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晉書》卷五十九·列傳第二十九
唐朝 房玄齡等 著
汝南王亮 楚王瑋 趙王倫 齊王冏 長沙王乂 成都王潁 河間王顒 東海王越(下)
趙王司馬倫篡位時,晉升為徵北大將軍,加授開府儀同三司。等到齊王司馬冏舉義,司馬穎發兵響應司馬冏,任命鄴令盧志為左長史,頓丘太守鄭琰為右長史,黃門郎程牧為左司馬,陽平太守和演為右司馬。派兗刺史王彥,冀州刺史李毅,督護趙騖、石超等為前鋒。羽檄所到之處,無不響應。到達朝歌,部眾二十多萬。趙騖到黃橋,被司馬倫的將士猗、許超擊敗,死了八千多人,士眾震驚恐懼。司馬穎想要退保朝歌,採用盧志、王彥的計策,又派趙騖率眾八萬,與王彥一同前進。司馬倫又派孫會、劉琨等率三萬人,與士猗、許超合兵抵禦趙騖等人,精甲耀眼,鐵騎衝鋒。士猗戰勝後,有輕視趙騖之心。還沒到溫縣十餘裡,再次大戰,士猗等奔逃潰敗。司馬穎於是渡過黃河,乘勝長驅直入。左將軍王輿殺死孫秀,幽禁趙王司馬倫,迎接天子復位。等到司馬穎進入京都,誅殺司馬倫。派趙驤、石超等幫助齊王司馬冏在陽翟攻打張泓,張泓等於投降。司馬冏開始率眾進入洛陽,自認為先發起大謀,於是擅攬威權。司馬穎駐紮在太學,等到入朝,天子親自慰勞他。司馬穎拜謝說:「這是大司馬臣司馬冏的功勞,我沒有參與。」見過天子後,立即告辭退出,不再回營,便謒見太廟,出東陽城門,於是返回鄴城。派人送信與司馬塚告別,司馬塚大驚小怪,馳馬出城送司馬穎,到七里澗追上他。司馬穎停車話別,流淚,不談時事,只以太妃的病苦形於顏色,百姓觀看的沒有不盡心歸附的。
到鄴城後,詔令派遣兼太尉王粹加授九錫殊禮,進位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假節、加黃鉞、錄尚書事,入朝不趨,劍履上殿。司馬穎拜受徽號,辭讓殊禮九錫,上表論述興義功臣盧志、和演、董洪、王彥、趙騖等五人,都封為開國公侯。又上表說:“大司馬先前在陽翟,與強賊相持已久,百姓創傷,飢餓寒凍,應緊急賑救。請求調發郡縣車輛,一次運輸河北邸閣米十五萬斛,以贛濟陽翟饑民。”盧志對司馬穎說:「黃橋戰亡的有八千多人,已經過夏季暑熱,白骨暴露原野,令人悲傷惻隱。昔日周王埋葬枯骨,所以《詩經》說'行有死人,尚或墐之'。何況這些人死於王事呢!”司馬穎於是製作棺材八千多枚,用自己的成都國秩祿做衣服,收殮祭奠,埋葬在黃橋北邊,種植枳籬作為塋域。又設立都祭堂,刻石立碑,記載他們赴義的功勞,讓死者之家四季祭祀有所依托。又表請表揚其門齲,加常戰亡二等。又命令河內溫縣埋葬趙倫戰死士卒一萬四千多人。司馬穎形貌美麗但精神昏聵,不讀書,然而器性敦厚,將政事委託給盧志,所以能成就其美名。
等到齊王司馬詠驕奢無禮,於是眾望歸司馬穎。詔令派遣侍中馮蓀、中書令卞粹宣喻司馬穎入朝輔政,並讓他接受九錫。司馬穎仍辭讓不受。不久加任太子太保。司馬穎的寵臣孟玖不想返回洛陽,又程太妃愛戀鄴都,因此商議長久不決。留下義募將士已經很久,都怨恨曠日持久,思歸,有人擅自離開,於是在鄴城門上題字說:「大事解散蠶欲劇。請且歸,赴時務。昔以義來,於是在鄴城門上題字說:「大事解散蠶欲劇。請且歸,赴時務。昔以義來,今以義去。若復有急更相語。」司馬穎知道不可留,於是遣散他們,百姓才安定。等到司馬塚失敗,司馬穎懸執朝政,事無鉅細,都到鄴城諮詢。後來張昌擾亂荊州地區,司馬穎上表南徵,所到之處響應奔赴。既而依仗功勞驕奢淫逸,各種法度荒廢,比司馬冏時更甚。
