人。升任積弩將軍,封為上谷郡公。氐族首領齊萬年在關中反叛,部眾數十萬人,各位將領接連失敗覆滅。中書令陳準、監軍張華,認為趙王、梁王等諸王在關中,作為尊貴的皇親人戚,進攻不貪功,退卻不懼罪,士兵雖然眾多,卻不為他們所用,週處的失敗,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上下離心,難以戰勝敵人。認為孟觀沉著堅毅,有文武才能,於是啟奏讓孟觀討伐齊萬年。孟觀所率領的宿衛兵,都是矯健勇悍的,並統領關中士兵,他親臨前線,冒著箭石,大戰十幾次,都擊敗了敵人,活捉了齊萬年,威震氐羌。轉任東羌校尉,徵召授任右將軍。
       
       趙王司馬倫篡位後,因為孟觀在各地都有政績,任命他為安南將軍、監河北諸軍事、假節,駐守宛城。孟觀的兒子孟平任淮南王司馬允的前鋒將軍,討伐司馬倫,戰死。孫秀因為孟觀掌握軍隊在外,假稱孟平是被司馬允的軍隊殺害的,追贈他為積弩將軍來安撫孟觀。義軍興起後,許多人勸孟觀響應齊王司馬塚,孟觀因為紫宮帝座沒有其他變化,認為司馬倫順應天命,於是不聽從眾人的意見而替司馬倫守城。等到晉惠帝復位,永饒冶令空桐機砍下孟觀的首級,傳送到洛陽,於是誅滅三族。
       
       牽秀,字成叔,是武邑觀津縣人。祖父牽招,魏國雁門太守。牽秀博學善辯有文才,個性豪爽俠義,二十歲時就獲得美名,被太保衛瓘、尚書崔洪賞識。太康年間,調任補為新安令,多次升遷至司空從事中郎。與皇帝舅父王愷一向互相輕蔑侮辱,王愷暗示司隸荀愷上奏牽秀夜裡在路上用車裝載高平國守士田興的妻子。牽秀立即上表申訴被誣陷,檢舉王愷的醜行,文辭激烈,以訌諷觸犯外戚。當時朝中大臣雖然許多人證明他的行為,但牽秀的盛名美譽因此受損,於是被免官。後來司空張華請他擔任長史。
       
       牽秀任性使氣,喜歡當將帥。張昌作亂,長沙王司馬乂派牽秀討伐張昌,牽秀出關後,趁機投奔成都王司馬穎。司馬穎討伐司馬乂,任命牽秀為冠軍將軍,與陸機、王粹等人共同參與河橋戰役。陸機戰敗,牽秀證實並促成了他的罪名,又諂媚侍奉黃門孟玖,因此被司馬穎親近。晉惠帝西行到長安,任命牽秀為尚書。牽秀年輕時在京城,看到司隸劉毅奏事時激動慷慨,自認為如果擔任司直之職,應當能激濁揚清;處在戰鼓之間,必定建立將帥的功勳。等到他擔任常伯、納言時,也未曾有過規勸進諫糾正過失的奇特表現。
       
       河間王司馬顒非常親近信任他。關東各軍前往迎接大駕,任命牽秀為平北將軍,鎮守馮翊。牽秀與司馬顒的部將馬瞻等人將輔佐司馬顒守衛關中,司馬顒秘密派使者到東海王司馬越那裡請求迎接,司馬越派部將麋晃等人迎接司馬顒。當時牽秀率眾在馮翊,麋晃不敢前進。司馬顒的長史楊騰先前沒有回應司馬越的軍隊,害怕司馬越討伐他,想捉拿牽秀來為自己效力,與馮翊大姓諸嚴假稱司馬顒的命令,讓牽秀罷兵,牽秀相信了他們,楊騰於是在萬年殺了牽秀。
       
       繆播,字宣則,是蘭陵人。父親繆悅,任光祿大夫。繆播才思清晰明辨,有深意。高密王司馬泰為司空時,任命繆播為祭酒,多次升遷至太弟中庶子。
       
       晉惠帝到長安,河間王司馬顒想挾持天子號令諸侯。東海王司馬越準備起兵迎接天子,因為繆播的父親是舊吏,所以把他當作心腹。繆播的堂弟右衛率繆胤,是司馬顒前妃的弟弟。司馬越​​派繆播、繆胤到長安勸說司馬顒,讓他奉送皇帝回洛陽,約定與司馬顒像周公召公分陝一樣共同治理。繆播、繆胤一向被司馬顒敬重信任,見面後,司馬顒虛心聽從了他們。司馬顒的部將張方自認為罪責重大,害怕首先被殺,對司馬顒說:「如今佔據形勢險要之地,國富兵強,奉天子以號令天下,誰敢不服從!」司馬顒被張方的計謀迷惑,猶豫不決。張方憎恨繆播、繆胤為司馬越遊說,暗中想殺死他們。繆播等人也擔心張方發難,不敢再說話。當時司馬越的軍隊氣勢很盛,司馬顒非常憂慮,繆播、繆胤於是又勸說司馬顒,趕快殺掉張方向天下謝罪,可以不用勞苦而安定。司馬顒聽從了他們,於是斬殺張方向山東諸侯謝罪。司馬顒後來又後悔,又出兵抵抗司馬越,多次被司馬越打敗。皇帝返回舊都,繆播也跟著太弟回到洛陽,歷經艱難困苦,互相非常親近。
       
       等到皇帝駕崩,太弟即皇帝位,就是晉懷帝,任命繆播為給事黃門侍郎。不久轉任侍中,升任中書令,受到的任用和待遇日益隆盛,專門掌管詔命。當時司馬越威權專斷,皇帝的力量不能討伐,心中非常厭惡他。因為繆播、繆胤等人有輔佐大臣的器量,又盡忠為國,所以把他們當作心腹。司馬越​​害怕他們成為自己的禍害,趁入朝時,帶兵進入宮廷,在皇帝身邊逮捕了繆播等人。皇帝嘆息說:「姦臣賊子每個時代都有,不早不晚偏偏出現在我這個時候,可悲啊!」起身握住繆播等人的手,流淚哭泣,不能自已。司馬越​​於是殺害了他們。朝野上下都感到憤怒惋惜,都說:「善人是國家的綱紀,卻加以殘害,難道能善終嗎!」等到司馬越去世,皇帝追贈繆播為衛尉,用少牢祭祀。
       
       繆胤字休祖,是安平獻王的孫,與繆播的名聲大致相當。起初任尚書郎,後來升任太弟左衛率,轉任魏郡太守。等到王濬的軍隊逼近鄴城,石超等人被打得大敗,繆胤逃到徐州投奔東海王司馬越,司馬越派繆胤與繆播一起入關,而他們的遊說得以實現,大駕東返。司馬越​​任命繆胤為冠軍將軍、南陽太守。繆胤從藍田出武關,到南陽,前守衛展拒絕接納繆胤,繆胤於是返回洛陽。晉懷帝即位,授任繆胤為左衛將軍,轉任散騎常侍、太僕卿。不久與繆播以及皇帝的舅父王延、尚書何綏、太史令高堂衝一起參與機密,被東海王司馬越殺害。
       
       皇甫重,字倫叔,是安定朝那人。性格沉穩果斷,有才能,被司空張華賞識,逐漸升任新平太守。元康年間,張華任命他為秦州刺史。齊王司馬冏輔政時,任命皇甫重的弟弟皇甫商為參軍。司馬塚被殺後,長沙王司馬乂又任命他為參軍。當時河間王司馬顒鎮守關中,他的部將李含先前與皇甫商、皇甫重有嫌隙,常常懷恨在心,到這時,李含勸司馬顒說:「皇甫商被司馬乂任用,甫皇重終究不會被人所用,應該趕快除掉他們,以消快除掉他們,以消重除一方的禍患。司馬乂因為戰事接連興起,現在剛安寧,上表請求派使者下詔讓皇甫重罷兵,徵召李含為河南尹。李含已經應徵,皇甫重不遵奉詔令,司馬顒派金城太守遊楷、隴西太守韓稚等四郡兵力攻打他。
       
       不久,成都王司馬穎與司馬顒起兵一起攻打司馬乂,以討伐皇后的父親尚書僕射羊玄之和皇甫商為名。司馬乂任命皇甫商為左將軍、河東太守,率領一萬多人在關門抵禦張方,被張方擊敗,司馬顒的軍隊於是前進。司馬乂已經屢次失敗,於是派皇甫商從小路帶著皇帝的親筆詔書,讓遊楷全部罷兵,命令皇甫重進軍討伐司馬顒。皇甫商經過長安,到新平時,遇到他的外甥,這個外甥一向憎恨皇甫商,把這事告訴了司馬顒,司馬顒抓住皇甫商,殺了他。司馬乂失敗,皇甫重仍堅守,關閉外門,城內的人不知道外面的狀況,而四郡的軍隊築土山攻城,皇甫重就用連弩射他們。所在之處挖地洞來防備外面的進攻,隨機應變變化多端,外面的軍隊無法靠近城池,將士都為他拼死作戰。司馬顒知道不能攻下,於是上表請求派禦史宣布詔謔讓他投降。皇甫重知道這不是朝廷的本意,不遵奉詔令。抓獲御史的騎從問道:「我弟弟帶兵來,到了沒有?」騎從說:「已經被河間王殺害了。」皇甫重大驚失色,立即殺了騎從。於是城內的人知道沒有外援,就一起殺了皇甫重。
       
       先是,皇甫重被圍困得十分緊急,派養子昌到東海王司馬越那裡請求救援,司馬越因為司馬顒剛剛廢黜了成都王司馬穎,與崤山以東聯合和好,不肯出兵。昌於是與原來的殿中人楊篇假稱司馬越的命令,到金墉城迎接羊皇后入宮,用皇后的命令發兵討伐張方,奉迎皇帝。事情發生得很倉促,百官起初都聽從他們,不久又一起殺了昌。
       