司馬穎正放縱其慾望,而擔心長沙王司馬乂在內,於是與河間王司馬顒上表請求誅殺皇后之父羊玄之、左將軍皇甫商等人,愄令司馬乂回到府第。於是與司馬顒的部將張方徵討京都,任命平原內陸史陸機為前鋒總督、前將軍、假節。司馬穎駐軍朝歌,每夜矛戟有光亮如火,其營壘井都有龍象。進軍駐紮河南,以清水為阻隔建立營壘,建造浮橋以通河北,用大木箱裝石頭,沉下去繫住橋,名叫石鱉。陸機戰敗,死的人很多,陸機又被孟玖誣陷,司馬穎逮捕陸機斬殺,夷滅其三族,事記載在《陸機傳》。於是進攻京城。當時常山人王輿聚合部眾一萬餘人,想要襲擊司馬穎,恰逢司馬乂被拘捕,其黨羽斬殺王輿投降。司馬穎進入京師後,回師鎮守鄴城,增封二十郡,授任丞相。河間王司馬顒上表說司馬穎應該為儲君,於是廢黜太子司馬覃,立司馬穎為皇太弟,丞相如故,制度完全依照魏武帝舊例,車駕服飾都遷到鄴城。上表請求罷免宿衛兵歸屬相府,改用王府官員宿衛。僭越奢侈日益嚴重,有無君之心,委任孟玖等人,大失眾望。
永興初年,左衛將軍陳眕,殿中中郎褾苞、成輔及長沙舊將上官巳等,奉大駕徵討司馬穎,飛檄傳向四方,響應者云集。軍隊駐紮安陽,部眾十餘萬,鄴城震驚恐懼。司馬穎想要逃走,其屬官步熊有道術,說:「不要動!南軍必定失敗。」司馬穎召集部眾問計,東安王司馬繇說:「天子親徵,應該停止武裝,穿著穎服出迎請罪。」司馬脩緲、參軍崔曠馬士師那馬奧古魯德馬派。陳眕的兩個弟弟陳匡、陳規從鄴城奔赴王師,說:「鄴城中都已離散。」 因此不加戒備。石超的軍隊突然來到,王師戰敗,箭射到天子乘車,侍中嵇紹死在皇帝身邊,左右都奔散,於是將天子丟棄在草中。石超於是奉獻皇帝到鄴城。司馬穎改元建武,殺害東安王司馬繇,設置百官,生殺大權由自己掌握,在鄴城南郊建立祭壇。
安北將軍王濬、寧北將軍東嬴公司馬騰殺死司馬穎設置的幽州刺史和演,司馬穎徵討王濬,王濬屯兵冀州不前進,與司馬騰及烏丸、羯朱襲擊司馬穎。偵察騎兵到鄴城,司馬穎派幽州刺史王斌及石超、李毅等抵禦王濬,被羯朱等擊敗。鄴城大為震動,百官奔逃,士卒離散。司馬穎恐懼,帶領帳下數十騎兵,擁戴天子,與中書監盧志單車逃跑,五天後到達洛陽。羯朱追到朝歌,沒追上而返回。河間王司馬顒派張率甲兵二萬救援司馬穎,到洛陽,張方於是挾持皇帝,擁戴司馬穎及豫章王並高光、盧誌等回到長安。司馬顒廢黜司馬穎讓他回到薩國,立豫章王為皇太弟。