       張輔,字世偉,是南陽西鄂人,漢朝河間相張衡的後代。年輕時就有才乾氣度,與姨表兄劉喬齊名。起初補任藍田縣令,不被豪強所屈服。當時強弩將軍龐宗,是西州大姓,護軍趙浚,是龐宗媳婦的宗族,所以他們的僮僕放縱,成為百姓的禍患。張輔依法制裁他們,殺了龐宗的兩個奴僕,又奪取龐宗二百多公頃田地分給貧民,全縣人都稱讚他。轉任山陽縣令,太尉陳準的家僮也暴虐橫行,張輔又擊殺了他。多次升遷後擔任尚書郎,封為宜昌亭侯。
       
       轉任禦史中丞。當時積弩將軍孟觀與明威將軍郝彥不和,孟觀借軍事陷害郝彥,又有賈謐、潘岳、石崇等人互相推重,還有義陽王司馬威有欺詐之事,張輔一併彈劾他們。梁州刺史楊欣有姊姊過世,不到十天,車騎長史韓預強行聘娶他的女兒為妻。張輔擔任中正,貶黜韓預以整肅風俗,評論者稱讚他。後來孫秀掌權,司馬威向孫秀誣陷張輔,孫秀被他迷惑,準備依法處置張輔。張輔寫信給孫秀說:「我只知道仰慕古人,盡職行事,不再考慮為自己打算。如今義陽王確實寬厚寬恕,不會介意。然而我母親七十六歲,常常憂慮,擔心我會因怨恨而獲罪。希望明公留心審察我前後行事,不過是國家的忠之臣罷了。孫秀雖然兇。
       
       後來升任馮翊太守。當時長沙王司馬乂因為河間王司馬顒專制關中,有不臣的跡象,告訴惠帝,秘密下詔給雍州刺史劉沈、秦州刺史皇甫重,讓他們討伐司馬顒。於是劉沈等人與司馬顒在長安交戰,張輔就帶兵救援司馬顒,劉沈等人戰敗。司馬顒感激他,於是讓張輔代替皇甫重擔任秦州刺史。當赴司馬顒的急難時,金城太守遊楷也都有功,轉任梁州刺史,沒有到任。遊楷聽說張輔返回,沒有及時迎接他,暗中策劃對付他。又殺了天水太守封尚,想要在西土揚威。召隴西太守韓稚來商議,沒有決定。韓稚的兒子韓樸有軍事才幹,殺了有異議的人,立刻收兵討伐張輔。張輔與韓稚在遮多谷口交戰,張輔的軍隊戰敗,被天水原帳下督富整所殺。
       
       起初,張輔曾著論說:「管仲不如鮑叔,鮑叔知道該奉事誰,知道該投靠誰。管仲奉事君主卻不能成功,所投奔的又不是能成事的國家,擁有三歸和反坫,都是鮑不做的事。」又評論班固、司馬遷說:「司馬遷說:「司馬遷說:「司馬。馬遷的著述,言辭簡約而事情完備,敘述三千年的事只用五十萬字;班固敘述二百年的事卻用了八十萬字,煩簡不同,不如司馬遷的第一點。 。儀、范睢、蔡澤作傳,文辭華麗流暢,也足以顯示他的大才。
       
       李含,字世容,是陝西狄道人。寄居在始平。年輕時就有才幹,兩郡都舉薦他為孝廉。安定皇甫商是同州同里的年輕人,年輕時倚仗豪族,因為李含門第寒微,想要與他結交,李含拒絕不接納,皇甫商懷恨在心,於是暗示州里用短檄召李含為門亭長。恰逢州刺史郭奕向來聽說他賢能,到任後提拔李含為別駕,於是位居眾僚屬之上。不久舉為秀才,推薦到公府,從太保掾轉任秦國郎中令。司徒調李含兼任始平中正。秦王司馬柬過世,李含依台閣禮儀,安葬完畢後除去喪服。尚書趙浚有內寵,憤世嫉俗李含不奉承自己,於是上奏說李含不應除去喪服。本州大中正傅祗以名義貶黜李含。中丞傅鹹上表為李含辯解說:
       
       臣州秦國郎中令始平人李含,忠誠公正清正,才能經世致用,確實有史魚那樣正直的風範。雖然因此不能與世俗協調,但他的名節品行嚴峻,不可掩蓋,兩郡都舉薦他為孝廉異行。尚書郭奕到州任職,李含是寒門少年,而郭奕破格提拔他為別駕。太保衛瓘徵闢李含為掾,常對臣說:“李世容應當是晉朝的忠貞之臣。”
       
       秦王的去世,悲痛感人,百官參加喪禮,都是親眼所見。而現在因為李含屈從王制,說他背離哀戚而居處榮華,剝奪他的中正職位。天子的喪禮,葬後不除服,藩國的喪禮,葬後除服。藩國想要跟天子一樣不除服,就應當指責他們拿尊位來比照卑位,這不是應該說的話。現在天朝在上面告知,想要讓藩國在下面服喪,這是藩國的禮儀隆重,而天朝的禮儀輕薄。又說諸王公都服滿喪期,禮盡然後序位,明確說明喪禮應當隆重,務必敦厚持重。所謂禮盡然後序位,是說明因哀傷而病弱罷了。與天朝不同,制度規定服滿喪期,沒有看到這樣的文字。國制規定葬後除服,除服後舉行祔祭。從漢魏到聖晉,文皇帝去世,武帝駕崩,世祖過度哀傷,陛下哀毀困頓,含悲居喪,服滿三年,天下臣民難道沒有攀慕追思而服喪的心?實在是因為國制不可逾越,所以於葬後不敢不除服。天子的喪事,在上除服,藩國的臣子,卻獨自在下服滿,這是不可安定的。又因為秦王沒有後代,李含應當作為喪主,而王喪已除而祔祭,就應舉行吉祭。於是說王沒有廟,喪主不應除服。秦王剛受封,沒有可以附祭的祖先,靈主所在的地方,就是廟。不過問國制如何,以沒有廟為貶斥。以李含今日的所作所為,移文博士要他查考禮文,必定是堯去世,停止音樂三年,世祖去世,幾十天就除服,引古例來約束今制,全世都有貶斥,何止李含不該除服。現在沒有貶斥,是因為王制的緣故。聖上居喪,哀聲不斷,股肱近侍,還應該心喪,不應立即舉行婚娶歡樂之事,而沒有人說什麼,難道不是因為大製度不可曲解嗎?而且先前因為李含有王喪,上面為他差人代理。尚書敕令王葬日將近,葬後,李含應當代理職務,不讓他差人代理。葬後,李含仍猶豫不決,司徒多次罰問,催促李含代理職務,而隨即打擊他,這是台省敕令和府署符書陷害李含於惡。如果說台省府署傷害了教義,就應當據正,不修正符敕,只貶斥李含,李含的困頓還值得可惜嗎!國制不可偏廢而已。
       
       又李含自認為是隴西人,雖戶籍屬始平,但並非他所熟悉。從起初被任命為中正時,就反覆言辭,說不是始平本土人,不適宜擔任中正。後來任郎中令,自己以選官引台省府署為比,讓給常山太守蘇韶,言辭誠懇,表現在文墨上。李含的堅決辭讓,是在秦王未去世之前,葬後猶豫不決,是由於窮於應對處罰而代理職務罷了。臣的堂弟傅祗擔任州都,意在興隆風教,議論李含已為過失,不良之人於是相互扇動,希望挾持名義,在法律之外製造案件,足以有所圖謀,中正龐騰便削奪了李含的品級。臣雖無祁大夫的德行,見李含被龐騰所侮辱,謹上表奏聞,請求朝廷及時廣泛討論,不讓龐騰得以妄自操縱品評。
       
       皇帝不聽從,李含於是被貶,降為五品。回到長安,一年多後,光祿寺派遣李含為壽城邸閣督。司徒王戎上表說李含曾為大臣,雖被削奪,不應降為此職。詔令停止。後來擔任始平縣令。
       
       等到趙王司馬倫篡位,有人對孫秀說:「李含有文武大才,不要讓他幫助別人。」孫秀任命他為東武陽縣令。河間王司馬顒上表請求任李含為徵西司馬,很受信任。不久,轉任長史。司馬顒誅殺夏侯奭,送齊王司馬塚的使者給趙王司馬倫,派張方率軍趕赴司馬倫,都是李含的策劃。後來司馬顒聽說三王兵力強盛,於是加授李含龍騖將軍,統領席薳等騎兵,回派張方軍隊以響應義軍。天子復位,李含到潼關而返回。
       
       起初,梁州刺史皇甫商被趙王司馬倫所任用,司馬倫失敗後,皇甫商離職前往司馬顒處,司馬顒慰勞安撫他很優厚。李含勸諫司馬顒說:「皇甫商是司馬倫的親信之臣,因害怕罪責才到這裡,不宜多次與他相見。」皇甫商知道後懷恨在心。等到皇甫商應當回京城,司馬顒設酒餞行,皇甫商於是與李含忿怒爭執,司馬顒和解了他們。後來李含被徵召為翊軍校尉。當時皇甫商參與齊王司馬冏的軍事,而夏侯奭的哥哥在司馬冏府中,稱夏侯奭倡導,被西藩冤枉殺害。李含心中不安。司馬冏的右司馬趙騖又與李含有仇隙,司馬冏將要檢閱軍隊,李含害怕趙驃趁機以兵力討伐他,於是單馬出奔到司馬顒處,謊稱接受密詔。司馬顒當夜接見了他,李含於是勸說司馬顒道:「成都王是至親,有大功,返回藩國,很得民心。齊王越親而專擅威權,朝廷側目。現在檄召長沙王讓他討伐齊王,使齊王先聽到消息,先殺王必定,王先殺王。傳檄文加給齊王罪名,那麼司馬冏就可以擒獲。李含屯駐陰盤,而長沙王司馬乂誅殺了司馬冏,李含等人回師。
       