司馬穎被廢後,河北人思念他。鄴中舊將公師籓、汲桑等起兵以迎接司馬穎,眾人情緒一致。司馬顒又授任司馬穎鎮軍大將軍、都督河北諸軍事,給兵千人,鎮守鄴城。司馬穎到洛陽,而東海王司馬越率眾迎接大駕,所到之處紛紛起兵。司馬穎因為北方勢力強大,害怕不能前進,自洛陽逃奔關中。適逢大駕返回洛陽,司馬穎從華陰趕赴武關,出新野。皇帝詔令鎮南將軍劉弘、南中郎將劉陶收捕司馬穎,於是拋棄母親妻子,單車與兩個兒子廬江王司馬普、中都王司馬廓渡過黃河奔赴朝歌,聚集舊部將士數百人,想要投靠公師籓。頓丘太守馮嵩抓獲司馬穎及司馬普、司馬廓送到鄴城,範陽王司馬虓幽禁他們,而沒有其他意圖。適逢司馬虓突然去世,司馬虓的長史劉輿見司馬穎被鄴都人所信服,擔心成為後患,秘不發喪,假讓人扮作台使,聲稱詔令在夜間賜司馬穎死。司馬穎對看守的田徽說:“範陽王死了嗎?” 田徽說:“不知道。” 司馬穎說:“你多大年紀?” 田徽說:“五十歲。” 司馬穎說:“知道天命嗎?” 田徽說:“不知道。”司馬穎說:「我死後,天下安定還是不安定?我自被放逐,至今三年,身體手足不曾洗沐,取幾鬥熱水來!」他的兩個兒子號泣,司馬穎讓人把他們帶走。於是散發向東臥,讓田徽勒死他,享年二十八歲。兩個兒子也死了。鄴中人哀悼他。
司馬穎失敗時,官屬都奔逃離散,只有盧志隨從不懈怠,評論者稱讚他。後來汲桑殺害東嬴公司馬騰,宣稱是為司馬穎報仇,於是挖出司馬穎的棺材,載在軍中,每事啟禀靈牌,以施行軍令。汲桑失敗後,將棺材埋入舊井。司馬穎的舊臣收殮,改葬在洛陽,懷帝加以縣王禮儀。
司馬穎死後數年,開封間有傳言說司馬穎的兒子十多歲,流落在百姓家,東海王司馬越派人殺了他。永嘉年華間,立東萊王司馬蕤的兒子司馬遵為司馬穎的後嗣,封華容縣王。後來陷沒於賊寇,封國撤銷。
河間王司馬顒,字文載,是安平獻王司馬孚的孫子,太原烈王司馬瑰的兒子。起初繼承父親爵位,鹹寧二年前往封國。三年,改封河間。年少時有清正之名,輕財愛士。與諸王一同來朝見,武帝讚歎司馬顒可以為國的表率。元康初年,任北中郎將,監鄴城。九年,代梁王司馬肜為平西將軍,鎮守關中。石函的規定,不是至親不得都督關中,司馬顒在諸王中關係疏遠,特因賢能而被舉用。
等到趙王司馬倫篡位,齊王司馬詠策劃討伐他。前任安西參軍夏侯奭自稱侍禦史,在始平聚集兵眾,得到數千人,以響應司馬塚,派使者邀請司馬顒。司馬顒派主簿房陽、河間國人張方討伐並擒獲夏侯奭,連同他的黨羽十多人,在長安街市上腰斬了他們。等到司馬塚的檄文到達,司馬顒逮捕了司馬塚的使者,把他送給司馬倫。司馬倫向司馬顒徵兵,司馬顒派張方率領關右的強將前往。張方到達華陰,司馬顒聽說齊王和成都王的兵力強大,於是加封長史李含為龍騖將軍,率領督護席薳等人追趕張方的軍隊返回,以響應二王。義軍到達潼關,而司馬倫和孫秀已被誅殺,天子復位,李含和張方各自率領部眾返回。等到司馬塚論功行賞,雖然惱怒司馬顒最初不合作,但最終能幫助義舉,晉升司馬顒為侍中、太尉,加賜三賜之禮。
後來李含擔任翊軍校尉,於是投奔司馬顒,謊稱接受密詏討伐司馬冏,於是投奔司馬顒,謊稱接受密詏討伐司馬冏,並陳說利害。司馬顒採納了他的建議,便發兵,派使者邀請成都王司馬穎。任命李含為都督,率領各軍駐紮在陰盤,前鋒駐紮在新安,距離洛陽一百二十里。傳檄文給長沙王司馬乂討伐司馬冏。等到司馬冏失敗,司馬顒任命李含為河南尹,派他與馮蓀、卞粹等人暗中謀劃殺害司馬乂。皇甫商知道李含先前假傳詔令以及和司馬顒的陰謀,全部告訴了司馬乂。司馬乂於是誅殺了李含等人。司馬顒聽說李含死了,立即起兵以討伐皇甫商為名,派張方為都督,率領精兵七萬向洛陽進發。張方攻打皇甫商,皇甫商抵抗並戰敗潰散,張方於是攻擊西明門。司馬乂率領中軍和左右衛迎擊,張方軍隊大敗,死了五千多人。張方最初在駃水橋西紮營,於是修築了數重壁壘,從外面引廬谷,以充實軍需。司馬乂又跟隨天子出城攻打張方,每次戰鬥都不利。等到司馬乂死後,張方返回長安。詔令任命司馬顒為太宰、大都督、雍州牧。司馬顒廢黜皇太子司馬覃,立成都王司馬穎為皇太弟,改年號,大赦天下。