       起初,李含的本意是想一併除去司馬乂、司馬塚,使權力歸於司馬顒,李含趁機得以實現他的夙志。後來長沙王勝了齊王,司馬顒、司馬穎還各自守藩國,志向沒有實現。司馬顒上表任李含為河南尹。當時皇甫商又被司馬乂所信任重用,皇甫商的哥哥皇甫重當時任秦州刺史,李含更加憤世嫉俗皇甫商,又與皇甫重結下仇隙。司馬顒自從李含逃回來之後,把他當作心腹,又擔心皇甫重襲擊自己,於是派兵圍困他,互相上表告罪。侍中馮蓀偏袒司馬顒,請求召回皇甫重。皇甫商勸司馬乂說:「河間王的奏章,都是李含勾結構陷的。如果不早作打算,禍患就要來了。況且河間王前一次的舉動,是由李含謀劃的。」司馬乂於是殺了李含。
       
       張方,是河間人。世代貧賤,憑藉才能勇武得到河間王司馬顒的寵幸,多次升遷後兼任振武將軍。永寧年間,司馬顒上表討伐齊王司馬塚,派張方領兵二萬為前鋒。等到司馬冏被長沙王司馬乂所殺,司馬顒和成都王司馬穎又上表討伐司馬乂,派張方率軍從函谷關進入屯駐河南。惠帝派左將軍皇甫商抵擋他,張方以伏兵擊破皇甫商的軍隊,於是進入洛陽城。司馬乂奉惠帝在城內討伐張方,張方的軍隊望見皇帝車駕,於是稍稍後後退,張方阻止不住,軍隊於是大敗,死傷佈滿街巷。張方退守十三里橋,士氣受挫,不再有固守的決心,多數人勸張方連夜逃走。張方說:「用兵的勝敗是常事,貴在因失敗而成就成功。我更向前修築壁壘,出其不意,這是用兵的奇計。」於是連夜悄悄前進逼近洛陽城七里。司馬乂剛獲得大勝,不以為意,忽然聽說張方壁壘建成,於是出戰,大敗。東海王司馬越等人抓獲司馬乂,送到金墉城。張方派郅輔把司馬乂帶回軍營,用火烤殺了他。於是大肆搶掠洛陽城中官私奴婢一萬多人,然後向西返回長安。司馬顒加授張方右將軍、馮翊太守。
       
       蕩陰之戰後,司馬顒又派張方鎮守洛陽,上官已、苗願等人抵禦他,張方大敗而退。清河王司馬覃夜襲上官已、苗願,上官已、苗願出奔,張方於是進入洛陽。司馬覃在廣陽門迎接張方並下拜,張方急忙下車扶住制止他。於是又廢黜皇后羊氏。等到惠帝從鄴城返回洛陽,張方派兒子張羆率三千騎兵奉迎。將要過河橋時,張方又用自己的陽燧車、青蓋素升三百人作為小規模儀仗隊,迎接惠帝到芒山下。張方親自率領一萬多騎兵奉雲母車和旌旗等裝飾,護衛惠帝前進。起初,張方見到惠帝將要下拜,惠帝下車親自製止了他。
       
       張方在洛陽已久,士兵暴虐搶掠,發掘了哀獻皇女的墳墓。軍中人心浮動,不再有留意的意思,商議想要西遷,還隱藏著蹤跡,想要等天子外出,趁機劫持遷都。於是請惠帝謒見宗廟,惠帝不答應。張方就率領全部士兵進入宮殿迎接惠帝,惠帝見兵到,躲避在竹林中,軍人拉出惠帝,張方在馬上叩頭說:「胡賊放縱逃逸,宿衛兵力單薄,陛下今日請臨幸臣的軍營,臣將捍衛閣卡寇難,死而無雙。」於是主蓆到防衣治。張方奉送惠帝到弘農,司馬顒派司馬週弼回報張方,想要廢黜太弟,張方認為不可。
       
       皇帝到達長安後,任命張方為中領軍、錄尚書事,兼任京兆太守。當時豫州刺史劉喬發文書聲稱頷川太守劉輿逼迫範陽王司馬虓抗拒詔命,而東海王司馬越等人在山東起兵,於是派張方率領步兵騎兵十萬人前往討伐。張方在霸上駐紮軍隊,而劉喬被司馬虓等人擊敗。司馬顒聽說劉喬戰敗,非常恐懼,想要罷兵,又擔心張方不聽從,猶豫不決。
       
       當初,張方從山東來時,非常貧賤,長安富人郅輔優厚地供給資助他。等到張方顯貴後,任命郅輔為帳下督,非常親近他。司馬顒的參軍畢垣,是河間的世家大族,被張方欺侮,憤怒地勸說司馬顒說:「張方長期駐紮在霸上,聽說山東賊寇勢盛,徘徊不前,應該在他還沒有發動時防備。他的親信郅輔完全知道他的陰謀。 ,你怎麼回答?司馬顒問他說:「張方造反,你知道嗎?」郅輔說:「是。」司馬顒說:「派你去抓他可以嗎?」郅輔又說:「是。」司馬顒於是派郅輔送信給張方,趁機讓他殺掉張方。郅輔與張方親近,持刀進入,守門的衛士沒有懷疑,就在張方打開火漆封緘看信時,砍下了張方的頭。司馬顒任命郅輔為安定太守。當初繆播等人建議斬殺張方,把首級送給司馬越,希望東軍能罷兵。等到聽說張方死了,反而爭相入關,司馬顒非常後悔,又派人殺了郅輔。
       
       史臣說:晉朝的禍難接連不斷,其實是從藩王開始的。解係等人憑藉當時的才能,處在危亂之時,都依託於王府朝廷,參與謀劃王室事務。有的盡忠守節,有的掩飾姦詐心懷鬼胎。雖然邪正不同,但都遭到誅殺,不是時世艱難、政治混亂,利益深重禍患迅速嗎!古人之所以不進入危險的國家,不留居混亂的國家,就是對此有所戒懼。
       
       閻鼎,字台臣,是天水人。起初擔任太傅東海王司馬越的參軍,轉任卷縣令,代理豫州刺史事務,駐紮在許昌。遭遇母親過世,於是在密縣一帶聚集西州流民數千人,想要返回鄉裡。正值京師失守,秦王出逃到密縣,司空荀籓、荀籓的弟弟司隸校尉荀組,以及中領軍華恆、河南尹華薈,在密縣建立行台,因為密縣靠近盜賊寇,向南轉移到許昌、潁川。司徒左長史劉疇在密縣任塢主,中書令李恆、太傅參軍騶捷、劉蔚、鎮軍長史週顗、司馬李述都來投靠劉疇。眾人認為閻鼎有才能,而且掌握強兵,勸荀籓授予閻鼎冠軍將軍、豫州刺史,劉蔚等人為參佐。
       
       閻鼎年少時就有大志,因為西州人想回鄉,想要在鄉裡立功,於是與撫軍長史王毗、司馬傅遜懷著擁戴秦王的想法,對劉疇、騶捷等人說:「山東不是稱王的地方,不如關中。閻鼎收到信後,就想前往洛陽,流民認為北道靠近黃河,擔心被截擊,想向南從武關前往長安。劉疇等人都是山東人,都不願西行入關,荀籓以及劉疇、騶捷等人逃走散開。閻鼎追趕荀籓沒追上,李恆等人被殺,只有周顗、李述得以逃脫。於是侍奉秦王前行,停駐在上洛,遭到山賊襲擊,被殺一百多人,率領剩下的部眾向西到達藍田。當時劉聰攻擊長安,被雍州刺史賈疋驅逐,逃回平陽。賈疋派人迎接秦王,於是到達長安,與大司馬南陽王司馬保、衛將軍梁芬、京兆尹梁綜等人共同同心擁戴,立秦王為皇太子,登壇祭天,建立社稷宗廟,任命閻鼎為太子詹事,總領百官。
       
       梁綜與閻鼎爭權,閻鼎殺了梁綜,任命王毘為京兆尹。閻鼎先建此大謀,在天下立功。始平太守曲允、撫夷護軍索綝都嫉妒他的功勞,而且想要專權,馮翊太守梁緯、北地太守梁肅,都是梁綜的同母弟,是索綝的姻親,謀劃除掉閻鼎,於是詔告他有目無綝的姻親,謀劃除掉閻鼎,於是詬告他有目無君王上之心,擅自殺戮,於是譎於進攻大臣。閻鼎出逃到雍縣,被氐族首領竇首所殺,首級被傳送到長安。
       
       索靖,字幼安,是敦煌人。歷代為官宦家族,父親索湛,任北地太守。索靖年少時有超群的器量,與同鄉泛衷、張甝、索纟、索永一同前往太學,聞名於海內,號稱「敦煌五龍」。這四人都是早年過世,只有索靖博覽經史,同時通曉內謔緯書。州裡徵召他為別駕,郡舉薦他為賢良方正,對策成績優異。傅玄、張華與索靖見過一面,都深重地與他結交。被任命為駙馬都尉,出任西域戊己校尉長史。太子僕同郡人張勃特地奏表,認為索靖才藝絕人,應在朝廷任職,不宜遠出邊塞。武帝採納了他的意見,提拔索靖為尚書郎。與襄陽羅尚、河南潘岳、吳郡顧榮同任​​官職,都受到器重。索靖與尚書令衛瓘都以擅長草書聞名,皇帝喜愛他們。衛瓘的筆力勝過索靖,但在楷法方面,遠不及索靖。
       
       索靖在朝廷多年,被任命為雁門太守,轉任魯相,又任酒泉太守。惠帝即位,賜爵關內侯。
       
       索靖有先見遠見,知道天下將要大亂,指著洛陽宮門的銅駝,感嘆說:“將會看到你淹沒在荊棘中了!”
       