左衛將軍陳眕奉天子之命討伐司馬穎,司馬顒又派張方率兵兩萬救援鄴城。天子已經到達鄴城。張方在洛陽屯兵。等到王濬等討伐司馬穎,司馬穎挾持天子回到洛陽。張方率兵進入殿中,逼迫皇帝到他的營壘,掠奪府庫,準備焚燒宮殿以斷絕眾人之心。盧志勸諫,才停止。張方又逼迫天子前往長安。司馬顒於是選拔設置百官,改秦州為定州。等到東海王司馬越在徐州起兵,向西迎接皇帝,關中人非常恐懼,張方對司馬顒說:「我率領的還有十餘萬人,護送皇帝回洛陽宮,讓成都王返回鄴城,您自己留下鎮守關中,我向北提伐陵司。於是授予劉喬符節,晉升為鎮東大將軍,派成都王司馬穎總領樓褒、王闡述等各軍,佔據河橋以抵抗司馬越。王濬派督護劉根,率領三百騎兵到達河上。王闡述出戰,被劉根殺死。司馬穎在張方舊壘駐軍,範陽王司馬虓派鮮卑騎兵與平昌、博陵的部隊襲擊河橋,樓褒向西逃跑,追兵到達新安,路上死的人不計其數。
起初,司馬越因為張方劫持並遷移皇帝車駕,天下人怨恨憤怒,倡議與山東諸侯約定日期奉迎皇帝,先派人遊說司馬顒,讓他送皇帝回都城,與司馬顒分陝地而居。司馬顒想聽從,但張方不同意。等到東軍大勝,成都王等人失敗,司馬顒於是命令張方的親信將領郅輔在夜間斬殺張方,把首級送給東軍表示求和。不久改變主意,派刁默守衛潼關,反而責備郅輔殺了張方,又殺了郅輔。司馬顒先前派將領呂朗等人佔據滎陽,範陽王司馬虓的司馬劉琨把張方的首級給呂朗看,於是呂朗投降。當時東軍已經強盛,擊敗刁默進入關中,司馬顒恐懼,又派馬瞻、郭傳在霸水抵禦,馬瞻等人戰敗逃散。司馬顒騎著單馬,逃到太白山。東軍進入長安,皇帝車駕返回,任命太弟太保梁柳為鎮西將軍,守衛關中。馬瞻等人出城去見梁柳,趁機一起在城內殺死了梁柳。馬瞻等人與始平太守梁邁聯合,到南山迎接司馬顒。司馬顒起初不肯入府,長安令蘇眾、記室督硃永勸司馬顒上表說梁柳病逝,並暫且處理張方之事。弘農太守裴暠、秦國內史賈龕、安定太守賈疋等人起義討伐司馬顒,斬殺馬瞻、梁邁等人。東海王司馬越派督護麋晃率領國兵討伐司馬顒。抵達鄭縣,司馬顒的將領牽秀抵禦麋晃,麋晃斬殺牽秀,連同他的兩個兒子。義軍佔據關中,司馬顒只守城而已。
永嘉初年,詔書任命司馬顒為司徒,於是應徵前往。南陽王司馬模派將領梁臣在新安雍谷的車上把他扼死,連同他的三個兒子。詔令以彭城元王司馬植的兒子司馬融為司馬顒的後嗣,改封為樂成縣王。司馬融去世,沒有兒子。建興年間,元帝以彭城康王司馬釋的兒子司馬欽為司馬融的後嗣。
東海孝獻王司馬越,字符超,是高密王司馬泰的次子。年輕時就有好名聲,謙虛並保持平民的操守,被朝廷內外所尊崇。最初以世子的身份擔任騎都尉,與駙馬都尉楊邈及瑯邪王司馬伷的兒子司馬繇一起在東宮侍講,被任命為散騎侍郎,歷任左衛將軍,加封侍中。討伐楊駿有功,封為五千戶侯。升任散騎常侍、輔國將軍、尚書右僕射,兼領遊擊將軍。又任侍中,加封奉車都尉,賜給溫信五十人,另封為東海王,食邑六縣。永康初年,任中書令,調任侍中,升任司空,兼領中書監。