       元康年間,西戎反叛,朝廷任命索靖為大將軍梁王司馬肜的左司馬,加授蕩寇將軍,駐兵粟邑,攻擊賊寇,擊敗了他們。升任始平內史。等到趙王司馬倫篡位,索靖響應三王的義舉,以左衛將軍身份討伐孫秀有功,加授散騎常侍,升任後將軍。太安末年,河間王司馬顒起兵向洛陽進軍,朝廷任命索靖為使持節、監洛城諸軍事、遊擊將軍,統領雍、秦、涼三州義兵,與賊軍交戰,大敗敵軍,索靖也受傷去世,追贈太常,時年六十五歲。後來又追贈司空,進封安樂亭侯,諡號為莊。
       
       索靖著有《五行三統正驗論》,辨析論述陰陽氣運。又撰《索子》、《晉詩》各二十卷。又寫《草書狀》,其文辭說:
       
       聖皇統治天下,順應時宜。倉頡降生後,創造了文字。科鬥文、鳥篆文,都是模擬物象形狀。睿智變通,意巧由此產生。簡化為隸草,以崇尚簡易。百官都修習,事業都因此華美。草書的形狀,婉轉如銀鉤,飄動如驚鸙。舒展翅膀尚未飛翔,像要騰起又安住;蟲蛇盤曲,或往或還。像柔美的瘦弱型態,忽然奮起而威武。等到它縱逸遊走、向外舒展,忽正忽斜。如同駿馬暴怒緊勒韁繩,海水起伏揚起波浪。芝草、蒲陶相繼而生,棠棣繁盛開著花。黑熊對踞在山岳,飛燕相追逐而參差。舉目觀察,又像和風吹拂樹林,吹倒草、扇動樹。枝條順著風氣,轉而互相依附,纖細連綿,隨形體分佈。紛亂柔美,中間遲疑猶豫。黑螭和狡獸在其中嬉戲,騰躍的猿猴飛馳的猿猴互相奔逐。凌魚搖尾,蛟龍反轉盤踞。投向空中自行逃竄,張開牙齒。有的像登高望同類,有的像去了又回頭,有的像卓爾不群,有的像自我約束於常度。於是多才多藝的英才,篤好技藝的俊彥,用心精微,沉浸在這文章法則中。持守大道兼通權變,觸類旁通生出變化。離析八種書體,沒有一種形體不能分析。去除繁複保留精微,大致的形狀沒有混亂。上理開闢之始,下週詳密的案卷。騁辭放手,如雨行冰散。高音凌厲,溢滿流漫。忽然斑斑成章,確實奇妙而煥然一新。體貌磊落壯麗,姿態光潤鮮明。讓杜度運其手指,使張芝回其手腕。在紈素上寫下絕妙的氣勢,留下百世獨特的觀賞。
       
       先前,索靖出行看見姑臧城南的石地,說:「以後這裡將建起宮殿。」到張駿時,在那塊地上修築南城,建立宗廟,建造宮殿。
       
       索靖有五個兒子:索鯢、索綣、索璆、索聿、索綝,都舉為秀才。索聿,封安昌鄉侯,去世。小兒子索綝最為知名。
       
       索綝字巨秀,年少時有超群的器量,索靖常說:「索綝是朝廷棟樑之才,不是文書小用,州郡官吏不足以玷污我的兒子。」舉為秀才,任命為郎中。曾為兄長報仇,親手殺死三十七人,當時人都認為他豪壯。不久轉任太宰參軍,任命為好畤縣令,入朝為黃門侍郎,出朝參徵西軍事,轉任長安令,在官任上有​​聲譽。
       
       等到成都王司馬穎劫持惠帝遷往鄴城,司馬穎被王濬擊敗,惠帝於是流亡。河間王司馬顒派張方和索綝東行迎接車駕,憑藉功勞授任鷹揚將軍,轉任南陽王司馬模的從事中郎。劉聰侵掠關東,任命索綝為奮威將軍抵禦他,斬殺劉聰的將領呂逸,又擊敗劉聰的黨羽劉豐,升任新平太守。劉聰的將領蘇鐵、劉五斗等人劫掠三輔,朝廷任命索綝為安西將軍、馮翊太守。索綝有威德恩信,華夏和夷人都歸附順服,賊寇不敢侵犯。
       
       等到懷帝被俘,長安又陷落,司馬模被害,索綝哭泣說:「與其一起死,不如做伍子胥。」於是奔赴安定,與雍州刺史賈疋、扶風太守梁綜、安夷護軍麴允等人糾合義軍,接連擊敗盜賊黨,修復舊宮,遷定宗廟。進兵救援新平,大小百戰,索綝親手擒獲賊帥李羌,與閻鼎立秦王為皇太子,等到秦王即皇帝位,就是愍帝。索綝升任侍中、太僕,因首先迎接大駕、登壇授璽的功勞,被封為弋居伯。又升任前將軍、尚書右僕射、兼吏部、京兆尹,加授平東將軍,進號徵東將軍。不久下詔說:「朕昔日遭遇厄運,遭遇家門不幸,流亡遷徙於宛楚,失去了舊京。幸賴宗廟神靈,百官盡力,得以從藩衛之位,托身於群公之上。社稷不滅,實在是依靠你,應當輔佐百官,輔蜥給你。
       
       等到劉曜侵逼王城,任命索綝為都督徵東大將軍,持符節討伐他。擊敗劉曜的呼日逐王呼延莫,憑藉功勞封為上洛郡公,食邑萬戶,授其夫人荀氏為新豐君,其子石元為世子,賜予子弟二人為鄉亭侯。劉曜入關收割麥苗,索綝又擊敗了他。從長安討伐劉聰,劉聰的將領趙染仗著屢次取勝,有驕傲之色,率領精銳騎兵數百人與索綝交戰,被索綝大敗,趙染單馬逃走。索綝轉任驃騎大將軍、尚書左僕射、錄尚書,承製行事。
       
       劉曜又率領眾人進入馮翊,皇帝多次向南陽王司馬保徵兵,司馬保身邊的人議論說:「蝮蛇咬了手,壯士就截斷手腕。暫且截斷隴道,以觀其變。」從事中郎覬蛇咬馬兒說:「就已經咬了頭,頭都可以斷頭,頭當。麴允想挾持天子投奔司馬保,索綝認為司馬保一定會滿足私慾,於是阻止。自長安以西,不再奉朝廷號令。百官飢餓乏食,採集野生穀物自存。當時三秦人尹桓、解武等數千家,盜掘漢朝霸陵、杜陵,獲得許多珍寶。皇帝問索綝說:「漢朝陵墓中物品怎麼這麼多?」索綝回答說:「漢朝天子即位一年後就修建陵墓,天下貢賦分成三份,一份供給宗廟,一份供給賓客,一份用於山陵。漢武帝享年長久,等到駕崩時茂陵已經不能再容納物品,其樹木都已合抱。
       
       後來劉曜又率領部眾包圍京城,索綝和麴允固守長安小城。胡崧接到檄文後急速奔赴救援,在靈台擊敗劉曜。但胡崧擔心國家聲威大振後麴允、索綝的功勞會更顯赫,於是按兵不動駐紮在渭北,隨後退回槐裡。城中糧食匱乏處境艱難,出現人吃人的現象,百姓死亡逃散無法控制,只有涼州的義軍一千人堅守不動搖。晉愍帝派侍中宋敞送信向劉曜投降。索綝暗中扣留宋敞,派自己的兒子對劉曜說:「現在城中糧食還能支撐一年,不容易攻克。如果允許給索綝車騎將軍、儀同三司、萬戶郡公的爵位,我就獻城投降。極限,然後才奪取勝利。糧盡兵弱,也應當早日領悟天命。
       
       賈疋,字彥度,武威人,是魏國太尉賈詬的曾孫。年少時就有志向謀略,器量聲望很高,見到他的人沒有不心悅誠服歸附的,尤其被武夫們所景仰,願意為他效命。最初被徵召到公府,歷任顯要官職,升任安定太守。雍州刺史丁綽貪財蠻橫失去民心,便向南陽王司馬模進諫言陷害賈疋,司馬模派軍司謝班討伐賈疋。賈疋逃到瀘水,與胡人彭蕩仲以及氐人竇首結為兄弟,聚集部眾攻打謝班。丁綽逃往武都,賈疋又進入安定,殺死謝班。晉愍帝任命賈疋為驃騎將軍、雍州刺史,封酒泉公。當時各郡百姓飢荒,白骨遍野,百人中無一人存活。賈疋率領戎人、晉人兩萬多部眾,準備討伐長安,西平太守竺恢也固守城池,劉粲聽說後,派劉曜、劉雅以及趙染抵禦賈疋,先攻打竺恢,未能攻克,賈疋半路截擊,大敗敵賈疋,先攻打竺恢,未能攻克,賈疋半路截擊,大敗敵軍,曜被射走。賈疋追擊他們,一直追到甘泉。隨後從渭橋襲擊彭蕩仲,將其殺死。於是迎接秦王,尊奉為皇太子。後來彭蕩仲的兒子彭夫保持率領各部胡人進攻賈疋,賈疋戰敗逃跑,夜裡墜落山澗,被彭夫護殺害。賈疋勇敢有謀略且志向節操堅定,以匡扶恢復晉室為己任,不幸遇害,當時的人都深感痛惜。
       
       史臣說:自從永嘉年間天下動盪傾覆,四海之內戰亂橫行,億萬百姓無所依靠,人間神靈失去主宰。當時武皇帝的後代,只有建興帝(晉愍帝)一人,眾人歸心所向,沒有第二個人。閻鼎等人忠心維護社稷,志在治理天下,歷經艱難困苦,扶持幼主,終於能夠繼承堯的基業、延續夏的祭祀、配享上天,論功行賞,足以稱道。然而他們抵抗滔天的巨寇,接手凋敝破敗的基業,威信謀略尚未施展,不久就遭到傾覆。從前周朝遭遇犬戎之難而東遷,晉朝違背獷狄之約而西遷,前者國運長久,後者禍患迅速降臨,難道是愍皇的境地不夠優越,還是索綝、麴允的才能愧為輔臣,為什麼國運長短呢?
       
       讚語說:懷帝、惠帝不能自強,外戚藩王互相爭鬥。姦詐之人參與策劃,憑藉兇惡擾亂朝政。作惡不止,最終都不得好死。解結、繆播忠誠恭敬,卻沒有留下福澤。愍皇繼承大業,實賴眾位公卿。閻鼎圖謀開創福祉,索綝卻落得兇險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