成都王司馬穎攻打長沙王司馬乂,司馬乂堅守洛陽,殿中諸將及三部司馬疲於戰守,秘密與左衛將軍硃默在夜間到別省逮捕司馬乂,逼迫司馬越為主,啟奏惠帝免去司馬乂的官職。事情平定後,司馬越稱病辭職。皇帝不答應,加封他守尚書令。太安初年,皇帝北徵鄒城,任命司馬越為大都督。六軍失敗,司馬越逃往下邳,徐州都督、東平王司馬楙不接納他,司馬越直接返回東海。成都王司馬穎認為司馬越兄弟是宗室的優秀人才,下達寬令招納他們,司馬越不接受命令。皇帝西巡,任命司馬越為太傅,與太宰司馬顒共同輔佐朝政,司馬越推讓不接受。東海中尉劉洽勸司馬越發兵以防備司馬穎,司馬越任命劉洽為左司馬,尚書曹馥為軍司。起兵之後,司馬楙恐懼,於是把徐州交給司馬越。司馬越以司空身分兼領徐州總督,任命司馬楙兼領兗州刺史。司馬越的三個弟弟都佔據方鎮徵伐,總是選拔刺史守相,朝中人士大多投靠司馬越。而河間王司馬顒挾持天子,發詔罷免司馬越等人,命令他們都回到封國。司馬越倡議奉迎皇帝大駕,返回舊都,率領甲士三萬人,向西駐紮在蕭縣。豫州刺史劉喬不接受司馬越的命令,派兒子劉祐抵抗,司馬越的軍隊失敗。範陽王司馬虓派督護田徽率領八百突騎迎接司馬越,在諫縣遇上劉祐,劉祐的部眾潰散,司馬越進軍駐紮陽武。山東兵力強盛,關中人非常恐懼,司馬顒斬殺並送張方首級求和,不久改變主意抵抗司馬越。司馬越率領諸侯及鮮卑人許扶歷、駒次宿歸等步騎迎接惠帝返回洛陽。詔令任命司馬越為太傅錄尚書事,以下鄒、濟陽二郡增封他的食邑。
等到懷帝即位,把政事委託給司馬越。吏部郎週穆,是清河王司馬覃的舅舅,司馬越的姑姑之子,與他的妹夫諸葛玫一起遊說司馬越說:「主上成為太弟,是張方的意思。清河王本是太子,被群兇廢黜。因為諸葛玫和周穆出身世家,罪隻及他們自身,因此上表廢除三族之刑。皇帝開始親自處理國家事務,留心各種事情,司馬越不高興,請求出京到藩地,皇帝不允許。司馬越於是出京鎮守許昌。
永嘉初年,司馬越從許昌率領苟晞及冀州刺史丁劭討伐汲桑,擊敗了他。司馬越回到許昌,長史潘滔對他說:「兗州是天下的關鍵之地,您應該親自治理。」等到調任苟晞為青州刺史,從此與苟晞有了嫌隙。
不久詔令任命司馬越為丞相,兼領兗州牧,督察兗、豫、司、冀、幽、並六州。司馬越辭謝丞相不接受,從許昌遷到鄄城。司馬越擔心清河王司馬覃終究會成為太子,假傳詔令將他逮捕送進金墉城,不久殺害了他。
王彌進入許昌,司馬越派左司馬王斌率領甲士五千人入京保衛都城。鄄城自行崩塌,司馬越厭惡此事,移軍駐紮濮陽,又遷到滎陽。徵召田甄等六軍,田甄不接受命令,司馬越派監軍劉望討伐田甄。起初,東嬴公司馬騰鎮守鄴城時,帶領併州將領田甄、田甄的弟弟田蘭、任伊、祁濟、李惲、薄盛等部眾一萬多人到達鄒城,派他們到冀州求糧,糧號稱「乞活」。等到司馬騰失敗,田甄等在赤橋截擊並擊敗汲桑,司馬越任命田甄為汲郡太守,田蘭為鉅鹿太守。田甄請求魏郡,司馬越不允許,田甄憤怒,所以徵召不來。劉望已渡河,田甄退兵。李惲、薄盛斬殺田蘭,率領部眾投降,田甄、任女、祁濟棄軍逃往上黨。
司馬越從滎陽返回洛陽,以太學為府邸。懷疑朝臣有二心,於是誣陷皇帝舅父王延等人作亂,派王景率領甲士三千人入宮逮捕王延等人,交給廷尉殺死。司馬越解除兗州牧,兼領司徒。司馬越已經與苟晞結怨,又因為近來興事多由殿省發起,於是上奏宿衛中有侯爵的一律罷免。當時殿中武官都封了侯,因此被罷免的人幾乎全部,都哭泣著離去。於是任命東海國上軍將軍何倫為右衛將軍,王景為左衛將軍,率領國兵數百人宿衛。
司馬越自從誅殺王延等人,大失眾望,而且多有猜疑嫌忌。散騎侍郎高韜有憂國之言,司馬越誣陷他誹謗時政並殺害了他,自己感到不安。於是身穿戎服入見皇帝,請求討伐石勒,並且鎮守聚集兗州、豫州以支援京師。皇帝說:「如今逆虜侵逼京郊,王室動盪,沒有穩固之心。朝廷社稷,依賴您,豈可遠出以孤立根本!」回答:「我現在率領部眾攔截賊寇,勢必消滅他們。賊滅則叛亂消除,已東諸州的職責貢賦得以流通。留下妃子裴氏,世子、鎮軍將軍司馬毗,以及龍騖將軍李惲和何倫等人守衛京城。上表以行台隨軍,率領甲士四萬向東駐紮在項縣,王公卿士隨從的人很多。詔令加賜九錫。司馬越是向四方發布羽檄說:「皇綱失駕馭,社稷多難,我以微弱的才能,擔當大任。近來胡寇內逼,偏裨失利,帝鄉變為戎州,華夏成為殊域,朝廷上下,以為憂懼。都是因為諸侯耽擱。 ,才導致此難。而苟晞又上表討伐司馬越,語在《苟晞傳》。司馬越任命豫刺史馮嵩為左司馬,自己兼領豫州牧。
司馬越專擅威權,圖謀霸業,朝中賢明有素望的人,被他選為佐吏,名將勁卒,充滿他的府邸,不臣的跡象,天下人都知道。而公私匱乏,到處寇亂,州郡離心,上下崩離,禍結挑釁,於是憂懼成疾。永嘉五年,在項縣去世。秘不發喪。任命襄陽王司馬範為大將軍,統領部眾。回東海安葬。石勒追趕到苦縣寧平城,將軍錢端出兵抵禦石勒,戰死,軍隊潰散。石勒命令焚燒司馬越的靈柩說:「此人擾亂天下,我為天下人報復他,所以燒他的骨頭以告天地。」於是數十萬部眾,石勒用騎兵圍住他們射箭,屍體堆積如山。王公士庶死者十餘萬。王彌的弟弟王璋焚燒其餘部眾,並吃了他們。天下歸罪於司馬越。皇帝發詔貶司馬越為縣王。
何倫、李惲聽說司馬越的死訊後,秘不發喪,護送裴妃和司馬毗離開京城,跟隨的人傾城而出,沿途大肆劫掠。到達洧倉時,又被石勒擊敗,司馬毗以及宗室三十六王都落入賊人之手。李惲殺死妻子兒女後逃往廣宗,何倫逃往下邳。裴妃被劫掠,賣給了吳氏,太興年間,得以渡江,想要招魂安葬司馬越。元帝下詔讓相關部門詳細商議,博士傅純說:「聖人制定禮法,根據事情緣於人情,設置墓穴棺槨來安葬形體,以兇禮來侍奉;建立廟堂來安頓神靈,以吉禮來供奉。送別形體而去,迎接精魂而回。這是墓來安頓神,以吉禮來供奉。不同規制。裴妃不聽從詔令,就將司馬越安葬在廣陵。太興末年,墓園毀壞,改葬於丹徒。
當初,元帝鎮守建鄴,是出於裴妃的意願,元帝非常感激她,多次駕臨她的府第,將第三個兒子司馬衝過繼給司馬越為後嗣。司馬衝去世後,沒有兒子,成帝將小兒子司馬奕過繼給他。哀帝改封司馬奕為瑯邪王,而東海王沒有後嗣。隆安初年,安帝又將會稽忠王的次子司馬彥封為東海王,作為司馬衝的曾孫繼承人。後來被桓玄殺害,封國廢除。
史官評論說:從前高辛氏治理天下時,禍端起於參商二星;周朝繼承國運時,禍患纏繞著管叔、蔡叔。詳細審閱古代冊籍,遠聽前代歷史,亂臣賊子,昭明鑑戒都在其中。晉朝繁盛興起,重視藩王屏衛,分封諸侯賜予瑞玉,光大永恆的典章;儀台飾以禮服,禮儀完備於常法。汝南王以純厚溫和的資質,失於優柔寡斷;楚隱王習染果敢剛銳的性情,終於變得凶狠。有的位居朝中要職,有的參與近侍禁衛,都被女子所欺騙,相繼被誅殺,雖然說是自取其禍,也確實令人哀憐!司馬倫實在平庸瑣屑,被孫秀欺騙,暗中圖謀不軌,煽動姦邪之事。於是使太子遭受殘酷迫害,宰相陷於誅殺,日月因此暫時昏暗,皇綱也因此中斷。於是毀棄禮制,僥倖遇到百六之災;掌握印璽揚起旗幟,覬覦皇帝尊位。帝王之位豈能苟且偷安,大名豈能妄自假借!而想依托這種非禮的祭祀,享受天年,兇惡愚暗到了極點,從未有過。司馬詠是名門之子,率先倡導義勤王,在偽業已成時摧毀它,在皇輿已墜時拯救它,記功考績,確實值得稱讚。然而面臨禍患忘記憂慮,縱情任性,竟然不知快樂不可過度,盈滿難以持久,嘲笑古人不夠精細,卻忘記自己事情已有失誤。假若當初採納王豹的奇策,接受孫惠的良謀,高辭禮服官位,永遠顯揚於東海,即使是古代的伊尹、霍光,又怎能超過呢!長沙王司馬乂才力超人,忠義氣概超越世俗,在掖門丟下弓矢,磊落彰顯壯夫之氣;驅車奔赴宮闕,凜凜懷有烈士之風。雖然多次遭遇困厄,但三綱之情並沒有改變。審視他的遺風節操,始終可觀。司馬穎已入朝總攬大權,出朝居守重鎮,中央台省依賴他完成政務,東方諸國靠他歸心,於是與河間王司馬顒聯合,共同圖謀進取。而司馬顒任用李含的奸詐,倚仗張方的暴虐,於是使武閔王司馬冏喪命,長沙王司馬乂被殺,逞其無君之心,誇耀其不義之強。鑾駕北巡,不同於有徵無戰;乘輿西行,並非巡視四方。如同火燎原野,尚可撲滅,何況這種殘忍,怎能不遭報應呢!東海王司馬越糾合同盟,首創義舉,但匡復的功業未立,欺凌暴虐的禍端已顯,耗盡兵力,堅決請求出鎮。不久京城寡弱,狡猾的寇賊侵犯,於是使神器被劫持遷徙,宗廟社稷顛覆,數十萬民眾都成為豺狼的誘餌,三十六王都死於刀鋒之下。禍患災難到了極點,自古未聞。即使最後被燒死,也算是幸運了。自從惠帝失政,禍難起於內部,骨肉相殘,百姓塗炭,胡人塵埃驚起而天地閉塞,戎兵相接而宮廟毀壞,宗室支屬開啟禍端,戎羯乘機作亂,可悲啊! 《詩經》所說“誰生禍端,至今為害”,大概就是指八王吧。
讚語說:司馬亮總攬朝政,司馬瑋心懷競爭。諂言巧語乘虛而入,艷妻偏信偏信。結怨連禍,相繼遭遇非命。司馬倫實在愚昧,竟敢竊取帝王圖冊,擾亂常道姦佔高位,很快遭到嚴懲。偉大啊武閔王司馬冏!首創宏圖大略。道德未能建立,實在可悲!長沙王司馬乂奉事國家,始終沒有過失;功敗垂成,突然遭遇殘害。章度王司馬穎勤王,建功揚名;聯合關右,違逆爭強,事窮勢蹙,都成為亂亡。元超王司馬越作為輔臣,出征入撫,敗國喪師,無君震主。焚身之變,大概是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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